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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民要術校釋

齊民要術序

齊 民 要 術 序

《史記》曰(1):「齊民無蓋藏。」如淳注曰:「齊,無貴賤,故謂之齊民者,若(2)今言平民(3)也。」

蓋神農爲耒耜,以利天下;堯命四子【一】,敬授民時;舜命后稷,食(4)爲政首;禹制土田,萬國作乂【二】;殷周之盛,詩書所述,要在安民,富而教之。

《管子》曰(5):「一農不耕,民有飢者;一女不織,民有寒者。」「倉廩實,知禮節;衣食足,知榮辱。」丈人曰(6):「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孰爲夫子?」傳曰(7):「人生在勤,勤則不匱。」古(8)語曰:「力能勝貧,謹能勝禍。」蓋言勤力可以不貧,謹身可以避禍。故李悝爲魏文侯作盡地力之教,國以富強;秦孝公用商君,急耕戰之賞,傾奪鄰國而雄諸侯(9)。

《淮南子》曰(10):「聖人不耻身之賤也,愧道之不行也;不憂命之長短,而憂百姓之窮。是故禹爲治水,以身解於陽盱之河;湯由苦旱,以身禱於桑林之祭【三】。……神農憔悴,堯瘦癯,舜黎黑,禹胼胝。由此觀之,則聖人之憂勞百姓亦甚矣。故自天子以下,至於庶人,四肢不勤,思慮不用,而事治求贍【四】者,未之聞也。」「故田者不強,囷倉不盈;將相不強,功烈【五】不成。」

《仲長子》曰(11):「天爲之時,而我不農,穀亦不可得而取之。青春至焉,時雨降焉,始之耕田,終之簠、簋【六】,惰者釜之,勤者鍾【七】之。矧夫不爲,而尚【八】乎食也哉?」《譙子》曰(12):「朝發而夕異宿【九】,勤則菜盈傾筐。且苟無(13)羽毛,不織不衣;不能茹草飲水,不耕不食。安可以不自力哉?」

晁錯曰(14):「聖王在上,而民不凍不飢者,非能耕而食之,織而衣之,爲開其資財之道也。……夫寒之於衣,不待輕煖;飢之於食,不待甘旨。飢寒至身,不顧廉耻。一日不再食則飢,終歲不製衣則寒。夫腹飢不得食,體寒不得衣,慈母不能保其子,君亦安能以有民?……夫珠、玉、金、銀,飢不可食,寒不可衣。……粟、米、布、帛,……一日不得而飢寒至。是故明君貴五穀而賤金玉。」劉陶曰(15):「民可百年無貨,不可一朝有飢,故食爲至急。」陳思王曰(16):「寒者不貪尺玉而思短褐【一〇】,飢者不願千金而美一食。千金、尺玉至貴,而不若一食、短褐之惡者,物時有所急也。」誠哉言乎!

神農、倉頡,聖人者也;其於事也,有所不能矣。故趙過始爲牛耕【一一】,實勝耒耜之利;蔡倫立意造紙,豈方縑、牘之煩【一二】?且耿壽昌之常平倉【一三】,桑弘羊之均輸法【一四】,益國利民,不朽之術也。諺曰:「智如禹、湯,不如嘗更(17)。【一五】」是以樊遲【一六】請學稼,孔子答曰:「吾不如老農。」然則聖賢之智,猶有所未達,而況於凡庸者乎?

猗頓【一七】,魯窮士,聞陶朱公富,問術焉。告之曰:「欲速富,畜五牸(18)。」乃畜牛羊,子息萬計。九真、廬江,不知牛耕,每致困乏。任延【一八】、王景【一九】,乃令鑄作田器,教之墾闢,歲歲開廣,百姓充給。燉煌不曉作耬犁;及種,人牛功力既費,而收穀更少。皇甫隆【二〇】乃教作耬犁,所省庸力過半,得穀加五。又燉煌俗,婦女作裙,攣(19)縮如羊腸,用布一匹。隆又禁改之,所省復不貲。茨充【二一】爲桂陽令,俗不種桑,無蠶織絲麻之利,類皆以麻枲頭貯衣【二二】。民惰窳羊主切,少麤【二三】履,足多剖裂血出,盛冬皆然火燎炙。充教民益種桑、柘,養蠶,織履,復令種紵麻【二四】。數年之間,大賴其利,衣履溫暖。今江南知桑蠶織履,皆充之教也。五原土宜麻枲,而俗不知織績;民冬月無衣,積(20)細草,臥其中,見吏則衣草而出。崔寔【二五】爲作紡績、織絍之具以教,民得以免寒苦。安在不教乎?

黃霸【二六】爲潁(21)川,使郵亭、鄉官【二七】,皆畜雞、豚,以贍鰥、寡、貧窮者;及務耕桑,節用,殖財,種樹。鰥、寡、孤、獨,有死無以葬者,鄉部書言,霸具爲區處:某所大木,可以爲棺;某亭豚子,可以祭。吏往皆如言。襲遂【二八】爲渤海,勸民務農桑,令口種一樹(22)榆,百本薤【二九】,五十本葱,一畦韭,家二母彘,五雞(23)。民有帶持刀劍者,使賣劍買牛,賣刀買犢,曰:「何爲帶牛佩犢?」春夏不得不趣田畝,秋冬課【三〇】收斂,益蓄果實、菱、芡。吏民皆富實。召信臣【三一】爲南陽,好爲民興利,務在富之。躬勸農耕,出入阡陌,止舍離鄉亭【三二】,稀有安居。時行視郡中水泉,開通溝瀆,起水門、提閼【三三】,凡數十處,以廣溉灌,民得其利,蓄積有餘。禁止嫁娶送終奢靡,務出於儉約。郡中莫不耕稼力田。吏民親愛信臣,號曰「召父」。僮种(24)【三四】爲不其令,率民養一豬,雌雞四頭,以供祭祀,死買棺木。顏斐【三五】爲京兆,乃令整阡陌,樹桑果;又課以閑月取材,使得轉相教匠【三六】作車;又課民無牛者,令畜豬,投貴時賣,以買牛。始者民以爲煩,一二年間,家有丁【三七】車、大牛,整頓豐足。王丹【三八】家累千金,好施與,周人之急。每歲時農收後,察其強力收多者,輒歷載酒肴,從而勞之,便於田頭樹下飲食勸勉之,因留其餘肴而去;其惰者,獨不見勞,各自耻不能致丹,其後無不力田者,聚落以至殷富。杜畿【三九】爲河東,課民畜牸(25)牛、草馬【四〇】,下逮雞、豚,皆有章程,家家豐實。此等豈好爲煩擾而輕費損哉?蓋以庸人之性,率之則自力,縱之則惰窳耳。

故《仲長子》曰:「叢林之下,爲倉庾之坻【四一】;魚鼈之堀【四二】,爲耕稼之場者,此君長所用心也。是以太公封而斥鹵播嘉穀,鄭、白【四三】成而關中無飢年。蓋食魚鼈而藪澤之形可見,觀草木而肥墝之勢可知。」又曰:「稼穡不修,桑果不茂,畜產不肥,鞭之可也;杝(26)落不完,垣牆不牢,掃除不淨,笞之可也【四四】。」此督課之方也。且天子親耕,皇后親蠶,況夫田父而懷窳惰乎?

李衡【四五】於武陵龍陽汎洲上作宅,種甘橘千樹。臨死勑兒曰:「吾州里有千頭木奴,不責汝衣食,歲上一匹絹,亦可足用矣。」吴末,甘橘成,歲得絹數千匹。恒稱【四六】太史公所謂「江陵千樹橘,與千戶侯等」者也。樊重【四七】欲作器物,先種梓、漆,時人嗤之。然積以歲月,皆得其用,向之笑者,咸求假焉。此種殖(27)之不可已已也。諺曰:「一年之計,莫如樹穀;十年之計,莫如樹木。」此之謂也。

《書》曰(28):「稼穡之艱難。」《孝經》曰(29):「用天之道,因地之利,謹身節用,以養父母。」《論語》曰(30):「百姓不足,君孰與足?」漢文帝曰:「朕爲天下守財矣,安敢妄用哉!」孔子曰(31):「居家理,治可移於官。」然則家猶國,國猶家,是以家貧則思良妻,國亂則思良相,其義一也。

夫財貨之生,既艱難矣,用之又無節;凡人之性,好懶惰矣,率之又不篤;加以政令失所,水旱爲災,一穀不登,胔腐(32)相繼:古今同患,所不能止也,嗟乎!且飢者有過甚之願,渴者有兼量之情。既飽而後輕食,既暖而後輕衣。或由年穀豐穰,而忽於蓄積;或由布帛優贍,而輕於施與:窮窘之來,所由有漸。故《管子》曰(33):「桀有天下,而用不足;湯有七十二里,而用有餘,天非獨爲湯雨菽、粟也。」蓋言用之以節。

《仲長子》曰(34):「鮑魚【四八】之肆,不自以氣爲臭;四夷之人,不自以食爲異:生習使之然也。居積習之中,見生然之事,夫孰自知非者也?斯何異蓼中之蟲,而不知藍之甘乎?」

今採捃經傳,爰及歌謠,詢之老成,驗之行事,起自耕農,終於醯、醢【四九】,資生之業,靡不畢書,號曰《齊民要術》。凡九十二篇,束(35)爲十卷。卷首皆有目錄,於文雖煩,尋覽差易。其有五穀、果、蓏非中國【五〇】所殖者,存其名目而已;種蒔之法,蓋無聞焉。捨本逐末,賢哲所非,日富歲貧,飢寒之漸,故商賈之事,闕而不錄。花草之流,可以悅目,徒有春花,而無秋實,匹諸浮偽,蓋不足存。

鄙意曉示家童【五一】,未敢聞之有識,故丁寧周至,言提其耳,每事指斥,不尚浮辭。覽者無或嗤焉。

( 1)見《史記·平準書》,「蓋藏」作「藏蓋」。

( 2)「若」,金抄作「若古」,「古」是衍文;明抄、湖湘本、《津逮》本又譌「若」爲「者」,變成「者古」,不通;張校作「者若」。按《史記·平準書》如淳注的原文是:「齊等無有貴賤,故謂之齊民,若今言平民矣。」張校多「者」字亦通,故從張校。

( 3)注中三「民」字,原均作「人」,係唐人避唐太宗李世民之名改,宋以後一直沿用未改。《史記·平準書》原文作「民」,茲據以改復。

( 4)金抄、黃校、張校作「是」,明抄、湖湘本等作「食」。按本段全文係節引自《漢書·食貨志》,此句《食貨志》原文是:「舜命后稷,以黎民祖飢,是爲政首。」《要術》既刪去「以黎民祖飢」,應以明抄作「食」爲長,故從明抄。

( 5)見《管子·揆度》篇,又見《輕重甲》篇,文字稍異。下面「倉廩實」云云,見《管子·牧民》篇,二「知」字上均多「則」字。

( 6)《論語·微子》篇:「子路從(孔子)而後,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問曰:『子見夫子乎?』丈人曰:『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孰爲夫子?』」

( 7)見《左傳·宣公》十二年,「人生」作「民生」。《要術》作「人」,可能也是唐人避改的。

( 8)明抄、湖湘本無「古」字,金抄及《輯要》引有。

( 9)「故李悝……而雄諸侯」,節採自《漢書·食貨志》。《食貨志》原文是:「李悝爲魏文侯作盡地力之教,……國以富強。及秦孝公用商君,……急耕戰之賞,……傾鄰國而雄諸侯。」

(10)見《淮南子》(《四部叢刊》本)《脩務訓》,文字稍異。其中「陽盱」作「陽眄」,字書無「眄」字,疑誤。

(11)《隋書·經籍志》著錄有《仲長子昌言》十二卷。《昌言》係東漢仲長統撰,現已失傳。《後漢書·仲長統傳》採錄其《昌言》中《理亂》等三篇,是極小一部分。唐·魏徵等《羣書治要》中收有「《仲長子昌言》」,與崔寔《政論》合成一卷,亦極簡略。《要術》所引仲長統各條,均不見此二書所採錄。其引文引到哪裏爲止,只能主觀地就文義推斷。

(12)《譙子》,或出三國蜀譙周,或出他人。書已佚。

(13)各本均作「有」,《輯要》引作「無」。「不織不衣」,循下句例應作「不織則不衣」解釋,不作「可以不織不衣」解釋,則此處應作「無」。

(14)晁錯語節引自《漢書·食貨志》,文字無甚差別。

(15)劉陶語見《後漢書·劉陶傳》,文同。

(16)陳思王即曹植(子建)。今傳《曹子建集》,已非完帙,不載此段語句。《藝文類聚》卷 5「寒」引曹植所上表中有此記載,文句稍異,並有脫文。

(17)金抄、明抄作「嘗更」;黃校作「常更」,「常」應作「嘗」;湖湘本、《津逮》本等作「常耕」,譌。宋陸佃《埤雅》卷 5「羝」引《要術》(雖未標明,實出《要術》)作「更嘗」,陸游《感舊》詩自注引《要術》亦作「更嘗」,証明金抄的正確。因「湯」屬陽韻,「更」屬庚韻,古韻陽、庚同部,故湯、更相協,正合古諺形式。後世湯、嘗相協,乃倒「嘗更」爲「更嘗」。

(18)黃校、張校、明抄作「㹀」,無此字,誤;金抄、湖湘本作「牸」,《孔叢子》原文亦作「牸」,音字,是母畜的通稱,茲據改。

(19)明抄、湖湘本作「孿」,是雙生子,誤;金抄、《津逮》本等及《三國志·魏志》引《魏畧》均作「孿」,指裙的過分褶疊費料,茲據改。

(20)「積」,金抄、明抄作「種」,誤;據湖湘本等及《後漢書·崔寔傳》改正。

(21)「潁」,明抄、湖湘本等作「穎」,誤;據金抄、漸西本及《漢書·黃霸傳》改正。

(22)金抄、黃校、張校作「樹」,同《漢書·龔遂傳》;明抄、湖湘本等作「株」。

(23)金抄及《輯要》引《要術》作「五雞」,他本作「五母雞」。按《要術》文句全同《漢書·龔遂傳》,《龔遂傳》亦無「母」字,故從金抄。

(24)金抄、黃校、明抄作「僮种」,張校作「童种」,湖湘本、《津逮》本等作「童恢」。茲從金抄,參看注釋[三四]。

(25)明抄誤作「㹀」,據金抄、湖湘本等及《魏志·杜畿傳》改正。

(26)各本均作「柂」,譌。《說文》:「杝,落也。」《通俗文》:「柴垣曰杝。」即籬笆。音豸,又音移。段玉裁注《說文》:「《齊民要術》引《仲長子》曰:『柂落不完,……』柂者,杝之誤。」茲據改。

(27)明抄作「植」,茲依金抄作「殖」。(28)見《尚書·無逸》篇。

(29)見《孝經·庶人章》,「因」作「分」。按此字有今、古文之異,今文作「分」,古文作「因」。《要術》採用古文。今本《孝經》爲李隆基(唐玄宗)注本,採用今文作「分」。

(30)見《論語·顏淵》篇。

(31)孔子語出《孝經·廣揚名章》,「治」上多「故」字。此「故」字湖湘本等有,金抄、黃校、明抄無。《孝經》邢昺疏:「先儒以爲『居家理』下闕一『故』字,御注加之。」「御注」即李隆基注。可見此字原來沒有,始加於唐。湖湘本等據加,非。

(32)金抄、黃校、張校作「履」,明抄、湖湘本等作「腐」。按「胔」音疵,指屍體腐爛,與「腐」爲複詞,自可解釋。「履」是步履,「胔履相繼」,雖可解釋爲腐屍如步履之相繼,接踵而來,如《新唐書·李栖筠傳》所謂「死徙踵路」,亦即卷 2《種芋》篇「餓死滿道,白骨交橫」的意思,但以作「腐」較明允,故從明抄。

(33)《管子》卷23《地數》篇:「昔者桀霸有天下,而用不足;湯有七十里之薄,而用有餘,天非獨爲湯雨菽、粟,而地非獨爲湯出財物也。」

(34)《仲長子》語,不見今傳仲長統《昌言》,已在校記(11)說明。此段語句,究竟至何處止爲《仲長子》原文,很難確定。現在暫將全段作爲《仲長子》原文。

(35)金抄作「束」,他本作「分」。當時寫書捲束成「卷」,故從金抄。

【一】 《漢書·食貨志》:「堯命四子,以敬授民時。」四子指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後亦簡稱羲和。事出《尚書·堯典》,記載堯命四人釐定春夏秋冬四時,以正農時。

【二】 《漢書·食貨志》:「禹平洪水,定九州,制土田,……萬國作乂。」事出《禹貢》。「乂」是治理的意思。

【三】 「祭」通「際」,不是祭祀。「桑林之祭」,《淮南子·脩務訓》作「桑山之林」,而《主術訓》逕作「桑林之際」。又《本經訓》:「禽(即擒字)封狶(大猪)於桑林。」高誘注:「桑林,湯所禱旱『桑山之林』。」故「桑林之祭」,意即桑山之林際。《春秋繁露》卷16《祭義》:「祭之爲言,際也。」《廣雅·釋言》:「祭,際也。」上文「以身解於陽盱之河」,《淮南子》高誘注:「爲治水解禱,以身爲質。解讀解除之解。」謂以身爲質,爲解除洪水災害祈禱,也就是決心要把洪水治好,不惜捐軀獻身之意。陽盱河,高注:「在秦地。」盱音吁。

【四】 「求贍」,需要得到滿足,生活過得好。

【五】 高誘注:「烈,業也。」

【六】 「簠、簋」,古時盛食物的器具,竹木製或銅製。簠,音甫,外方內圓;簋,音軌,外圓內方。但型製亦有小異者。

【七】 「釜」、「鍾」,古時量器名稱。釜是六斗四升,鍾是六石四斗。《左傳·昭公三年》:「齊舊四量:豆、區、釜、鍾。四升爲豆,各自其四,以登於釜,釜十則鍾。」

【八】 「尚」,僥倖妄想的意思。《漢書·敍傳上》:「尚粵其義。」顏師古注:「尚,庶幾也,願也。」《詩經·衞風·兔爰》孔穎達疏:「易曰:庶,幸也;幾,覬也。是庶幾者,幸覬之意也。」上文「矧夫」是何況的意思。

【九】 「異宿」,指歇宿時有遠近,因爲走得快的已趕到前站,走得慢的還掉在後頭,這是對下一句作比喻。

【一〇】「短褐」,粗麻短衣。

【一一】趙過,漢武帝時任「搜粟都尉」(中央高級農官),曾總結農民經驗創製成一種「三犂共一牛」的新農具(即今耬車),見卷 1《耕田》篇引崔寔《政論》文。他教導和推廣「代田法」和這種新農具的事蹟與成效《漢書·食貨志》有詳細記述(卷 1《種穀》篇引載其全文)。但牛耕不始於趙過,趙過只是在原已用牛耕的基礎上有所改進。

【一二】「縑」是細絹,「牘」是竹木簡,有紙以前的文字,寫在這些上面,即所謂「竹、帛」。其缺點是縑帛貴,竹、木簡笨重。「方」是「比」的意思。這是說自東漢蔡倫用植物纖維改進造紙方法後,比起過去來,就沒有用「縑、牘」那樣煩費了。事見《後漢書·蔡倫傳》。

【一三】西漢宣帝時,耿壽昌建議在邊郡修建倉庫,穀賤時以較高的價格買進,貴時以較低的價格賣出,以調節糧價,叫做「常平倉」。事見《漢書·食貨志》。

【一四】桑弘羊的「均輸法」,在經過試辦階段後,於漢武帝元封元年(公元前110 年)正式施行於全國。辦法是把各地一向爲商人所爭購販運牟利的產品,列爲人民向政府繳納的實物貢賦(即將原徵貢賦的品類改變),由政府直接徵收掌握,除一部分按需要逕運京都長安外,其餘都由當地轉運到市價較高的地方賣去,把錢交回中央。這就是所謂「均輸」。主要目的在平抑物價,防止商人投機倒把,而增加中央收入。事見《史記·平準書》及《漢書·食貨志》。

【一五】「嘗」是曾經,「更」是經歷。這句古語是說,即使聰明如禹湯,終不如親身實踐得來的知識高明。

【一六】樊遲,孔子弟子,事見《論語·子路》篇。

【一七】猗頓,春秋時人,在猗氏(今山西臨猗縣,一說安澤縣)牧養牛羊致富。

事出《孔叢子》卷 5《陳士義》篇,有較詳記載。所載陶朱公(即范蠡)語作:「子欲速富,當畜五牸。」《要術》卷 6《養牛馬驢騾》篇再引此句同《孔叢子》。「五牸」,據《養牛馬驢騾》篇注文,指牛、馬、猪、羊、驢五種母畜。《史記·貨殖列傳》及《漢書·食貨志》均稱猗頓以鹽業致富,無繁殖牛羊致富說法。

【一八】任延,自漢光武初年至漢明帝永平十一年(公元68年)病卒,歷任九真、武威、潁川、河內四郡太守。在九真四年。事見《後漢書》及《東觀漢記·任延傳》。「乃令鑄作田器,教之墾闢,歲歲開廣,百姓充給」一段文字,見於《後漢書·任延傳》,指任延。王景事蹟,與此相類,故《要術》連類並稱,參看注釋【一九】。三百年後俞益期遷居其地,記述自任延教導犂耕以來,有「白田」、「赤田」的兩熟稻,「米不外散,恒爲豐國」(參看卷10「稻[二]」注釋【一】)。

【一九】王景是東漢著名水利專家,治理黃河,著有功績。《後漢書·王景傳》稱景於漢章帝建初八年(公元83年)任廬江太守,「先是,百姓不知牛耕,致地力有餘,而食常不足。郡界有楚相孫叔敖所起芍陂稻田,景乃驅率吏民,修起蕪廢,教用犂耕。由是墾闢倍多,境內豐給。」芍陂是我國最早的大型蓄水陂塘,「陂徑百里,灌田萬頃」(王景傳李賢注)。今安徽壽縣安豐塘是其遺址,但已淤縮很多。廬江郡治在今安徽廬江縣。

【二〇】皇甫隆,三國魏時人,嘉平(公元249-253年)中任燉煌太守。《三國志·魏志》卷16《倉慈傳》注引《魏畧》稱:「初,燉煌不甚曉田,常灌溉滀水,使極濡洽,然後乃耕。又不曉作耬犂、用水。及種,人牛功力既費,而收穀更少。隆到,教作耬犂,又教衍溉。歲終率計,其所省庸力過半,得穀加五。」下文接敍節省裙料一事,《要術》文句,全同《魏畧》。「耬犂」即耬車。皇甫隆不僅向燉煌地區傳進播種器,並且還改進了耕作和灌溉技術,所以得到增產。

【二一】茨充,漢光武時繼衞颯任桂陽太守,事蹟見《東觀漢記》及《後漢書·茨充傳》,前者較詳,後者簡略。《要術》說茨充任桂陽縣令,與本傳不同。核對《要術》材料來源,似出《東觀漢記》,如非《漢記》有殘闕,疑即《要術》有誤字。桂陽郡治,在今湖南郴縣。桂陽縣即今廣東連縣。「今江南知桑蠶織履,皆充之教也。」《東觀漢記》原有,非《要術》所加,原文是:「至今江南頗知桑蠶織履,皆充之化也。」因此「今」指《茨充傳》寫作的時代,不是賈思勰時代。

【二二】崔鴻《十六國春秋》:「王延,後母遇之無道,恒取鋪穰及敗麻頭,與延貯衣。」這裏「以麻枲頭貯衣」,當時沒有棉花,當地又不知養蠶,用廢麻頭裝進夾衣中取暖。「枲」音喜,大麻雄株。「麻枲頭」是緝績麻縷過程中剔剩下來的雜亂麻纖維,也叫「麻脚」。

【二三】「麤」是南楚人稱麻鞋草履的俗名,這裏不是「粗」的異寫字。揚雄《方言》卷 4:「屝、屨、麤、履也。……南楚、江、沔之間,總謂之麤。」史游《急就篇》顏師古注:「麤者,麻枲雜履之名也,南楚、江、淮之間,通謂之麤。」字亦作「●」,《釋名·釋衣服》:「荊州人曰●,絲、麻、韋、草,皆同名也。●,措也,言所以安措足也。」《說文》:「●,艸履也。」清桂馥《說文解字義證》即引《東觀漢記》「少麤履」此句以證釋說文「●」字。桂陽地屬南楚,茨充正用了當地的方言,《茨充傳》是根據茨充的材料寫的。上文「窳」,音羽,懶的意思。

【二四】「紵麻」即苧麻。

【二五】崔寔,東漢後期漢桓帝時人,著有《四民月令》和《政論》。二書均已失傳,《要術》各篇均有引到,特別是《四民月令》,由於《要術》的引錄,最早保存了大量的資料。崔寔事蹟見《後漢書·崔寔傳》。五原郡大致包括今內蒙古自治區五原、臨河及達爾罕茂明安聯合旗西部地區。

【二六】黃霸,漢武帝末年做過「均輸長」,漢宣帝時二次出任潁川太守,先後八年。後累遷至丞相。《要術》所述事蹟,節引自《漢書·黃霸傳》。潁川郡治在今河南禹縣。

【二七】據《漢書·黃霸傳》顏師古注,「郵亭」指傳送文書的止歇站(即驛站),「鄉官」指鄉政府辦事處,當然也包括其基層小吏,即所謂「三老」(掌教化)、「嗇夫」(掌賦稅、訴訟)、「游徼」(掌治安)。下文「鄉部」,即指鄉辦事處。

【二八】龔遂,漢宣帝時年七十餘,初任渤海太守。《要術》所述事蹟,出自《漢書·龔遂傳》。渤海郡約有今河北省濱海地區。龔遂、黃霸,世稱「良吏」,文獻上往往「龔黃」並稱。

【二九】「薤」即「薤」字。

【三〇】「課」,指檢查考核其收獲多少,是否達到預期的標準?下文「督課」則指督促與課罸。

【三一】召信臣,稍後於龔遂,曾任零陵、南陽、河南三郡太守,漢元帝竟寧元年(公元前33年)徵爲少府。《要術》所述,節引自《漢書召信臣傳》。南陽郡有今河南省西南部和湖北省北部偏西地區。

【三二】「鄉亭」是漢代縣以下的行政區劃單位,即所謂「十里一亭,十亭一鄉」。(《漢書·百官公卿表》)《易經·序卦》:「離者,麗也。《說文》:「麗,旅行也。」《詩經·小雅·魚麗》毛《傳》:「麗,歷也。」是「離」即經歷之意。《要術》語出《漢書》,《漢書·西域傳上》「離一二旬」,顏師古注:「離,亦歷也。」證明「離鄉亭」意即「歷鄉亭」,不是離開鄉亭。此句意謂召信臣進入農村,隨在止宿,其止宿之處,經歷各鄉各亭,很少呆在太守衙門里。

【三三】「水門」即水閘。「閼」音遏,作「堰」字用。《漢書》顏師古注:「所以壅水。」周壽昌《漢書注校補》:「提即隄字。」《漢書補注》引錢大昕:「提閼即堤堰。」

【三四】范曄《後漢書·童恢傳》李賢注稱,童恢,謝承《後漢書》作「僮种」。據此,僮种即童恢,《要術》材料,似根據謝承《後漢書》。但《要術》所敍僮种事蹟,范曄《後漢書·童恢傳》不載。謝承《後漢書》已失傳,現在殘存的《東觀漢記》亦無僮种或童恢傳記。二人關係究竟如何,已無從查證。不其縣在今山東即墨縣。

【三五】《三國志·魏志·倉慈傳》:「京兆太守濟北顏斐,……爲良二千石。」裴松之注引《魏畧》:「顏斐,字文林。……黃初(公元220-226年)初,轉爲黃門侍郎,後爲京兆太守。始京兆從馬超破後,民人多不專於農殖。又歷數四二千石,取解目前,亦不爲民作久遠計。斐到官,乃令屬縣整阡陌,樹桑果,……。」下文與《要術》所記相同。但《要術》作「顏裴」,丁國鈞《校勘記》:「以其字文林推之,此『裴』字當爲『斐』之譌」,茲據《魏畧》改作「斐」。漢代的京兆尹,魏改稱京兆郡,郡治在今西安附近。

【三六】「匠」指製車技藝。

【三七】「丁」,堅實的意思。

【三八】王丹,東漢初人,《後漢書》及《東觀漢記》均有傳。下文「」,同「懶」。

【三九】杜畿,東漢末魏初人,任河東太守十六年。《三國志·魏志》有傳。《要術》所敍,與《魏志》相同。河東郡在今山西省西南隅。

【四〇】「草馬」即母馬。

【四一】《詩經·小雅·甫田》:「曾孫之庾,如坻如京。」廩積爲倉,露積爲庾。

京、坻皆有高丘之義,這裏是說穀物堆積得象高丘那樣,形容很多。

【四二】「堀」通「窟」。

【四三】「鄭」,指秦王政(即秦始皇)元年(公元前 246年)韓國水利專家鄭國主持開鑿的鄭國渠;「白」,指漢武帝太始二年(公元前95年)白公主持修鑿的白渠。二渠均引涇水灌溉,使關中農產獲得豐收。

【四四】仲長統時期封建莊園在形成中,大小莊園主役使着大量的和不少的「奴客」,這裏用鞭打、杖揍的辦法對付他們,充分暴露莊園主對男女「奴客」的殘酷。

【四五】李衡,三國時仕於吴,後出任丹楊太守。《吴志·孫休傳》裴松之注引《襄陽記》:「李衡,……漢末入吴。……後嘗爲諸葛恪司馬。……恪被誅,求爲丹陽太守。……衡每欲治家,妻輒不聽。後密遣客(按指「佃客」、「奴客」)十人,於武陵龍陽汎洲上作宅,種甘橘千株。臨死勑兒曰:『汝母惡吾治家,故窮如是。然吾州里有千頭木奴,不責汝衣食,歲上一匹絹,亦可足用耳。』……吴末,衡甘橘成,歲得絹數千匹,家道殷足。晉咸康(公元335-342年)中,其宅上枯樹猶在。」《水經注》卷27「沅水」並載其事:「沅水又東歷龍陽縣之氾洲。洲長二十里,吴丹楊太守李衡植柑於其上。」武陵郡的龍陽縣,吴置,在今湖南漢壽縣,地當沅江入洞庭湖處。「氾」同「汎」,「汎洲」指湖中大片的淤積洲。「甘」即「柑」字。又東晉習鑿齒《襄陽耆舊傳》亦載其事,但說「漢末爲丹陽太守」。李衡妻是習竺之女,與習鑿齒同族。

【四六】「恒稱」云云,是李衡自己常說的話。李衡死後,其子將千樹柑橘的話告知母親。其母從七八年前忽然不見了十戶「奴客」和李衡常說的話聯係起來推測,纔知道有在龍陽營植柑園的事。這常說的話就是:「汝父恒稱太史公言:『江陵千樹橘,當封君家。』」上一注釋所引《襄陽記》等三項資料均有是項記載。太史公語見《史記·貨殖列傳》。

【四七】樊重,漢光武劉秀的外祖。《要術》所述,見《後漢書·樊重傳》,文句全同。

【四八】「鮑魚」,即醃魚,不是鰒魚(石決明)。《釋名·釋飲食》:「鮑魚,鮑,腐也,埋藏奄使腐臭也。」「奄」即「醃」字。參看卷 7《貨殖》篇「鮿、鮑千鈞」顏師古注。

【四九】「醯」音兮,原義是酸,這裏包括《要術》製醋、作菹和釀造各法。「醢」音海,原義是肉醬,引申爲「烹」,這裏包括各種醬、豉和醬藏食物以及腌臘、烹調各法。

【五〇】「中國」,指我國北方(主要是後魏的疆域)。

【五一】「家童」,指「家客」、「奴客」,不是賈家的年輕子弟。《說文》●部:「童,男有辠(按即罪字)曰奴,奴曰童。」說明「童」指奴隸。而童子的童,古作「僮」,《說文》:「僮,未冠也。」卷 5《種紅藍花梔子》篇正稱「小兒僮女」。和賈思勰同時稍後的顏之推則亦稱「奴客」爲「家童」,如《顏氏家訓·治家》篇:「家童八百,誓滿一千。」盧文弨解釋說:「古僮僕作『童』,童子作『僮』;後乃互易。」《要術》卷 3《蕪菁》篇:「三載得一奴」,「二十載得一婢」,卷 7《造神麴并酒》篇有「奴客」,這些都包括在當時所謂「家童」的範圍之內。

雜說

雜 說(1)

夫治生之道,不仕則農;若昧於田疇,則多匱乏。只如稼穡之力,雖未逮於老農;規畫之間,竊自同於「后稷【一】」。所爲之術,條列後行。

凡人家營田,須量己力,寧可少好,不可多惡。假如一具牛【二】,總營得小畝三頃——據齊地大畝,一頃三十五畝也【三】。每年一易(2),必莫頻種。其雜田地,即是來年穀資【四】。

欲善其事,先利其器。悅以使人,人忘其勞。且須調習器械,務令快利;秣飼牛畜,事須肥健;撫恤其人,常遣歡悅。

觀其地勢,乾濕得所,禾(3)秋收了,先耕蕎麥地,次耕餘地。務遣深細,不得趁多。看乾濕,隨時蓋磨【五】著切【六】。見世人耕了,仰著土塊,並待孟春蓋,若冬乏水(4)雪,連夏亢陽,徒道秋耕不堪下種。無問耕得多少,皆須旋【七】蓋磨如法。

如一具牛,兩箇月秋耕,計得小畝三頃。經冬加料餵。至十二月內,即須排比農具使足。一(5)入正月初,未開陽氣上【八】,即更蓋所耕得地一徧。

凡田地中有良有薄者,即須加糞糞之。

其踏糞法:凡人家秋收治田後,場上所有穰、穀●【九】等,並須收貯一處。每日布牛脚下,三寸厚;每平旦收聚堆積之;還依前布之,經宿即堆聚。計經冬一具牛,踏成三十車糞。至十二月、正月之間,即載糞糞地。計小畝畝別用五車,計糞得六畝。勻攤,耕,蓋著,未須轉【一〇】起。

自地亢後,但所耕地,隨餉【一一】蓋之;待一段總轉了,即橫蓋一徧。計正月、二月兩箇月,又轉一徧。

然後看地宜納粟:先種黑地、微帶下地【一二】,即種糙種【一三】;然後種高壤白地。其白地,候寒食【一四】後榆莢盛時納種。以次種大豆、油麻等田。

然後轉所糞得地,耕五、六徧。每耕一徧,蓋兩徧,最後蓋三徧。還縱橫蓋之。候昏房、心中【一五】,下黍種無問。

穀,小畝一升下子,則稀穊【一六】得所。

候黍、粟苗未與壠齊,即鋤一徧。黍經五日,更報【一七】鋤第二徧。候未蠶老畢,報鋤第三徧。如無力,即止;如有餘力,秀後更鋤第四徧。油麻、大豆,並鋤兩徧止,亦不厭早鋤。穀,第一徧便科定【一八】,每科只留兩莖,更(6)不得留多。每科相去一尺(7)。兩壠頭空,務欲深細。第一徧鋤,未可全深;第二徧,唯深是求;第三徧,較淺於第二徧;第四徧較淺(8)【一九】。

凡蕎麥,五月耕;經二(9)十五日,草爛得轉;並種,耕三徧【二〇】。立秋前後,皆十日內種之。假如耕地三徧,即三重著子。下兩重子黑,上頭一重子白,皆是白汁(10),滿似如濃【二一】,即須收刈之。但對梢相答鋪之,其白者日漸盡變爲黑,如此乃爲得所。若待上頭總黑,半已下黑子,盡總落矣。

其所糞種黍地,亦刈黍了(11),即耕兩徧,熟蓋,下糠(12)麥。至春,鋤三徧止。

凡種小麥地,以五月內耕一徧,看乾濕轉之,耕三徧爲度。亦秋社後即種。至春,能鋤得兩徧最好。

凡種麻地,須耕五、六徧,倍蓋之。以夏至前十日下子。亦鋤兩徧。仍須用心細意抽拔全稠鬧【二二】細弱不堪留者,即去却。

一切但依此法,除蟲災外,小小旱,不至全損。何者?緣蓋磨數多故也。又鋤耨以時。諺曰:「鋤頭三寸澤」,此之謂也。堯湯旱澇之年【二三】,則不敢保。雖然,此乃常式。古人云:「耕鋤不以水旱息功,必獲豐年之收。」

如去城郭近,務須多種瓜(13)、菜、茄子等,且得供家,有餘出賣。只如十畝之地,灼然【二四】良沃者,選得五畝,二畝半種葱,二畝半種諸雜菜;似校平(14)者種瓜、蘿蔔。其菜每至春二月內,選良沃地二畝熟,種葵【二五】、萵苣。作畦,栽蔓菁【二六】,收子。至五月、六月,拔諸菜先熟者(15),並須盛裹(16),亦收子訖。應空閑地種蔓菁、萵苣、蘿蔔等,看稀稠鋤其科。至七月六日、十四日【二七】,如有車牛,盡割賣之;如自無車牛,輸(17)與人。即取地種秋菜。

葱,四月種。蘿蔔及葵,六月種。蔓菁,七月種。芥,八月種。瓜,二月種;如擬種瓜四畝,留四月種,並鋤十徧。蔓菁、芥子,並鋤兩徧。葵、蘿蔔,鋤三徧。葱,但培(18)鋤四徧。白豆、小豆,一時種,齊熟,且免摘角。但能依此方法,即萬不失一。

( 1)《要術》卷3 另有《雜說》篇,這個放在卷前的「雜說」,非賈思勰原作,已爲研究《要術》者所公認。

( 2)明抄作「二易」,不通,誤;茲據金抄、黃校、張校、湖湘本等作「一易」。

( 3)黃校、張校、明抄作「示」,誤;湖湘本、《津逮》本作「凡」,係出後人更改;僅金抄作「禾」,指「五穀」的通名,可能對(本篇稱穀子爲「穀」或「粟」,不稱「禾」)。但這個通稱在本篇不但別無二例,而且在這裏也很突兀,依據本篇作者用詞特點,「禾」也可能原是「亦」字。「亦」是「但」、「只要」的意思,下文「亦刈黍了」,即作此解。

( 4)黃校、明抄作「冰」,誤;茲據金抄作「水」。( 5)明抄、湖湘本等作「一」,金抄、黃校作「亦」。「一」字較勝。( 6)黃校、張校、明抄作「要」,茲從金抄、湖湘本作「更」。

( 7)《要術》中所有「尺」字,黃校、張校、明抄均作「赤」(明抄有個別例外),金抄均作「尺」。古代「赤」與「尺」通,但今已不通行,且院刻亦作「尺」,茲一律採用「尺」字。

( 8)金抄、張校、黃校劉錄及明抄等均作「較淺」;黃校陸錄作「較淺於第三遍」,非。

( 9)明抄、湖湘本作「三」,茲據金抄作「二」,《輯要》引亦作「二」。

(10)金抄作「●」,明抄作「汗」,均譌;茲從黃校、張校、湖湘本等作「汁」。《輯要》引作「皆有白汁滿如濃」。

(11)各本均譌作「子」,僅金抄作「了」,是唯一正確的字。(12)各本均作「糠」,疑「穬」之譌。穬麥即裸大麥,亦稱元麥。

(13)本段內四「瓜」字,金抄、明抄均作「苽」(院刻殘頁剩有後二瓜字,亦作「苽」),明清刻本均作「瓜」,黃校、張校未校出,可能亦作「瓜」。按「苽」即「菰」字,是茭白,也許本篇作者習慣上寫「瓜」爲「苽」,猶「果」之寫作「菓」。但在這裏易致混淆,茲一律改作「瓜」。

(14)明抄、湖湘本、《津逮》本作「邵平」,但明抄「邵」字不像明抄抄寫者同一人的寫體,疑原係空白而由後人據明刻本添補;湖湘本則眉上刻有校語說:「『似邵平者』,恐訛」;金抄、黃校、張校作「校平」。按邵平以種瓜著稱(見卷2 《種瓜》篇),但史籍並無種蘿蔔記載,湖湘本校語已疑其誤。「校」通「較」,如將「似」字改作「以」字,則「以較平者種瓜、蘿蔔」,差可解釋,惟「平」如指其餘五畝比較平常的地或較平坦的地,則詞義仍有未周。這是一個還沒有解決的問題。

(15)黃校、湖湘本等有「者」字,院刻、金抄、明抄無。

(16)兩宋本作「盛裹」,湖湘本、《津逮》本譌作「勝衰」。惟「並須盛裹,亦收子訖」,疑應倒作「亦收子訖,並須盛裹」,則「盛裹」指種子貯藏,比較合適。

(17)院刻、金抄等作「輸」,明抄譌作「輪」。「輸」指就地成批地割賣。(18)院刻、金抄等作「培」,明抄譌作「倍」。

【一】 「后稷」,不可能指傳說中的后稷這個人,可能指當時流傳着的託名后稷的農書。

【二】 王禎《農書·墾耕》篇:「中原地皆平曠,旱田陸地,一犂必用兩牛、三牛或四牛,以一人執之。」《農桑輯要》卷7 引《韓氏直說》:「牛一具,三隻。」各地情況不同,配合二頭以上的牛共挽一犂,叫做「一具牛」。

【三】 這個大小畝的比率,是說小畝三百畝,合齊地大畝一百三十五畝。假定以一百方步爲一小畝,以二百四十方步爲一大畝(《要術》畝法即係以二百四十方步爲一畝,從卷5 種白楊、種柳各法,可以推知),則小畝三頃,剛合大畝一百二十五畝,未知「三」字是否「二」字之誤?另一種解釋,是小畝一頃,合齊地大畝三十五畝。

【四】 「穀資」,指以其地種穀子。

【五】 「蓋磨」,亦稱「勞」,是耕後碎土和平土的重要農具,主要作用在保墑。王禎《農書》卷12「勞」:「今亦名勞曰摩,又名蓋。凡已耕耙欲受種之地,非勞不可。」又卷 2《耙勞篇》:「耙有渠疏之義,勞有蓋磨之功。今人呼耙曰渠疏,勞曰蓋磨,皆因其用以名之,所以散墢去芟,平土壤也。」《要術》本文只稱「勞」,或稱「摩」,無稱「蓋」者。

【六】 「切」,密切的意思,以利於保墑。

【七】 「旋」,隨即的意思。

【八】 正月初,土溫還沒有轉暖。北方此時一般還是冰凍的時候。「未開陽氣上」,指土溫還沒有轉暖時的土面上。

【九】 「●」,字書無此字。按《爾雅·釋宮》:「樴謂之杙。」樴、杙既同義,「●」亦應與「●」同義。《廣韻》「二十四職」:「●,禾●。」字亦作「䴰」。唐玄應《一切經音義》卷22《瑜伽師地論》卷39「●䴰」莊炘注:「麥殼破碎者謂之麥䴰。」則「穀●」當是指穀殼及斷莖殘葉之類。

【一〇】「轉」,指再耕。王禎《農書·墾耕篇》:「初耕曰塌,再耕曰轉。」《要術》卷 1《耕田》篇:「初耕欲深,轉地欲淺。」【一一】「餉」通「晌」。清祁寯藻《馬首農言·方言》篇:「午謂之晌午,晚謂之後晌。」這是北方通語,指一天內的某段時間,這裏「隨餉」,意即耕過之後就在那時隨即蓋好。

【一二】「微帶下地」,較低下的地。

【一三】《廣雅·釋詁一》:「造,……始也。」音操,俗以「糙」字借用之。現在河南即稱早麥子爲「糙麥」。這裏「糙種」,即指穀子的早熟品種。

【一四】「寒食」,舊時時節名,在清明節前一日或二日。

【一五】「昏」指黃昏。蔡邕《月令章句》:「日入後漏三刻爲昏,日出前漏三刻爲明,星辰可見之時也。」「房」、「心」是二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房宿是「蒼龍」七宿的第四宿,心宿是第五宿。「中」,代表方位,指正南方。「候昏房、心中」,是說察候到黃昏時房宿、心宿運行到正南方的那個節候。心宿、房宿也稱「火星」。「火星」昏中,在什麼月份?《淮南子·主術訓》:「大火中,則種黍、菽。」高誘注:「大火,東方蒼龍之宿。四月建巳,中在南方。」《要術》卷 2《黍穄》篇引《尚書考靈曜》:「夏,火星昏中,可以種黍、菽。」小注:「火,東方蒼龍之宿。四月昏,中在南方。」都在四月。但也有說在五月的,如《尚書·堯典》:「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即在五月。《禮記·月令》孔穎達疏說明《月令》「昏中」或「旦中」的節候和曆法有不同,是因爲「昏、明中星,皆大略而言。」同時地區也有不同。

【一六】「穊」是稠密的意思。

【一七】「報」是快的意思。《禮記·少儀》:「毋拔來,毋報往。」鄭玄注:「報,讀爲赴疾之赴。拔、赴,皆疾也。」後人因以「拔來報往」指來往頻數。

【一八】「科定」即定苗。上文「未蠶」,疑應作「末蠶」。

【一九】鋤穀要先淺,後深,再淺,這裏已明確指出這個原則。羣衆總結的「頭遍間苗要准,二遍扶苗要穩,三遍深鋤要狠」,是值得重視的經驗。

【二〇】「並種,耕三徧」,五月初耕,草爛再耕,連種前耕一遍,共三遍。

【二一】「濃」,假借爲「膿」,指其乳白狀液汁濃厚如膿。《釋名·釋形體》:「膿,醲也,汁醲厚也。」「醲」即今「濃」字。《文選》枚乘《七發》:「甘脆肥醲。」「醲」亦作「膿」。「濃」、「醲」、「膿」,古可通假。

【二二】「全稠鬧」,指麻苗極爲稠密,因而長得細弱,所以要細心地拔去。

【二三】《尚書·堯典》:「湯湯洪水……浩浩滔天。」《管子·山權數》:「湯七年旱。」《漢書·食貨志》:「堯、禹有九年之水,湯有七年之旱。」【二四】「灼然」,猶言顯然。

【二五】「葵」,見卷 3《種葵》篇注釋【一】。

【二六】「蔓菁」即蕪菁。

【二七】這兩個日子的前一天,是七月初七「乞巧節」和七月十五日「中元節」,城市裏需要較多的瓜果蔬菜,所以先一日準備好趕節去賣。南朝梁宗懔《荊楚歲時記》說「七夕」「人家婦女……陳瓜果於庭中以乞巧」。又說:「七月十五日,僧尼道俗,悉營盆供諸佛。」即所謂「盂蘭盆會」。都是舊俗迷信活動。

卷一

( 1)各卷都在這個地位題署「後魏高陽太守賈思勰撰」,但本卷金抄、黃校、明抄、湖湘本缺,《津逮》本、漸西本已補上,茲亦補入。

( 2)原無「稗附出」的附注,卷內篇題下有,茲據補。

齊民要術校釋·卷一

耕田第一

耕田第一

《周書》曰(1):「神農之時,天雨粟【一】,神農遂耕而種之。作陶,冶斤斧,爲耒耜、鋤、耨,以墾草莽,然後五穀興助,百果藏實。」

《世本》曰:「倕作耒耜。」(2)「倕,神農之臣也。」(3)

《呂氏春秋》曰(4):「耜博六寸。」

《爾雅》曰(5):「斪斸謂之定。」犍爲舍人曰(6):「斪斸,鋤也,名定。」

《纂文》曰(7):「養苗之道,鋤不如耨,耨不如鏟【二】。鏟柄長二尺,刃廣二寸,以剗地除草。」

許慎《說文》曰:「耒,手耕曲木也。」「耜,耒端木也。」(8)「斸,斫也,齊謂之鎡基。一曰,斤柄性自曲者也。」(9)「田,陳也,樹穀曰田,象四口(10),十,阡陌之制也。」「耕,犂也,從耒井聲。一曰,古者井田。(11)」

劉《釋名》曰:「田,填也,五穀填滿其中。(12)」「犂,利也,利則(13)發土絕草根。」「耨,似鋤,嫗【三】耨禾也。」(14)「斸,誅也,主以誅鋤物根株也。(15)」

凡開荒山澤田,皆七月芟艾【四】之,草乾即放火,至春而開(16)。根朽省功。其林木大者●烏更反殺【五】之,葉死不扇【六】,便任耕種。三歲後,根枯莖朽,以火燒之。入地盡矣(17)。耕荒畢,以鐵齒●楱【七】俎候反再徧杷【八】之,漫擲黍穄,勞【九】郎到反亦再徧。明年,乃中【一〇】爲穀田。

凡耕高下田,不問春秋,必須燥濕得所爲佳。若水旱不調,寧燥不濕。燥耕雖塊,一經得雨,地則粉解。濕耕堅【一一】胡格反(18),數年不佳。諺曰:「濕耕澤鋤,不如歸去。」言無益而有損。濕耕者,白背速●楱之【一二】,亦無傷;否則大惡也。春耕尋手勞【一三】,古曰「耰」,今曰「勞」。《說文》曰(19):「耰,摩田器。」今人亦名勞曰「摩」,鄙語曰:「耕田(20)摩勞」也。秋耕待白背勞。春(21)既多風,若不尋勞,地必虛燥。秋田●【一四】長劫反實,濕勞令地硬。諺曰:「耕而不勞,不如作暴【一五】。」蓋言澤難遇,喜天時故也。桓寬《鹽鐵論》曰(22):「茂木之下無豐草,大塊之間無美苗。」

凡秋耕欲深,春夏欲淺。犂欲廉【一六】,勞欲再。犂廉耕細,牛復不疲;再勞地熟,旱亦保澤也。秋耕●【一七】一感反青者爲上。比(23)至冬月,青草復生者,其美與小豆(24)同也。初耕欲深,轉地【一八】欲淺。耕不深,地不熟;轉不淺,動生土也。菅茅【一九】之地,宜縱牛羊踐之,踐則根浮。七月耕之則死。非七月,復生矣。

凡美田之法,綠豆爲上,小豆、胡麻次之【二〇】。悉皆五、六月中●羹懿反(25)種【二一】,七月、八月犂●殺之,爲春穀田,則畝收十石,其美與蠶矢、熟糞同。

凡秋收之後,牛力弱,未及即秋耕者,穀、黍、穄、粱、秫茇【二二】方末反(26)之下,即移羸【二三】速鋒【二四】之,地恒潤澤而不堅硬。乃至冬初,常得耕勞,不患枯旱。若牛力少者,但九月、十月一勞之,至春●(27)湯歷反種【二五】亦得。

《禮記·月令》曰:「孟春之月,……天子乃以元日,祈穀於上帝。鄭玄注曰:「謂上辛日,郊祭天。《春秋傳》曰(28):『春郊祀后稷,以祈農事。是故啟蟄【二六】而郊,郊而后耕。』上帝,太微之帝。」乃擇元辰,天子親載耒耜,……帥三公、九卿、諸侯、大夫,躬耕帝籍。「元辰,蓋郊後吉辰也。……帝籍,爲天神借民力所治之田也。」(29)……是月也,天氣下降,地氣上騰,天地同和,草木萌動。「此陽氣蒸達,可耕之候也。農書曰(30):『土長冒橛,陳根可拔,耕者急發』也。」……命田司「司謂『田畯』,主農之官。」……善相丘陵、阪險【二七】、原隰【二八】,土地所宜,五穀所殖,以教導民。……田事既飭,先定準直【二九】,農乃不惑。……

「仲春之月,……耕者少舍,乃脩闔扇。「舍,猶止也。蟄蟲啟戶,耕事少閒,而治門戶。用木曰闔,用竹葦曰扇。」……無作大事,以妨農事。……

「孟夏之月,……勞農勸民,無或失時。「重力勞來之。」……命農勉作,無休於都。「急趣農也。……《王居明堂禮》曰:『無宿於國』也。」……

「季秋之月,……蟄蟲咸俯在內,皆墐其戶。「墐,謂塗閉之,此避殺氣也。」

「孟冬之月,……天氣上騰,地氣下降,天地不通,閉藏而成冬。……勞農以休息之。「『黨正』:『屬民飲酒,正齒位』(31)是也。」……

「仲冬之月,……土事無作,慎無發蓋,無發屋室,……地氣且(32)泄,是謂發天地之房,諸蟄則死,民必疾疫。「大陰用事,尤重閉藏。」按(33)今世有十月、十一月耕者,非直逆天道,害蟄蟲,地亦無膏潤,收必薄少也。……

「季冬之月,……命田官告人出五種;「命田官告民出五(34)種,大寒過,農事將起也。」命農計耦耕事,脩耒耜,具田器。「耜者,耒之金,耜廣五寸。田器,鎡錤之屬。」是月也,日窮于次,月窮于紀,星廻于天,數將幾終,「言日月星辰運行至此月,皆帀於故基(35)。次,舍也;紀,猶合(36)也。」歲且更始,專而農民,毋有所使。「而,猶汝也;言專一汝農民之心,令人(37)預有志(38)於耕稼(39)之事;不可徭役,徭役之(40)則志散,失其業也。」……」

《孟子》曰(41):「士之仕也,猶農夫之耕也。」趙岐注曰:「言仕之爲急,若農夫不耕不可(42)。」

魏文侯曰(43):「民春以力耕,夏以強耘(44),秋以收斂。」

《雜陰陽書》曰:「亥爲天倉,耕之始。」

《呂氏春秋》曰(45):「冬至後五旬七日昌生。昌者,百草之先生也,於是始耕。」高誘注曰(46):「昌,昌蒲,水草也。」

《淮南子》曰(47):「耕之爲事也勞,織之爲事也擾。擾勞之事,而民不舍者,知其可以衣食也。人之情,不能無衣食。衣食之道,必始於耕織,……。物之若耕織,始初甚勞,終必利也衆。」又曰:「不能耕而欲黍粱,不能織而喜縫(48)裳,無其(49)事而求其功,難矣。」

《氾勝之書》(50)曰:「凡耕之本,在於趣時,和土,務糞澤,早鋤早穫。

「春凍解,地氣始通,土一和解。夏至,天氣始暑,陰氣始盛,土復解。夏至後九十日,晝夜分,天地氣和。以此時耕田,一而當五,名曰膏澤,皆得時功。

「春地氣通,可耕堅硬強地黑壚土,輒平摩其塊以生草,草生復耕之,天有小雨復耕和之,勿令有塊以待時。所謂強土而弱之也。

「春候地氣始通:椓橛木長尺二寸,埋尺,見其二寸;立春後,土塊散,上沒橛,陳根可拔。此時二十日以後,和氣去,即土剛。以時耕,一而當四;和氣去耕,四不當一。

「杏始華榮,輒耕輕土弱土。望杏花落,復耕。耕輒藺之。草生,有雨澤,耕重藺之。土甚輕者,以牛羊踐之。如此則土強。此謂弱土而強之也。

「春氣未通,則土歷適不保澤,終歲不宜稼,非糞不解。慎無旱耕。須草生,至可耕時,有雨即耕,土相親,苗獨生,草穢爛,皆成良田。此一耕而當五也。不如此而旱耕,塊硬,苗、穢同孔出,不可鋤治,反爲敗田。秋無雨而耕,絕土氣,土堅,名曰『臘田』。及盛冬耕,泄陰氣,土枯燥,名曰『脯田』。脯田與臘田,皆傷田,二歲不起稼,則一歲休之。

「凡麥田,常以五月耕,六月再耕,七月勿耕,謹摩平以待種時。五月耕,一當三。六月耕,一當再。若七月耕,五不當一。

「冬雨雪止,輒以藺之,掩地雪,勿使從風飛去;後雪復藺之;則立春保澤,凍蟲死,來年宜稼。

「得時之和,適地之宜,田雖薄惡,收可畝十石。」

崔寔《四民月令》(51)曰:「正月,地氣上騰,土長冒橛,陳根可拔,急菑強土黑壚之田。二月,陰凍畢澤,可菑美田緩土及河渚小處。三月,杏華盛,可菑沙白輕土之田。五月、六月,可菑麥田。」

崔寔《政論》曰(52):「武帝以趙過爲搜粟都尉【三〇】,教民耕殖。其法三犂共一牛,一人將之,下種,挽耬,皆取備焉。

日種一頃。至今三輔【三一】猶賴其利。今遼東【三二】耕犂,轅長四尺,迴轉相妨,既用兩牛,兩人牽之,一人將耕,一人下種,二人挽耬(53):凡用兩牛六人,一日纔種二十五畝。其懸絕如此。」按三犂共一牛,若今三脚耬【三三】矣,未知耕法如何【三四】?今自濟州以西,猶用長轅犂、兩脚耬。長轅耕平地尚可,於山澗之間則不任用,且廻轉至難,費力,未若齊人蔚犂之柔便也。兩脚耬,種壠穊【三五】,亦不如一脚耬之得中也。

( 1)此段引文,不見今本《周書》,當是今本五十九篇以外的佚文。《太平御覽》卷 840「粟」引《周書》作:「神農之時,天雨粟,神農耕而種之。作陶,冶斤斧,破木爲耜,鉏、耨以墾草莽,然後五穀興,以助菓蓏之實。」

( 2)《路史·餘論》引《世本》作「垂作耒耨。」《左傳·僖公三十三年》孔穎達疏及《爾雅·釋器》邢昺疏均引作「垂作耨。」《廣韻》「十八隊」「耒」字下及「六止」「耜」字下分別引作「倕作耒」、「倕作耜」,與《要術》所引同。

( 3)這句是《世本》的注文。清張澍輯集的《世本》卷 1《作篇》有如下記載:「宋注:『垂,神農之臣也。』」所稱「宋注」,雷學淇校輯《世本》卷下作「宋衷」,是東漢末人。

( 4)《呂氏春秋》(《四部叢刊》本)《任地》篇是:「是以六尺之耜,所以成畝也;其博八寸,所以成甽也。」又說:「耨,柄尺,此其度也;其耨(按係『博』字之誤)六寸,所以間稼也。」「博」指寬度,這是說耜寬八寸,耨寬六寸。《要術》引作「耜博六寸」,疑有誤。

( 5)見《爾雅·釋器》,文同。

( 6)犍爲舍人是《爾雅》的最早注釋者,據唐陸德明《經典釋文》《序錄》說是漢武帝時人。其注本現已佚失。「名定」,明抄作「一名定」,院刻殘頁及金抄均無「一」字,《太平御覽》卷 823「耨」引犍爲舍人注《爾雅》:「斪斸名定」,亦無「一」字,而且明抄的「一」字夾寫在「也名」二字之間,以添寫漏字的形式加入,可以明顯地看出原亦無「一」字,乃是後人根據晚出的本子(如湖湘本、《津逮》本即有「一」字)硬插補上去的,故不從。

( 7)《纂文》,南朝宋何承天撰,書已失傳。《太平御覽》卷 823「耨」引《纂文》作:「養苗之道,鋤耨如銍,柄長三尺,刃廣二寸,以封地除草也。」有脫譌字。

( 8)《說文》:「耒,手耕曲木也。」同《要術》所引。《●,臿也。」「,耒耑也。」與《要術》所引不同。

( 9)《說文》「斸」字下只說:「斫也,從斤屬聲。」《要術》所引見木部「欘」字下:「斫也,齊謂之鎡錤。一曰,斤柄性自曲者。」盖「斸」、「欘」二字通用,字亦作「钃」,是鋤類農具。歷來解釋家亦以「鋤屬」釋「鎡錤」,或逕釋爲「鋤」。

      段玉裁注「斤柄性自曲者」稱:「謂斫木之斤,及斫田之器,其木首接金者,生而內句,不假煣治,是謂之欘。」則是裝有向裡彎曲的木柄的「斤」叫做「欘」。《說文》:「斤,斫木也。」王筠《說文句讀》:「斤之刃橫,斧之刃縱,其用與鋤钁相似,不與刀鋸相似。」所謂「刃橫」,指刃口與柄成彎角,像鋤類,這是「斤」;「刃縱」指刃口與柄同方向,像刀類,這是「斧」。據此解釋,「欘」的另一意義即所謂「斤柄性自曲者」,是指勾頭的鋤(如鵝頸鋤),也指勾頭橫斫的斧。

(10)「象四口」,黃校劉錄、張校作「象形從四口」,勞校同,黃校陸錄作「象形從四□,□十」,明抄作「象形四口」(「形」字夾寫在「象四」二字之間,也是後人插補上去的),茲據金抄及徐鉉本《說文》作「象四口」。「口」,應是「□」,即古「圍」字。段玉裁注:「謂□與十合之,所以象阡陌之一縱一橫也。」徐灝《說文解字注箋》:「謂田之四畔也。」

(11)「一曰,古者井田」,今本《說文》同,但文義似有未盡。據丁福保《說文解字詁林》:「福保案,慧琳《音義》四十一卷二十頁、希麟《續音義》一卷十一頁『耕』注引《說文》有『或作畊,古字也』一語。」則「古者井田」是解釋「畊」字的,今本《說文》似有奪文。

(12)《釋名·釋地》作:「已耕者曰田。田,填也,五稼填滿其中也。」

(13)金抄、黃校、張校、明抄、漸西本均有「則」字,應有,但《津逮》本、《學津》本沒有。《釋名·釋用器》原文亦有。清畢沅《釋名疏證》「據《齊民要術》引刪」去此「則」字,實被《津逮》本所誤。

(14)《釋名·釋用器》作:「耨,以鋤嫗耨禾也。」「以鋤」應作「似鋤」,指耨的形製像鋤。《太平御覽》卷823 「耨」引《釋名》作:「耨,似鋤,以耨禾也。」亦作「似鋤」。而且《釋名》原文緊接在這句下面的一句是:「鑮,亦鋤屬也。」可以說明耨亦鋤屬。上條「犂」,《釋名·釋用器》文同,只句末多「也」字。

(15)《釋名·釋用器》作:「钃,誅也,主以誅除物根株也。」

(16)明抄、湖湘本作「至春而開墾」,金抄、黃校、張校無「墾」字,唐韓鄂《四時纂要》「七月」篇採《要術》亦無「墾」字,茲從金抄。注文「根朽省功」四字,湖湘本、《津逮》本全脫。

(17)黃校、張校、明抄均作「入地盡也」,茲從金抄及《四時纂要》採《要術》作「入地盡矣」(湖湘本等此四字全脫)。

(18)金抄、黃校、張校、明抄均作「胡洛反」,誤;湖湘本、《津逮》本更將這三字錯合成「●洛」二字。按此字音注《玉篇》、《廣韻》、《說文》徐鉉注均作「胡格切」,「洛」顯係「格」字之誤,茲改正(漸西本已據吾點校改正)。

(19)「耰」,《說文》作「櫌」,解釋是:「摩田器,從木憂聲。」(20)金抄、湖湘本作「曰」,誤;茲從黃校、張校、明抄作「田」。

(21)黃校、湖湘本等及《輯要》引均作「秋」,誤;北方春多風旱,金抄、明抄作「春」,是。

(22)見《鹽鐵論·輕重》篇,「茂木」作「茂林」,餘同。(23)明抄作「北」,誤;茲從金抄、湖湘本作「比」,音避,是等到的意思。(24)黃校、明抄作「頭」,誤;茲從金抄、湖湘本作「豆」。

(25)各本均作「美懿反」,誤;僅《討原》本據《輯要》引改作「羹懿反」,是,茲改正。又明抄「反」字下多「漫掩也」三字,但擠寫在一個字的空格內(「美懿反」作雙行小注,剛剩有一個空格),金抄無此三字,證明明抄也是後來什麼人根據晚出的湖湘本或《津逮》本硬補進去的。而且用「漫掩也」解釋「●種」也不恰當。故從金抄。

(26)明抄作「古末反」,湖湘本作「古未反」,均誤;茲從金抄、《學津》本、漸西本作「方末反」(卷 1《種穀》篇「即鋒茇下」的注中注,明抄亦作「方末反」)。

(27)「●」,明抄、湖湘本譌作「●」,據金抄等改正。

(28)「《春秋傳》曰」云云,係鄭玄注內原有引文,非《要術》所引。文出《左傳·襄公七年》。《左傳》原文「春」作「夫」,今本《月令》鄭玄注亦引作「夫」。

(29)引號(「 」)內仍是鄭玄注文,下同。《要術》所引《月令》原文和鄭玄注文,與今本《禮記·月令》基本上相同,其無大差別者,不作校記。

(30)這裏《農書》云云,《月令》孔頴達疏稱:「鄭所引《農書》,先師以爲《氾勝之書》也。」參看下文所引《氾勝之書》。

(31)這是鄭玄注引《周禮·地官》「黨正」文。(32)「且」,《呂氏春秋·仲冬紀》同,《月令》作「沮」。「且」通「沮」。(33)按語係《要術》所加。

(34)各本脫「五」字,據《月令》正文及鄭注補。上文「命田官告人出五種」,《月令》作「令告民出五種」,無「田官」二字。鄭玄注:「令田官告民出五種,明大寒氣過,農事將起也。」

(35)黃校作「皆匝於故墓」,明抄作「皆市於故墓」,均誤;金抄作「皆帀於故基」,湖湘本、《津逮》本作「皆匝於故會」。環繞一周叫做「帀」(通作「匝」),「市」、「墓」顯係「帀」、「基」之誤,茲從金抄。《月令》鄭玄注作「皆周匝於故處也」。

(36)明抄作「舍」,誤;茲從金抄、黃校、湖湘本作「合」。《月令》鄭玄注作:「紀,會也。」

(37)「人」,《月令》鄭玄注作「之」。

(38)黃校、張校、明抄作「思」,誤;茲從金抄、湖湘本及《月令》鄭玄注原文作「志」。

(39)湖湘本、《津逮》本作「辦稼」,明抄作「辨稼」,均譌;茲從金抄及《月令》鄭玄注原文作「耕稼」。

(40)《月令》鄭玄注作:「不可徭役,徭役之則志散失業也。」《要術》各本脫「徭役之」三字,茲補入。

(41)見《孟子·滕文公下》篇。

(42)《孟子》趙岐注作「不可不耕」。金抄、黃校、張校、明抄均作「不耕不可」,明清刻本改作「不可不耕」。

(43)魏文侯語,見《淮南子·人間訓》,「夏」作「暑」,餘同。

(44)「強耘」,兩宋本同《淮南子》原文,明刻本始譌作「鏹耘」,《農政全書》引《要術》又譌作「鋤耘」(徐光啟用的是明刻本,改「鏹」爲「鋤」是可以理解的,但「鋤耘」不限於夏季,「強耘」即《管子·匡乘馬》篇所謂「熱芸」,徐氏似未查原書),以後漸西本就跟着錯。

(45)見《呂氏春秋·任地》篇,「昌」皆作「菖」,二字古通;「昌生」作「菖始生」,「始」字應有;「先生也」作「先生者也」,「者」字也不能少,《要術》似均脫。

(46)《呂氏春秋》高誘注「昌」亦均作「菖」,「水草也」下尚有「冬至後五十七日而挺生」句。

(47)見《淮南子·主術訓》。下文「又曰」一段見《淮南子·說林訓》。(48)「縫」,《淮南子·說林訓》作「采」。(49)《淮南子·說林訓》無「其」字,《要術》所引較勝。

(50)關於本篇和其他各篇所引《氾勝之書》的校勘和注釋,另見萬國鼎《氾勝之書輯釋》,本書一般從略。

(51)關於本篇和其他各篇所引崔寔《四民月令》的校勘和注釋,另見繆啟愉《四民月令輯釋》,本書一般從略。

(52)崔寔《政論》的引文,《太平御覽》卷 823「犂」有引到,文句基本相同,但有大段錯亂。參看《四民月令輯釋》附錄一。

(53)既已「一人將耕」,爲什麼還要「二人挽耬」?遼東「耕犂」的所以較落後,恐怕正因爲還沒有傳進耬車。因此這裏「挽耬」二字很費解,疑有誤字。

【一】 東漢王充《論衡·感虛篇》:「天雨穀,論者謂之從天而下,變而生。如以雲雨論之,雨穀之變,不足怪也。何以驗之?夫雲雨出於丘山,降散則爲雨矣。……夫穀之雨,猶復雲布之亦從地起,因與疾風俱飄,參於天,集於地。人見其從天落也,則謂之天雨穀。建武三十一年,陳留雨穀,穀下蔽地。案視穀形,若茨而黑,有似於稗實也。……此穀生於草野之中,成熟垂委於地,遭疾風暴起,吹揚與之俱飛,風衰穀集墜於中國。中國見之,謂之雨穀。」王充這個說法是合乎科學道理的,他駁斥了讖緯家的變異之說,確實是古代傑出的唯物論者。

【二】 「鋤」指長柄鋤,「耨」是短柄鋤,「鏟」是短柄的狹刃小鏟,使更能細緻地挑去苗間雜草或間苗。參看注釋【三】。

【三】 「嫗」通「傴」。《淮南子·原道訓》:「羽者嫗伏。」高誘注:「以氣剖卵也。」《後漢書》卷 110《趙壹傳》:「嫗名勢。」李賢注:「嫗,猶傴僂也。」嫗亦讀若歐上聲,現在江浙方言有稱向前俯身爲「嫗」,亦有稱大彎腰爲「嫗倒」者。所以「嫗耨禾」是俯身或蹲着除草(當然也可以間苗)的意思。《呂氏春秋·任地》篇:「耨,柄尺,此其度也。」耨柄長僅一尺,也說明這一種短手鋤是俯身或蹲着用一隻手執柄使用的。《說文》:「鉏,立薅斫也。」「鉏」即「鋤」字,纔是立着削草用的。據此,古人是把短柄的叫做「耨」(亦寫作「●」或「鎒」),長柄的叫做「鋤」或「鎛」。所以《釋名·釋用器》說:「耨,似鋤。」《纂文》說:「養苗之道,鋤不如耨,耨不如鏟。」正是這個道理。「鏟」比耨更狹小,使俯身挑去苗間雜草時,操作更方便。這一類農具的創製,充分說明我國古代勞動人民對於田間管理工作的細緻。這一類小農具,現在還有在使用的。

【四】 「芟」音衫,是刈草。「艾」通「刈」;又通「乂」,則是治理的意思。這裏「芟艾」連用,是指割治開荒地裏的雜草木。

【五】 「●」,音罌,字書只說「刊木也」,引《要術》此句爲證。但這樣解釋是不正確的。看下文「葉死不扇,……三年後,根枯莖朽」,可見並沒有把樹砍掉,而是用環剝法(在樹幹迫根處剝去一圈皮層,包括形成層在內)使樹枯死。王禎《農書·墾耕篇》注「●殺之」說:「謂剝斷樹皮,其樹立死。」是正確的。

【六】 「扇」指遮陰,「不扇」指樹冠不再遮蔽日光。

【七】 「鐵齒●楱」,這裏指牲畜拉的鐵齒耙。

【八】 「杷」即「耙」字,亦作「鈀」、「」。此處當動詞用,「再徧杷之」是說耙二遍。

【九】 「勞」,見卷前《雜說》篇注釋【五】。此處當動詞用。《集韻》作「●」,今寫同。

【一〇】「中」,北方話,「可以」、「合適」的意思。

【一一】「堅」,指濕耕使土塊乾燥後堅硬不易破碎。《說文》:「,水乾也。一曰,堅也。」《玉篇》、《廣韻》都說:「土乾也。」段玉裁注《說文》:「按乾與堅,義相成,水乾則土必堅。」

【一二】「白背速●楱之」,指土壤稍乾時從速用鐵齒耙耙過。賈思勰是山東人,書中多用當地俗語,現在魯東仍把土壤稍乾時土面變成白色稱做「白背」。

【一三】「尋」是隨即,「尋手」意即隨手,指耕後隨手就要摩●。

【一四】「●」,字書解釋「田實也」,即引《要術》此語爲証。但似有問題,因爲「●」解釋作「實」,在這裏即使單獨指出「實」的土壤物理性,仍然沒有多大意義而且不解決問題。問題在爲什麼秋田會「●實」。這個主要應是由於北方秋季雨水較多的緣故,所以下文接着說「濕勞令地硬」。因此這個「●」字應是「隰」的孳生字,是由當時當地的口語中創造出來的,它指的是因雨水較多而使田土塌實的狀況,以區別於「下濕曰隰」的「隰」字和普通的「濕」字。

【一五】「作暴」,猶言「作踐」、「作耗」、「糟塌」。清郝懿行《寶訓·雜說》篇引《要術》「不如作暴」作的注解:「暴,……耗也。」或釋爲「作罷」,可備一說。

【一六】「廉」是狹仄的意思。「犂欲廉」,指犂起的土條不要太寬,要狹仄些。王禎《農書·墾耕篇》:「欲廉欲猛,取之犂梢。」「犂梢」指犂柄,犂地時使犂柄稍側,帶動犂鑱跟着傾側,則起土較狹。起土狹則犂的拉力輕,犂條細,可以減少和消減犂不到的犂脊,地就耕得細而勻透。下文所說:「犂廉耕細,牛復不疲」,指此。

【一七】「●」是由「掩」字孳生而來的。「●青」指把青草耕覆在土中。這是耕翻青草作爲綠肥的最早記載。注內所稱,指來春再耕翻越冬青草作綠肥。

【一八】再耕叫做「轉地」。

【一九】菅、茅均屬禾本科雜草。菅(音姦)具有粗壯的根頭和鬚根。茅具有長根莖,蔓延甚廣,生長力極強。這二種都是難除的雜草。

【二〇】豆科作物是很好的綠肥,《要術》已有明確的認識。「胡麻」即芝麻。現在甘肅等地俗稱亞麻爲「胡麻」,非《要術》所指。

【二一】「●」,《集韻》:「音謎,散種也」;《輯要》引《要術》自加注解說:「漫種也」。漫種、散種,均指撒播。按「●」字應從冀聲,不應從「米」聲,實際就是作稠密解釋的「穊」的異寫字。《要術》卷 8《作豉》篇「作豉法」:「令稀●均調」,可知「●」和「稀」對文,顯然是「密」的意思。所以「●種」就是「穊種」,意即播種要密。後讀唐韓鄂《四時纂要》「五月」篇「肥田法」條採錄《要術》「美田之法」正作「穊種」,又《要術》卷 3《種葵》篇:「五、六月中,穊種菉豆,至七月、八月,犂●殺之」,與此處正相一致,均其明証。在這種場合,撒播可能是「穊種」的主要播種法,但「穊種」本身不是撒播。因此,「散種」、「漫種」的解釋,混淆了「穊種」的原義;明抄加注的「漫掩也」,更不通。

【二二】「茇」,這裏指作物收割後留在地裡的殘株,現在北方通稱爲「茬」。《說文》:「茇,艸根也。」音撥。據《要術》音注,音拂。

【二三】「羸」是瘦弱,指牛,承上文「牛力弱」而言,省去「牛」字。「移」是轉移,即轉爲移用之意,意即就用弱牛於鋒地,不再用於耕地。爲了在作物收割後能夠從速淺耕滅茬,並避免重役疲牛,這是雙方兼顧的不得已的辦法。或釋「羸」爲倒伏的禾稈,容有未照。

【二四】「鋒」是一種有尖銳犂鑱而無犂壁的農具,起土淺,不覆轉,亦不推向一邊或兩旁。此處作動詞用。按王禎《農書》卷13「鋒」條稱:「鋒,古農器也,其金比犂鑱小而加銳,其柄如耒,首如刃鋒,故名鋒,取其銛利也。」又稱:「農書云,無●而耕曰耩。既鋒矣,固不必耩,蓋鋒與耩相類。今耩多用歧頭,若易鋒爲耩,亦可代也。」依照王禎所說,似乎鋒與耩相類而可以互易。但這和《要術》所說不合。《要術》卷 1《種穀》篇:「苗高一尺鋒之。耩者非不壅本苗深,殺草益實,然令地堅硬,乏澤難耕。」卷 2《黍穄》篇:「苗生壠平,即宜杷勞,鋤三徧乃止,鋒而不耩。」下面小注:「苗晚耩,即多折也。」卷 2《大豆》篇:「鋒、耩各一,鋤不過再。」可見鋒與耩必然有它們頗爲突出的不同之處。王禎《農書》所載鋒的圖形,完全用人力操作,也和《要術》所說用畜力不合。據我們推測,鋒是一種有尖銳犂鑱而沒有犂壁的農具,它的特點是起土淺而不覆,拉力輕,有淺耕保墑的作用。耩也是有鑱而無壁的,這一點和鋒相類。但是鋒的鑱尖銳而平,耩則可能兩旁低而中間有高稜,前端平而後部漸向上彎,有把土推向兩旁的作用,所以說:「耩者非不壅本苗深。」

【二五】《集韻》「二十三錫」:「離而種之曰●,賈思勰說。」清倪倬《農雅·釋事》篇因用其說以釋「●」。但《要術》並無「離而種之」叫做「●」的說法。按金抄源出院刻,丁度等受命編撰《集韻》時,院刻已出版,但今傳金抄亦無此說,《集韻》指爲「賈思勰說」,未知何據。又《廣韻》「十二霽」有「●」字,解釋是:「不耕而種」。《集韻》亦有,解釋同《廣韻》。就《要術》上下文義看來,「●種」是指前作收獲後不經過耕地就下種,其義與「不耕而種」符合。則「●」、「●」可能是一字。「不耕而種」究意怎樣種法,點播自然很有可能,但也沒有理由排斥耩溝條播,因此丁度「離而種之」的解釋就很含混。這樣的注解,賈思勰自己是不會有的。

【二六】「啟蟄」,指正月中氣,和現在以「驚蟄」爲二月節不同。鄭玄注《月令》此處的上文「蟄蟲始振」稱:「《夏小正》:『正月啟蟄』,……漢始亦以『驚蟄』爲正月中。」漢初以前的節氣順序是:立春、驚蟄、雨水、春分,現在的農曆將中間的二個節氣倒過來,那是西漢末劉歆造「三統曆」以後的事。

【二七】傾坡叫做「阪」。「險」是山險之地。《詩經·小雅·正月》:「瞻彼阪田。」鄭玄箋:「阪田,崎嶇墝埆之處。」則「阪田」兼有「阪」與「險」的涵義。這些地方開發爲農田,有利也有弊,其弊在不加適當的水土保持措施,會造成嚴重的水土流失。所以《淮南子·主術訓》就明確指出:「丘陵、阪險不生五穀者,樹以竹木。」對水土保持已重視。

【二八】《爾雅·釋地》:「廣平曰原。」「下濕曰隰。」隰音習。《公羊傳、昭公元年》:「上平曰原,下平曰隰。」原、隰同類,都指平地,但有高平和低平之分。

【二九】《月令》鄭玄注:「準直,謂封疆、徑、遂也。」指彊界、徑路、溝洫。

【三〇】漢承秦制,改秦官「治粟內史」爲「大司農」(亦稱「大農」),主管全國經費。「搜粟都尉」是協助大司農的高級農官,主要管農業收入和教導農業生產,有時大司農缺員,即由搜粟都尉兼領。但搜粟都尉不常設。趙過的事蹟,約早于氾勝之教田三輔六十年。

【三一】「三輔」,指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原係官名,後成爲地名)所轄地,包括西漢都城長安及其附近地區。

【三二】遼東,漢郡名,有今遼寧省東南部遼河以東地區。

【三三】王禎《農書》卷12有「兩脚耬車」圖,並說:「耬車,下種器也。……耬種之制不一,有獨脚、兩脚、三脚之異。今燕、趙、齊、魯之間,多有兩脚耬,關以西有四脚耬,但添一牛,功又速也。夫耬,中土皆用之,他方或未經見。」用耬車播種,是我國勞動人民在二千年前的偉大創造。

【三四】「未知耕法如何?」據王禎《農書》卷12「耬車」記載使用耬車播種的人力是:「用一人牽傍,一人執耬,且行且搖,種乃自下。」掌耬和牽牲口,至少也得二人。過去北方用舊耬車播種,一般是一人扶耬,一人牽牲口,兩人往漏斗裡溜子,隨後鎮壓。而崔寔所說的趙過播種法,只用一人,「下種,挽耬,皆取備焉,日種一頃」,可以想見是不用人牽挽牲口,播行不求勻直很粗放的。

【三五】「種壠穊」,嫌播行太密。由於耬脚是固定的,所以行距也固定了,不如「一脚耬」的可以自由掌握行距的寬窄。當時還沒有可以調節行距寬窄的耬車。

收種第二

收種第二

楊泉《物理論》曰(1):「梁【一】者,黍、稷之總名;稻者,溉種之總名;菽者,衆豆之總名。三穀各二十種,爲六十;蔬、果之實,助穀各二十,凡爲百種。故《詩》曰(2):『播厥百穀』也。」

凡五穀種子,浥鬱【二】則不生,生者亦尋【三】死。種雜者,禾則早晚不均,舂(3)復減而難熟【四】,糶賣以雜糅見疵,炊爨失生熟之節。所以特宜存意,不可徒然。

粟、黍、穄、粱、秫,常歲歲別收,選好穗純色者,劁【五】才彫反刈高懸之。至春治取,別種【六】,以擬【七】明年種子。耬耩●種,一斗可種一畝。量家田所須種子多少而種之。其別種種子,常(4)須加鋤。鋤多則無秕也。先治而別埋,先治,場淨不雜;窖埋,又勝器盛。還以所治蘘草【八】蔽窖。不爾必有爲雜之患。將種前二十許日,開出水洮【九】,浮(5)秕去則無莠。即曬令燥,種之。依《周官》相地所宜而糞種之。【一〇】

《氾勝之術》曰:「牽馬令就穀堆食數口,以馬踐過爲種,無虸蚄,厭虸蚄蟲也。」

《周官》曰(6):「草人,掌土化之法,以物地相其宜而爲之種。鄭玄注曰:「土化之法,化之使美,若氾勝之術也。以物地,占其形色。爲之種,黃白宜以種禾之屬。」凡糞種:騂剛【一一】用牛,赤緹【一二】用羊,墳壤【一三】用麋,渴澤【一四】用鹿,鹹潟【一五】用貆【一六】,勃壤【一七】用狐,埴壚【一八】用豕,彊●【一九】用蕡【二〇】,輕爂【二一】用犬。此「草人」職(9)。鄭玄注曰:「凡所以糞種者,皆謂煮取汁也。【二二】赤緹,縓色也;渴澤,故水處也;潟,鹵也;貆(7),貒也;勃壤,粉解者;埴壚,黏疏者;彊●,強堅者;輕燢(8),輕脃者。故書『騂』爲『挈』,『墳』作『蚠』。杜子春【二三】『挈』讀爲『騂』,謂地色赤而土剛強也。鄭司農云:『用牛,以牛骨汁漬其種也,謂之糞種。墳壤,多蚠鼠【二四】也。壤,白色。蕡,麻也。』玄謂墳壤,潤解【二五】。」」

《淮南術》曰(10):「從冬至日數至來年正月朔日,五十日者,民食足;不滿五十日者,日減一斗;有餘日,日益一斗。」

《氾勝之書》曰:「種傷濕鬱熱則生蟲也。

「取麥種,候熟可穫,擇穗大彊者斬,束立場中之高燥處,曝使極燥。無令有白魚【二六】,有輒揚治之。取乾艾雜藏之,麥一石,艾一把。藏以瓦器、竹器。順時種之,則收常倍。

「取禾種,擇高大者,斬一節下,把懸高燥處,苗則不敗。

「欲知歲所宜,以布囊盛粟等諸物種,平量之,埋陰地。冬至後五十日,發取量之,息最多者,歲所宜也。」

《崔寔》曰(11):「平量五穀各一升,小甖盛,埋垣北牆陰下,……。」餘法同上。

《師曠占術》曰:「杏多實不蟲者,來年秋禾善。五木者,五穀之先;欲知五穀,但視五木。擇其木盛者,來年多種之,萬不失一也。」

( 1)《太平御覽》卷 837「穀」引楊泉《物理論》和《要術》基本相同,惟最末多「穀者,衆種之大名也」句。

( 2)《詩經·小雅·大田》、《周頌·噫嘻》、《載芟》、《良耜》等篇,均有此句。( 3)明抄、湖湘本譌作「春」;茲從金抄及《輯要》引作「舂」。

( 4)明抄、湖湘本譌作「嘗」;茲從金抄作「常」。或以爲明抄作「嘗」是避明光宗朱常洛的名字改的,並以此定明抄抄書的時期,這是由於沒有見到湖湘本的緣故,因爲湖湘本刻於明光宗以前,已自作「嘗」,並且明抄還有原應作「嘗」而寫作「常」的,更無法用避名來解釋。

( 5)明抄誤作「深」;茲從金抄、湖湘本等作「浮」。

( 6)《周官》即《周禮》。此段見《周禮·地官》「草人」。正文及鄭玄注並同《要術》。

( 7)金抄、湖湘本及《周禮》原文作「貆」;黃校、張校、明抄作「貊」,雖「貊」、「貆」同類,仍應是「貆」字之譌。「貆」音桓(又音暄),與宋欽宗趙桓名同音,南宋本避其名改爲闕末筆作「●」(如「桓」避改爲「●」,「恒」避改爲「●」),而刻書人或抄錄人却錯成「貊」。

( 8)黃校、張校、明抄譌作「爨」,茲從金抄、湖湘本及《周禮》原文作「爂」。但正字仍應作「●」。

( 9)「此『草人』職」,此句《要術》所加。(10)《淮南子·天文訓》亦載其說,完全是迷信的說法。

(11)「崔寔曰」,沒有指明是崔寔的什麼書,據韓鄂《四時纂要》引崔寔此條列在十一月,証明是《四民月令》文。

【一】 「粱」本來是粟的好品種,這裏當作黍、粟的共名,是楊氏的特殊用法,和一般解釋不同。

【二】 「浥鬱」,指受潮發熱,因而損壞了種子,即《氾勝之書》所謂「傷濕鬱熱」。《要術》他處亦稱「鬱浥」,或單稱「浥」或「裛」或「鬱」。這裏指的是種子貯藏不好。另一種情況,由於土壤中水分不足,因而悶壞種子,也稱「浥鬱」,例如卷 2《大豆》篇小注:「澤少則否,爲其浥鬱不生。」現在各地口語不同,或稱「窩」或「渥」,亦稱「塢」,或稱「蒸」稱「悶」,又稱「燠」。這些口語,都可以表示出一種由於濕度、溫度和通氣性有了變化,因而引起變質的情況。

【三】 「尋」,隨即,很快地,沒有多久。

【四】 「減」,指出米率。「難熟」指難於舂成熟米(即精好的米)。

【五】 「劁」,音樵,割的意思。《廣雅·釋詁一》:「斷也。」《玉篇》:「刈穫也。」但這裏似指割穗。卷 2《種瓜》篇:「先種晚禾,熟,劁刈取穗。」所指相同。

【六】 「治取」,妥善地打下來。「別種」,另外種在留種地上。

【七】 「擬」,「準備用作」的意思。《要術》中常這樣用。

【八】 「蘘」,這裏是借用字。《要術》中賈氏本文常是「黍穰」、「穄穰」連稱,稱穀、麥、稻時,則爲「穀●」、「麥𪌭」、「稻稈」等,絕無「穀穰」、「麥穰」、「稻穰」。因此「穰」,在《要術》是專用於黍類的稿稈。這里「蘘草」應是泛指穀物稿稈包括斷莖殘葉等在內的總名,以別於「穰」。參看卷 7《笨麴并酒》篇注釋。重要的是用原稿稈蔽蓋原穀物種子。

【九】 「洮」同「淘」。「水洮」即用水汰去浮秕,即今水選。

【一〇】到此爲止,《要術》採用穗選法培育和繁殖良種,留地單種,單收,單打,單存,窖埋以及水選,晒種,最後按地宜下種,總結了當時勞動人民對於種子保純、種子處理和作物對於土壤的適應性各方面豐富的經驗,已經達到一定高的水平。

【一一】「騂剛」,大概是黃紅色黏質土。《說文》:「●,赤剛土也」。「●」即「騂」字,音辛。鄭玄注:「杜子春……謂地色赤而土剛強也。」又《詩經·魯頌·駉》:「有騂有騏。」毛《傳》:「赤黃曰騂」。

【一二】「赤緹」,指赤黃色的土。「緹」音題,又音體,是黃而帶紅或淺紅色,與「縓」同義。

【一三】「墳」與「坋」通。《說文》:「坋,塵也。」《通俗文》:「●土曰坌。」「●」即「勃」字。「墳」、「勃」均指粉末。「墳壤」與「勃壤」相似,但有不同,參看注釋【一七】。

【一四】「渴澤」,略同於現在所謂濕土。鄭玄注:「故水處也。」孫詒讓《周禮正義》:「渴澤,猶竭澤也。澤故有水,今涸渴,則無水而可耕種,故云『故水處』。」

【一五】「鹹潟」,指鹽碱土。鄭玄釋「潟」爲「鹵」。《說文》:「鹵,西方鹹地也。……安定有鹵縣。東方謂之●,西方謂之鹵。」孫詒讓《周禮·正義》:「案據《說文》,則鹹潟正字當作『●』,●隸變爲『斥』,或叚『舄』爲之,或又加水爲『潟』,實一字也。」

【一六】「貆」音喧,又音桓,說文:「貉之類。」這里鄭玄注:「貆,貒也。」貒音湍,則是猪貛。又《詩經·魏風·伐檀》:「胡瞻爾庭有縣貆兮。」鄭玄箋:「貉子曰貆。」

【一七】「勃壤」,鄭玄釋爲「粉解者」,指可以或容易解散爲粉末的土。「勃壤」和「墳壤」既然同稱爲「壤」,疏鬆柔和是它們的共性。它們的區別是:「勃壤」可能是沙壤,乾時容易碎散爲粉末,此即所謂「粉解」。「墳壤」可能是黏壤,濕時才容易解散(凡黏質土越乾越難解散),此即鄭玄所謂「潤解」。但有另一意義,參看注釋【二五】。

【一八】「埴壚」是一種石灰性黏土,並夾雜着很多石灰結核。此即鄭玄所謂「黏疏者」。《說文》:「埴,黏土也。」「壚,黑剛土也。」黏土而又夾雜着磥礰硬塊,所以是硬的。含石灰較多的黏土,比不含石灰的乾時爲脆,亦即乾時容易解散,而且夾雜着大粒子的硬塊,所以說它是疏的。但是這里所說的疏,和壤土的疏鬆不一樣。壤土是柔和無塊而有良好結構的疏鬆。壚土或埴壚則因夾雜硬塊很多,而且乾後較脆,才說它是疏的。

【一九】「●」音喊。「彊●」,可能指比「騂」和「壚」更堅硬的土。騂和壚都是強土,現在在這二種之外,又分列出「彊●」一種,可能更堅硬,故鄭玄釋爲「強堅者」。

【二〇】「蕡」,正字應作「黂」,是大麻子。

【二一】「輕爂」,大概指沙土。鄭玄釋爲「輕脃者」。按「爂」應作「●」。●、剽古字通用,即今「漂」字。《釋名·釋地》:「土白曰漂,漂輕飛散也。」

【二二】「凡所以糞種者,皆謂煮取汁也。」和下文鄭衆所解釋的「用牛,以牛骨汁漬其種也,謂之糞種。」都是指的用骨汁漬種的方法。但孫詒讓《周禮正義》引江永說,提出了不同意見。江永認爲「糞種」的「種」,應讀爲種植的種,意即糞田;不能讀爲種子的種,那就變成僅僅煮汁漬一下種子。他說:「凡糞當施之土。如用獸,則以骨灰洒諸田;用麻子,則用擣過麻油之渣布諸田。若土未化,但以汁漬其種,如何能使其土化惡爲美?……今人糞田,未見有煮汁漬種者。農家歲歲糞田,欲其肥美多穀也。若騂剛諸土,未經變化,恐非一歲所能化,況又惟漬其種乎?」江說又本於項安世。我們認爲這樣的解釋比較合理。

【二三】杜子春,西漢末人,受《周禮》于劉歆。至東漢漢明帝時,年將九十,傳其學于鄭衆(即鄭司農,亦稱先鄭)、賈逵。

【二四】「蚠」,亦作「蚡」,或作「鼢」。「蚠鼠」,即鼹鼠。孫詒讓《周禮正義》:「先鄭意,蚠壤謂蚠鼠穴行地中,起土上出,浮解成壤。」

【二五】鄭玄釋「墳壤」爲「潤解」。按《禹貢》「黑墳」孔安國《傳》:「黑色而墳起。」陸德明《經典釋文》引馬融說:「墳,有膏肥也。」孫詒讓《周禮正義》:「案馬云『有膏肥』,即所謂潤。」但是「潤解」也可以解釋爲遇水解散。孔說墳起,又是另一意義。卷 1《耕田》篇引《氾勝之書》:「春候地氣始通,椓橛木長尺二寸,埋尺,見其二寸;立春後,土塊散,上沒橛,陳根可拔。」情況可能是這樣:土壤下層水分蒸發上升,到表層遇冷,凝結成水,表層水分逐漸增加,嚴寒時結成冰;春季漸暖時,反覆融解和結冰,把土塊分裂,體積增加了,因此向上墳起,把露在地面上的二寸木樁掩沒了。這個同時說明了墳起和潤解。這樣土壤會是肥美的,和馬融說「有膏肥」也是符合的。鄭玄可能根據這一情況而解釋爲「潤解」。

【二六】在同一個小麥穗中,後期開花的小穗,由於養分不足,常結成細小的麥粒,俗稱「麥餘」。「麥餘」本身既不好作種子,而且它的穎殼不易脫落,雜在種子中,更易引起種子變質和蟲害,所以必須設法除去。這裏「白魚」,應即指「麥餘」。

種穀第三稗附出

種穀第三稗附出,稗爲粟類故。(1)

穀,稷也,名粟【一】。穀者,五穀之總名,非指(3)謂粟也。然今人專以稷爲穀,望(4)俗名之耳。

《爾雅》曰(5):「粢,稷也。」

《說文》曰:「粟,嘉穀實也。」

郭義恭《廣志》曰:「有赤粟、白莖(6),有黑格雀粟,有張公斑(7),有含黃倉【二】,有青稷,有雪白粟,亦名白莖。又有白藍下、竹頭莖(8)青、白逮(9)麥、擢石精、盧狗蹯之名種云。」

郭璞注《爾雅》曰(10):「今江東呼稷爲粢。」孫炎曰(11):「稷,粟也【三】。」

按今世粟名,多以人姓字爲名目,亦有觀形立名,亦有會義爲稱,聊復載之云耳:

朱穀(12)、高居黃、劉豬(13)獬、道愍黃、聒穀黃(14)、雀懊黃、續命黃、百日糧【四】,有起婦黃、辱稻糧、奴子黃、●(15)●支穀、焦金黃、●【五】(鳥含反)履蒼(16)——一名麥爭場:此十四種,早熟,耐旱,熟早(17)免蟲。聒穀黃、辱稻糧二種,味美。

今(18)墮車、下馬看、百羣羊、懸蛇赤尾、罷【六】虎黃、雀民泰(19)、馬曳(20)韁、劉豬赤、李浴黃、阿摩糧、東海黃、石●(良臥反(21))歲(蘇臥反)、青莖青、黑好黃、陌南禾(22)、隈隄黃、宋冀癡、指張黃、兔脚青、惠日黃、寫風赤、一晛(23)(奴見反)黃、山鹺(24)(麤左反)、頓●【七】黃:此二十四種,穗皆有毛,耐風【八】,免雀暴【九】。一晛黃一種,易舂。

寶珠黃、俗得白、張鄰黃、白鹺穀、鉤千(25)黃、張蟻白、耿虎黃、都奴赤、茄蘆黃、薰(26)豬赤、魏爽黃、白莖青、竹根黃、調母粱、磊碨黃、劉沙白、僧延黃、赤粱穀、靈忽黃、獺尾青、續德(27)黃、稈容(28)青、孫延黃(29)、豬矢青、煙熏黃、樂婢青、平壽黃、鹿橛白、鹺折筐、黃●穇(30)【一〇】、阿居黃、赤巴粱、鹿蹄黃、餓狗蒼、可憐黃、米穀、鹿橛青、阿邏邏(31):此三十八種,中●大穀(32)。白鹺穀、調母粱二種,味美。稈容青、阿居黃、豬矢青(33)三種,味惡。黃●穇、樂婢青二種,易舂。

竹葉青、石抑●(34)創怪反、——竹葉青,一名胡穀。——水黑穀、忽泥青、衝天棒、雉子青、鴟脚穀、鴈頭青、攬堆黃、青子規:此十種晚熟,耐水;有蟲災則盡矣。

凡穀成熟有早晚,苗稈有高下,收實有多少,質性有強弱,米味有美惡,粒實有息耗(35)【一一】。早熟者苗短而收多,晚熟者苗長而收少。強苗者短,黃穀之屬是也;弱苗者長,青、白、黑是也。收少者美而耗,收多者惡而息也。地勢有良薄,良田宜種晚,薄田宜種早。良地非獨宜晚,早亦無害;薄地宜早,晚必不成實也。山、澤有異宜。山田種強苗,以避風霜;澤田種弱苗,以求華實也。順天時,量地利,則用力少而成功多。任情返【一二】道,勞而無獲。入泉伐木,登山求魚,手必虛;迎風散水,逆坂走丸(36),其勢難。

凡穀田,綠豆、小豆底【一三】爲上,麻、黍、胡麻次之,蕪菁、大豆爲下。常見瓜底,不減綠豆,本(37)既不論,聊復記之。

良地一畝,用子五升,薄地三升。此爲稙(38)穀,晚田加種也。

穀田必須歲易【一四】。●子則莠多而收薄矣。●,尹絹反。

二月、三月種者爲稙(39)禾,四月、五月種者爲穉禾【一五】。二月上旬及麻、菩音倍、音勃楊【一六】生種者爲上時,三月上旬及清明節、桃始花爲中時,四月上旬及棗葉生、桑花落爲下時。歲道宜晚者,五月、六月初亦得。

凡春種欲深,宜曳重撻【一七】。夏種欲淺,直置自生。春氣冷,生遲,不曳撻則根虛,雖生輒死。夏氣熱而生速,曳撻遇雨必堅。其春澤【一八】多者,或亦不須撻;必欲撻者,宜須待白背,濕撻令地堅硬故也。

凡種穀,雨後爲佳。遇小雨,宜接濕種;遇大雨,待薉【一九】生。小雨不接濕,無以生禾苗;大雨不待白背,濕輾【二〇】則令苗瘦。薉若盛者,先鋤一徧,然後納種乃佳也。春若遇旱,秋耕之地,得仰壠【二一】待雨。春耕者,不中也。夏若仰壠,非直盪汰【二二】不生,兼與草薉俱出【二三】。

凡田欲早晚相雜。防歲道有所宜。有閏之歲,節氣近後,宜晚田。然大率欲早,早田倍多於晚。早田淨而易治,晚者蕪薉(40)難治(41)。其收任【二四】多少,從歲所宜,非關早晚。然早穀皮薄,米實而多;晚穀皮厚,米少而虛也。

苗生如馬耳【二五】則鏃鋤【二六】。諺曰:「欲得穀,馬耳鏃。」初角切(42)。稀豁【二七】之處,鋤而補之。用功蓋不足言,利益動能百倍。凡五穀,唯小鋤【二八】爲良。小鋤者,非直省功,穀亦倍(43)勝。大鋤者,草根繁茂,用功多而收益少。良田率一尺留一科。劉章《耕田歌》曰(44):「深耕穊種,立苗欲疏;非其類者,鋤而去之。」諺云:「廻車倒馬,擲衣不下【二九】,皆十石而收。」言大稀大穊之收,皆均平也。

薄地尋壠躡【三〇】之。不耕故。

苗出壠則深鋤。鋤不厭(45)數,周而復始,勿以無草而暫停【三一】。鋤者非止除草,乃地熟而實多,糠薄,米息。鋤得十徧,便得「八米」【三二】也。

春鋤起地,夏爲除草,故春鋤不用觸濕【三三】。六月以後,雖濕亦無嫌。春苗既淺,陰未覆地,濕鋤則地堅。夏苗陰厚,地不見日,故雖濕亦無害矣。《管子》曰(46):「爲國者,使農寒耕而熱芸。」芸,除草也。

苗既出壠,每一經雨,白背時,輒以鐵齒●楱縱橫杷而勞之。杷法:令人坐上,數以手斷去草;草塞齒,則傷苗。如此令地熟軟,易鋤省力。中鋒止【三四】。

苗高一尺,鋒之。三徧者皆佳。耩故項反者,非不壅本苗深,殺草(47),益實,然令地堅硬,乏澤難耕。鋤得五徧以上,不煩耩。必欲耩者,刈穀之後,即鋒茇(方末反)(48)下令突起,則潤澤易耕。

凡種,欲牛遲緩行,種人令促步以足躡壠底【三五】。牛遲則子勻,足躡則苗茂。足跡相接者,亦可不(49)煩撻也。

熟,速刈。乾,速積。刈早則鎌傷【三六】,刈晚則穗折,遇風則收減。濕積則藁爛,積晚則損耗,連雨則生耳【三七】。

凡五穀,大判【三八】上旬種者全收,中旬中收,下旬下收。

《雜陰陽書》曰:「禾『生』於棗或楊。九十日秀,秀後六十日成。禾『生』於寅,『壯』於丁、午,『長』於丙,『老』於戊,『死』於申,惡於壬、癸,忌於乙、丑。

「凡種五穀,以『生』、『長』、『壯』日種者多實,『老』、『惡』、『死』日種者收薄,以忌日種者敗傷。又用『成』、『收』、『滿』、『平』、『定』日爲佳。」

《氾勝之書》曰:「小豆忌卯,稻、麻忌辰,禾忌丙,黍忌丑,秫忌寅、未,小麥忌戌,大麥忌子,大豆忌申、卯。凡九穀有忌日,種之不避其忌,則多傷敗。此非虛語也。其自然者,燒黍穰則害瓠。」《史記》曰(50):「陰陽之家,拘而多忌。」止可知其梗槩,不可委曲從之。諺曰:「以時及澤,爲上策」也。

《禮記·月令》曰:「孟秋之月,……修宮室,坏(51)垣牆。……

「仲秋之月,……可以築城郭,……穿竇窖,修囷倉。鄭玄曰:「爲民當入,物當藏也。……墮(52)曰竇,方曰窖。」按諺曰:「家貧無所有,秋牆三五堵。」盖言秋牆堅實,土功之時,一勞永逸,亦貧家之寶也。乃命有司,趣民收斂,務畜【三九】菜,多積聚。「始爲御【四〇】冬之備。(53)」……

「季秋之月,……農事備收。「備,猶盡也。」……

「孟冬之月,……謹蓋藏,……循行積聚,無有不斂。「謂芻、禾、薪、蒸【四一】之屬也。」……

「仲冬之月,……農有不收藏積聚者,……取之不詰。「此收斂尤急之時,有人取者不罪,所以警其主也。」……」

《尚書考靈曜》曰:「春,鳥星【四二】昏中,以種稷。「鳥,朱鳥鶉火也。(54)」秋,虛星昏中,以收斂。「虛,玄枵也。」」

《莊子》長梧封人【四三】曰(55):「昔予爲禾,耕而鹵莽忙補反(56)之,則其實亦鹵莽而報予;芸而滅裂之,其實亦滅裂而報予。郭象曰:「鹵莽、滅裂【四四】,輕脫末略,不盡其分。」予來年變齊【四五】在細反,深其耕而熟耰【四六】之,其禾繁以滋。予終年厭飱【四七】。」

《孟子》曰(57):「不違農時,穀不可勝食(58)。趙岐注曰(59):「使民得務農,不違奪其農時,則五穀饒穰【四八】,不可勝食也。」」「諺曰(60):『雖有智惠(61),不如乘勢;雖有鎡錤(62)【四九】上茲下其,不如待時。』趙岐曰:「乘勢,居富貴之勢。鎡錤,田器,耒耜之屬。待時,謂農之三時【五〇】。」」又曰:「五穀,種之美者也;苟爲不熟,不如稊【五一】稗(63)。夫仁(64),亦在熟而已矣(65)。趙岐曰:「熟,成也。五穀雖美,種之不成,不如稊稗之草,其實可食。爲仁不成,亦猶是。」」

《淮南子》曰(66):「夫地勢,水東流,人必事焉,然後水潦得谷行。「水勢雖東流,人必事而通之,使得循谷而行也。(67)」禾稼春生,人必加功焉,故五穀遂長。高誘曰:「加功,謂『是藨是蓘(68)【五二】』芸耕(69)之也。遂,成也。」聽其自流,待其自生,大禹(70)之功不立,而后稷之智不用。」

「禹決江疏河,以爲天下興利,不能使水西流;后稷闢土墾草,以爲百姓力農,然而不能使禾冬生:豈其人事不至哉?其勢不可也。「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四時不可易也。(71)」……

「食者民之本,民者國之本,國者君之本。是故人君上因天時,下盡地利,中用人力,是以羣生遂長,五穀蕃殖。教民養育六畜,以時種樹,務修田疇,滋殖桑、麻。肥、墝、高、下,各因其宜。丘陵、阪險不生五穀者,樹以竹木。春伐枯槁,夏取果、蓏【五三】,秋畜蔬、食,「菜食曰蔬,穀食曰食。」冬伐薪、蒸,「火曰薪,水曰蒸(72)。」以爲民資。是故生無乏用,死無轉屍。「轉,棄也。」……

「故先王之制,四海雲至,而修封疆;「四海雲至,二月也。(73)」蝦蟇鳴,燕降,而通路除道矣;「燕降,三月。(74)」陰降百泉,則修橋梁。「陰降百泉,十月。(75)」昏,張中,則務樹(76)穀;「三月昏,張星中於南方。張,南方朱鳥之宿。(77)」大火中,即種黍、菽;「大火昏中,六月。(78)」虛中,即種宿麥;「虛昏中,九月。(79)」昴星【五四】中,則收(80)斂蓄積,伐薪木。「昴星,西方白虎之宿。季秋之月,收斂蓄積。(81)」……所以應時修備,富國利民。」

「霜降而樹穀,冰泮【五五】而求穫,欲得食則難矣。」

又曰(82):「爲治之本,務在安民;安民之本,在於足用;足用之本,在於勿奪時;「言不奪民之農要時。」勿奪時之本,在於省事;省事之本,在於節欲;「節,止(83);欲,貪。」節欲之本,在於反性。「反其所受於天之正性也。」未有能搖其本而靖其末,濁其源而清其流者也。」

「夫日迴而月周,時不與人遊。故聖人不貴尺璧而重寸陰,時難得而易失也。故禹之趨時也,履遺而不納(84),冠挂而不顧,非爭其先也,而爭其得時也。」

《呂氏春秋》曰(85):「苗,其弱也欲孤,「弱,小也。苗始生小時,欲得孤特,疏數適【五六】,則茂好也。(86)」其(87)長也欲相與俱(88),「言相依植,不偃仆。」其熟也欲相扶。「相扶持,不傷折。(89)」是故三以爲族,乃多粟。「族,聚也。」」「吾苗(90)有行,故速長;弱不相害,故速大。橫行必得,從行必術【五七】,正其行,通其風。「行,行列也。」」

《鹽鐵論》(91)曰:「惜草茅(92)者耗禾稼,惠盜賊者傷良人。」

《氾勝之書》曰(93):「種禾無期,因地爲時。三月榆莢時雨,高地強土可種禾。

「薄田不能糞者,以原蠶矢雜禾種種之,則禾不蟲。

「又取馬骨剉一石,以水三石,煮之三沸;漉去滓,以汁漬附子五枚。三四日,去附子,以汁和蠶矢、羊矢各等分,撓呼毛反(94),攪也。令洞洞如稠粥。先種二十日時,以溲種如麥飯狀。常天旱燥時溲之,立乾;薄布數撓,令易乾。明日復溲。天陰雨則勿溲。六七溲而止。輒曝,謹藏,勿令復濕。至可種時,以餘汁溲而種之,則禾稼不蝗蟲。無馬骨,亦可用雪汁。雪汁者,五穀之精也【五八】,使稼耐旱。常以冬藏雪汁,器盛,埋於地中。治種如此,則收常倍。」

《氾勝之書》「區種法」曰:「湯有旱災,伊尹作爲區田,教民糞種,負水澆稼。

「區田以糞氣爲美,非必須良田也。諸山、陵、近邑高危傾阪及丘城上,皆可爲區田。

「區田不耕旁地,庶盡地力。

「凡區種,不先治地,便荒地爲之。

「以畝爲率,令一畝之地,長十八丈,廣四丈八尺;當橫分十八丈作十五町;町間分爲十四道,以通人行,道廣一尺五寸;町皆廣一丈五寸,長四丈八尺。尺直橫鑿町作溝,溝廣一尺,深亦一尺。積壤於溝間,相去亦一尺。嘗悉以一尺地積壤,不相受,令弘作二尺地以積壤。

「種禾、黍於溝間,夾溝爲兩行,去溝兩邊各二寸半,中央相去五寸,旁行相去亦五寸。一溝容四十四株。一畝合萬五千七百五十株。種禾、黍,令上有一寸土,不可令過一寸,亦不可令減一寸。

「凡區種麥,令相去二寸一行。一行容五十二株。一畝凡九萬三千五百五十株。麥上土,令厚二寸。

「凡區種大豆,令相去一尺二寸。一行容九株。一畝凡六千四百八十株。禾一斗,有五萬一千餘粒。黍亦少此少許。大豆一斗,一萬五千餘粒也(95)。

「區種荏,令相去三尺。

「胡麻,相去一尺。

「區種,天旱常溉之,一畝常收百斛。

「上農夫區,方深各六寸,間相去九寸。一畝三千七百區。一日作千區。區種粟二十粒;美糞一升,合土和之。

畝用種二升。秋收,區別三升粟,畝收百斛。丁男長女治十畝。十畝收千石。歲食三十六石,支二十六年。

「中農夫區,方九寸,深六寸,相去二尺。一畝千二十七區。用種一升。收粟五十一石。一日作三百區。

「下農夫區,方九寸,深六寸,相去三尺。一畝五百六十七區。用種半升。收二十八石。一日作二百區。諺曰:「頃不比畝善。」謂多惡不如少善也。西(96)兗州刺史劉仁之【五九】,老成懿德,謂余言曰:「昔在洛陽,於宅田以七十步之地,試爲區田,收粟三十六石。」然則一畝之收,有過百石矣。少地之家,所宜遵用之。

「區中草生,茇之。區間草,以剗剗之,若以鋤鋤。苗長不能耘之者,以●鎌比地刈其草矣。」

氾勝之曰:「驗美田至十九石,中田十三石,薄田一十石。『尹擇』取減法,『神農』復加之。

「骨汁、糞汁溲種:剉馬骨、牛、羊、猪、麋、鹿骨一斗,以雪汁三斗,煮之三沸。取汁以漬附子,率汁一斗,附子五枚。漬之五日,去附子。擣麋、鹿、羊矢等分,置汁中熟撓和之。候晏溫,又溲曝,狀如『后稷法』,皆溲汁乾乃止。若無骨,煮繰蛹汁和溲。如此則以區種之,大旱澆之,其收至畝百石以上,十倍於『后稷』。此言馬、蠶,皆蟲之先也,及附子,令稼不蝗蟲,骨汁及繰蛹汁皆肥,使稼耐旱,終歲不失於穫。

「穫不可不速,常以急疾爲務。芒張葉黃,捷穫之無疑。

「穫禾之法,熟過半斷之。」

《孝經援神契》曰:「黃白土宜禾。」

《說文》曰(97):「禾,嘉穀也。以二月始生,八月而熟,得之中和,故謂之禾。禾,木也,木王而生,金王而死。」

崔寔曰(98):「二月、三月,可種稙禾。美田欲稠,薄田欲稀。」

《氾勝之書》曰:「稙禾,夏至後八十、九十日,常夜半候之,天有霜若白露下,以平明時,令兩人持長索相對,各持一端,以槩禾中,去霜露【六〇】,日出乃止。如此,禾稼五穀不傷矣。」

《氾勝之書》曰:「稗,既堪水旱,種無不熟之時,又特滋茂盛,易生蕪穢。良田畝得二、三十斛。宜種之,備凶年。

「稗中有米,熟時擣取米,炊食之,不減粱米。又可釀作酒。酒勢美釅【六一】,尤踰黍、秫。魏武(99)使典農【六二】種之,頃收二千斛,斛得米三四斗。大儉可磨食之(100)。若值豐年,可以飯牛、馬、豬、羊。

「蟲食桃者粟貴。」

楊泉《物理論》曰(101):「種作曰稼,稼猶種也;收斂曰穡,穡猶收也:古今之言云爾。稼,農之本;穡,農之末。本輕而末重,前緩而後急。稼欲熟,收欲速。此良農之務也。」

《漢書·食貨志》曰:「種穀必雜五種,以備災害。「師古曰(102):『歲月(103)有宜,及水旱之利也。五種(104)即五穀,謂黍、稷、麻、麥、豆也。』」

「田中不得有樹,用妨五穀。五穀之田,不宜樹果。諺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非直妨耕種,損禾苗,抑亦墮(105)夫之所休息,豎子之所嬉遊。故齊桓公問於管子曰(106):「飢寒,室屋漏而不治,垣牆壞而不築,爲之奈何?」管子對曰:「沐涂【六三】樹之枝。」公令謂左右伯【六四】:「沐涂樹之枝。」朞年【六五】,民被布帛,治屋,築垣牆。公問:「此何故?」管子對曰:「齊,夷萊(107)之國也。一樹而百乘息其下,以其不捎(108)也。衆鳥居其上,丁壯者胡丸(109)操彈居其下,終日不歸。父老柎(110)枝而論,終日不去。今吾沐涂樹之枝,日方中,無尺蔭(111),行者疾走,父老歸而治產,丁壯歸而有業。」

「力耕數耘,收穫如寇盜之至。「師古曰:『力謂勤作之也。如寇盜之至,謂促遽之甚,恐爲風雨所損。』」

「還廬樹桑,「師古曰:『還,繞也。』」菜茹有畦,《爾雅》曰(112):「菜謂之蔌。」「不熟曰饉。」「蔬,菜總名也。」「凡草、菜可食,通名曰蔬。」案生曰菜,熟曰茹,猶生曰草,死曰蘆(113)。瓜、瓠、果、蓏,「郎果反。應劭曰:『木實曰果,草實曰蓏。』張晏曰:『有核曰果,無核曰蓏。』臣瓚案(114):『木上曰果,地上曰蓏。』」《說文》曰(115):「在木曰果,在草曰蓏。【六六】」許慎注《淮南子》曰:「在樹曰果,在地曰蓏。」鄭玄注《周官》曰(116):「果,桃、李屬;蓏,瓠屬。」郭璞注《爾雅。曰(117):「果,木子也。」高誘注《呂氏春秋》曰(118):「有實曰果,無實曰蓏。」宋沈約注《春秋元命苞》曰(119):「木實曰果;蓏,瓜瓠之屬。」王廣注《易傳》曰(120):「果、蓏者,物之實。」殖於疆易。「張晏曰:『至此易主,故曰易。』師古曰:『《詩·小雅·信南山》云:中田有廬,疆易(121)有瓜。即謂此也。』」

「雞、豚、狗、彘【六七】,毋失其時,女脩蠶織,則五十可以衣帛,七十可以食肉。……

「入者必持薪樵。輕重相分【六八】,班白不提挈。「師古曰:『班白者,謂髮雜色也。不提挈者,所以優老人也。』」

「冬,民既入,婦人同巷,相從夜績,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服虔曰:『一月之中,又得夜半,爲十五日,凡四十五日也。』」必相從者,所以省費燎火,同巧拙而合習俗。「師古曰:『省費燎火,省燎、火之費也(122)。燎,所以爲明;火,所以爲溫也。燎,音力召反。』」……

「董仲舒曰(123):『《春秋》他穀不書,至於麥、禾不成則書之,以此見聖人於五穀,最重麥、禾也。』……

「趙過爲搜粟都尉【六九】。過能爲代田,一畮【七〇】三甽(124),「師古曰:『甽,壟也(125),音工犬反,字或作畎。』」歲代處,故曰代田【七一】。「師古曰:『代,易也。』」古法也。

「后稷始甽田:以二耜爲耦,「師古曰:『併兩耜而耕。』」廣尺深尺曰甽,長終畮,一畮三甽,一夫三百甽,而播種於甽中。「師古曰:『播,布也。種,謂穀子也。』」苗生葉以上,稍耨隴草,「師古曰:『耨,鋤也。』」因隤其土,以附苗根。「師古曰:『隤,謂下之也。音頹。』」故其《詩》曰(126):『或芸或芓,黍稷儗儗。』「師古曰:『《小雅·甫田》之詩。儗儗,盛貌。芸,音云。芓,音子。儗,音擬。』」芸,除草也。耔,附根也。言苗稍壯,每耨輒附根。比盛暑,隴盡而根深,「師古曰:『比,音必寐反。』」能風與旱,「師古曰:『能,讀曰【七二】耐也。』」故儗儗而盛也。

「其耕、耘、下種田器,皆有便巧。率十二夫爲田一井一屋,故畮五頃【七三】。「鄧展曰:『九夫爲井,三夫爲屋,夫百畮,於古爲十二頃。古(127)百步爲畮,漢時二百四十步爲畮,古千二百畮,則得今五頃。』」用耦犂:二牛三人。一歲之收,常過縵田畮一斛以上,「師古曰:『縵田,謂不爲甽者也。縵,音莫幹反。』」善者倍之。「師古曰:『善爲甽者,又(128)過縵田二斛已上也。』」

「過使教田太常、三輔。「蘇林曰:『太常,主諸陵,有民,故亦課(129)田種。』」大農【七四】置工(130)巧奴與從事,爲作田器。二千石遣令、長、三老、力田【七五】,及里父老善田者,受田器,學耕種養苗狀【七六】。「蘇林曰:『爲法意狀也。』」

「民或苦少牛,亡【七七】以趨澤。「師古曰:『趨,讀曰趣。趣,及也。澤,雨之潤澤也。』」故平都令光【七八】,教過以人輓犂。「師古曰:『輓,引也。音晚。』」過奏光以爲丞【七九】,教民相與庸輓犂。「師古曰:『庸,功也,言換功共作也。義亦與庸賃同。』」率多人者,田日三十畮,少者十三畮。以故田多墾闢。

「過試以離宮卒,田其宮壖地【八〇】,「師古曰:『離宮,別處之宮,非天子所常居也。壖,餘也(131)。宮壖地,謂外垣之內,內垣之外也。諸緣河壖地,廟垣壖地,其義皆同。守離宮卒,閑而無事,因令於壖地爲田也。壖,音而緣反。』」課得穀,皆多其旁田畮一斛以上。令命家田三輔公田。「李奇曰:『令,使也。命者,教也。令離宮卒,教其家,田公田也。』韋昭曰(132):『命,謂爵命者。命家,謂受爵命一爵爲公士【八一】以上,令得田公田,優之也。』師古曰:『令,音力成反。』」又教邊郡及居延城。「韋昭曰:『居延,張掖縣也,時有田卒(133)也。』」是後邊城、河東、弘農【八二】、三輔、太常民,皆便代田,用力少而得穀多。」

( 1)各篇篇名及其附注,頗多與卷首總目不一致。此處附注,在卷首總目中就沒有。此注金抄、黃校、明抄均如文,張校、湖湘本、《津逮》本只有「稗附」二字。

( 2)「種穀」二字,和下面正文「凡穀成熟有早晚……」相連,可視爲全篇的「總冒」,《學津》本認爲「蒙篇題而衍」,刪去二字,非。二字原與下面小注同行連寫,但小注是對「穀」的解釋和品種的分類記錄,與正文「種穀」不相涉,故予分行,以免混淆。這樣的體例,在《要術》中並不是個別的,卷 4《種桃柰》篇的「櫻桃」、「蒲萄」,《種栗》篇的「榛」,卷 5《種槐柳楸梓梧柞》篇的「楸梓」、「梧桐」、「柞」等,均採此例。各篇遇有此種相同情況時,均予分行,以清眉目。

( 3)各本均作「止」,僅金抄作「指」。這是針對上文指粟爲穀而說的,字應作「指」。

( 4)各本均作「望」,金抄作「故」。按「望俗」猶言「隨俗」,「故俗」就是舊俗,二字都可解釋,「望」字較順,茲從南宋各本。另一種情況,可能「故」、「望」二字都正確,即原文應作「故望」。這樣,「故」字應作「所以」解釋,這一小段的解釋是這樣:(1)當時的名稱,「穀」就是稷,也就是粟;(2)但原來「穀」的涵義是五穀的總名,不是專「指」粟的;(3)可是現在人們已經專指粟,所以我也隨俗這樣稱呼了。按穀是五穀的總名,說本《說文》,漢以前確實沒有稱穀子爲「穀」的。

( 5)見《爾雅·釋草》,無「也」字。《爾雅·釋草》文,均無「也」字,《要術》所引,或有或無不一致。據與賈思勰同時稍後的顏之推《顏氏家訓·書證》篇稱,當時經傳多有由「俗學」任意加上「也」字的,甚至有不應加而加錯的。《要術》所引各書,這種情況頗不少。

( 6)晉郭義恭《廣志》是記載各地物產的書,包括動、植、礦物。原書已佚。各書引錄頗多,《要術》引錄亦不少。此處「白莖」,《初學記》卷27「五穀」引《廣志》作「白莖粟」,可見也是一個穀子的品種。

( 7)金抄、黃校作「斑」,明抄、湖湘本作「班」,二字古通用。

( 8)黃校、張校、明抄作「莖」;金抄作「藍」,疑襲上「藍」字而譌;湖湘本、《津逮》本無此「莖」字,更合適些。

( 9)各本均作「逯」,惟漸西本改作「逮」,是。「逮麥」就是「及麥」,卷 2《粱秫》篇引《廣志》有「有胡秫,早熟及麥」。這也是一種早熟品種,故稱「逮麥」,和《要術》本文所稱的「麥爭場」相類似。唐玄應《一切經音義》卷 2《大般湼槃經》卷 1:「逮,……經文多誤作逯。」可爲明証。清錢坫注:「逯……與逮不同,至鍾繇《薦季直表》,始以逮爲逯,字義俱異,是誤耳。」逮和逯,在隸書很相像,可見錯亂已很久,至於使後人並不以爲錯,所以才會使唐代人一般都寫錯。《要術》的「逯」,可能《廣志》原本已錯,也可能唐人張冠李戴地寫錯。關於「麥爭場」,明黃省曾《理生玉鏡稻品》有同名的稻品種,記載是:「三月而種,六月而熟,謂之麥爭場。」

(10)這是郭璞注《爾雅》「粢,稷」的注文。今本郭注作:「今江東人呼粟爲粢。」

(11)《太平御覽》卷 840「稷」引孫炎注《爾雅》同。其注本已散佚。孫炎注與上文郭璞注,照《要術》他處例,均應列在前面引《爾雅》正文下,現在插在這裏,可能有竄誤。

(12)「穀」,明抄誤作「殺」。

(13)「豬」、「猪」,《要術》中互見,各本亦互異,但大多作「豬」。本書統一作「豬」。他處不再作校記。

(14)金抄、黃校、張校、明抄脫「黃」字,明清刻本不脫,且下文作「聒穀黃」,茲據補。「穀」,金抄等作「谷」,湖湘本等作「穀」。《要術》中作「谷」極個別,本書統一作「穀」。

(15)金抄作「●」,黃校劉錄、張校、明抄空格,黃校陸錄作「茄」。按此字始見於《要術》。《集韻》「九麻」:「●支,穀名。」當係據《要術》採入。

(16)「蒼」,黃校、張校、明抄、漸西本作「命」,湖湘本、《津逮》本、《學津》本作「今」,均誤;金抄作「●」,是古「倉」字。黃校等顯係「倉」字纏錯。「倉」通「蒼」,本書《要術》本文統一作「蒼」。

(17)「免蟲」上金抄多「熟早」二字,他本無,茲據補。

(18)各本均作「今」,疑「令」之譌,因爲這是和「下馬看」同樣是一種拔節後生長迅速成熟齊一的品種。明黃省曾《理生玉鏡稻品》:「其秀最易,謂之下馬看。又謂之三朝齊,《湖州錄》云:『言其齊熟也。』」

(19)明抄、湖湘本作「溱」,茲從金抄作「泰」。「民」,各本同,據下文「此二十四種,……免雀暴」,疑是「泯」字之誤(明抄的「溱」,可能由「泯」的水旁混入而錯成)。「雀泯泰」可能是由「免雀暴」起的名稱。明黃省曾《理生玉鏡稻品》記載一種有芒的早熟糯稱:「其粒最長,白稃而有芒,四月而種,七月而熟,謂之趕陳糯。太平謂之『雀不覺』。」和「雀泯泰」與早熟的「雀懊黃」都相類似。

(20)明抄、湖湘本作「洩」,費解;金抄作「曳」,是。

(21)黃校、張校、明抄、湖湘本作「艮臥反」,誤。張步瀛校正說:「此轉寫之譌。《集韻》三十九過:『●歲,穀名,賈思勰說。』●『盧臥切』,歲則『蘇臥切』也。」「●」是從擪轉聲的字,故從金抄作「良臥反」。

(22)「陌南禾」,黃校、張校、明抄作「附南木」,湖湘本等作「陌南木」,均譌,此從金抄。

(23)金抄、明抄作「晛」,他本作「睍」。下一「晛」字,明抄亦作「睍」,僅金抄作「晛」。按「晛」,字書解釋爲「日光」,「奴甸」或「乃見」切,與「奴見反」同音。「睍」音現,釋爲「視」。從義二字均通,從音應依金抄。

(24)「山鹺」,各本同。集韻有「醝」字,解釋是:「山鹺,粟名。」可能「栗」是「粟」字之譌,因《集韻》據《要術》採入的字不少,在穀子品種方面就有「●支穀」、「●歲」、「頓●黃」、「●穇」、「石抑●」等,這個也可能依據《要術》採入。另一種情況,「山醝」自是栗名,則《要術》可能原作「山醝黃」,脫「黃」字,是說此穀以粒大而呈栗黃色起名。

(25)金抄、張校作「鉤千」,黃校劉錄及明抄作「●千」,黃校陸錄作「鉤干」,湖湘本作「于」,《津逮》本作「干」,雖極紛歧,却只是兩個字輾轉訛變。

但無從校正其正字,茲姑從金抄。但「鉤」疑應作「鈞」。

(26)「薰」,各本同。此應人名,疑「董」之譌。(27)各本作「得」,金抄作「德」。

(28)「稈容」二字,各本極爲紛歧,此從南宋本。但「容」仍是誤字。唐釋玄應《一切經音義》卷23《大乘成業論》「坳凹」注:「凹……《蒼頡篇》作『●』,……墊下也。」則「容」應是「●」字之譌。「稈●」即「稈凹」,是說穀穗垂重,稈端凹曲。

(29)「孫延黃」與上文「僧延黃」只差一字,且音相近,疑有誤字。

(30)「穇」,下文再見,湖湘本均如文;金抄均作「糝」。按「●」,始見於《要術》,《集韻》收入,解釋是:「徒點切,音簟。●穇,穀名。」故從湖湘本。

(31)明抄作「阿邏邏」,金抄作「河邏邏」,黃校、張校作「阿邏」,湖湘本等又譌作「阿返」。

(32)金抄、湖湘本作「中●大穀」,明抄作「中租火穀」,校宋本未校出。按《爾雅·釋天》:「六月爲且。」隋杜臺卿《玉燭寶典》卷6 引《爾雅》作「六月爲旦」,下引李巡注:「六月陰氣將盛,萬物將衰,故曰旦時也。」是以「旦」喻陰之始,所謂陰盛萬物將衰,對穀來說是到了成熟期,也許這個加禾旁的「●」字,是指說穀的成熟。如果這樣,那「中●」就是「中熟」。賈氏對品種按生長期分類,叙述有序,到這裏也正該說到中熟品種。至於「大穀」,則指種植面積較廣。這樣解釋,字面上可以通順,但問題在本篇正文內一再提到早、晚熟,單單沒有提到中熟,又爲可疑。

      照字形推測,「●」字很像「稈」字爛去右旁的「十」錯成,「中」字疑是「單」字殘爛錯成,那這應是「單稈」二字。這樣,「大穀」應解釋爲稈粗穗大的穀種。通常單稈品種莖稈較粗壯,穗子較大,而分蘗多的品種常成小穗,在我國也以單稈品種爲多。這樣,「單稈大穀」就很好解釋。賈氏對每一類品種都總結出它們的共同性狀,這個尤其和沒有點明生長期的「此二十四種,穗皆有毛」相應合。証之「稈●青」、「鹺折筐」等高產大穗的名目,也和「單稈大穀」相符,而這樣的名目,在其他各類品種中是找不到的。

總之,這四字很難解釋。我們認爲這四字是指三十八個品種的共有特性,離開這個,不免忽視了賈氏按不同性狀作分類標準的特點。但我們雖然在這方面試行探索,恐仍未必正確。茲仍保存金抄、湖湘本原文不改。

(33)「青」下原多「有」字,漸西本認爲「涉青而誤」刪去,應從其刪。

(34)此字金抄作「●」,他本紛譌百出,僅漸西本從吾點校改作「●」。按《集韻》「十七夬」:「石抑●,穀名。」當係採自《要術》。惟據玄應《一切經音義》卷 3《明度無極經》卷4 有「阿●」,解釋說:「案●,文字所無,相承叉六反」,意譯是「無怒」。「叉六」與「創怪」雙聲,二字實即一字。「抑●」即「阿●」。這是佞佛者給起的人名,即以其姓名作爲他培育這個耐水品種的穀名。茲據金抄參照《一切經音義》作「●」,音翠。

(35)本篇內各「耗」字,各本同,金抄均作「秏」。《說文》無「耗」字,本字爲「秏」。在《要術》中二字互見,本書一律作「耗」。

(36)金抄、湖湘本作「丸」,黃校、張校、明抄作「圜」(同「圓」),是南宋人避宋欽宗趙桓的同音名字改的,本書一律從金抄改復原文。

(37)「本」,各本同,意思是指本文(正文)或本來。從這個推測這條注文,可能是賈氏自注,也可能是後人加添。漸西本校勘者劉壽曾認爲「此注非賈氏原文」。

(38)金抄作「種」,湖湘本、津逮本、學津本作「植」,漸西本作「殖」,均譌;僅明抄作「稙」,是唯一正確的字。「稙穀」即早熟穀子。

(39)各本均譌作「植」,這裏仍是指早穀子,應作「稙」,茲改正。

(40)金抄、湖湘本作「薉」,明抄作「穢」。薉是穢的本字,上文均作「薉」,茲從金抄。

(41)明抄、《學津》、漸西本及《輯要》引均作「治」,金抄、湖湘本作「出」。此指雜草多,不易整治,故從明抄。

(42)「初角切」是「鏃」字的音注,各本都作注文形式放在這裏,惟漸西本改作注中注的雙行小字。按照《要術》他處形式,這應是注中注。

(43)「倍」,明抄誤作「培」,據他本改正。

(44)《耕田歌》見《史記》卷52《齊悼惠王世家》。「非其類者」作「非其種者」。《漢書》卷38《高五王傳》並載其事。劉章是劉邦的孫子。當時呂后專政,諸呂擅權,劉章要除去諸呂,在一次宴會上唱這個歌。

(45)湖湘本作「厭」,金抄、明抄作「猒」,字同,本書一律作「厭」。

(46)見《管子·輕重·匡乘馬》篇,文作:「彼善爲國者,使農夫寒耕暑耘,……」

(47)各本均譌作「穀草」,據金抄改正爲「殺草」。

(48)金抄誤作「方未反」,據南宋本改正。又此音注已見卷 1《耕田》篇,此處及卷 2《種瓜》篇均重出。

(49)各本均作「不可」,倒錯了,僅《學津》本改作「可不」,是。《輯要》引無「可」字,亦通,但另有錯簡。

(50)見《史記》卷 130《太史公自序》,是司馬遷父親司馬談的話,原文是:「嘗竊觀陰陽之術,大祥而衆忌諱,使人拘而多所畏。……未必然也。」

(51)金抄、湖湘本作「坏」,明抄作「坯」,二字古通。席世昌《讀說文記》:「不,古通丕;從不、從丕,音義並通。」茲從金抄及《月令》原文作「坏」。「坏」通「培」,即加土修牆。

(52)《禮記·月令》(《四部叢刊》本)作「圓」,《十三經注疏》作「隋」。橢圓的「橢」,古通作「隋」。「墮」是「橢」的假借字,金抄、明抄簡寫作「●」。

(53)引號內小注仍是鄭玄注《月令》文。以下倣此。注文加引號,是爲了表明係原書原有注文,以便與賈氏自注分開。

(54)《隋書·經籍志》著錄有《尚書緯》三卷,注說:「鄭玄注。梁六卷。」《考靈曜》是《尚書緯》的一種。據胡立初《齊民要術引用書目考證》(《國學彙編》第二冊,1934年齊魯大學國學研究所編印)說,本條二處小注均鄭玄注文。

(55)見《莊子·則陽》篇。《四部叢刊》本《莊子》(《南華真經》)原文作:「長梧封人問子牢曰:君爲政焉,勿鹵莽;治民焉,勿滅裂。昔予爲禾,……」以下同《要術》所引。「鹵莽滅裂」云云的注文在「勿滅裂」下面。郭象,晉人,《莊子》的注釋者之一。

(56)明抄作「忙補反」,金抄作「忙述反」,湖湘本作「忙輔反」。按《南華真經》唐陸德明《音義》作「莫古反」,《廣韻》「十姥」作「莫補切」,是「莽」的古音,故從明抄。又此音注金抄、明抄均列在「之」字下,茲從湖湘本移列於「莽」字下。

(57)見《孟子·梁惠王上》篇。下文「諺曰」一段見《孟子·公孫丑上》篇,「五穀」一段見《孟子·告子上》篇。

(58)《孟子》「食」下有「也」字。據顏之推《顏氏家訓·書證》篇稱,當時經傳,除由「俗學」隨意加「也」字外,另一方面,「河北經傳,悉略此字。」說明賈氏所用《孟子》正是北方通行的本子。參看卷 8《黃衣黃蒸及糵》篇校記(9)。

(59)《孟子》趙岐注首句作「使民得三時務農」。「三時」,下文趙岐注有「農之三時」。

(60)「諺曰」,《孟子》原文是「齊人有言曰」。趙岐注:「齊人諺言也。」

(61)金抄、明抄作「惠」,湖湘本作「慧」,同《孟子》。《後漢書·孔融傳》:「觀其所言,將不早惠乎?」「惠」通「慧」。

(62)「鎡錤」,孟子作「鎡基」,注文同。「上茲下其」,是「鎡錤」的音注(因讀音相同,故「鎡錤」亦逕作「茲其」,如《周禮·秋官》「薙氏」鄭玄注),但《孟子》無此注,疑是後人加入。明抄作「上鎡下其」,湖湘本作「上鎡下錤」,無意義,故從金抄作「上茲下其」。

(63)「稊稗」,孟子及趙岐注均作「荑稗」。「荑」通「稊」。

(64)「仁」,金抄、黃校、張校作「人」,二字古通。茲從明抄、湖湘本及《孟子》原文作「仁」。

(65)「亦在熟而已矣」,金抄、明抄如文;湖湘本、《津逮》本等作「亦在乎熟之而已矣」,同《孟子》。明清刻本《要術》有不少與今本經傳相同,是明以後人據今本經傳改的。

(66)此段見《淮南子·脩務訓》。下文「禹決江疏河」、「食者民之本」、「故先王之制」三段均見《淮南子·主術訓》,「霜降而樹穀」一段見《淮南子、人間訓》,「又曰」以下「爲治之本」一段見《淮南子·泰族訓》,「夫日迴而月周」一段見《淮南子·原道訓》。

(67)《淮南子》有許慎注及高誘注,《要術》中許、高二注都有引到。今許注本已佚失,僅存高注本,但高注本已混有許注。《四部叢刊》影印北宋本雖題作「許慎記上」,實際已與高注本無可分別。現在只有隋杜臺卿《玉燭寶典》還分別引有《淮南子》的許慎注和高誘注,可供作參校。這裏「水勢雖東流」這條注文,今《淮南子》高誘注本中亦有,文句全同。但《要術》「高誘曰」不放在本條,而放在下條「加功」之上,可能本條原是許注而混入今傳高注本,賈氏所用原是許注本,而高注是後人所加。

(68)「是藨是蓘」,高誘注同,是高誘引《左傳·昭公元年》的文句。《左傳》「藨」作「穮」,字同。此四字僅金抄如文,明抄「藨」空白,他本四字全脫。

(69)「芸耕」,各本同,高誘注作「耘耔」。「耘」同「芸」,沒有問題。「耔」是壅土,解釋正文「蓘」應作「耔」,因「蓘」也是壅土。要術「耕」是「耔」字之譌。

(70)「大禹」,《淮南子》作「鯀禹」。

(71)這條注文《淮南子》、(《四部叢刊》、《四部備要》、《叢書集成》諸本)中沒有,疑是許慎注,故仍加引號。

(72)金抄、黃校、張校、明抄作「火曰薪,水曰蒸」,明清刻本作「大曰薪,小曰蒸」,而漸西本用黃校校過,改如黃校。《淮南子》高誘注作「大者曰薪,小者曰蒸」,說明明清刻本是依據今本高注改的。可能此注亦出許慎。

(73)本段內注文,多與今本《淮南子》高注不同,可用《玉燭寶典》引許注作參校,證明是許注,而不是賈氏自注。

      此處《玉燭寶典》卷2 引《淮南子》高誘注作:「春分之後,四海出雲。」又引許慎注:「海雲至,二月也。」證明《要術》所引是許注。這條注文從上面「夫地勢,水東流」一段的「高誘曰」一直連貫下來,如果因此認爲也是高注,並認爲是古本高注和今本不同,那就錯了。但《寶典》引高注又與今本高注有不同,今本高注作:「立春之後,四海出雲。」立春在正月,春分在二月,相差一個半月。《呂氏春秋·孟春紀》「修封疆」在正月,《呂氏春秋》也經過高誘注解,而《寶典》引高注《淮南子》作「春分」,未知是否有誤字。

(74)《玉燭寶典》卷2 引許慎注作:「鷰降,二月也。」證明這條也是許慎注。《禮記·月令》、《呂氏春秋·仲春紀》「玄鳥(即燕)至」皆在二月,《要術》「三月」應是「二月」之誤。今本《淮南子》高誘注作「三月之時」,這不是注解「燕降」,而是注解「通路除道」,因《時則訓》「達路除道」在三月,與《月令》等相同。

(75)《玉燭寶典》卷10引許慎注作:「陰降百泉,十月也。」說明《要術》所引也是許注。今本高誘注則是:「十月之時。」

(76)金抄、明抄作「樹」;湖湘本等作「種」,同《淮南子》,說明這也是明以後人據今本《淮南子》改的。

(77)此條注文,各本原作:「三月昏,張星中於南方朱鳥之宿」(《津逮》本、《學津》本「三月」又譌作「一月」,均未查校原書),有脫文。按二十八宿以南方的七宿共稱「朱鳥」,張宿是朱鳥七宿的第五宿,在星宿的「昏中」運行上,對張宿說成「中於南方朱鳥之宿」是不通的。今本高誘注的原文是:「三月昏,張星中於南方。張,南方朱鳥之宿也。」《要術》所引,顯然脫去重文的「張,南方」三字,致不可解。茲據高注補正。至於許慎注,《玉燭寶典》卷3 所引是:「大火昏中,三月也。」很明顯,《要術》所引,又是高誘注了。

(78)《玉燭寶典》卷4 引許慎注是:「大火昏中,四月也。」今本高誘注是:「大火,東方倉龍之宿。四月建巳,中在南方。」《要術》所引也是許注,但「六月」有問題。上條校記《寶典》引許注解釋張宿又是:「大火昏中,三月也」,也有問題,因張宿雖也可以稱爲「鶉火」或「火星」(見《晉書·天文志》及《觀象玩占》),但不應在同一小段文內以「大火」解釋四月又解釋三月,自啟混淆。《寶典》是月令式的書,此二注分別引錄於四月與三月,說明杜臺卿所見許注原本已有錯亂。

(79)這條小注高誘注是:「虛,北方玄武之宿。八月建酉,中於南方也。」月份和《要術》所引「九月」不同。《要術》所引仍是許慎注,因注例與「海雲至,二月也」等完全相同,同時《玉燭寶典》八月份未引《淮南子》正文「虛中,即種宿麥」,由於許注是「九月」,因此《寶典》採錄虛中種麥於九月份中(剛巧《寶典》的九月份是缺卷,雖無從校證,但這個情況可以反映出來)。

(80)「收」,《淮南子》(《四部叢刊》本)作「牧」,譌。

(81)高誘注作:「昴星,西方白虎也。季秋之月,收斂畜積也。」昴星是西方「白虎」七宿之一,「白虎也」以《要術》引作「白虎之宿」爲長。《玉燭寶典》缺第九卷(即九月份),無從校證。

從以上各注看來,高注與許注注例有顯著不同,而《要術》二者混雜,其來源很可懷疑。但許注無「也」字,却反映是顏之推所說的北方本。

(82)此段除見《淮南子·泰族訓》外,《詮言訓》中亦有,但後段文句《詮言訓》有異。《要術》所引各注,今本《淮南子》(《四部叢刊》、《四部備要》、《叢書集成》各本)中沒有,疑亦出許慎注。本段內容,無關月令,故《玉燭寶典》未引。

(83)「止」,金抄、明抄譌作「上」,據湖湘本等改正。

(84)「不納」,《淮南子》作「弗取」。

(85)見《呂氏春秋·辯土》篇。下文「吾苗有行」一段,亦在《辯土》篇,但在第一段的前面。

(86)引號內是高誘注文,下同。「欲得孤特,疏數適」,高注作:「欲得其孤特,疏數適中。」

(87)《呂氏春秋》脫「其」字。

(88)「俱」,《呂氏春秋》作「居」。

(89)高誘注作:「扶,相扶持,不可傷折也。」「不可」似應倒作「可不」。

(90)「吾苗」,《呂氏春秋》作「莖生」。

(91)《鹽鐵論》無此句,也許是佚文。《韓非子》卷37《難二》篇有此句,作:「夫惜草茅者耗禾穗,惠盜賊者傷良民。」又《管子》卷21《明法解》篇亦有類此語句:「草茅弗去則害禾穀,盜賊弗誅則傷良民。」《明法解》是韓非後學的作品。

(92)「茅」,各本均譌作「芳」,惟吾點校改作「茅」,漸西本從吾校改正,是。

(93)金抄無「書」字,他本有,金抄似脫。

(94)金抄作「呼毛反」,他本作「呼老反」。按「撓」,《廣韻》下平聲「六豪」有「呼毛」、「奴巧」二切,茲從金抄。

(95)金抄有「也」字,他本無。

      引《氾勝之書》內三段注文,「劉仁之」一段肯定是賈氏所注,此段及「酒勢美釅」一段,當亦賈氏所注。

(96)兩宋本作「西兖州」,明清刻本譌作「昔兗州」。漸西本有黃校作校勘,但認爲:「宋本『昔』作『西』,非。」清代學者校勘《要術》,以吾點與黃麓森二人爲最優,這裏黃麓森指出漸西本的粗疏:「案西兗州,孝昌三年置,見《魏書·地形志》,不得謂之非。」

(97)說文無「以」字,「得之中和」作「得時之中」。「王」即今「旺」字。

(98)這是崔寔《四民月令》文。《要術》凡引「雀寔曰」而不指明書名的,均出《四民月令》。

(99)「魏武」,各本及《輯要》引均同,即曹操。《太平御覽》卷 823「種植」及宋羅願《爾雅翼》卷8 均引作「漢武」,並都當作《氾勝之書》的正文來引錄,均誤。

(100)金抄作「之」,輯要引同;明抄、湖湘本作「也」,於義爲疏。

(101)《太平御覽》卷 824「穡」引楊泉《物理論》「本輕而末重」以下是:「稼欲少,穡欲多。耨欲熟,收欲速。此良農之務。」則「本輕而末重」是指少種多收,提高產量。

(102)《漢書》有各家音義、集解和注本,東漢荀悅、服虔、應劭,三國魏鄧展、蘇林、如淳、孟康,吴韋昭,晉晉灼、臣瓚等都曾經注過《漢書》。至唐,顏師古匯集各家注說,最後加以己見,即今傳《漢書》注本。這裏和下面加雙重引號(「 」和『 』)的注文,均顏注本原有,並均係後人加進《要術》的。

但賈氏所用《漢書》,既是當時的某種注本,故其引注,當然也多有爲顏注本所無,或有異文。如下文「臣瓚案」,即其一例;卷 7《貨殖》篇引《漢書》注,此種情況更多。這說明《漢書》下引注,並非全出後人所加。

(103)各本均作「歲田」,金抄譌作「歲曰」。《漢書》原注作「歲月」。顏師古是唐人,《叢書集成》影印日本尾張真福寺藏唐人抄本《漢書食貨志》亦作「歲月」,故據改。

(104)各本及《漢書》注均脫「五」字,茲據唐抄本《漢書食貨志》補正,始與正文「五種」符應。

(105)金抄、明抄作「●」,同「墮」,他本作「惰」。「墮」通「惰」。

(106)金抄、明抄作「故《管子》曰桓公問於」,他本均作「故齊桓公問於管子曰」。據金抄,《要術》似是用引書的形式則至少「於」應作「曰」,但此段故事,已經賈氏精簡,完全變成叙事的形式,故從他本。故事見於《管子·輕重戊》篇,又《輕重丁》篇亦有類似記載。原文冗長不錄。

(107)金抄作「夷葉」,黃校、張校、明抄作「夷華」,均譌;他本及管子均作「夷萊」。

(108)各本均作「不稍」,誤;金抄原作「梢」,後校改作「捎」,同《管子》。「捎」在這裏指剪除樹枝。《說文》:「捎,自關以西,凡取物之上者爲撟捎。」《周禮·考工記》「輪人」鄭玄注:「捎,除也。」

(109)各本作「挾丸」,僅金抄作「胡丸」,同《管子》。按《管子集校》許維遹稱:「胡與●通,●有懷義。」《管子·輕重丁》篇有「挾彈懷丸游水上」句,《要術》明抄等作「挾丸」,可能是南宋以後根據《輕重丁》篇改的,但丸不能「挾」,故從金抄及《管子》原文作「胡」。

(110)「柎」,黃校、張校、明抄作「謝」,誤;金抄作「柎」,同《管子》;他本作「拊」。按「柎」是「撫」、「拊」的假借字,意即撫摸著。茲存金抄及《管子》原文。

(111)金抄作「蔭」,他本作「陰」,二字古通。

(112)這裏引了四句《爾雅》,前二句是正文,後二句是注文。《爾雅·釋器》:「菜謂之蔌。」郭璞注:「蔌者,菜茹之總名。」「蔌」音速,是「蔬」的轉音字。《要術》「蔬,菜總名也」針對「菜謂之蔌」作注,「蔬」應作「蔌」。《爾雅·釋天》:「蔬不熟曰饉。」郭璞注:「凡草、菜可食者,通名爲蔬。」《要術》引正文作「不熟曰饉」,應脫「蔬」字。至於引《爾雅》正注文及案語,究竟是賈氏所加抑係當時《漢書》的原注,已未從推知。參看卷 7《貨殖》篇校記(23)。

(113)「生曰草,死曰蘆」,其義未詳。黃麓森疑「蘆」是「薦」字之譌。

(114)根據「臣瓚案」,反映自「郎果反」以下至此處注文均臣瓚原注,亦即《要術》所引注文還保存著《漢書》臣瓚《集解》本的原樣。因爲:(1)顏師古匯集各家注說時,已改臣瓚的注爲「臣瓚曰」,而「臣瓚案」只能是臣瓚本人注本的口氣。(2)「郎果反」顏注作「來果反」,而且「來」上多「蓏音」二字,「某字音某某反」,顏注《漢書》概用此例,下文所見甚多,證明「郎果反」非顏注。(3)唐抄本《漢書·食貨志》無「臣瓚案」云云的注文。(4)應劭、張晏均早於晉初的臣瓚,其注說即爲臣瓚匯採於《漢書集解》中,匯採各家注說之後,臣瓚附以己見。顏注《漢書》,亦倣此例。這說明《要術》所引《漢書》注,並非均出唐以後人所加,其中有不少是《要術》原有的,但被加注的人搞亂了。

(115)《說文》,東漢許慎撰,今本「蓏」下解釋:「在木曰果,在地曰蓏」,與《要術》所引「在草曰蓏」異,而與下文引許慎注《淮南子》同。而段玉裁認爲「蓏」字從艸,解此字應作「在艸」,即據《要術》改今本《說文》的「在地」爲「在艸」。許注《淮南子》本已佚失。

       自「《說文》曰」至「王廣注《易傳》曰」的注文,可能是賈氏所加。

(116)《周禮·天官》「甸師」:「共野果、蓏之薦。」鄭玄注:「果,桃李之屬;蓏,瓜瓞之屬。」《地官》「場人」:「樹之果、蓏」,鄭玄注:「果,棗李之屬;蓏,瓜瓠之屬。」

(117)見《爾雅·釋天》「果不熟爲荒」郭璞注。無「也」字。

(118)高誘注《呂氏春秋·仲夏紀》「果實早成」是:「有覈曰果,無覈曰蓏。」注《淮南子·時則訓》「仲夏」「果實蚤成」同。又注《淮南子·主術訓》「夏取果、蓏」作:「有核曰果,無核曰蓏。」「覈」即「核」字。說明《要術》的「實」指果核,不是果實。

(119)沈約注緯書《春秋元命苞》,不見各家書目。書已佚。

(120)金抄、明抄作「王廣」,據胡立初《齊民要術引用書目考證》認爲應是「王廙」之誤;他本作「韓康伯」,尤非。按「果、蓏者,物之實」,當是《易經·說卦》「艮……爲果、蓏」的注文。《說卦》中卦和事物的關係,韓康伯概無注說,孔穎達疏亦未引到,而孔疏却引錄了王廙(音異)的二條。其中一條是:「王廙云:『羊者,順之畜。』」這和「果蓏者,物之實」,句法完全相同。「廙」、「廣」形似,易致舛誤,疑應作「王廙」。

(121)《詩經》作「埸」,同「易」,毛《傳》:「畔也。」即田頭地角。《百衲本·漢書》作「塲」,唐抄本《漢書·食貨志》作「塲」,均譌。

(122)「省費燎火,省燎火之費也。」各本均作:「省費,燎火之費也。」茲據《漢書》原注補「燎火,省」三字,意義比較明順。

(123)《漢書·食貨志》作「董仲舒說上曰」,賈氏刪去「說上」二字。

(124)明抄作「二甽」,誤;據各本及《漢書》原文改正。

(125)「壟也」,各本及《漢書》均同,當有脫字。《周禮·考工記》「匠人」:「廣尺深尺曰●。」鄭玄注:「壟中曰●。」「●」同「甽」。這裏「壟也」,應作「壟中也。」(126)《詩經·小雅·甫田》作:「或耘或耔,黍稷薿薿。」毛《傳》:「耘,除草也。耔,雝本也。」「雝」即「壅」字。芸或耘,芓或耔,儗或薿,均同字異寫。

(127)金抄作「古」,同《漢書》;他本作「故」,誤。

(128)金抄等作「又」,同《漢書》;黃校、張校、明抄作「以」,誤。

(129)各本均作「課」;金抄作「謂」,同《漢書》及唐抄本《漢書食貨志》。按「課」有教導督促的意思,於義爲長,故從他本。

(130)金抄作「工」,同《漢書》,他本作「功」。

(131)唐抄本《漢書食貨志》作:「壖,餘也,游也。」

(132)唐抄本《漢書食貨志》無韋昭此注。

(133)各本及《漢書》均作「田卒」,唐抄本《漢書·食貨志》作「甲卒」。《漢書·西域傳》:「輪臺、渠犂,皆有田卒數百人。」「田卒」指屯田軍士。

       唐抄本《漢書·食貨志》與《漢書》不同處,包括正注文在內,在《要術》這一小部分引文中達十八處,而這十八處,《要術》金抄與《漢書》完全相同。我們所用《漢書》是北宋景祐間(1034-1037年)刊本(《四部叢刊》影印)。金抄的祖本是院刻,院刻刊於北宋天聖年間(1023-1031年)。

【一】 《要術》指明「稷」就是粟,即穀子。下文引廣志有「青稷」,還保存着「稷」就是穀子的名稱。又引《尚書考靈曜》「鳥星昏中,以種稷。」也以穀子爲稷。

【二】 「倉」,即今「蒼」字。

【三】 孫炎,三國魏人,受學於鄭玄,《爾雅》的注釋者之一。關於「稷」就是穀子,《爾雅》的最早注釋者犍爲舍人也這樣解釋:「粢,一名稷;稷,粟也。」(《左傳》桓公二年「粢食不鑿」孔穎達疏引)又:「粢,一名稷;稷,粟也。今江東呼粟爲稷也。」(玄應《一切經音義》卷10《菩薩地持論》「黍稷」注引)犍爲舍人,漢武帝時人(見唐陸德明《經典釋文序錄》)。

【四】 穀子,現在通常以全生長期70- 100天的爲早熟品種。這裏也以「百日糧」列爲早熟種。生長期最短的當是「麥爭場」等品種。

【五】 「●」同「●」,亦作「鷃」,即鵪字。「●履」,指穗子異形如鵪爪形。下文「鴟脚穀」,也是一種分叉形的異形穗子。

【六】 「罷」,借作「羆」字。

【七】 「●」,始見於《要術》。《集韻》音黨,「頓●黃,穀名。」當係採自《要術》。

【八】 穀子小穗基部刺毛(亦稱剛毛)長的,有緩衝穗子因風互相磨擦撞擊,避免子粒脫落的作用。這個古人已深刻地觀察到。

【九】 「暴」,啄食,傷害。

【一〇】「穇」,始見於《要術》。現在的穇子是指龍爪粟,亦稱龍爪稷,學名Eleusine coracana Gaertn。 ,與粟同科異屬。

【一一】「息」,增益;「耗」,減損。「息耗」,這裏指出米率有多少。

【一二】「返」,通「反」,指違反自然。

【一三】「底」,指前作物。

【一四】穀子不宜連作,農諺有:「穀後穀,坐着哭」,卷前《雜說》也指明:「每年一易,必莫頻種。」穀子吸肥量多,並且爲了消除病蟲害和減少雜草,更有輪作的必要。但原注:「●子則莠多而收薄矣」,很難理解。據《廣韻》「三十三線」:「●,再揚穀。又,小風也。」《集韻》解釋相同。但都和「穀田必須歲易」聯系不上。據文義推測,所謂「●子」,應該就是重茬播子則莠草多的意思。●音遠。

【一五】「穉禾」即晚穀子,和早穀子「稙禾」相對。《詩經魯頌·閟宮》:「稙、稺、菽、稷。」毛《傳》:「先種曰稙,後種曰稺。」「穉」同「稺」。

【一六】「麻、菩楊」,疑指大麻與水楊。這時是三月上旬以前的時令,《要術》卷2 《種麻子》篇引《氾勝之書》及《四民月令》都說二月可種麻子。「菩」,假借爲「蒲」字,崔豹《古今注》:「水楊,蒲楊也。」《本草綱目》卷35下「水楊」:「楊枝硬而揚起,故謂之楊,多宜水涘蒲萑之地,故有水楊、蒲柳、萑苻之名。」今以青楊 (Populus cathayana Rehd。)或水楊(Salixgracilistyla Miq。)爲「蒲楊」。或以麻子釋「麻菩」,則指麻子發芽。

【一七】「撻」是用一叢枝條縛成竹掃把的樣子,上面壓着泥土或石塊,由牲口或人力拉着,用以鎮壓虛土的農具。王禎《農書》卷12有圖,並稱:「長可三四尺,廣可二尺餘。古農法:『耬種既過,後曳此撻,使壠滿土實,苗易生也。』」又稱:「或耕過田畝,土性虛浮,亦宜撻之。」壓在撻上面的東西重,叫做重撻。

【一八】「澤」,這裏指雨水。

【一九】「薉」,指雜草,後來也寫作「穢」。《說文》:「薉,蕪也。」徐鍇《說文繫傳》:「田中雜草也。」

【二〇】「輾」是子一類的輥壓農具。王禎《農書》卷12「車」:「車,……隨耬種所過溝壠碾之,使種土相著,易爲發生,然亦看土脈乾溼何如,用有遲速也。」【二一】「仰壠」,敞開着壠等雨。

【二二】「盪」,同「蕩」;「盪汰」指種子被雨水沖走或拍沒在泥土下面。「非直」,不但。

【二三】「兼與草薉俱出」,雨後種子發芽的時候,雜草也同時萌發,至於不可收拾。

【二四】「任」,任憑,能夠。

【二五】「馬耳」,形容穀苗初長出時如馬耳的形狀。卷 6《養牛馬驢騾》篇形容馬耳「如削筒」,這對馬耳和初出土穀苗都很形像。【二六】「鏃」,可能是一種小鋤,也可能是一種鋤法。王禎《農書》卷13「耰鉏」:「夫鋤法有四:一次曰鏃,二次曰布,三次曰壅,四次曰復。」據此,「鏃」大概是常利用鋤角進行苗間鋤間,比手間快,但其缺點在「要密不能密」。「布」指布苗定株,即定苗,亦即羣衆所稱「二遍扶苗要穩」。「壅」是深鋤壅土。「復」是再回復到淺鋤,以後各次也是淺,不是說到「四次曰復」爲止,鋤四次以後就停止不鋤了。

【二七】「豁」,空曠無物,指缺苗。這里反映古人對於缺苗補苗的重視。

【二八】「小鋤」指苗小時就鋤。這個對穀子在苗期生長很慢,易被雜草封蔽的特點更爲重要。現在羣衆在苗子三四片真葉時,結合間苗定苗進行除草鬆土,深度只到鋤破土皮爲度。這樣有疏鬆土壤,流通空氣,吸收光熱,保持水分的作用,對早期生長極爲重要。鋤時常用小鋤進行,也可以用鋤角鏃破土皮。所以羣衆總結的經驗是:「穀鋤寸,頂上糞。」《要術》引農諺:「欲得穀,馬耳鏃」,總結小鋤的好處:「非直省功,穀亦倍勝」,是合乎科學道理的。

【二九】「迴車倒馬,擲衣不下」,形容株叢極稀與極密,稀到可以在莊稼地裏使車馬掉頭,密到可以使撐住衣服不落下去。這是說稀植和極度密植,收穫不相上下。

【三〇】「躡」,音聶,指用脚踩。現在羣衆有「踩青」壯苗的經驗,即在穀苗長到三四片真葉時用脚踩一下,有抑制地上部生長,促進根系發展,使穀苗壯健的作用。山西老農常採用這一經驗。小注「不耕故」,說明其地未經耕耙,爲了促使根系發展,向下深扎,故採用「踩青」的辦法。「尋壠」即隨壠,逐壠,一壠一壠地。

【三一】浙江有「七道油麻八道粟」的農諺,說明穀子要不斷進行中耕,經常保持土壤疏鬆和無雜草,對提高產量極爲重要。上文「數」,音朔,解釋是多次,頻頻。

【三二】「八米」,指出米率達到八成。這是很高的出米率。

【三三】「觸濕」,操作和濕踫上,意即不能濕時去鋤。

【三四】「中鋒止」,到可以「鋒」的時候停止。「止」指停止用「鐵齒●楱縱橫杷而勞之」。「鋒」和「耩」有不同,見《耕田》篇注釋【二四】。

【三五】「促步以足躡壠底」,脚步緊密地踏着壠底走過。這是除「撻」、「輾」以外的第三種覆土鎮壓方法,現在也常採用的。王禎《農書》卷12「車」引古農法:「耬種後用撻,則壠滿土實。又有種人足躡壠底,各是一法。」

【三六】「鎌」,即今「鐮」字。「鎌傷」指不應割而割,徒費鐮工而收成減少。

【三七】宋陳元靚《歲時廣記》(《叢書集成》本)末卷「甲子占雨」條:「《朝野僉載》:『……秋雨甲子,禾頭生耳,……。』唐俚語云『禾頭生耳』,蓋禾粟無生耳者,禾頭□□□□是也。」《朝野僉載》唐張鷟撰,今本無此記載,但韓鄂《四時纂要》「七月」有相同記述,說明這是古代諺語。可是陳元靚解釋「生耳」的四個字剛剛脫漏,究竟指什麼,無從確知。從唐宋人詩賦中常提到的來推測,當是指禾頭因雨濕高溫蒸郁而引起物質變化,或者發芽,因而造成嚴重損失。如杜甫詩:「禾頭生耳黍穗黑」,陸游詩:「愁看場上禾生耳」,「雨畏禾頭蒸耳出,潤憂麥粒化飛蛾」,蘇軾《秋陽賦》:「禾已實而生耳,稻方秀而泥蟠」。

【三八】「大判」,大抵,大概。

【三九】「畜」通「蓄」。

【四〇】「御」通「禦」。

【四一】「芻」指乾草,作飼料用。「禾」指冬收穀物。「薪」、「蒸」指柴草,有所謂「粗者曰薪,細者曰蒸。」

【四二】「鳥」,星名,即「朱鳥」,亦稱「朱雀」。下文「虛星」,二十八宿中「玄武」七宿的第四宿。「昏中」,指黃昏時現於正南方。

【四三】《南華真經》唐陸德明《音義》:「長梧,地名。封人,守封疆之人。」

【四四】「鹵莽」,指耕地粗率,又不耰●(《耕田》篇:「耕而不勞,不如作暴。」)。「滅裂」,指耘鋤粗暴傷苗,草又鋤不盡。都是指的操作粗心馬虎,和精耕細作相反。《南華真經》陸德明《音義》:「滅裂,猶短草也。李云:『謂不熟也。』司馬云:『鹵莽,猶麄粗也,謂淺耕稀種也。』」

【四五】「齊」,通「劑」,也可以借作「制」。「變劑」,即變更過去的辦法。

【四六】「耰」,《說文》作「櫌」,原指「摩田器」,後來發展爲●。《南華真經》陸德明《音義》:「司馬云:『鋤也。』」大概因爲上文提到「芸」,所以司馬彪解釋爲鋤地。

【四七】「飱」是「飧」的俗字,音孫。熟食叫做「飧」。「厭」同「饜」。「饜飧」,一年到頭吃得飽飽的,而且吃不完。

【四八】豐收叫做「穰」。

【四九】「鎡錤」,照趙岐的解釋是鍬臿類。唐玄應《一切經音義》卷19《佛本行集經》卷35引《蒼頡篇》:「鉏,茲其也。」則逕指爲鋤。

【五〇】「三時」,指春、夏、秋,見《左傳·桓公六年》「三時不害」杜預注及孔穎達疏。《農圃六書》以夏至後半個月的前三日、中五日、後七日分爲「三時」,非此所指。

【五一】「稊」音題,亦作「蕛」,是稗類的雜草。《爾雅·釋草》:「蕛,苵。」郭璞注:「似稗,布地生穢草。」

【五二】「藨」同「穮」,亦作「麃」,音標,是耘草。「●」音滾,是壅苗。見《左傳·昭公元年》杜預注及孔穎達疏。「是藨是蓘」,義同《詩經·甫田》「或耘或耔」。

【五三】「果、蓏」,見下文引《漢書·食貨志》「瓜、瓠、果、蓏」注文及有關注釋。

【五四】「昴星」,白虎七宿的第四宿。「昴」音卯。

【五五】「泮」音判;「冰泮」即解凍。

【五六】「數」音朔,在時間上指多次,頻繁;在空間上指稠密。「疏數適」即疏密適中。

【五七】「得」,相得,相當。「術」,徑直。「從」即「縱」字。

【五八】據研究,雪水含重水比普通水少得多,而重水對生物生長有抑制作用。通過現代科學試驗,證明雪水對動植物的生長發育有良好的促進作用。

【五九】劉仁之,字山靜,洛陽人。後魏出帝(532-534年)初任著作郎,中書令。後出任西兗州刺史。東魏武定二年(544 年)卒。見《魏書》卷81《劉仁之傳》。西兗州,後魏孝昌三年(527 年)置。

【六〇】傷害作物的是霜凍,卷 4《栽樹》篇採用煙熏法防霜凍,是合理的辦法。

【六一】酒的酒精濃度高,醋的酸度強,都叫做「釅」。

【六二】「典農」,主管屯田的官。《太平御覽》卷242 引《魏略》:「典農校尉,太祖(按指曹操)置,秩比二千石。」同時亦設「典農中郎將」。

【六三】「沐」,原義是「洗」,這裏引申爲剪去樹枝。《釋名·釋姿容》:「沐,禿也。」下文「日方中,無尺蔭」,的確剪得乾乾淨淨,好像「洗」過一樣,變成「禿」樹了。「涂」,即今「途」字。徐鍇《說文繫傳》「涂」字注:「古無『塗』字,『途』彌俗也。」

【六四】郭老等撰《管子集校》:「馬元材云:『左右伯之名,於古無聞,王莽時始有之。……』沫若案:『馬說有未照。《禮·王制》:八伯各以其屬屬於天子之老二人,分天下以爲左右曰二伯。王莽故事即倣此。』」又張佩綸稱:「《周禮》『宮伯』注『伯,長也』,《國語》『司空視塗』,韋注『司空,掌道路者』,則此左右伯,司空之屬。」

【六五】「朞」音姬,本作「稘」,通作「期」,「朞年」即週年。《尚書·堯典》:「朞,三百有六旬又六日。」又《管子·輕重丁》篇此句作「未能一歲」。

【六六】《說文》:「蓏,在木曰果,在地曰蓏。」徐鍇《說文繫傳》:「在地,若瓜、瓠之屬。今人或曰『蔓生曰蓏』,亦同。果在樹,故⊕(按象果形,非「田」字)在木上;瓜在蔓,故●在艸下,在葉下也。」

【六七】「彘」音滯,即猪。「豚」指仔猪。揚雄《方言》卷 8:「豬,……關東西或謂之彘,……其子或謂之豚。」

【六八】「輕重相分」,謂輕相并,重相分。《禮記·王制》:「輕任并,重任分,班白不提挈。」《漢書》文本此。

【六九】《漢書·百官公卿表上》:「騪粟都尉,武帝軍官,不常置。」《百官公卿表下》記載天漢元年(公元前100 年)桑弘羊任大司農,四年(公元前97年)「貶爲搜粟都尉」。此後終武帝之世,大司農空缺未補,實際是桑弘羊以搜粟都尉兼領。《史記·平準書》:「元封元年(公元前110 年)……桑弘羊爲治粟都尉兼大農」,即其事例。據《漢書·西域傳》,征和(公元前92年–前89年)中的搜粟都尉還是桑弘羊。據朱熹《通鑑綱目》,趙過爲搜粟都尉即在征和末年(即征和四年,前89年)夏六月,是接桑弘羊的差的。搜粟都尉是中央高級農官,品秩稍低於大司農。

【七〇】「畮」,古「畝」字。

【七一】古代以六尺爲步,百步爲畝,這一畝的布置是寬一步長百步的長條畝。「甽」指播種溝,寬一尺;甽與甽間的壠亦寬一尺。一畝的橫闊六尺,這樣就有三條長甽和三條長壠,各長一百步,即下文所謂「長終畮」。一夫百畝,所以說「一夫三百甽」。所謂「代田」,就是甽與壠每年輪換着耕種,即今年種的甽,明年翻成壠不種,而耕原來的壠作甽來種,這就是所謂「歲代處」。

【七二】此字通假彼字,注釋家標稱「讀曰」或「讀爲」。「能,讀曰耐」,意即「能」字此處就是「耐」字。

【七三】「一井」九百畝,「一屋」三百畝,共一千二百畝。古代百步爲畝,1,200畝=120,000 方步。漢代240 方步爲一畝,120,000 方步÷240 方步=500 畝,故合漢畝爲五頃。

【七四】《史記·景帝本紀》記載中六年(公元前144 年)「更命……治粟內史爲大農」。《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治粟內史……景帝後元年(公元前143 年)更名大農令。武帝太初元年(公元前104 年)更名大司農。」是「大農」即大農令,亦即大司農,是主管全國財政、物資的中央最高官員。參看《耕田》篇注釋【三〇】。

【七五】「二千石」,指太守。「令」、「長」均指縣首長,萬戶以上的縣爲「令」,以下爲「長」。「三老」、「力田」都是鄉官的名稱,《漢書·文帝紀》:「以戶口率置三老、孝悌、力田常員。」

【七六】「狀」,楷模,操作示範,新技術程式。

【七七】「亡」,古同「無」字。

【七八】據《漢書·地理志》,平都縣屬并州上郡,在今陝北地區。這個曾經做過平都縣令的「光」是什麼人,已無從查考。

【七九】「丞」是長官的佐貳官。《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治粟內史,秦官,掌穀、貨。有兩丞。……屬官有太倉、均輸、平準、都內、籍田五令、丞,斡官、鐵市兩長、丞。……」自治粟內史以至太倉令、斡官長等,各有自己的丞官,搜粟都尉應亦不例外。但光擔任的是哪一級的丞官,無從推測。

【八〇】「宮壖地」,被圈進在離宮內的大片空地。

【八一】漢承秦制,爵分二十級,最低一級爲「公士」,見《漢書·百官公卿表上》。顏師古注:「言有爵命,異於士卒,故稱『公士』也。」

【八二】河東、弘農,皆漢郡名。河東郡在今山西省西南隅,約有隰縣、汾西、沁源等縣以南及安澤、沁水等縣以西地區。弘農郡在今河南省西部,約有洛陽市、嵩縣、內鄉縣以西至陝西省商縣以東地區。

齊民要術校釋

卷二

( 1)「種瓜」,原作「種諸色瓜」,茲從卷內篇題作「種瓜」。

齊民要術校釋·卷二

黍穄第四

黍穄第四

《爾雅》曰(1):「秬,黑黍。秠,一稃二米。」郭璞注曰(2):「秠亦黑黍,但中米異耳。」孔子曰(3):「黍可以爲酒。」

《廣志》云(4):「有牛黍,有稻尾黍、秀成赤黍,有馬革(5)大黑黍,有秬黍,有溫屯黃黍,有白黍,有塸芒、鷰鴿(6)之名。穄,有赤、白、黑、青、黃鷰鴿,凡五種。」

按今俗有鴛鴦黍、白蠻黍、半夏黍;有驢皮穄。

崔寔曰:「,黍之秫(7)熟者,一名穄也。」

凡黍、穄田,新開荒爲上,大豆底爲次,穀底爲下。

地必欲熟。再轉【一】乃佳。若春夏耕者,下種後,再勞爲良。

一畝,用子四升。

三月上旬種者爲上時,四月上旬爲中時,五月上旬爲下時。夏種黍、穄,與稙(8)穀同時;非夏者,大率以椹赤爲候。諺曰:「椹釐釐【二】,種黍時。」燥濕候黃塲【三】。始章切種訖不曳撻。常記十月、十一月、十二月凍樹日種之,萬不失一。凍樹者,凝霜封著木條也。假令月三日凍樹,還以月三日種黍;他皆倣此。十月凍樹宜早黍,十一月凍樹宜中黍,十二月凍樹宜晚黍。若從十月至正月皆凍樹者,早晚黍悉宜也。

苗生壠平,即宜杷勞。鋤三遍乃止。鋒而不耩。苗晚耩,即多折也。

刈穄欲早,刈黍欲晚。穄晚多零落,黍早米不成。諺曰:「穄青喉,黍折頭。【四】」皆即濕踐【五】。久積則浥鬱,燥踐多兜牟【六】。穄,踐訖即蒸而裛於劫反(9)之【七】。不蒸者難舂,米碎,至春又(10)土臭;蒸則易舂,米堅,香氣經夏不歇也。黍,宜曬之令燥。濕聚則鬱。

凡黍,黏者收薄。穄,味美者,亦收薄,難舂。

《雜陰陽書》曰:「黍『生』於榆。六十日秀,秀後四十日成。黍『生』於巳,『壯』於酉,『長』於戌,『老』於亥,『死』於丑,惡於丙、午,忌於丑、寅、卯。穄,忌於未、寅。」

《孝經援神契》云:「黑墳【八】宜黍、麥。」

《尚書考靈曜》云:「夏,火星昏中,可以種黍、菽。「火,東方蒼龍之宿,四月昏,中在南方【九】。菽,大豆也。(11)」

《氾勝之書》(12)曰:「黍者暑也,種者必待暑。先夏至二十日,此時有雨,彊土可種黍。諺曰:「前十(13)鴟張,後十羌襄【一〇】,欲得黍,近我傍。」「我傍」,謂近夏至也,蓋可以種晚黍也。一畝,三升。

「黍心未生,雨灌其心,心傷無實。

「黍心初生,畏天露。令兩人對持長索,搜去其露,日出乃止。

「凡種黍,覆土鋤治,皆如禾法,欲疏於禾。」按(14)疏黍雖科【一一】,而米黃,又多減及空;今穊,雖不科而米白,且均熟不減,更勝疏者。氾氏云:「欲疏於禾」,其義未聞。

崔氏曰(15):「四月蠶入簇,時雨降,可種黍、禾,謂之上時。

「夏至先後各二日,可種黍。

「蟲食李者黍貴也。」

( 1)見《爾雅·釋草》,文同。「秬」音巨,「秠」音丕。

( 2)金抄作「曰」,他本作「云」。《郭璞》注文「異耳」下尚有:「漢和帝時,任城生黑黍,或三四實,實二米,得黍三斛八斗是。」

( 3)《說文》「黍」字下引孔子有「黍可爲酒」句。

( 4)《太平御覽》卷 842「黍」引《廣志》,「稻尾黍」無「黍」字(《初學記》卷28「五穀」兩引《廣志》亦無「黍」字),「有秬黍」作「或云秬黍」。關於穄,《御覽》卷 842「穄」引《廣志》是:「有赤穄,有白、黑、青、黃鷰鴿,凡五種。」則《要術》所引「有赤、白、黑、青、黃鷰鴿,凡五種」,似是指名爲「鷰鴿」的穄,有赤白等五種。

( 5)金抄、明抄、湖湘本作「馬草」,《初學記》卷27、《太平御覽》卷 842引《廣志》均作「馬革」,漸西本據以改正,「草」當係「革」字形近而訛,茲據改。

( 6)「塸芒」,各本至爲紛歧,黃校、張校、明抄如文,金抄作「嶇芒」,而湖湘本等作「塸云」,《太平御覽》卷 842引作「嫗亡」,「云」、「亡」應係「芒」字之誤,茲姑從黃校。「鷰鴿」,《初學記》卷27兩引廣志均作「鷰頷」,「鴿」應是「頷」字之譌。

( 7)「秫」,金抄、黃校、明抄同,湖湘本等作「穄」,應均係「秔」字之譌,另見《四民月令輯釋》「四月」篇校記。

( 8)金抄、明抄作「稙」,湖湘本等及《輯要》引作「植」。「稙穀」是早穀子,卷1《種穀》篇:「二月三月種者爲稙禾,四月五月種者爲穉禾。」這裏既是「夏種黍穄」,不應「與稙穀同時」,「稙」字誤。湖湘本作「植」,指與種夏粟同時,差可解釋,否則,也許竟是「穉」字之譌。

( 9)明抄等作「於劫切」,茲從金抄、湖湘本等作「於劫反」。關於「反」和「切」,各本中常不一致,不一致時概從北宋本,不一一作校記。

(10)黃校、張校、明抄無「又」字,金抄、湖湘本及《輯要》引有,茲從金抄。

(11)《考靈曜》是《尚書緯》的一種,鄭玄注。此處小注,當係原有注文。參看卷 1《種穀》篇校記(54)。

(12)金抄、明抄無「書」字,據湖湘本加。

(13)黃校、張校、明抄無「十」字,僅金抄有(湖湘本自「先夏至」至「一畝三升」,全脫)。此「十」字必須有。「前十」,指夏至前十日;「後十」,指夏至後十日。「鴟張」,黃校、張校、明抄同;金抄作「鵡張」,誤。

(14)各本均無「按」字,明抄則空白一格,僅金抄有,茲據補。

(15)「崔氏」指崔寔,所引爲崔寔《四民月令》文,分見於「四月」及「五月」篇。但末句「蟲食李者黍貴也」,不見於《玉燭寶典》引《四民月令》文。

【一】 「轉」指再耕;「再轉」,即第一次耕翻後,再耕兩遍。

【二】 「釐釐」即「離離」,形容桑椹的由青轉赤,豐美多實。《詩經·小雅·湛露》:「其桐其椅,其實離離。」毛《傳》:「離離,垂也。」孔穎達疏:「垂而蕃多。」

【三】 「塲」,小注「始章切」,音商,《要術》他處亦作「●」,均與今「●」字相當,不是俗寫的「場」字。《方言》卷 6:「坻、坦、塲也。梁、宋之間,蚍蜉、●鼠之塲,謂之坻;螾塲,謂之坦。」郭璞注:「塲」,「音傷。」「●鼠,蚡鼠也。」「螾,蛐也;其糞名坦。」蚍蜉是大螞蟻,蚡鼠即鼹鼠,螾即蚯蚓。經過這些小動物鑽穴作巢後的疏鬆雜糞的土稱爲「塲」。《要術》「燥濕候黃塲」,由這一意義演變而來,指土壤中保有某種的濕潤程度和良好的結構而言。現在山西有經驗的老農種穀子,也候「黃●」下種。所謂黃●,即「土壤濕潤,成團,扔之散碎,手觸之,微有濕印和涼爽之感。」(劉杰等:《春谷「五喜五怕」的增產穩收經驗》,《中國農報》1964年第7期)但黃●必須耕耙熟透才能保持,如果整地不良,坷垃大而多,跑●地乾,就不可能保持黃●。清代山東地區的農書蒲松齡《農蠶經》「五月」「種豆」條:「即雨不甚足,但接黃塽土即種之,但能出,即旱廿餘日亦不妨。」「黃塽」即「黃塲」,亦即「黃●」。

【四】 「穄青喉」,「喉」指穄穗基部與莖稈連接部分,在這一部分尚保持綠色時,即可收割,即所謂「刈穄欲早」。「黍折頭」,指割黍要到黍穗彎曲下垂的時候,即所謂「刈黍欲晚」。但黍的穎殼較鬆,容易落粒,通常到穗子最下部的分枝已逐漸失去綠色,中部子粒達到蠟熟時,亦應抓緊收割。

【五】 「踐」,壓的意思,指將成熟子粒用輥壓等方法壓脫下來。

【六】 「兜牟」,也寫作「兜鍪」,古稱爲「冑」,即戰士頭上戴的「頭盔」。太乾後脫粒,種仁的外殼容易被壓破和種仁脫離,像一個個的「兜牟」那樣,起不到保護種仁的作用,因而種仁也被壓壞,受到很大損失。

【七】 「裛」,音邑,原義是封裹,引申爲濕熱相鬱,則與「浥」同字;又引申爲發散,如香氣散出稱爲「裛裛」,古時香料有「裛衣香」。《要術》「蒸而裛之」,採用加熱辦法使熱氣透入穄粒並密閉一定時間,使其氣味顏色發生良好的變化。這個處理辦法,很像浙江湖州一帶的「蒸穀」。蒸穀的特點是米粒全,碎米少,脹性大,有特殊的香氣,和《要術》蒸穄的特點相同。各類種子在儲藏保管期間有各自不同的生理特性,不蒸的穄至春萌動,在水分和溫度超過安全界限時,容易變質,「土臭」是變質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