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夥兒你一言、我一語,就這麽說起話來。這裏頭確實談出不少事兒來,尤其是這一次西勝鏢局勾結劍山蓬萊島奪取十三省總鏢頭。這有關朝廷大事呀!年羹堯說:“來這麽多高來高去的人物,到北京奪取十三省總鏢頭,沒有鏢行綠林的同業同道,說真的,他們會肆無忌憚的。”大人也知道這事兒很懸!直到第二天一清早起來,伺候王爺跟大人梳洗已畢,四位總管大人也都梳洗完了,于爺說:“咱們可該走啦。”外頭備好了馬,鏢師、夥計以及隨行人等。各種軍刃包袱完全都帶好了,多少匹馬都在大門外。畫地無形隱逸俠甘雨甘鳳池、過海烏龍展大旺、神刀紅眉叟鄭奎鄭天雄、鐵戟將高林高元甫,左臂神刀炳南宮洪利、神行賽羅宣普妙、長眉羅漢鐵背禪師普照、望潭莊的二老陶潤陶少仙、陶榮陶少華,全來啦!英雄雲集北京城。小弟兄們也各自背著包袱,都往外來。甘虎早就好啦,一點兒毛病沒有了。他們跟傻叔叔于恆、吳成見著,這是最對勁兒的人,又說又笑。大家夥兒陪著王爺衆星捧月到了鏢局子門前,海川問張雄:“哪匹馬是王爺的?”張雄一指,海川過來拿鐙比了比腰際,認爲王爺騎著合適,纔對王爺說:“請爺上馬吧!”王爺跟于老俠他們都抱拳:“僭越僭越啊,我先上馬啦!”“王爺您請吧。”王爺上馬。把大人的馬拉過來,比比鐙也合適,請年大人上馬。再請四位總管家上馬。夥計小弟兄都在後面跟隨。黃燦、潘龍在後頭也上了馬。
由大栅欄兒出來往北,順著東河沿一直往東。“三月三,蟠桃宮”,據說這是王母娘娘的廟,而且後院還有一棵梭羅樹。總之三月三,北京城內蟠桃宮十分熱鬧,賣豌豆黃兒的特別多、哎呀!做買做賣,真是人煙稠密,擁擠不動,一溜一溜的大棚,綠女紅男,很多很多人都來逛蟠桃宮。他們爺兒這些人可沒心思逛這蟠桃宮,直接趕奔亮鏢會。這個亮鏢會的鏢棚也叫松棚會,座落在蟠桃宮正門的對過兒,佔地有幾十亩地。東西南北四個扎起來的大花牌樓,懸燈結綵,綵綢隨風飄擺,這裏最大的特點就是布滿了松枝。爲什麽叫松棚會呀?就跟這松枝兒有關係。四個牌樓周圍,都是大條的晃繩,拴馬的繩子,還有草笸籮。單有這麽一部分人管這個事,馬匹到這兒給人家摘了鞍墊嚼環,刷飲餵料,給餵好了。羣雄陪著王爺、大人完全都下了馬,衹有本鏢局安排的人把馬匹拉走。大家夥兒轉到西北角上纔知道這一共是四個牌樓四個門。這四個門兒可不正,就分東北、西北、西南、東南。東邊單棚有一個大廚棚。這個廚棚可就大啦,有回教棚、有漢教棚、還有素菜棚。因爲有出家人,人家吃素菜,人家清真就吃清真的菜,這些早都計劃出來了。王爺他們隨著西方俠于爺打東北角兒這門往裏走,看真了整個大棚。這個大棚搭起來很高。當中有天井,有氣眼。北京城三月的風,颳起來也颳不到那兒去,而且這個席棚也非常的厚實,風也進不來,下雨也能擋幾指雨,上頭完全都插滿了松枝。說真的,就松枝兒這筆錢可也不少呢!門口有值年的鏢旗,一共是兩桿,上垂手一桿藍緞子旗面兒一丈六、白娛蚣走穗白火焰兒、白飄帶、葫蘆金頂、白纓子,上頭有字:“杭州雙龍鏢局南號”,底下一個“黃”字。下垂手就是雙龍鏢局北號一個“潘”字。大家一瞧,就知道這是值年的標旗。目前是雙龍鏢局南號值年,實際上合爲一號了。
大家夥兒可就進來了。王爺進了亮鏢會的松棚,擡頭一看,四面席棚團團圍住了當中的梅花圈。什麽叫梅花圈呢?也就是用木板搭起來,木樁子栽下去的這麽一個練武的地方。方圓得夠十丈,四面有臺階,周圍有護心欄桿,護心欄桿上也插滿了松枝兒,插滿了鮮花,顯著非常的好看。因爲是梅花形,所以叫梅花圈,就跟五個大花瓣攢在當中一樣。十丈見圓,正居中有個油燈在這兒懸著,如果白天完不了,晚上也可以點上燈,接茬兒練。一面兒三家鏢棚一共是十二家,每一座鏢棚也都不一樣。由打東北角西方俠于爺,南北二俠、侯鎮東俠跟著王爺、大人、海川往裏這麽一走,往西一拐,北面一拉溜兒三家。路北緊東頭把角兒這家就是黃燦,這是值年的鏢局,誰值年誰在這兒,雙龍鏢局南號,口面很大。靠東面有個樓梯,樓梯口這兒斜插著一口鏢旗,這桿鏢旗是一丈二尺長的桿兒,藍緞子旗面,白蜈蚣走穗兒,白飄帶兒,銀槍罩頂,白纓子上頭有字:“杭州雙龍鏢局南號”。聖手崑崙鎮東俠侯振遠這兒有一把椅子,按理說,老俠侯振遠就應該在這椅子上坐著,這是侯振遠替徒弟辦事。但是侯老俠忙啊,不可能坐在這兒,所以這個椅子空著。這口面很大,前頭有道欄桿,再往裏是一張一張的金漆八仙桌,擺著乾鮮果品、茶壺茶碗,單有茶房侍候著。後頭有不少的桌子,再往後還有個屏風,屏風後頭還有地方兒。因爲爺兒幾個沒進來,不知道里頭是干什麽的。西方俠于爺就陪著王爺跟大人,由雙龍鏢局南號這兒往西來,挨著雙龍鏢局的三間口面,也是一道護心欄桿,裏頭有桌椅板凳,有屏風,屏風後頭可能坐著人。敢情刨出他們爺兒幾個剛來的外,人家都按部就班地早來了。在樓梯口這兒,也有一把椅子,上面坐著一位老鏢主,鼓上飛仙丁瑞龍。老頭花白剪子股兒的小辮,花白鬍子,兩道蠶眉斜飛入天蒼,一雙虎目閃閃奪神。在這鏢棚的正面兒裏頭桌後頭也坐著幾位,當中大高個兒,生鐵牛樸鹿,上垂手三爺鐵祿鐵木金,下垂手神行無影伍金堂,連鏢師帶夥計喝著茶,談談笑笑也是有這麽四五十口子人。其實,屏風後頭可有四位高人呐!談笑清居無極子老劍客尚道明、愛蓮居士太乙劍客何道源,青雲長老寶鏡禪師,還有丢了點穴鐝的老篩海爺金元。人家都有軍刃,衹有老篩海爺空著雙手來的。老四位正在這兒坐著,喝著茶談著話,由屏風擋著,往外瞧可以看得見,外邊往裏瞧什麽也看不見。鼓上飛仙丁瑞龍丁大爸站起來了,挨著排兒的給西方俠于爺、南北俠以及鎮東俠所有的羣雄都見了禮,說了幾句寒暄話。于老俠說:“丁鏢主,您忙著,我們爺兒幾個往那邊看看。”海川也過來跟丁瑞龍見了面,跟鐵三爸他們大家夥兒都拱拱手。
大家看著他們老幾位衆星捧月陪著王爺跟大人又往西來,這就是北面的三家。盡西頭路北的這家,也是三間口面的席棚,在這樓梯口這兒,斜插著一桿鏢旗,一丈二,白緞子旗面藍蜈蚣走穗兒,藍火焰、藍飄帶、銀槍罩頂,藍纓子上頭有字:“漢口利盛鏢局陸地仙狐上官倫、玉面小靈狐上官瑞”。在欄桿裏頭桌子後頭,椅子上坐著不少鏢師、夥計以及外請的武林同行同道。大家夥兒嗑著瓜子、喝著茶,談笑風生。這時見于爺領著一班人接踵而至,上官倫、上官瑞趕緊站起來了,給衆位老俠客爺見禮,西方俠于爺也寒喧一番。王爺好在認得他們,上官倫、上官瑞過來給王爺也行禮,王爺伸手相攙:“哎喲喝,兩位鏢主,你們都早來了啊!本爵我沒有很好地招待。等咱們亮鏢會完了,本爵我置點兒酒席要請請你們哥兒幾個。”“王爺,怎麽敢叨擾您呢!這兒招待得挺好。我們一來到北京,所有一切花費我們大家夥攤,每年或者三、五年都有這麽一次。”“好啊!忙著忙著。”于爺說了幾句話,大家夥兒再往前走,可就調頭往南了,也就是西面的三家鏢棚的緊北頭這家。三間口面,欄桿裏頭桌子後頭坐著不少的鏢師、夥計以及一些外請的人。樓梯口兒這兒有三把椅子,坐著三人,爲首的這位赤紅臉兒,歲數大點兒,花白鬍子白的多黑的少了,穿著一身銀灰,扎著絨繩,腳底下福字履鞋,沒帶軍刃,這就是單鞭將邊老橋。二一位就是二爺金老壽,三一位是三爺侯老佩。這是遠東鏢局關東三老。海川在後頭看得也很清楚。大家夥兒跟三老致意,三老過來連王爺這些人都見了禮。好在這些人都是熟人,說了會兒話之後,大家夥兒可就打這兒往南來了。
走到西南的正當中,西方俠于爺可不走丁:“王爺!大人!你們注意看看,衹有這家鏢局最要緊。”五間口面後頭有二十四扇屏風,二十四扇屏風後頭有什麽看不見。前頭跟別的鏢局棚子也不一樣,都有桌椅板凳,這兒完全都是大方桌。大力桌與大方桌挨在一塊兒,搭起一個大高臺來。這個大高臺上頭都有棕團,沒有椅子,正居中坐著一位老仙長,站起來身商得在七尺開外,雙肩抱攏,猿背蜂腰,身上穿銀灰色兒的綢子道袍,掐著右黃口,繫水火絲縧,左搭絲縧扣,雙擺燈籠穗,肋下佩著寶劍;銀灰色的中衣兒,厚底兒的雲鞋,白襪子打護膝過了膝蓋。擡頭往臉上看,這麽大的年紀面如冠玉,又似三月桃花,紅中透粉,粉中透潤,一臉的寶色。兩道修眉雪霜白,壽毫多長,遮住了二目,眼皮兒耷拉著,看不見眼神。鼻如玉柱,脣似丹霞,一對元寶耳,連鬢絡腮,一部白鬍鬚扇滿前胸。頂都謝沒了,挽髮長冠,金簪別頂,拂塵插在背後,棕團上打座。他就是馳騁武林、叱咤風雲的劍山蓬萊島的首席軍師、雲臺劍客燕普燕雲風。
上回書說到亮鏢會,西方俠于成等羣俠陪著王爺、年大人、海川繞場一周,從北面三家鏢局轉到西面當中,纔發現這位老仙長穩坐在棕團之上。西方俠于成暗暗地跟王爺說:“看見沒有?”王爺點了點頭:“我看見了。”“大人跟海川看見沒有?”海川點頭:“我看見了。哥哥,這是誰呀?”“哈哈!今天這場鬧事兒的總頭兒就是他!這就是劍山蓬萊島的首席軍師、雲臺劍客燕普燕雲風。”西方俠于爺那個意思呀,也暗含著示意大家夥兒,你別看這麽多的鏢師夥計,連你我都在內,大家夥兒合在一塊兒,也干不過他!這個人要奪取十三省總鏢頭。燕普燕雲風這個人喜怒不形于色,他發怒的時候,臉上不帶出來;他高興的時候臉上也不帶出來。衆人再往兩旁看:賽南極諸葛宏圖、雲霞道士杜清風、野飛龍燕雷燕子坡、聖崑崙歐陽致正、玉面童子白昆、插翅灰鶴左金童、百步神拳石天龍、隔山打虎石天風、秃頭義士馬亮、紅毛秃頭貍子馬俊、金頭龍趙登、鐵銀龍趙亮,再往下天海神鱉班竇生、閉目金蟬班竇佛、攔江蛇顧忠、橫江蟹周義、九尾龜謝文醜,鎮江貍謝文治、鬧海金甲何清泰、海底金蝦何陽泰等,不下六七十位,全在這兒坐著呢。在上垂首樓梯口兒掛著一桿鏢旗,紅緞子旗面上有字:“北京城前門外北孝順衚衕西勝鏢局鎮西方閃電神”,底下一個“鮑”字。王爺看得挺清楚:上垂首這位花白鬍子大個兒是鎮西方鮑古鮑天機,下垂首也是位大個兒,花白鬍子說不上,但是有幾根兒白的,也十分雄壯,叫閃電神鮑圖鮑殿元。等大家夥兒再往前走,過了西勝鏢局,路西又是一家鏢棚。樓梯口兒一把椅子,一桿鏢旗,上頭有字:“北京前門外西河沿東光裕鏢局金弓小二郎李”。李國良這兒坐著呢。王爺可認得他,當初王府那位教師爺神槍花逢春,就是李國良給介紹的。李國良趕緊過來給王爺磕頭請安,後跟西方俠于爺這些人見面。“國良啊!怎麽兩次杭州擂你沒去呀?”“老爺子,我不是要去嘛,就是太忙,顧不過來了!”“國良,我可要開鏢局,跟你爭點兒買賣。”“老爺子,您這是給我們鏢局子裏頭添綵兒呢!您干這個,我們大家夥兒都高興。您爭不著我的買賣,我不往您那邊去!”
寒暄一陣以後,可就往東來了,就是南面兒的三家中盡西頭路南的第一家。這一家大家夥兒都認得,原來是營口水發鏢局,神槍張凱張四爺正坐在椅子上,這時趕緊站起來,跟王爺同西方俠于爺一塊兒見禮。年大人心說:王爺這一次下江南可認識不少人,連這人物都認得。大家夥兒說了一會兒話,又往東來。這是南面的當中一家,也是三間口面,可沒有西勝鏢局那麽大,鏢師、夥計坐著不少。樓梯口兒一桿紅鏢旗,杏黃的燈籠穗兒,杏黃的飄帶兒,金槍罩頂,杏黃的纓子上頭有字:“北京城前門外糧食店鎮北鏢局”。在裏面椅子上坐著個人,這人是個大高個兒,前胸寬臂膀厚,虎體熊腰,四方的一張大臉,黑黲黲的臉膛,五官端正。新剃的頭皮兒黢青,油亮亮的,肋下佩著一口刀,這人就是塞北宣化府東北裏忠勇義士古雷古鎮北的師弟,叫鎮北天尊羅雷。于爺跟他師哥古鎮北有很好的交情。羅雷這個人性情十分爽直,但是也很古怪,嫉惡如仇。如果他知道你是下五門的賊,那你見到他就跑不了,非逮著你不可。而且逮住你並不拿刀殺你,也不刨個坑把你活埋了,而是左腳一踹胸口,兩隻手一摳下巴頦兒,非把腦袋給揪下來不成。下五門的賊人發現了鎮北天尊,都捂著腦袋跑,怕他把腦袋給揪了去!
于爺跟羅雷說完話,又帶著大家夥兒往東走。這就是南面的三家最末一家,浙江紹興府鎮遠鏢局神鏢手黃仙洲。王爺他們都認得。大家再往北來,也就是東面的盡南頭這家。三間口面,裏頭坐著不少的鏢師、夥計,蘇州閶門外鎮海鏢局巡府夜叉石倫石鏢主在椅子上坐著,他跟大家夥兒都認識,彼此見禮各道寒暄。西方老俠于成對石倫說:“石鏢主,咱們有時間再說話,我陪著王爺轉轉。”“老俠客爺您轉吧!王爺,過了這事兒,我要給您到府上請安去。”說著大家夥兒往北來。正中這一家是蘇州胥門裏鎮南鏢局,鏢主是長臂仙猿陸永傑。所有的鏢師、夥計各就各位。陸永傑跟大家夥兒也都是熟人,見王爺、西方俠于爺、南北俠等衆人行完禮之後,大家夥兒再往前,就是最末一家,到了東北上了。
東面緊北頭這家是雙龍鏢局北號。藍緞子旗面白蜈蚣走穗兒,白火焰兒、白飄帶,葫蘆金頂紅纓子,上頭有字:“雙龍鏢局北號獨佔北方笑鰲頭南極崑崙子北俠客秋”。這裏是秋老俠的椅子,按理說秋老俠應該坐在北號。但是不行啊,得上南號那邊去跟侯振遠在一塊兒,今天是他們哥兒倆,還有黃燦、潘龍四個人的事情,得到那邊兒商量。來到雙龍鏢局的南號,大家夥兒順著樓梯上去,一看屏風後頭有兩張軟榻,當中還放著一張桌。這時,老俠于成對王爺說:“王爺,我想年大人和您老二位要來,咱立這亮鏢會弄不好就得掛晚了。我怕王爺跟大人纍得慌,告訴黃燦、潘龍給你們老二位預備了兩張床榻,纍得慌就躺那兒歇會兒。”說著話就進欄桿裏頭落座。正居中是王爺坐的,上垂首是年大人,下垂首是海川,挨著年大人的就是西方俠于成。這邊兒就是司馬空、甘雨、苗澤、張鼎、李源,這邊兒的人最多。最後侯振遠跟北俠老哥兒倆一商量,侯振遠說道:“我看呐,今天能壓住,咱們就把它壓住。這樣吧,讓黃燦他們上去,讓各鏢局把所有新出世的徒弟們的花名冊交上來,回頭讓他們練藝。”小孟嘗黃燦這纔來到梅花圈上道:“諸位同行同業們,我的老師跟師伯有話,咱們各鏢局子把新教出來的弟子們的花名冊,統統交到雙龍鏢局南號,交到我黃燦的手裏。”說完了黃燦可就回來了。陸陸續續,十幾家鏢棚所有徒弟們的花名冊一樣一樣都交來了。上頭都有人家鏢局的名字,裏頭是出師徒弟們的姓名、年齡、外號等。侯老俠看了看,對秋老俠說:“哎呀,哥哥。”秋田秋佩雨瞧了瞧侯振遠:“怎麽著兄弟?”“往年他們這兒可是先練功夫後吃飯。干脆今年咱們給它改改,咱們就先吃飯後練功夫。大家夥兒吃完飯了,說真的,練功有愛看的,有認爲與自己無關的,愛看的可能看一會兒,不愛看的,人家就走了。可您要老不吃飯,大家夥兒老在這兒盯著,非盯出事來不可!咱們要先吃飯呢,那不愛看的一走,越走人越少,再出事也就大不了啦。”“兄弟,你還是真有招兒啊!咱們就按你的辦,潘龍你去說。”
潘龍潘宏鼎來到梅花圈上,作了個羅圈兒揖:“衆位,往年咱們三月三亮鏢會都是弟子們報了花名,先練功夫,事情完了咱們再吃飯。由于今年的弟子多一些,我想這樣改個章程,咱們是先吃飯後練。如有不愛看熱鬧的,沒有他們鏢局子什麽事的,沒有徒弟在這兒練功的,人家想走啦,那也隨便。”大家夥兒都同意。然後潘龍傳話,馬上準備。底下人立刻調擺桌椅,廚茶兩行一塊兒忙。用清真菜的,單有人家清真的廚房,有清真的師父、夥計;用素菜的,單有素菜的廚房,有素菜的師父、夥計;用大教飯的,單有大教飯的一套設備。冷葷熱素往上一端,大家夥兒暢懷痛飲,有吃有說,十分興致。
飯快吃完了,老俠侯振遠這纔讓黃燦、潘龍把所有的花名冊拿過來,那個意思可就要派徒弟到梅花圈上練功夫了。老俠侯振遠很高興:“哥哥您瞧見沒有?直到吃完了飯,沒有一點兒出毛病的地方,這可就念了佛了!但願得吃完飯,咱們平平安安的。徒弟們練完了之後,咱們一散,明兒一報賬就齊了!”秋田秋佩雨反駁他說:“兄弟,哥哥我纔不這麽看呢。”“哥哥您怎麽看呀?”“恐怕這事情得鬧起來,是癤子就得出膿!”這個時候王爺可就喊了:“侯老俠客。”“哎,爺駕。”“怎麽還不打呀?”侯振遠心想:這王爺干嘛盼著打起來,打起來就不得了啦!侯振遠也大聲回王爺:“王爺,但願得化干戈爲玉帛。”“唉!不打可沒有勁。”“爺,指著您老人家跟大人在這兒一福壓百福呢!您怎麽先盼著打起來。這打起來傷人流血,又有什麽意思呀?”王爺笑了:“咱們可以不傷人不流血。但是大家必須得正勁練點兒功夫,我們好開開眼。”
正說著呢,猛然間,南面的盡西頭有人喊:“秋老俠客爺,侯老俠客爺!在下有兩句話說,不知當講不當講?”秋田一聽,便對侯振遠說:“兄弟,你知道哥哥我拙嘴笨舌,我可說不上話來,要說話可得瞧你的。”老哥兒倆站在北面兒一看,永發鏢局神槍張凱。說真的,這位張四爺爲人很討厭。侯振遠就問:“哎喲!張鏢主,您有什麽話說?”“徒弟們練功與不練功,不是要緊的。當著咱們所有的同行同道,我有兩句話要問問二位,不知道該講不該講?”鎮東俠侯振遠衝他一笑:“張鏢主,你也是咱們同行同道的老前輩了,干了一輩子了,有什麽話您只管說,我弟兄洗耳恭聽!”“侯老俠客,秋老俠客,當初兩次杭外擂,我張凱可都在內,最後,有王爺出頭給雙方說合了。當著羣雄,雙龍鏢局化干戈爲玉帛,本是兩號鏢局,最後成了一號,也就是雙龍鏢局南號,雙龍鏢局北號。按咱們同行同道的關係,自從十三省總鏢頭沒有了以後,咱們是十二家鏢局。說你有錢要再開鏢局,你得附屬一個鏢局,而不能出第十三個。同時,您這兩號鏢局要關了一個,出現一個富餘字號,自有別的鏢局往上頂。現在這十二家鏢局可就剩了十一家了。因爲雙龍鏢局南北兩號是一個東,一個西,歸黃鏢主和潘鏢主哥兒倆辦了,這件事情您知道,我張凱也知道。但是您可沒有通知衆同業,這兩號就改成一號了。我們大家夥也有心,背地裏頭研究研究,想找找您。後來一想,侯老俠、秋老俠都年逾八旬,是武林的老前輩,也可能事情多,把這事給耽擱了,您也忘了,那麽我們也就不好意思再找您了。直到現在徒弟們都要練功了,我總認爲您應當當衆說出這件事來。因爲我張凱跟二位有交情,不然的話,我就不管了。現在我給您提出來,也不知道對不對?”
老俠侯振遠一聽,心說:張凱這人可厲害!明明地將我弟兄一軍,到了現在反說跟我們哥兒倆有交情。真跟我們哥兒倆有交情,您就背地裏告訴我們就成了,何必當著大家夥兒喊呢?一人作倡,衆者相隨,萬一事情出來鬧大了,你就是罪之魁,禍之首。“張鏢主,請您慢開尊口!不錯,雙龍鏢局是改了字號沒通知衆同業,但這是由于我和秋田我們哥兒倆要管我們的弟子黃燦和潘龍的事。我和哥哥雖然年歲已高,在武林道可謂知名人物,但徒弟要聽師父的,可師父對于這行裏有規矩,並不完全通曉,就猶豫直到現在。要說這事情沒通知同行同道,還是我弟兄之過,兩個孩子到底是聽我們哥兒倆的。我正要當著大家夥兒賠禮道歉,把這事通知衆同業。可是張鏢主你就發了言。哈哈哈!..張鏢主咽,還真是的,幸虧咱們有交情,你當面質問侯某;要是沒交情的話,你也許攥著刀,拍著我的門找我去。哈哈哈哈..。謝謝您,多言了!”侯振遠可能說呀,回答的話也很厲害。張凱聽完了侯振遠的話,一看沒人響應,這麽多的鏢局,沒有一個幫著他說話的,他感覺到有點發怵。同時,臉臊得跟大紅布一樣:“老俠客爺,這算晚生張凱我多嘴,哈哈哈..您多原諒!”
北俠秋田聽完了心說:我這兄弟還行。這要是我的話呀,明明沒理,硬要說出理來這可太難了。老人家看了看侯振遠,衝侯振遠笑了笑。侯老俠客說:“哥哥,您別笑!您總以爲這件事叫我一句話給說出去了,就能壓住,我侯振遠沒那麽大能耐。”果然,正西方有人搭茬了:“侯老俠、秋老俠,雙龍鏢局南北兩號出現的這點兒錯誤,我看都因爲我們十二家鏢局輪流執年所致。如果要有十三省總鏢頭,雙龍鏢局改字號,人家總鏢頭必然要派人前往,馬上通知衆同業,就避免了這種錯誤。所以,我認爲,我們還是恢復恢復當年金鏢將勝子川勝三爺的那個制度,咱們還改爲十三省總鏢頭吧。要是認爲誰德高望重夠這身份,我看我們今天以武會友在梅花圈上比試,各鏢局都請了不少的賓朋,哪個鏢局最後贏了,十三省總鏢頭就落在哪個鏢局以內。侯老俠、秋老俠,您看怎麽樣啊?”哥兒倆一看,正是鎮西方鮑古鮑天機。侯振遠一聽道:“您的話,我不能同意啊!不是我侯振遠多說話,我們在場衆位,年高有德的武林前輩也有,但是,都不具備勝子川勝三爺那麽德高望重的威信。他的弟子黃三太都不能維持,何況我們在場衆位!萬一到時候一垮到底,不可收拾,還不如輪流值年的爲是。”鮑天機聽後,毫不讓步:“老俠客,我看,咱們大家夥兒就那麽辦吧!同行業們同意不同意憑武奪取十三省總鏢頭?我西勝鏢局可派人了!”
話剛落音,只聽大家夥兒異口同聲地說:“同意!”鮑鏢主勁頭十足地說:“好!那就成立十三省總鏢會,在江寧府設擺松棚會!我們今天以武會友,最後勝者就是總鏢頭。”“嘩..”可了不得了,大家夥兒都惦著奪取十三省總鏢頭。侯振遠再想攔,喊得聲嘶力竭,再不管事了。再看西勝鏢棚內“噌”地一下,出來人了。“燕子三抄水”,飛身形上了梅花圈。這一下,王爺在上邊可喊了:“振遠老俠,佩雨老俠,你們老哥兒倆別費勁了,上來吧!別管了!”侯振遠心說:衝這王爺也好不了,兩次杭州擂都是王爺瞎嘀咕給嘀咕起來的。你看,咱們說話攔,王爺樂意打。嗨!打就打吧!是癤子就得出膿。
這個時候,十二家鏢棚所有的眼睛都往梅花圈上看,只見上來的這個人:短矬墩兒,細脖挺兒,大核兒嗉,小腦袋,眉毛、眼睛、鼻子、嘴長在一塊兒,兩個綠豆眼兒滴溜兒亂轉。只聽他說道:“天下英雄聽真!十二家鏢棚同行同道聽真!我在下姓班,名子叫班豆生,有個外號叫‘天海神鱉”。我是西勝鏢局所約所請。哪位上來,咱們會鬭三合,笨鳥先飛,我也知道憑我的能耐奪不了十三省總鏢頭,但是,我也惦記著爲本標局奪取十三省總鏢頭,獻一點兒綿薄之力。哪位上來?”
王爺一聽:“你們老哥兒倆過來吧,這不是西方老俠于爺也在這兒麽,您瞧這多好,干脆打得了!瞧瞧他們西勝鏢局有什麽出手兒的。老年、海川,我們大家夥兒好好地看看。”年羹堯點頭同意。老俠侯振遠心想:既然大家夥兒煞費心機準備了一年,都惦著奪取十三省總鏢頭,哪個鏢局都請了朋友,看來,只憑三句兩句話,要把這事給壓服住也不可能。這時,年大人也勸說:“你們老哥兒倆先坐下來!咱們大家夥兒看個究竟吧。”老俠侯振遠只好點頭。
這個時候,雙龍鏢局南號鏢棚也就是王爺他們這鏢棚內出去人了。海川一瞧就生氣了,是自己的傻徒弟、鐵羅漢吳成。海川用手一指說:“老哥哥,王爺您看看,這個孩子多氣人!”西方俠于爺一擺手:“你別管他!這麽大的場合兒,說真的,哥哥我像他那麽大歲數,在京西北妙峰山爪打石我還闖過‘桃花會’呢!何況現在的年輕人,都有爭強好勝的心啊!王爺您說是不是?”“于老俠客爺說得對,還是讓孩子們上去,輸贏不說,這麽經歷一番。你說要總不出馬,那什麽時候都是小駒兒,出去試試,不成叫人打回來也算長了一志。”這樣,海川也就不言語了。
鐵羅漢吳成晃晃悠悠上臺階來到梅花圈上:“小子,你等著我呢?十三省總鏢頭是我,哈..不是你的!”天海神鱉班豆生班大爺,可是劍山蓬萊島青龍門的頭一位大寨主啊,功夫很好,尤其是水性很好,而且這個人心眼還好,不是個壞人,就是他這外號不怎麽樣,天海神鱉,“鱉”就是大王八。班大爺一抱拳:“好啊!你是哪個鏢局所約所請的?”“我是雙龍鏢局南北兩號所約所請,鐵羅漢不敢當,你也甭磕頭!”班大爺這氣,誰給你磕頭了?“好吧!朋友,你我都是人家鏢局子所約所請,你請進招來吧。”“小子我看你半天了,細脖挺兒,大核兒嗉,小腦袋,你這外號叫天海神鱉,你就是有點兒道行的大王八呀。今天,我就要打王八!”班大爺這氣:“吳成,你我當場動手,輸贏無關緊要,因何諷刺你家大爺?請進招來!”“哎呀,你只管看。”其實,鐵羅漢吳成十年練了一手“靠山背”,衹有這靠山背最有功夫。你別讓他合了招兒,也別讓他發了力,只要他合招兒,發了力,你是非趴下不可。班大爺久經大敵,能瞧得起鐵羅漢吳成嗎?他往前一搶步,左腳在前,左手晃面門,上右步,右手掌問心一下,對準鐵羅漢吳成胸前便打。吳成衹有一招靈啊,琢磨著怎麽使這“靠山背”。一瞧班大爺這掌來了,心說:哎!這可合適。左手拳往下這麽一立,拿二膀子一拱班豆生的這隻胳膊,偏身用這左胳膊往右一掛。但是他掛的時候,身子可就往後轉了。右腿往左腳後插,“唰”這麽一轉,又一撥班大爺的胳膊,可就轉過去了。班豆生一瞧人家胳膊掛自己的胳膊了,剛要往回撒步,吳成這一轉身,跟班豆生正好是脊背貼脊背。吳成這叫合招了。鐵羅漢吳成這麽一發力,這班豆生可就受不了了,就這一靠給靠出七八尺去,往這木板地上一栽身,“騰”地一下,來了一個大前栽。好在腦袋小、脖子細,還能挺得起來。就這樣,鼻子還給搶破,嘴脣流血,門牙鬆動。氣得班豆生直駡:“哎呀呀!你,這這叫什麽招兒?”“嘩..”四面人都樂了。有那愛管閒事的人:“你下去吧!不成就得了,十三省總鏢頭不是你的!”班大爺臉兒一紅:“我也沒想得呀。”自己捂著嘴跳下梅花圈,回轉西勝鏢局,一聲不言語地坐到那兒了。
鐵羅漢吳成往這兒一站:“諸位!我受雙龍鏢局南北兩號之托,黃燦、潘龍所約所請,我叫鐵羅漢吳成。剛纔這位大王八叫我給打了。還有哪位上來,我再跟他來來。如果沒人上來,這十三省總鏢頭,就是我們雙龍鏢局的啦!”吳成一點兒都不傻呀。這時,猛然間,從西勝鏢局內墊步擰腰飛身形出來一個人,長腰來到梅花圈上,用手點指:“吳成休出狂言!十三省總鏢頭是我的!”
吳成一看:這個人也是短矬兒,跟剛纔那個人不一樣的,就是粗脖挺兒,短脖子,嘬嘴巴,癟腮幫子,扁太陽穴,窄腦門兒,兩條肉槓子小眉毛,一對綠眼珠兒滴溜兒亂轉,大爬爬鼻子,一對小薄片耳朵貼腦袋兩邊兒。一身藍,扎著絨繩,搬尖兒灑鞋白襪子,打著倒趕千層浪的花綳腿,也是絹帕纏頭。這人往這兒一站,吳成看了看說:“哎喲喝,小子,你瞧你跟個大蛤蟆似的!你叫什麽?”“閉目金蟾我叫班豆佛。剛纔你打下的,那是我哥哥。”“嗷,你哥哥的外號叫神鱉,你叫金蟾,綠眼珠兒的蛤蟆。你來吧!我再來打打蛤蟆!”
其實就是班豆佛的能耐,也比鐵羅漢吳成勝強數倍。真的一對一插招換式的動手,吳成絕對打不過人家。但是今天,他腦門兒發亮,他就要贏。閉目金蟾班豆佛往前這麽一趕步兒,雙拳打虎式地蹦起來了。只見他照著吳成的腦袋上“嗡”地一下,人還沒落地呢,雙拳打下來了。鐵羅漢吳成衹有一手兒“靠山背”呀,別的他不行。這時,他想盡一切辦法,要用自己這手能耐。吳成往這兒一站,擡頭兒一瞧他蹦起來雙拳蓋下來了,吳成左腳往右面虛滑,這樣,身子可就斜過來了。往下一退右步,他跟閉目金禪班豆佛就成了順臉兒了。人家班豆佛的雙拳往下一砸,也是砸吳成的腦瓜頂兒,現在,是從後頭砸下來了。你想他左腳插過去一掉臉兒,不就後背衝著閉目金蟾班豆佛了麽,他往下這麽一矮身兒,一拱腰兒,還是“靠山背”的功夫,正擠在班豆佛的胸口窩裏,班豆佛再想躲都來不及呀。猛英雄一發力,“嗨!”雙手一抱,往後這麽“當”一撞,勁還是真足啊!把班豆佛摔出一條兒去,險些兒把血吐出來。老俠于爺這高興啊:“海川,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呐!你說這個傻孩子,就這麽一招兒‘靠’,還真靈。像班豆生、班豆佛,這都是久經大敵,綠林中的人物啊,會敗在他這‘靠山背’之下。你看看這個孩子不是走著運麽?”樂得王爺前仰後合:“海川呐,你這徒弟將來非給你光大門戶不可呀!”海川說:“王爺,衆位老哥哥們,千萬千萬別緊著誇這孩子,這孩子不經誇,你瞧著吧。”
這個時候班豆佛沒起來,西勝鏢局派上兩個人來,把班豆佛攙起來。班豆佛臉色兒焦黃都給撞懵了,轉了半天這口氣纔緩過來。“你趕緊下去啊!衆位,這條大蛤蟆班豆佛呀,當然也差點兒。還有哪位跟我吳成來來?”這剛下去,西勝鏢局又來了人了。沒有別的鏢棚裏的人上來的份兒,而且你也不敢上來。人家知道這是從雙龍鏢局裏頭出來的,雙龍鏢局裏頭的一干俠客都在這兒,認識童林的人太多了。衹有西勝鏢局的人敢上來。這人“燕子三抄水”,飛身形蹦上梅花圈,用手點指:“猛漢,我來跟你討教三合。”“你叫什麽名字?”“告訴你,我是西勝鏢局鮑氏昆仲所約所請,是西勝鏢局助拳的,爲奪取十三省總鏢頭而來。我姓周,名叫同忠,有個外號叫攔江蛇。”“哎喲喝,你這外號跟你這人差不離哩!”周忠細高條兒,真跟長蟲一樣。只見他穿一身藍,絹帕纏頭,搬尖灑鞋白襪子,往這兒一站。吳成戲耍地說:“嗷!你是大長蟲。行啊,來吧!”攔江蛇周忠往前這麽一趕步,左手一晃面門,右手窩裏發砲,“砰”就一拳。傻小子吳成衹能往“靠山背”上找。按理說,這拳來了,應該上頭一滑步,右手掛他的腕子,伸手還招。傻小子不會那一套。他想:我怎麽使這手“靠山背”呢?我得設法把它給用上。傻小子猛的奔右面插右步,他就斜過身來了。拿這右手的胳膊一砸周忠的右胳膊,周忠往後一撤步,傻小子右腳往當中滑,用這右肩“靠山背”,照著攔江蛇周忠的胸口窩上邊兒一點兒,再這麽一斜身,“啪”就撞上了。
“嘩..”人都樂了。就這一手靠山背呀,一連氣兒贏仨了。人羣中可有人議論開了:“我要知道‘靠山背’這麽:靈啊,我小時候練功就不練別的啦,也練這手‘靠山背’。”“廢話!你不下這麽大功夫,光練這‘靠山背’也贏不了人!其實這是招兒!”這時,氣得雲霞道士杜清風直唸佛:“無量佛,無量佛,這個東西多可恨哪!十年辛苦我教他這一招‘靠山背’,他都跟我的人使上了。”但他不敢往外說,說出來寒磣。你們一塊兒到這兒來奪取十三省的總鏢頭,你教出來的徒弟,把你的人給橫住了,這象話麽。
攔江蛇周忠晃晃悠悠地起來了,氣得直哼哼:“你這叫什麽招兒?”吳成大笑道:“告訴你,我這叫‘靠山背’,一招靈啊!”攔江蛇周忠緩了緩勁兒,無可奈何地下去了。
周忠剛下來,迎著他就上來人了。傻小子一瞧:“又來一個哩!”不過那個是細高挑兒,這個橫寬。一身藍,絹帕纏頭,短脖挺兒,窄腮幫兒,大腦殼,大肚囊,羅圈兒腿,小腳巴丫兒。喝!長得這難看就甭提了。吳成嘲笑說:“小子,你怎麽跟地排子一樣啊!你叫什麽名字?”“問你家爺臺,姓周我叫周義,有個外號,叫橫江蟹。”這位也是青龍閘的八寨主之一。剛纔那位周忠是他的哥哥。橫江蟹周義往臺上一站,吳成這個樂呀:“小子,你過來跟我比比,你都沒有我大腿高,你要和我一起走哇,人家非說你是我兒子不成!”“好小子!”橫江蟹周義這個駡:“你胡說八道!當場動手各憑己能,你找我的便宜,你家大太爺我要你的命!”橫江蟹周義往前一抱身,左手一晃面門,蹦起來“單鋒灌耳”,對準傻小子太陽穴就打。傻小子一看這小子蹦起來,舉拳頭奔自己太陽穴來了,就勢往下一低頭,右步顱著自己的右腿往前一插,他這個人就橫過來了,而這周義正落在他的身背後。傻小子還能讓他跑了嗎?就勢雙手一抱,“嗨!”拿右肩頭照著橫江蟹周義的後脊背“啪!”就撞上了。“噌噌噌噌..”被頂到邊上,把欄桿撞折了,腦袋也衝下栽下去了,險些兒沒把橫江蟹周義給跌死。
眨眼之間就力勝四傑,青龍閘的四位寨主,一人一下,叫傻小子吳成給打下去了。王爺這兒高興啊:“老年呐,你到我那兒去,看見過這孩子。可你想到這孩子能耐這麽好麽?你看看,一連氣就贏了四陣!”年羹堯對上梅花圈的人都很注意,因爲年大人本身也精于此道。他認爲上來的這些人,從招數,從身法,都比吳成強。爲什麽干不過吳成,主要的一條,就是看不起吳成。如果看得起吳成一點兒,也不致于輸給吳成。這是第一。第二,年大人明白,吳成這“靠山背”用得是真熟,是地方,發力也正合適。這樣,你不用跟他霑身,霑身你就趴下。看起來不怕你千招兒會,就怕我這一招兒熟啊!年大人可跟王爺說:“看起來吳成這個孩子自己知道用功啊!有這麽句話,欲學驚人藝,需下苦功夫。您別看他這一手‘靠山背,’他真是練得十分純熟啊!”“老年呐,你是個內行,連我也瞧出來了。于老俠,你們老哥兒幾個說呢?”老俠于成也很贊成:“王爺跟大人所議論的都對。這個孩子,不但這手‘靠山背’運用得自如,而且還有心。不見得人家對方進招兒的時候都適合你的‘靠山背’,有的時候你這‘靠山背’,根本就用不上,而他設法每次都能用上,這就很不簡單。”于爺說到點子上了,大家夥幾點頭稱是。
再看鐵羅漢吳成,在梅花圈上一站:“諸位記著點兒,我可歸我們雙龍鏢局所有!”剛說到這兒,猛然間從西勝鏢局裏擰腰走上一個人來:“朋友,這哪就到了總鏢頭的時候了?你不過剛贏了四仗,你即便再贏四仗,也不見得總鏢頭就是你的!不才跟你討教討教。”傻小子吳成一看這個人,忍不住也笑了,這個人跟天海神鱉班豆生長得差不離。肚大腰圓,短矬墩兒,短胳膊小短腿兒,細脖挺兒,小腦袋,眉毛、眼睛、鼻子、嘴長得都太集中了。藍色絹帕纏頭,一身藍衣服,扎絨繩。報名姓叫九尾龜謝文醜。“哈哈..,你叫九個尾巴的大烏龜呀,你跟那姓班的也差不離。來吧!咱們兩個較量較量。”這吳成駡人,使的是一種戰術啊,他刺激你,一駡你就生氣,一生氣,你這招術就失準。九尾龜謝文醜有兩下子。說:“我瞧你的招兒就是一手‘靠山背’,我要不讓你用上這‘靠山背’,你這一輩子也贏不了人。小子瞧我今幾個怎麽揍你!”九尾龜謝文醜往前一趕步,雙手一晃面門,“當!”窩裏發砲,這雙拳對準吳成的胸口“嗡”地一下,掛著勁風就到了。吳成一想:這可不好辦!他兩隻拳頭打來,我拿左胳膊管,我也管不過人家兩隻胳膊呀,右胳膊拱,也撥不出去,這可麻煩了!嘿,傻小子一著急,濃眉倒立,虎目圓睜,他也把雙拳舉起來,照著這謝文醜的兩隻胳膊往下這麽一砸。只聽“咔”地一聲,吳成把九尾龜謝文醜的胳膊給砸開了。謝文醜一害怕,“啊!”地一聲大叫,往後一撤步,一愣神兒,傻小子的這“靠山背”可就來了。傻小子就勢往下一矮身,弓右步,用這右肩頭,照著謝文醜這胸口就撞來了。“當!”他躲不開了。吳成氣哼哼地說:“不讓我使‘靠山背’,那哪兒行啊!”只見謝文醜“噌噌噌”往後退步,“呱唧”就來了個大仰殼。“嘩..”十二家鏢局,刨去西勝鏢局的人外,大家夥兒全樂了。九尾龜謝文醜一個勁地駡,駡吳成的招數太損。然後飛身形下了梅花圈回去了。鎮江泥鰍謝文治一看他哥哥輸了招兒,他火了,“燕子三抄水”,飛身形來到梅花圈上,用手指點:“笨漢吳成,認識你家師父嘛?我叫謝文治,江湖人稱鎮江泥鰍。”“好小子啊!你是一條大泥鰍,滑不溜秋的。來吧!”老少羣雄也是議論紛紛。劉俊帶著師弟們在這兒瞧著呢。他說:“師弟們,你們大家夥兒看見沒有,咱們這傻師弟的招數就是熟練。這和他平時刻苦練功分不開呀。咱們全歇了,他還練這手‘靠山背’呢。他來咱們家日子不多,可咱們家房後頭那棵大樹的樹皮都叫他給蹭沒了。看起來,他這手‘靠山背’還真靈!我們的功夫將來也要這樣,我會一招兒,這一招兒就要磁實,就要用得好,不能貪多。”夏九齡、司馬良這些人也點頭道:“師哥您說得太對了。”
老英雄們也在議論。于爺說:“這孩子,將來不可限量啊!現在不用說,再過幾十年就他這一手‘靠山背’,能打遍天下無敵手啊!”何吉、何春、年福、年祿坐在後頭小椅子上,也是瞧得驚心動魄。一對一的,人跟人都一樣,爲什麽他能贏,你就得輸,這事可真新鮮!
鎮江泥鰍謝文治往前一躥身,“唰”地一下,雙拳走“雙風灌耳”就來了。猛英雄吳成擡頭一看“雙風灌耳”來了,這可合適。但是他知道,我就這一招,人家都給我看熟悉了,我要再用它恐怕不成了。傻小子也有心眼,他往下一矮身,就把“雙風灌耳”給躲開了,拿這右腳“唰”這一掃堂。鎮江泥鰍謝文治腳尖一點臺板兒,長腰起來,打吳成的這右腿上蹦過去,正是吳成的身背後。吳成就引他這手兒呢,這掃堂腿是假的,“靠山背”纔是真的。掃堂腿“嘩啦”一掃,他蹦起來了,往吳成的身後一落,傻小子就勢一長身,往後一仰,還是“靠山背”。“啪嚓”一下就靠上了。謝文治這個駡啊:“嗨,他用這掃堂腿,讓我上這‘靠山背’的當啊!”只見謝文治“噌噌噌”往後一退,“呱唧”一個前栽,還算好,兩隻手撐在臺板上了,沒把前臉栽了。“小子,你還用‘靠山背’?”吳成哈哈大笑,道:“爺兒們,我就拿這手兒贏你。拿別的贏了你啊,那不算英雄好漢!”
海川在下面看著,心裏很高興:吳成這孩子,他還能在嘴上找點便宜。其實非用“靠山背”贏不了多少人。可他說了,我就要用“靠山背”贏你,用別的贏你不算好漢呢。這孩子嘴茬子還行啊。王爺這個高興啊!連老哥兒幾個都很贊成。這孩子不過剛出世,年紀又小,用這招兒用得這麽純熟,而且知道有假招兒,有實招兒。我用什麽招兒是虛,引出你什麽招兒來,我再用實招兒贏你,這個可就不簡單了。這叫聞一知十啊!
謝文治輸了招兒後下去了。西勝鏢局裏墊步擰腰又上來一位,自報名姓,叫鬧海金甲何清太,青龍閘的第七位寨主。大家夥兒琢磨著這位可能行,想瞧瞧鐵羅漢吳成到底怎麽著纔能輸招兒。鬧海金甲何清太通了名姓,往前這麽一起步,雙手一晃面門“唰”地一下,往下一矮身,照著吳成的小肚子,雙掌就戳來了。其實吳成不會按套路還這個招數。但是,吳成有吳成好的地方兒。你雙掌戳我肚子上,我不管了,我拿這雙掌打你鼻梁骨,我夠嗆,你也夠嗆。何清太一想怎麽還有拚命的!他往後這麽一撤雙掌,傻小子吳成來勁兒了,雙拳往前這麽一杵,上左滑步一調臉兒。這回變了,不是上右滑步了,而是嚮左讓你防不勝防。這樣,“靠山背”正撞在何清太的胸口上。何清太挨了一下重的,心裏還駡呐:小子,你又變了?吳成換了招兒了。你不但輸了招兒,還給人家取了笑兒。何清太在大家夥兒的笑聲中站起來,紅著臉飛身形下去了。這時,海底金蝦何陽太蹦上來了。此人大高個兒是個彎腰,他外號叫海底金蝦。何陽太活像個大蝦米,兩隻眼睛滴溜兒亂轉。上臺來一報姓名:“我叫海底金蝦何陽太,跟你討教討教!”“小子,你這彎腰兒大蝦米!來吧,我這一招‘靠山背’準能把你這彎腰兒給你治好了!”“好小子,你找我的便宜。”說著,往前一搶步,左手一晃面門,右手拳“餓狼扒心”,“當”就一拳,對準傻小子吳成肚子就來了。傻小子吳成拿這右胳膊一壓他,左腿往前一插,往下一壓他的胳膊,“唰”這麽一轉身,吳成真跟旋風一樣,拿自己的後脊背正壓在何陽太的後脊背上。“我給你治彎腰!”說著拿自己這身子壓他,“咔嚓”一下就把何陽太給壓在臺板上了。“嘿!我說你這彎腰兒治好了吧!”何陽太這駡呀:“治好了,我的命快沒了。我說你起來,別壓著我!”“嘩..”四面的人都樂了,這回連西勝鏢局的人都忍不住樂了。等傻小子起來以後,再瞧何陽太直晃腰。“唉喲,唉喲,險些兒把我這大彎腰給壓直了啊!”說著慢慢兒下去了。
猛英雄在梅花圈上連贏了八位豪傑。猛然間西面有人喊“嗨!”聲音透著尖呐:“笨漢!我來跟你討教討教。”味道不同,一撇嘴,一百二十個地瞧不起吳成。他墊步擰腰就上來了,年大人對于這個人很注意。這個人是個鋥明瓦亮的秃子,衹有在耳朵後頭有這麽一綹兒紅頭髮。紅眉毛似有似無,一雙小紅眼睛滴溜兒亂轉,小鷹鼻子頭,三角菱角口,一嘴黃板牙,一對鏈把子耳朵,有點黃鬍子,看模樣歲數不小了。這是西川路的大賊紅毛秃頭貍子馬俊,他有一個叔叔叫一棵苗秃頭義士馬亮。馬俊和馬亮可不是劍山的人,人家兩人是西川路的大賊,這是請來的。馬亮跟馬俊這可是老人物,尤其是馬亮那可了不起,甭說贏一個吳成,贏十個吳成也手捏把攥兒。吳成往這一站:“小子,你是個大秃子!秃驢你叫什麽名字?”“紅毛秃頭貍子,我叫馬俊。”馬俊爲什麽上來了?馬俊心說:像贏你這樣的,還用跟你動手進招?我能蒙你,就讓你自己把你自己摔趴下,我讓你在衆目睽睽之下栽個跟頭。紅毛秃頭貍子馬俊是爲露臉來的。“小子,你叫馬俊呐!馬秃子過來,動動手吧。”紅毛秃頭貍子馬俊往前這麽一趕步,左手一晃面門,問心一掌。這個吳成一瞧,我使這“靠山背”可太合適了,非使這手兒不能贏你。打敗天海神鱉班豆生不就這下嗎?我用我這左胳膊往外一支你,上去一滑步,一調臉兒,雙手一抱,我這“靠山背”不就使上了。猛英雄吳成想到這兒,伸左手拿左胳膊往外這麽一搪他,跟著“唰”一調臉兒。這馬俊也挺機靈的,他就勢往旁邊一閃身,這兒瞧著吳成呐。馬俊心說:我給你搭擱兒,就是讓你使“靠山背”的。吳成剛要拿胳膊一撞馬俊的胳膊,馬俊收胳膊往旁一閃身。如果你這“靠山背”用上了,正是自己摔自己。馬俊久經大敵啊,傻小子雙手一抱攏,往後一用力,他正要撞。可傻小子突然又一想:還是等等吧,我到他這兒是第九個了。說真的難道人家不懂我這手“靠山背”嗎?還能讓我用這招嗎?他要躲開,我一發力,自己摔自己,我一個跟頭,我不給衆位取笑嗎!傻小子雙手這麽一抱,往後這麽一使勁,他沒發力。他用這左眼角兒往自己的肩後一瞧,啊!這秃小子陰損呐,他正站在那兒叉著腰看著我挨摔呢。好小子,嘿!我幸虧沒發力,我要發了力,我這寒磣遭大了。當初鐵羅漢吳成叫石永石玉山、馮昆馮永志二個人帶到王府來拜見海川。當把他們讓進去以後,一個照面,吳成這“靠山背”沒使上,不是讓海川左右手一抄他小肚子,把他抄到窻臺底下,撞碎了塼頭,把他給鑲進去了嗎?傻小子吳成從那時起就愛上這手兒了。拜師以後,沒事兒就問:“師父,您贏我這招兒是怎麽贏的?您教給我,怎麽個發步?怎麽個站身?怎麽個雙手揮動?怎麽個發力?”海川對于這招兒教吳成就很磁實,吳成用得也很熟練。傻小子一瞧,嘿!現在要用師父教我的這手兒,不是正合適嗎?吳成想到此,雙手從胸前往下一垂,一退左步一調臉兒。這馬俊正瞧著吳成挨摔呢,沒想到吳成這雙手從底下抄來了,照著紅毛秃頭貍子馬俊的小肚子上“砰”地一擊。嘿!馬俊的樂可大了,“咚——”一下托出去足有一丈多遠,“叭嚓”又摔在地板上了。“哎喲,好小子!”他一轉身起來了,差點沒摔死。“我說,你怎不用這‘靠山背’了?”“怎麽能老用呀,這招兒是跟我師父新學的。嘿..給你用上了。”馬俊這個駡。老俠于成樂得前仰後合:“海川呐,你瞧你們家這孩子真有出息!人家是要摔他,他沒上當。嘿!雙手一抄,把這秃小子給抄下去了。”王爺也樂,年大人也樂,這可瞧出吳成的功夫真是不錯!海川說:“你們爺兒幾個不知道,當初石、馮二位啊,把這孩子陪到咱們家裏頭,非要跟我動動手。我結果用這手兒把他托到窻戶臺兒底下去,鑲到塼裏了。我還認爲把他給打壞了,實際上塼碎了,把他只是給鑲在裏頭了。他這‘靠山背’確實有點功夫,衣裳碎了,他這後脊背一點事兒沒有。後來他始終老跟我學這手兒,我教給他很仔細,今天在這兒用上了。”大家夥兒議論紛紛,又說又笑。傻小子吳成一連氣贏了九仗。
這時,由打西勝鏢局內長腰又出來一位,衝著馬俊瞪眼:“你這小子真是飯桶!”紅毛秃頭貍子馬俊一瞧,是自己的叔敘,一棵苗秃頭義土馬亮。只見他墊步擰腰上來了。馬俊說:“叔父,留點神啊!您也甭說我飯桶,您弄不好,也得吃他的虧。”“沒那個事!”馬亮八十來歲了,大白鬍茬,尖頭頂,也是鋥光刷亮的秃子,一根頭髮都沒有。雙肩抱攏,猿背蜂腰,瘦小枯乾,穿著一身藍綢子的衣裳,腰裏扎著絨繩,腳底下五分底兒鑲緞的靴子。“小子,老太爺跟你討教討教!”“喝!又來一個秃子,你叫什麽東西?”“我不是東西!”“啊,我瞧你就不是東西嘛!”“廢話!老太爺叫秃頭義士馬亮。”“嗷,你叫馬秃小子啊,剛纔的那紅毛秃子是你們一家吧?”“一點兒不錯!那是我姪子。”“來吧,你既然敢上梅花圈,咱二位動動手。”“不!你先進招。”“不,你先進招!”吳成心說我不能先進招啊,我一先進招,我就沒招兒啦。人家馬亮那是大行家呀,我不先動手,你先來。吳成急了喊道:“嘿;你讓我先進招!我的招使不上啊!”大家夥兒都樂了,你怎麽把實話都跟人家提了!馬亮哈哈一笑道:“小子!你要不先進招,就算你輸。你給我下去,我再會會別位。”吳成心想:那我也不能就這麽認輸了啊!好吧,先進招就先進招。其實鐵羅漢吳成還真沒招兒,只見他往前這麽一趕步,雙手一晃面門,一擡右腳,照著一棵苗秃頭義士馬亮的小肚子上就踹。馬亮一瞧,這我還能贏不了你呀?眼看著吳成這腳踹來了,馬亮就勢往後一撤步,雙手一合,兜吳成的腳後跟。馬亮心說:你吳成的招數並不那麽靈敏呐,你就是這“靠山背”一招好,我只要拿這兩隻手一抄你的腳後跟,就把你扔個大高吊兒。哈哈!小子,我當初闖蕩江湖的財候,還沒你這一號呢!我想贏你,那還不是拿過來你就趴下嗎!只見馬亮往後一撤步,雙手這麽一兜,正把吳成的腳腕子給兜住。吳成一瞧,壞了,人家一扔我,可就把我扔個大跟頭。吳成因爲練“靠山背”,他的底盤功夫好,就跟那摔跤的一樣,底盤功夫得有勁!他一著急,往回下裏使勁兒一收腿,在馬亮還沒發力的時候猛地一蹬勁兒,這一棵苗秃頭義士馬亮還不願意撒手,吳成這勁兒又大了點兒,馬亮就隨著吳成這一奪腿,他往前一栽身,這秃腦袋正衝著吳成。吳成一想:得了,我揍你一下吧。一伸右手,照著馬亮的秃腦門上“啪”就給了一掌,只見馬亮“噌噌噌”,倒退出七八步,”呱唧”一個大屁股蹲兒。他這麽大年紀,險些沒給墩壞了。馬亮覺得腦門子火辣辣地疼,屁股也疼,眼前頭直冒金星,好半天纔喘過這口氣來。他一隻手胡擼秃頭,一隻手胡擼屁股,噘著嘴說道:“好小子,你這叫什麽招兒?”吳成也說:“你那叫什麽招兒啊?干嘛單問我什麽招兒啊?小子!你輸了沒有?輸了就滾!”人們這個樂呀!像贏馬俊跟馬亮的這招兒啊,都不是吳成贏的,是他們自己把自己給整輸了。馬亮臉一紅:“我長這麽大,頭一回瞧見這招兒哩!”胡擼著自己的秃腦門兒,順著梅花圈上跳下去了。
吳成往這兒這麽一站:“還有哪位上來?再沒上來的,這十三省總鏢頭,可就是我們雙龍鏢局的啦!”猛然間,正西方西勝鏢局內有人如“燕子三抄水”,一曡腰飛身形來到梅花圈上:“等等!怎麽能說十三省總鏢頭是你的呢?”這時,所有羣雄老少,王爺他們在雙龍鏢局的鏢棚內,攏目神往梅花圈上看是野飛龍燕雷燕子坡。這一下雙龍鏢局的人全都長了精神,因爲誰都知道他打過甘虎,同時誰都知道海川對他真不錯。燕子坡大高個兒,渾身的練子肉。穿著藍綢子長衫,腰裏扎著絨繩,白綿綢的褲子汗衫兒,薄底兒的靴子,辮子盤在脖子上,黑黲玲的臉膛兒,濃眉闊目,鼻直口方,大耳垂輪,雄赳赳氣昂昂。要說燕雷,那可有份兒啊!鐵羅漢吳成一看是燕雷,就氣打心頭起,惡嚮膽邊生,用手指點:“姓燕的,我師徒與你仇深似海,你打得我師哥甘虎吐血,今天我非要你的命!”“哈哈..吳成啊!要我的命你今天拿了去,要不了我的命,你這小命兒就很難保了。”鐵羅漢吳成往前這麽一投身,說真的,不是這種情況,他還是不能先動手,因爲他沒招兒啊!吳成伸左手一晃面門,右手的拳頭就到了,惡狠狠對著燕雷的胸前就是一拳。燕雷往左一閃,嚮前一趕步,雙手直奔吳成的兩脅,就這一下,正擠到吳成的胸口上,“啪!”就把吳成震出七八尺去,“叭唧”就摔在地板上了。猛英雄就覺得自己五腹六髒一翻個兒,眼前頭一發黑,一咬牙,兩隻手一按臺板兒要想起,就沒起來,一口血“撲”地就噴出來了。當時往後一仰,就躺到那兒了。
野飛龍燕子坡,兩隻圓眼睛這麽一睜,一瞪眼:“甭說你,就是你師父來了,他也不成!”剛說到這兒,梅花圈中落一個人來,身輕似落葉,往這兒一站,正是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童海川。英雄飛身形登了梅花圈,一陣冷笑:“吳成啊,在你練藝時時候,爲師是怎樣地囑咐于你?練藝之時多加小心,要刻苦用功。你今天出頭露面來到梅花圈上,領教天下的羣雄武術,不過是逢場作戲,點到而止,又誰想你來到梅花圈連贏了幾陣。所遇的還都是武林出衆的英雄好漢,他們當中有的是有意讓你一招兒,而你就任意地猖狂嗎?雖然說咱們師徒的武術平常,可是咱們爺兒們所學的都是光明磊落之技!要像那種以德報怨,仗勢欺人,以多爲勝,不倫不類,寡廉鮮恥的人在梅花圈上與你動上手,你就不應當讓他,而是發招要準,打上他要狠,不怕失手把他結果了性命,那就算是他惡貫滿盈,咎由自取!俠義道本著除惡人即是善念的宗旨,也應當把他置于死地。據爲師的眼光看,剛纔被你打下去的這些人,屈指一算整整的十名。看他們的武術也都不是尋常之輩,可是竟被你不費吹灰之力把他們打下了梅花圈!何況這位燕老師呢?顯然你是讓著他啦。你可別跟爲師學啊!爲師以前看這位燕老師父堂堂儀表非俗,認爲他是武林之中的正人君子,也夠個朋友。又誰想他的所作所爲居心叵測,實在叫爲師失望啊!得了,既然把你打吐了血了,你還不下去嗎?!”
這時候黃燦、潘龍早派人上來,把傻兄弟攙起來了。鐵羅漢吳成心裏頭一陣子難過啊!師父的話自己哪能聽不進去呢?自己輸了招兒,師父還要給自己遮蓋,不讓自己丢了名譽。唉!猛英雄長嘆了一口氣。那個意思是:師父,我不能給師哥報仇了。我雖然被燕雷打倒了,但我也不能忒讓人家看不起了。鏢師、夥計們要攙他,黃燦、潘龍說:“師弟啊,來吧,隨著哥哥我走吧!”猛英雄搖了搖頭,自己走下梅花圈。下了梅花圈可就走不了了。潘龍一下腰,把師弟就給背起來了,黃燦在後頭扶著,鏢師、夥計們跟在後頭,大家一直往北,進了雙龍鏢局南號鏢棚。順著樓梯上來,進到棚子後頭,大家可全站起來了。連王爺、年大人都過來瞧。南俠司馬空過來把衣服撕開一瞧,老仙長就一皺眉啊,燕雷這個東西好狠啊,幾乎就要把吳成一掌打死啊!老仙長趕緊拿出藥來,先給吳成敷上,然後把內服的藥讓吳成服下去,止住了疼。又給他漱了漱口,擦了擦嘴,有專人這裏照顧著。大家夥兒纔來到前面落了座,衆人議論紛紛地談這碼事。
再往梅花圈上看,海川可就過來了,一抱拳:“燕老師父,我弟子無禮,你多多地原諒啊!”您別看海川臉上帶著笑容,說話很和氣,可海川已經蘊怒于心了:先打了我弟子甘虎,今天當著我的面又打了我的弟子吳成,這叫舊恨新仇!九公主墳你們三人打我一個,咱們甭談,今天沒的說了,這麽大的仇恨,我只踹你一個跟頭,扒拉你一個趔趄,你一翻身又站起來了,那叫天下英雄恥笑我童林無能!只要打上你,我就讓你不死,也得脫層皮!這麽多鏢棚的英雄,哪一省的人物都有,大家都聚精會神地往梅花圈上看。燕雷心裏頭有點兒害臊。人家候了我的飯賬,又請我到鏢局子裏吃飯、喝茶、沐漲、更衣,還派徒弟把我送到西勝鏢局。相反的,我把人家徒弟打吐了血,這一次我又把吳成打吐了血,好象對不起童林似的。不過再一想:我保的是西勝鏢局,爲的是劍山蓬萊島奪取十三省總鏢頭,興王爺的大業,別的我就管不著。想到這兒,燕雷一抱拳:“哎喲喝,童師父!”海川也抱拳:“燕師父,剛纔的事情咱們就一片雲霧散了。我記得我跟您初次見面您就說了,打四川千里迢迢來到北京,原爲奪取十三省總鏢頭。至于說贏了我童林,這鏢頭是不是就歸您了,那要看看天下的英雄承認不承認。現在咱把這奪鏢頭的事情,暫時先擱在一邊。您不想打算討教討教我童林的武藝嗎?今天希望您盡您所長。嘿嘿..,您看怎麽樣?”老俠于成這個時候帶著人可就全都下來了。來到梅花圈切近,關注著海川趨勢如何。野飛龍燕雷一抱拳:“好吧,童俠客既然如此,燕某討教。”說真的,爺兒幾個都爲海川擔心呐!當然海川見過大陣勢了,就拿法禪說,那塊兒頭就欺著童林呢,而今天的燕雷也是這樣,人家燕雷往這兒一站,就跟半截兒黑塔一樣,從裏到外都是結實的。海川就顯得單薄多了。只見海川也一躬到地:“老師父,請吧!”燕雷往前一抱身,左手一晃面門,“唰”地一下,問心一掌。別看燕雷這普通一拳不算什麽,內外兼之,裏外都好,真打上,海川也照樣受不了。海川就勢右手往前這麽一叉,左手往回下一收,用右手這麽一支燕雷的胳膊,猛地上左步,甩臉一弓身,“嚓”!左手進步穿掌就到了,直奔燕雷的胃脘穴上就點。燕雷往旁邊一閃身,用手一封,上步撩陰就是一錘。海川左腳尖兒一點梅花圈,嚮左一劃步,左手丹陽手對準燕雷的太陽穴就打。燕雷往下一矮身,就勢藏頭躲,轉過身去,一陣風兒似地抱拳封住門戶。海川往後一撤步,依然是左掌在前,右掌在後,“龍驤虎坐”。二人彼此道請,當場又動手,打在了一處。
上回書正說到三月三亮鏢會,鐵羅漢吳成梅花圈上力勝十傑。野飛龍燕雷臺上逞兇,打了吳成。舊恨新仇激怒海川,他飛身上了梅花圈。英雄心裏在想:我兩個弟子被你所傷,無情無義,以怨報德,我讓你知道童林的厲害!所以二人當場動手纔打在一處。
這西勝鏢棚內可坐著高人呐!雲臺劍客燕普這麽一瞧:海川用的這是龍門派的招數啊!打人用的是擠擦法,純屬于內家拳,這種五髒之力,後發制人,以氣行動的功夫了不得呀!再說童林的功底又好,恐怕我這個傻兄弟燕雷今天要吃虧。不過,這樣也好,童海川一時候雖然能贏燕雷,但是,不至于要了燕雷的命。燕雷這個人在劍山蓬萊島眼空似海,目中無人,我不是不知道。借童林的手,應該好好教訓教訓他,也讓他知道知道天外有天!老哥兒幾個一看:海川慢慢地駕輕就熟,輕輕鬆鬆地把八卦拳施展開了。腳踩八門,按干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八六十四式,加上三百八十四套奪命連環掌,招如泉海,“唰啦啦..”把燕雷給圍上了。燕雷也不含糊,他善長燕普所傳二十年的純功啊!摟打搪封,踢彈掃掛,運用自如。兩人招數加緊,各施平生所學,各展自己絕藝。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人家童海川跟燕雷沒動手的時候,各鏢棚內的不少位自認爲武功不錯的主兒,都還想上梅花圈顯露一番呢,真有一股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勁頭兒。直到現在,海川和燕雷一交手,一看人家的能爲,“我還惦著上梅花圈呢?我啊,我忍了吧!即使上去,我也得挨揍啊!”“是啊,人家童俠客的功夫確實有獨到之處,真不愧是鎮八方紫面崑崙俠!”又一位也說道:“這個野飛龍燕雷也不錯啊!”真是議論紛紛。只見兩個指數加緊,穿梭蝴蝶相仿。
十幾個回合,二十幾個回合開出去,海川就咬了牙了。
當然,憑一招一式贏他,也實在是費點兒勁。這個燕雷也不上當,招數甚好,功夫純熟,身法又快,何況他有渾身的橫練呢。兩個人動手在三十個回合的時候,野飛龍燕雷上右步一斜身,對面上扶手,奔海川的左右肩膀上就這麽一搭。海川一瞧機會來了,心說:我要不給你點兒便宜,我贏你費勁呐,這回我就給個便宜。其實燕雷這個掌法來得並不快,但是,它去的這個地方是海川的左右肩井穴,他打這兩穴,真要打上,海川的兩個膀子就全都得廢了。只見海川就勢雙掌往當中一橫,類似“童子拜佛”。門戶一收,燕雷的雙掌夠著海川了,海川的雙手也就夠得上他,但是海川猛地“燕子分雲”,用左右手往兩邊一分。于爺都納悶,海川呐,勁敵當前,你怎麽這麽大意!用這種招數,這不是取敗之招嗎?說真的,人家老俠于成是大行家呀。燕雷是從自己的胸前出手,夠你的兩肩,你猛地雙手往左右一分,人家的手可離著你近了。而且,你的手要想打人家可就遠多了。當場動手,呼吸之間見生死呀!燕雷一瞧這個招,便宜呀!童海川的前胸完全都露出來了。燕雷就勢隨著童林的胳膊左右一分,雙手往下一拉,“嘿!”他來得快呀。一甩胸右手對準海川的胸前,“唰”地一下,這掌就到了。幾位老俠客都在臺下聚精會神地看著呢。大家心裏爲海川急呀!
因爲這架式海川要輸招兒。看來,海川再想回手封人家也來不及了。人家燕雷是從前胸出手,來得快,而你童林的兩隻手在外頭呢,等你回來的工夫,人家就打上你了。其實海川贏燕雷的奧秘也就是在這兒。海川並沒有雙手往回去搭,而是雙手往回一拉,就跟練形意的“三元”之式一樣,雙掌又回到自己的面前。這“三元”是:“兩個胳膊是一元,虎口張開是--元,前胸是一元”。燕雷的手掌都按到海川的藍布大褂了,纔知道這藍布大褂的裏頭沒有胸口。海川用的這手功夫叫“緊背空胸”,你這手掌打空了,你發不出力來,打人家大褂管什麽呢?這時,燕雷知道上當了,但再想往回逃,那你可就沒功夫了。只見海川往右面一偏臉,左手的後溪穴一掛他的右胳膊,上右步,進步穿掌,右手可就到了,迅雷不及掩耳,其快無比,“唰”地一下,海川的右手插進來,右步前伸,左腿後綳,一看掌用上了,自己綳住了勁兒,由打腎眼兒把這口真氣就提上來了。海川用的是丹田氣,也就是所說的“氣功打人”,這一掌要是擊上燕雷啊,燕雷肚子裏的五髒六腑可就要張牙了。就看海川這麽一甩臉,虎目圓睜,把吃嬭的勁都使出來了。海川當初在九公主墳不就給努住了嗎?這回海川又把勁兒用過了。只聽海川暗暗地說了一個“嘿!”字,“嘣”一掌出去,把燕雷就給打上了。燕雷隨著掌聲“轟”地一下就出去了,起碼出去有一丈掛零。燕雷應聲“咕嗵”可就躺下了。海川就覺得自己丹田這口熱氣“呼”地往上一撞。海川心說:可壞了,公主墳我就努住了,蒙那位老仙長給我藥吃,否則,三月三亮鏢會我就上不了臺。老仙長還告訴我,你的淤血未淨,切勿性急、慪氣、過力,你還要吐血。看來我今天還得吐血。就見海川的臉色一變,英雄一晃彪軀,在梅花圈上就打晃兒了。西方俠于成怕兄弟躺下了,那不栽了跟頭嗎?你打人家躺下,你也躺下了。老俠于成腳尖一點地,飛身形過來,伸左手避開他的嘴,因爲知道童林要吐血。然後一架海川的胳膊:“兄弟!”海川隨著于老俠一攙,他往前一撲,一張嘴“噗!”這口血就出來了。這個時候于爺就勢一伸手,把童海川夾起來。轉身形長腰下了梅花圈。野飛龍燕雷隨著海川這一掌躺下了,他兩隻手一按地,“騰”地一下就坐起來了,眉毛、眼睛、鼻子嘴、面目痙攣,五官挪位,臉色煞白,黑臉蛋成了白的了。就看這燕雷鼻子翅一發顫,往後又躺下了,跟著往起再一起,這口血纔“噗”地全噴出來。喝!臺板上兩人的兩口血,都噴到這裏了。燕雷“咕嗵”又躺下昏死過去了。雲臺劍客燕普馬上命令鮑古、鮑圖兄弟二人,急速派人到梅花圈上,把兄弟攙下來。心說:就這一巴掌啊,半年好不了啊!時間不大,燕雷被人擡到西勝鏢棚的後面。雲臺劍客燕普拿出藥來先讓兄弟吃下去,又立刻派人用軟兜子把燕雷擡回西勝鏢局。
海川也不省人事了。老俠于成抱著海川急速回到雙龍鏢局南號,然後放到爲王爺準備的那張床榻上。只見老俠于成眼淚盈眶,捋著鬍子往旁邊一站,哭訴道:“海川呐海川!哥哥我一百零三歲,日暮窮途,行將就木,不是爲訪兄弟你,哥哥我爲什麽背井離鄉,遠到江南。就因爲兄弟你交朋友血心熱膽,仗義疏財,頗合俠義之風呀,所以我纔下交于你,咱們倆叫忘年交。真沒想到兄弟你今天會努傷吐血!兄弟,哥哥叫你,你怎麽不說話呀?”老頭兒于成老淚縱橫啊!二爺侯傑也晃著秃腦袋掉著淚:“兄弟!兄弟!”二爺侯傑跟海川哥兒倆最近,老人家眼淚“嘩嘩”地往下流。老少羣雄“呼啦啦”全過來了,長嘆的長嘆,掉淚的掉淚。
猛英雄叱海金牛于恆,雖然不懂得哭,但他知道恨燕雷。傻小子氣憤地說:“好小子燕雷!上回你把我們虎兒打壞了,這回又把我哥哥童林氣吐了血,我老牛非跟你玩命不成!”停了一下,對海川說:“林哥哎,你別叫他氣著,我一定給你報仇!”喝!說出這番話來慘啊!往常傻小子要說這話兒,大家夥都得樂,現在大家夥顧不得樂了,誰聽了誰難過。王爺心裏也是著急,但是他知道,這是打人努著了,跟那挨打的不一樣。王爺便勸慰幾位老俠說:“諸位呀,千萬千萬別著急呀!海川的血吐的是病呀,你們爺兒幾個這麽一哭,大家夥兒方寸就亂了,咱們這梅花圈的事情並沒有完呐!哎,說你們哥兒幾個跟海川近,我跟海川也不遠呐!”年羹堯也連連作揖說:“衆位老弟兄,聽王爺的話罷,我想海川是努吐血,是打了人自己吐的血。由于在九公主墳力戰三勇,他淤血未盡,他吐的是病。當然暫時昏迷不醒,這是由于吐血所致。但是他不是被打得吐血,而是打人用過了力努住了。你們衆位都是武林的前輩,比我年某可知道得多。諸位呐,要是挨打的又應該怎麽樣啊?”南俠司馬空也說:“海川吐的是病,這咱們大家都知道,千萬千萬不要讓他內心再發亂了。二哥,你一人在這看著吧,我們大家夥兒往前頭去。”南俠司馬空叫侯爺看著,大家夥兒各自拭淚來到前面座位上全坐好了,再往梅花圈上看。
敢情這時候上去人了,永發鏢局的鏢主神槍張凱。按鏢局裏來說,老鏢行張凱可是老人兒,您瞧大部分都得管他叫四哥。但是張凱的爲人並不太好,有很多人不贊成他,首先說東俠跟北俠老哥兒倆對他印象就不好。那麽張凱爲什麽上來?張凱認爲:兩次杭州擂,我登上擂臺當衆輸招。現在童海川打這野飛龍雙雙吐血,這可是我張凱露臉的一個好機會呀!這樣張凱把自己的槍帽--摘,提拉著蠟桿槍從永發鏢局出來,來到梅花圈上,抱拳往梅花圈上這麽一站,作了個羅圈揖:“衆位,衆位!大家夥可都看見了,方纔這二位老師父身分都夠好的。我們鏢局裏的鏢主、鏢師、夥計要跟這二位動上手,都有天淵之別。現在我張凱上來了,在場衆位有認得我的,有不認得我的,我在東北營口開了個永發鏢局,我叫神槍張凱。我也不想奪鏢頭,真奪了我也干不了。今天只想以武會友,會的都是我們同行、同道各鏢局的鏢主。哪位如果不憤,可以上來,跟我神槍張凱走上三合兩式。”他說完後往東西看。因爲東面當中這家兒,是蘇州胥門鎮南鏢局長臂仙猿陸永傑的鏢局。其實陸永傑跟張凱本身也不錯,都是朋友,見面也是四哥長,四哥短。但是他們兩人心裏頭有點岔兒,就是上一屆三月三亮鏢會鬧下的矛盾。那次是陸永傑的鏢局執年。張凱呢,也把自己本鏢局的一些鏢師、夥計需報名的、報號的,連本屋的徒弟的名冊兒寫好了,派專人給陸永傑送去了。希望三月三亮鏢會上,自己的鏢師、夥計,徒弟們也能練趟功夫,標名掛個號,讓大家夥兒都知道。如果今後我這兒不用了,仗著同行同業的義氣,別的鏢局照樣收留錄用。可是陸永傑的徒弟、大力士周清把神槍張凱他們永發鏢局花名冊給弄丢了。等其它鏢棚的人把功夫練完了以後,陸永傑吩咐一聲準備酒席吃飯。神槍張凱可不樂意了。心說陸永傑,這是怎麽回事呀?十一家鏢棚的鏢師、夥計、徒弟們都練完了功夫,標了名,掛了號,怎麽單把我永發鏢局的這些個鏢師、夥計帶徒弟給我們免了啊?張四爺一生氣,攥著扎槍找陸永傑來了:“陸永傑,你出來!四爺要問問你?”陸永傑趕緊出來了:“四哥,還沒喝呢,您怎麽啦?”“什麽怎麽啦?十一家的鏢師、夥計、徒弟們都練完了功,爲什麽單單我永發鏢局的花名冊你不唸?我這兒的徒弟們怎麽不練功夫?不標名,不掛號兒?陸永傑你看不起我張四爺,咱倆就得干干!”陸永傑這纔問自己的弟子大力士周清怎麽回事?周清支支吾吾地說:
“嗯,我把永發鏢局的花名冊丢了,所以沒念四伯爺他們的名兒。”陸永傑這個氣呀:“弄丢了也不要緊,你倒跟我說一聲,我給張四爺道個歉去呀!你這樣一來,叫我做師父的怎麽辦呀?”
他來到張凱的面前請個安:“得了,四哥,這事兒是我錯了,叫孩子們給弄丢了。”張凱一瞪眼:“不成!”張四爺得理不讓人,幸虧後來讓同行同道大家夥兒給勸開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啊!這一晃已經是五六年了,今兒張四爺的意思是,趁這個機會我要露這臉。那意思陸永傑,你來吧。沒想到,這正南方當中的糧食店鎮北鏢局的鏢主鎮北天尊羅雷不憤了。
羅雷這個人性如烈火,十分剛正,他跟陸永傑是很好的朋友。不但他們兩人交情好,他師哥忠勇義士古雷也跟陸永傑相好。古鎮北告訴過羅雷:“對你陸永傑、陸大哥要多多地關照,都是同行同業,而且他跟我也不錯。”羅雷說得好:“跟你不錯,跟我還有個不錯呢!”鎮北天尊羅雷一按刀把,由自己的鏢棚出來:“張凱!”張四爺這麽一瞧:“哎喲,羅爺!”羅雷飛身上了梅花圈:“上次的事情都過了五年了,你怎麽還要找陸永傑的岔啊?我告訴你,我羅雷就不服你。”張四爺有點兒臉上掛不住了。但張四爺很怕羅雷。爲什麽呢?羅雷這個人的人性,大家夥兒佩服,同時羅雷的功夫也好啊。這是忠勇義士古鎮北的親師弟啊。張四爺說:“好哇!既然如此,你就亮家夥吧,我姓張的奉陪。”羅雷按刀把“嚓楞楞”一聲響,把四尺二長的刀苗子也亮將出來,刀鞘子往旁邊一放:“張四爺,你進招來吧!”神槍張凱往前這麽一趕步,“叭”一顫槍,“唰”地這麽一下,槍走一條線,直奔羅雷的胸前。羅雷上左一滑步,拿刀背一拄地,順水推舟。張凱一崩刀,兩個人刀槍並舉,當場動手,打上了。
他們兩位在鏢行裏來說,還都是頭份人物。張凱這條槍崩、砸、窩,挑,吞吐撤放,上下翻飛,沒兩下子能叫神槍嗎?可是鎮北天尊羅雷的這口刀也是真好呀,神出鬼沒,防不勝防。兩個人當場動手,打了十幾個回合後,張凱槍奔上盤,往羅雷的哽嗓就扎。羅雷叉右步,伸左手一穿他的槍,“回身捉蟒”,“嘭”地一下把張凱的槍就給攥住了。跟著,刀往槍桿上一壓,“唰”地這麽一推,四尺多的刀苗子冷森森地一來,你不撒手,你這拿槍的左手手腕子就完了;胸前你要挨一刀,你還得死。張凱沒法子,臉一紅,撒手扔槍,一個箭步,“噌”一下躥出好遠去。張凱這個寒磣呐!我要輸給人家雙龍鏢局南北兩號的英雄俠義也可以,我輸給西勝鏢局西川路的這些人物也可以,可我怎麽單輸給我們同行同道的呢?他是鏢主,我也是鏢主,我找臉沒找來,到現了眼了。羅雷這人本來就不好開玩笑,耷拉著臉子。張四爺紅著臉說:“羅鏢主,我輸了。”“嗯,給你槍吧!甭逞能,您瞧是不是?”張四爺把槍揀起來,一聲不言浯回去了。鏢師、夥計都埋怨他說:“四爺,咱們這買賣做得也很不錯,您三番兩次的自己沒事兒找事兒。這不是是非只爲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嗎?要說杭州擂還可以,人家李源問您的話對不對?您是咱們鏢行的老班大人物了,您干嘛不香兩家,而要臭一家呢?到了現在您又自己出去動手,您說,您寒磣不寒磣?”
東光峪鏢局金弓小二郎李國良跟張凱不錯,也許因爲他們都是清真老表,反正這鏢局裏的事兒也很難說清。李國良這時一按刀把,飛身形上來了。他心說:羅雷,咱倆可都是北京的,是離這麽幾步兒的街坊,但你走河南鏢,我走口外鏢,咱兩人是兩碼事兒,南北兩條道。我也不爭你的飯,你也不爭我的飯。不過,你也不能這麽狂啊!你這不是教訓人的口吻嗎?張四爺再不好,他也是咱鏢行同行同道的老前輩!他歲數在這兒呐。
李國良上來了,羅雷也知道李國良不服自己。“哎喲!李鏢主。”
“不錯!咱倆近隔咫尺的街坊,我打算跟你討教討教。”說著李國良把刀亮出來了,刀鞘子往背後一別,壓刀“夜戰八方”藏刀式。羅雷往下一矮身,履背塌腰,也往這兒一站。兩個人彼此道請,雙刀並舉,當場動手打上了。李國良腳踩八門,大褂兜起風來,如同蝴蝶相仿。小辮也沒盤,來回地亂晃。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足有二十幾個回合開出去,李國良刀走“迎風劈柳”,對準羅雷一劈。羅雷左手一搭腕子,右步奔左上一橫身,拿刀往上一找,這手功夫叫“麻姑獻壽”,又叫“紅雲捧日”。李國良往下一撤步的時候,人家羅雷雲盤刀走上盤,就這麽一轉腕子,“唰”就到了李國良的脖子上。李國良這纔一矮身,“噌增噌”倒退二三步,晃了晃身沒倒,臉一紅道:
“羅鏢主,我輸了。回見,回見。”
金弓小二郎李國良回去了。羅雷一看,得了,我見好就收吧。沒想到,西邊有人說話。“羅鏢主,街坊,你這功夫可不錯啊!”羅雷仔細一瞧,是鎮西方鮑古鮑天機。只見他飛身形上來,把自己的長把大潑刀兩隻手一攥,然後往臺中央一站。鮑古的這口刀,可不軟呐,跟雙手帶風似的。雙手一合刀,“唰楞”這麽一轉,刀走攔腰斬,“仙人解帶”。鎮北天尊羅雷腳尖兒一點臺板兒,長腰起來,“張飛大騙馬”,捧刀一豁,就勢往前一起步,猶如猛虎出洞,奔鮑古鮑天機胸膛便扎。鮑古鮑天機閃身形躲過去,兩個人當場動手,打上了。鏢行的人注目觀瞧。自古同行是冤家呀!你瞧不起我,我瞧不起你。你衝我拔份,我衝你拔份。你在背地裏說我兩句壞話,我也在背地裏說你兩句壞話。壞事都在同行同道上。您看,這兩個人,一個長把刀,一個短把刀。兩個人一動手,一個在前門東,一個在前門西,二位還打了個難解難分。鎮北天尊羅雷這口刀不軟,十幾個回合開出去,羅雷刀一涮,反腕子一走掃堂,鮑古腳尖兒一點臺板起來。羅雷又來一腳,來了個“犀牛望月腿”,“嘭”地一下就給鮑古踹出一溜滾去。同行同道都喊上好了:“好..”
“嘩..”羅雷一壓力,鼻孔之中一省力:“鮑鏢主,承讓,承讓!”鎮西方鮑古鮑天機臉一紅,爬起來道:“啊,獻醜,獻醜!”說完,轉身形下了梅花圈,回鏢棚去了。猛然間有人高聲喝喊:“羅鏢主,好功夫!”墊步擰腰飛身形上來,往臺上這麽一站,好威風。這是營口利盛鏢局的二鏢主,玉面小靈狐上官瑞。這小夥兒長得很好看,三十來歲,面似桃花,紅中透粉,粉中透潤,劍眉虎目,鼻直口方,大耳垂輪。一身藍綢子,松三把兒條大辮子,懷抱鎮鐵雙鐝,真漂亮!羅雷認得他:
“哎喲喝,老二!你也惦記著跟哥哥動手嗎?”“哎,羅鏢主,羅兄,那沒法子!咱們這算窩裏反,今天亮鏢會,鏢主跟鏢主干上了,我看這是往年沒有的事兒,也搭著我年輕。”說著話,分開雙鐝往這兒一站。羅雷點手叫:“老二,進招來吧。”玉面小靈狐上官瑞捧雙撅就點,鎮北天尊羅雷閃身躲過去。兩人當場動手交戰。羅雷這口刀真不錯呀!而且好快的身法。十幾個回合後,上官瑞雙鐝“金龍吐鬚”,羅雷退左步,“懷中抱月”,右手的刀往回下一找,左手的腕子往下一耷拉,然後左腳尖一點地,“嚓”地一下,腳踏中宮走洪門,這一下就插到上官瑞的眼前頭了。拿刀這兒“嚓”地一砍,四尺二寸長的刀苗子,再加上胳膊就六尺多。你往後蹦,蹦不出七尺,你躲不開這刀。上官瑞一看躲不開這刀了,就急著喊上啦:“我..,羅兄罷了!罷了!”他怕人家羅雷把他的雙腳砍了去。羅雷把刀收住,往後一撤:“二弟,承讓,承讓!”上官瑞臉一紅:
“我輸招了!”上官瑞這小孩都要掉眼淚了,自己回身形下梅花圈回到鏢棚。
羅雷眨眼之間,會鬭了七位英雄,都是他們鏢局裏頭各鏢局的鏢主,全不成了,羅雷有點放份兒。也就是這時候,西勝鏢局“燕子三抄水”飛身形上來一個人:“朋友,好俊的功夫!我跟您討教討教。”羅雷這麽一看,這是誰呀?中等的身材,雙肩抱攏,長四方一張臉,頭髮有點金黃色兒,名叫金頭龍趙登。羅雷一抱拳:“好,趙師父,請!”人家趙登往前一趕步,左手一晃面門,刀走纏頭裹腦,斜肩帶背這刀就來了。別小看了趙登啊,這是劍山蓬萊島二十名站殿將軍之一啊!趙登的刀一來,羅雷往下一矮身,縮頸藏頭躲,刀走掃堂。人家趙登腳尖兒一點臺板兒,“鯉魚跳龍門”,過去之後,捧刀一豁,拿這刀纂照著羅雷的面門就是一戳。刀纂也在武術之內,因爲它裏頭套著招呢。羅雷一看刀纂來了,上左一滑步,閃身一躲,人家一耷拉刀,“嚓!”力走上盤直奔羅雷的胸口窩,往下一矮身,人家抽刀獻掌,在羅雷的胸口窩上“嘭”一掌就打上了。羅雷“噌噌噌噌”退出幾步去,刀尖兒一點地沒倒。“哈哈哈哈,趙師父,好功夫,我輸了。”說完,轉身下梅花圈回去了。
金龍頭趙登往這兒一站:“衆位,我是西勝鏢局所約請的,我叫金頭龍趙登。我來奪取十三省鏢局總鏢頭,哪一位可以登梅花圈,咱們較量三合。”猛然間,有人搭話:“哈..阿彌陀佛!”飛身形上來一個僧人,脅下佩著戒刀往這兒一站,合掌打著問訊:“趙施主,我看你的能爲很好。貧僧不才,當場討教。”“老師父怎麽稱呼?”“神行賽羅宣,貧僧普妙。”“好!普師父,請進招來吧。”普妙一按刀把,戒刀亮將出來,刀鞘往後一別。普妙的能耐很不錯。他原來叫神行貍子宋遠智,現在叫神行賽羅宣。他是玉耳的師父,玉耳的左臂刀不是跟爹練的,而是跟師父普妙練的。這是火神爺呀!只見普妙往前一搶身,左手一個引手,刀走“迎風劈柳”,金頭龍趙登閃身形躲過去,擺單刀相還。趙登跟普妙一動手,大家夥兒都認爲確確實實還是真不錯。兩個人越打越快,眨眼之間就二十幾個回合。突然間普師父虛點一招,長腰往後一亮相,趙登正要問:“怎麽著?大師父,勝負未分,就..”他以爲普妙要走,可再一看,不對呀!這時就覺得胸口窩兒有點兒發熱,他一低頭,“啊!”藍火苗在衣裳上燒起來了。“唰!”他趕緊伸手往下這麽一胡擼,壞了!立刻就是一片火啊!趙登撒手扔刀就在臺上打滾。這時鮑古鮑天機趕緊派上幾個人來幫助趙登滅火,好容易纔把渾身上下的火完全都給拍打滅了。這時普妙說道:“阿彌陀佛!趙施主,承讓,承讓。”趙登這氣呀:“你說你這個人可真差勁嘿!”說完,扭頭下了梅花圈,回去了。
普師父亮著刀往這兒一站:“還有哪位當場動手?”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普妙把金龍頭趙登贏了,還有他的兄弟銀頭龍趙亮呐。趙亮打墊步擰腰,來到梅花圈上:“普師父這個火放得很高啊!神行賽羅宣,你把我兄弟給燒了。你燒回我試試!”“您怎麽稱呼啊?施主!”“銀頭龍我叫趙亮。”普妙一看,喝!比趙登還漂亮!一身藍,絹帕纏頭,少白頭,所以外號叫銀頭龍。趙亮探臂膀,“嚓楞楞”將銀鋼刀亮將出來,往左右一分:“我來討教!”“唰”地一下,雙刀往下就蓋。普師父上右邁一步,肥大的僧袍一兜風,拿著一搭自己的腕子,用刀往上一挑,它下去走掃堂。銀龍頭趙亮腳尖兒點臺板兒長腰起來,雙刀一掄,“腦後摘筋,對準普妙的後腦勺兒就剁。普師父推刀把上右步一調臉兒,刀走纏頭裹腦,一封他的雙刀,攔腰斬“仙人解帶”。銀頭龍趙亮長腰出去,兩個人當場動手打在一處。其實普妙的指甲身兒裏頭就有放火的藥,跟綠豆粒兒那麽大,彈上,一見風兒就著,厲害極了。銀頭龍趙亮跟普師父一動手二十幾個回合。普師父肥大的僧袍的袍袖一擋,“唰”地一下,刀走上盤。銀頭龍趙亮往下一矮身,雙刀走掃堂。普師父腳尖兒一點臺板兒,長腰出去,一調臉兒,左手的中指這麽一彈,這放火藥“啪”地一下,就粘在趙亮的後脊背上了。普妙這時調過頭來舉刀奔趙亮的後腦勺兒劈來了。趙亮往旁邊一閃身,一雙刀急架相還。沒轉三圈,他覺著後脊背一熱,心說糟啦,把我也給燒了!他自己摔自己,往後一仰身,“叭”就摔著了,跟著就地一打滾兒,這火燒得還真兇!鮑氏弟兄趕緊派人上來給趙亮拍打火勢,等把火完全都給打滅了以後,趙亮站起身來,紅著臉說:“我怕您燒我,結果您還是把我給燒了。”“阿彌陀佛,承讓、承讓!”
趙亮剛下去,就由西面“唰”地一下,飛身形又上來一個人。此人是插翅灰鶴左金童。他是劍山蓬萊島的站殿將軍,手使雙劍,能爲也好。但是他這人出場的時候不多。爲什麽呢?因爲火燒段家莊時,叫銀面仙猿鐵臂崑崙石老俠給了他一刀,把左胳膊給傷了,從那以後他就銷聲匿跡了。左金童的功夫確實不錯。只聽“嚓楞”一聲響,左金童報名姓以後,左手劍一晃面門,右手劍“抽梁換柱”對準普師父胸前便點。普妙往旁邊一閃身,左金童一跟步,左手“白鶴亮翅”寶劍就到了,右手寶劍走一步鬭,劍對準普師父的小肚子便點。普師父往旁邊一閃身,擺刀急架相還,跟左金童展開一戰,兩個人當場動手就是七八個回合。普師父又想使放火藥,但還沒等用呢,人家左金童的雙劍“順風掃落葉”就到了。普師父只得往下一矮身,左金童一坐腕子,往下一弓右步,雙劍走掃堂。普師父一點臺板,長腰起來,人家左金童往前一杵雙劍,一調臉兒,來了個“十字擺蓮”式,往外一合腿,正扇在普師義的脖子上,“啪”地一下,把神行賽羅宣普妙踢出一溜滾兒去。普妙就輸了。
普師父下來,一聲沒言語回到看臺。插翅灰鶴左金童往這一站,剛要說話,好嘛!從正北方晃晃悠悠來了個大個兒。“哎,你就這兩下子也想奪鏢頭啊?等一等吧!把鏢頭給我。”這大個兒是順著梅花圈的臺階兒走上來了,不會躥,不會躍。插翅灰鶴左金童一瞧:“哎喲!這大個兒喲!”只見他晃蕩蕩身高在一丈開外,膀大腰圓,腰裏繫著挺帶,腳蹬踢死牛的豆包鞋,身背後斜插手,背著鑌鐵虎尾三節棍,這棍純鋼打制,鴨卵粗細。大個兒力大無窮,頭如麥斗,絹帕纏頭,上下一邊兒粗。
剛纔的幾場對打,三爸鐵木金、鼓上飛仙丁瑞龍、神行無形伍金堂、生鐵牛樸鹿,他們幾位在臺下也瞧得清清楚楚。看著看著,鐵三爸就“唉”地長嘆了一口氣,樸鹿可就問了:“哎!鐵三爸,你爲什麽嘆氣啊?”“唉!我想起往事。我鐵木金在家裏的時候,由于練藝,大家非要跟我分開過。這樣一來,哥兒仨九頃六十亩土地分給我三頃二十亩,可我全都給練進去了。這樣,我一賭氣纔來到北京城,多虧遇到了丁大哥,纔有我鐵祿的今天!我總覺得我花了那麽多錢練藝,能爲是很不錯了。其實不然,今天我到這兒來可真開眼了。敢情我這點兒本事不上論呐,實在是差得太遠了!”樸鹿聽到這兒,重復了一句:“你花了多少錢?”“三頃二十亩地哇!”“好!你瞧我的,我就是一頭牛。”其實樸鹿的錢也沒少花。樸鹿又說:“衝咱們哥兒們花的這些錢,我也要上去來來。”所以,他纔晃晃悠悠地奔梅花圈了。左金童一瞧這位就有點兒發暈呐,“哎喲!”跟半截塔一樣啊!往這一站,五大三粗,那手跟蒲扇兒一樣。樸鹿站穩了,看左金童,就問:“你叫左金童,你想做這鏢頭啊?一個月人家給你開多少錢呐?依我說,你就算了,把這鏢頭讓給我。”左金童這氣,你叫我這名字叫得這嫩。“朋友,你貴姓啊?”“我姓樸,叫樸鹿,有個名號叫生鐵牛。哈哈哈..。你要打算動手,可我不是吹,我一腳能把你踢死!”
“好吧,我寧可讓你踢死,我也不能白白地把這十三省的總鏢頭給你。來來來!拳腳軍刃都行。”“別亮軍刃,亮軍刃你趴下得快,咱還是動拳腳。”“好吧!.”插翅灰鶴左金童取下了寶劍鞘,雙劍入鞘,自己往身後一背,一抱拳道:“朋友,請吧!”大家夥兒都在認真地觀瞧著。只見樸爺雙手往下一耷拉,說道:“來吧!”插翅灰鶴左金童左手一晃面門,上右步立掌“唰”地一下就到了,直奔樸鹿的面門。說真的,生鐵牛樸鹿的功夫十分不錯,他讓你左金童這一掌打在自己的臉上,他不在乎。這時,樸鹿一擡左手,“嘭!”把左金童的胳膊就給攥住,微然-用力,再一擡右腳,照著左金童的小肚子上“啪”就一腳,頓時把左金童踢出一溜滾去。左金童老半天的工夫沒有起來,大家夥都愣了:“喲!怎麽,這是給踢死了?”鮑氏弟兄急忙派人上來把左金童攙起來,遛了半天,纔緩過這口氣來:“哎喲,他這腳怎麽這麽大力氣啊!”左金童臉色蒼白。
回到西勝鏢棚以後,老仙長燕普說:“無量佛!金童,你的能耐不是不行,而是從你的腦子裏根本就沒看起他,所以你纔輸了招。這叫驕敵者必敗!不信現在你再上去,你準嬴他。他一個傻小子,沒有什麽真正的本領,全憑一力降十會。”“您說得一點不假!我覺得我不用贏他,我算計他,都能把他算計趴下。”
“無量佛!”雲霞道士杜清風站起來了,他更不服啊。飛身形下了西勝鏢局的看臺,踮步擰腰來到梅花圈上:“無量佛!”杜清風一上來,“嘩”地一下,大家夥兒都樂了,道冠在腦瓜頂下是清白的,黑白兩色。杜清風往臺上一站,用手指:“樸鹿,認識山人嗎?”“我呀,我不認得你呀!你這個老雜毛叫什麽東西?”“山人雲霞道士杜清風。”“哈哈哈哈,你叫瘋兒啊,小子!瘋兒,有瘋兒你就抽吧。”杜清風這氣,我跑這兒抽瘋來啦!大家夥兒沒有不樂的,你說這傻小子還真能蒙事。“好!老雜毛,杜清風,你進招來吧!你也照樣趴下。我拿你當我家的老槐樹!”好嘿!你拿左金童當老槐樹了,這又拿杜清風當了老槐樹了。杜清風往前一趕步,左手一晃面門,一攥拳頭,照著樸鹿的心口窩兒“當”就一拳。這杜清風多好的能耐啊,別說一個樸鹿,十個樸鹿也不是杜清風的對手,連童林都很難贏得了杜清風啊!杜清風實在瞧不起這樸鹿。他想:我要用真力打你,把你打死我也犯不上,因爲我是一個出家人,跟你沒仇沒恨;但是我要用假力打你,如果不卯足勁兒,你這生鐵鑄料,我也打不動。所以杜道爺這拳來得特別的猛。“嗚”地一下,連人帶拳就從正面躥過來了。生鐵牛杜鹿沒跟人家動過手,一看老道往前這麽一欺身,拳來了。樸鹿就一退右步一斜身,很順當地就躲過了這一拳。杜清風的這招使猛了,又沒打著,這不是該著的事嗎!只見他往前就這麽一栽身,樸鹿一看,心說:這倒不錯,我不把你當我們家的老槐樹了,你就當我們家的牛吧。他不是會托牛嗎!從小就練這功夫。當杜清風在他跟前頭往前一栽,他一伸右手,就是杜清風的胸口窩兒,一伸左手,就是杜清風的小肚子,“騰”地一下,他把杜清風給托起來了。杜清風這個駡呀:“你怎麽把我托起來了?”嘿!你真成我們家小牛了嘿!”他想起小時候來了。杜清風剛要施展“鯉魚打挺”招術,想站起來,可是不成了,他給扔起來,扔起一丈多高來。“嘩”,四面的人都笑起來了,堂堂的“雲霞道士”杜清風,叫人家給托起來了。杜清風往下這麽一落,不是拿他當小牛了麽,樸鹿的兩隻手“噗”,又給接住了。“無量哎,佛喲!”杜清風剛要踹腿長腰出去,“日!”又起來了,底下人又樂了:杜清風往下一落,傻小子樸鹿伸手“噗”,又給接住了。杜清風剛要縱身兒,“日!”又起來了,不讓你使上力,一點兒力氣你都用不上。
杜清風這樂兒大了!生鐵牛樸鹿一下、兩下、三下,拿這杜清風扔著玩兒了。他每下都得一丈多,一連氣扔了五六下。西勝鏢局的都臊得慌,別的鏢棚的人都樂得前仰後合,連王爺都樂了:“哎呀!我說這個傻孩子是誰呀?比咱們這兒的老牛跟虎兒都厲害!”老俠侯振遠在旁邊兒站著呢:“王爺,您不認得他?上次我跟海川到清真寺去,見到過他,他還是海川的一個師弟呢!這是青雲長老寶鏡禪師的一個高足,在家裏頭淨練踢槐樹和托小牛兒就好幾年。要不他怎麽拿杜道爺當小牛托著玩呢!”“唉!那兒還托呢!”後來杜道爺一賭氣想:得了!我也別費這力氣了,你隨便扔去得了,什麽時候你扔纍了把我擱下,我就一腳把你踢死,絕不留著你!你這東西讓我輸了招,還讓我遭了寒磣!這樣一來他不使勁兒了。樸鹿也在納悶兒呢,這要是拿他當牛犢,我得托到什麽時候去?我也不能把他弄到我們家去,擱到槽頭兒拴上,好麩于好料成天餵著他呀。算了!再扔最後一次得啦。這最後一次,他杜清風也不用力往外逃了,傻小子樸鹿也不接了,“日!”快到板兒上了,傻小子一想:別這麽便宜他呀!摔了他一下。他左腳扎根,一擡右腳,“當!”這下子可不不得了,這杜道爺也一百多斤呢,正撞梅花圈的欄桿上,把欄桿給撞折了,從梅花圈上掉到地下。“嘩..”梅花圈周圍聲音鼎沸,人羣動亂。王爺笑得前仰後臺:“哈哈!老年呐,這叫什麽武術啊?真是開眼啊!怎麽踢上了?”年大人連連點頭說:“這個傻小子可真新鮮!”
杜清風被蹋下梅花圈後,就覺得頭疼得真厲害呀:“無量哎,佛喲!”他自己都要哭啊。慢慢爬起來,貓著腰在那兒到處尋找呢。原來,他的道冠給撞掉了,找了半天纔把道冠撿起來。杜清風滿頭的短髮都落下來了,往後一披散,真是丢人呐!
人羣中還有起哄的:“我說,這位是和尚啊,還是老道?這可是想當和尚當和尚,想當老道當老道。和尚、老道兩摻和兒!”杜清風氣得直駡呀:“這怎麽能有兩摻和兒的呢?小雜種!”自己慢慢地回到西勝鏢棚來:“無量佛!羞臊難堪呐!”燕道長過來心疼地勸慰了一番。杜清風對燕普說:“哎!師哥,你說我怎麽這麽倒霉呀!自從小兒童林在月臺上削了我的道冠兒,我的倒霉事兒就接連不斷啊!今天,千人瞧、萬人看的場面,那個傻小子還非把我的道冠撞掉不可,讓我丢人現眼!他這一腳踢得我也真夠嗆呀!”燕普這時把臉往下一沉:“你們哪位將軍上去?一定要把樸鹿給我治住。”旁邊有人答言:“軍師爺!末將不才願往。”正是玉面童子白昆。
白昆踮步擰腰出來,上了梅花圈:“哎,猛漢!”“哎,小白臉!你叫什麽名字?”“玉面童子我叫白昆。”“來吧,進招來!你是願意當老槐樹呀,還是願意當小牛啊?”白昆這氣:“我全不願意當,我願意當我。樸鹿,休要口狂!你進招來。”“好啦!”樸鹿往前這麽一趕步,上步舉拳“泰山壓頂”,一砸白昆。白昆沒躲,他一上步,把左腳伸過去,勾住這樸鹿的腳後跟,往下一矮身,雙手一攥拳,照著樸鹿的小肚子“當”就一拳。這拳就是打上樸鹿,他也不在乎。只見樸鹿往回一撤步,喲,壞了!人家白昆這左腳的腳脖子勾著自己的腳後跟呢。白昆“噔”地往起一揚,樸鹿“咕嗵”一聲,來了個大屁股蹲兒,就跟倒了半堵墻一樣。生鐵牛樸鹿起來了:“小白臉兒,你可把我贏了嘿!”“好吧!你請回去吧!我還要會會別位。”玉面童子白昆轉臉面嚮觀衆一抱拳:“衆位,這位叫樸鹿,他輸了讓他下去!我是西勝鏢局所約所請,要在梅花圈上奪取十三省總鏢頭,哪位打算來跟我討教討教,奪這十三省總鏢頭,我白昆奉陪!”
海川的徒弟們全在雙龍鏢局子南號、北號的鏢棚裏。大家夥一瞧樸鹿贏了杜清風,可就都想到了傻小子于恆。孔秀就對夏九齡說:“哎呀!九齡師哥,你跟咱們傻師叔說說,讓他也上去施展一下嘛!”九齡想了想說:“好吧!”九齡就湊到于恆的跟前來了:“傻叔叔。”“唉,什麽事兒?”牛兒小子心裏明白:九齡是我的親師姪,我應當疼他、愛他,做事不能讓他爲難。可這些他就是說不來。九齡這時挑唆著說:“您看人家那個大個兒上去多露臉!”“嗯!是挺露臉的。”“人家回去吃饅頭燉肉,因爲人家贏啊!”“對啊!我也想吃。”“您想吃饅頭燉肉,您就得上去啊,不上去怎麽贏呢?再說,再說,您是我傻叔叔,你贏了饅頭燉肉,我也想吃呐!”說著,九齡馬上要哭了。傻小子一看可急了:“別哭,別哭呀!你等著,你等著!傻叔叔上臺給你贏去!”九齡一聽高興了:“哎!你是得上去贏兩陣,這樣您吃著氣勢,姪子也吃著氣勢。”“好!我這就去!趕緊把牛肉先贏下來,那就踏實多了。”“對,對,對!您上去吧。”“好啦!”傻小子站起來往外走。這時候老俠侯振遠要攔沒攔住。王爺卻說:“嘿!咱們這大個兒也上去了。”傻小子晃晃悠悠往臺上一站:“你是什麽小子?”“玉面童子我叫白昆。”“你是昆小子,你是牛肉嗎?你是饅頭嗎?你給我留下,你想拿走不成!”白昆一聽,這都哪兒的事啊!“你叫什麽名字?”“喲!麻煩了,你是從頭裏問,當間兒問,還是末了問?”“我當然從頭問了。”“家住在淮安府漂母河于家莊,姓于名恆號叫寶元。師父起的外號叫叱海金牛,小名叫牛兒小子。”“你、你叫牛小子?”“喲,你怎麽知道?”“那你不是剛纔跟我說的嗎?”“那我,我跟你不錯,你可不能告訴別人!”“牛兒小子?”“哎,你給牛肉吃?”“想吃牛肉成啊?不過,你我兩個人得當場動手。”“那隨便打。”傻小子兩隻手一捂肚子:“來吧。”玉面童子白昆往前這麽一搶身,左手一晃面門,右手的拳頭就到了。傻小子嘴裏嘟嚷:“再來點兒!再來點兒!”他知道還招兒早了不成,他讓再來點。白昆趕緊往回一撤步:“你喊什麽呢?”“讓你再來點兒,你混蛋呐,還招早了,師父不給饅頭吃。這都是餓出來的!”這時,玉面童子白昆往前這麽一趕步,“唰”地一下,左手拳又來了。”再來點兒!再來點兒!”白昆的拳剛到,傻小子左手胳膊往上這麽一拍,正打在白昆的胳膊上。這白昆可就受不了,“啊”地大叫一聲。這時,傻小子于恆上右步往前這麽一趕步,右手就到了,正是玉面童子白昆的腦門兒上,“啪”一下就拍上了。牛兒小子的本事可不比樸鹿差,雖說兩人都傻,但于恆的功夫可就磁實多了。這一下子就把白昆扇了一個大跟頭。玉面童子白昆捂著腦袋起來問:“小子,你這叫什麽招兒?”“牛肉,牛肉還有大饅頭!”傻小子高興了:“快過來,誰跟我再比比武藝來。我再弄趴下幾個,我跟我那姪子,我們爺兒倆就能足足地一塊兒吃燉肉子。”敢情他還惦記著夏九齡這份呢!
猛然間,由西勝鏢局的鏢棚之內,“燕子三抄水”,一人飛身形登上了梅花圈,往這一站。此人中等身材,雙肩抱攏,一身藍白,絹帕纏頭,白素素一張臉,長眉朗目,鼻直口正,連鬢落腮的鬍子茬兒,斜插柳背著刀,真是一副好樣子!報名叫:百步神拳石天龍。“小子,你過來吧,咱們倆干干!”“牛兒小子,你有何德何能?你敢如此地狂妄。石天龍我要你的命!”說著,左手一晃面門,右手“唰”地一下拳就來了,真叫快呀!傻小子于恆知道他這招叫“金剛八式掌”。這“金剛八式掌”是這樣的:降龍羅漢力千斤,舉鼎托閘抵萬人。伏虎將軍神威廣,急提猛按莫因循。傻小子見人家拳來了,一著急,招兒就又忘了。他伸這左手:“再來點兒,再來點兒!”“叭”一按石天龍胳膊。他應當使這第二下,可他一下子忘了,跑到第三下去了,來了個“立掌斜劈開山斧”。上右步一斜身,立著這右手給了石天龍一掌,打了石天龍一個跟頭。“哎喲!”把脖子都打歪了。傻小子急了:“你看看,你老著急,我這招用錯啦!”
老仙長尚道明、何道源隔著屏風往外瞧,這一切看得真而且實。
傻徒弟還真急,因爲他把招兒用錯了,把“舉鼎托閘”忘了,他使的是“力掌斜劈”。石天龍起來這駡啊:“嘿!好小子,你可把我打著了嘿!”傻小子于恆連贏蓬萊島的站殿將軍兩陣,這可是好功夫啊!傻小子在臺上轉悠:“壞小子!我招錯了,招錯了。那位上來再給我找補找補?”
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隔山打虎石天風墊步擰腰從西勝鏢局出來,長腰上了梅花圈。這個仗打的時間太長了。一清早吃完了飯開始作戰到現在,太陽都往西了,整打了一天呐!隔山打虎石天風墊步擰腰上來以後,用手點指:“猛漢!我來給你找補。”“好小子,要不說你是孝子呢!你叫什麽名字?”石天風這氣,他嘴裏還找便宜!“我叫隔山打虎石天風。”“好啦,你過來!”石天風明白:像傻小子這個招數,錯了一招兒,他自己先急,要讓他先動手,他就沒脈了。石天風一抱拳:“我想給你找補,可你得先進招兒來!”“那哪兒行啊?師父不讓!得見招兒迎招,見勢打勢,眼要準,手要穩,打上人要狠。哪能隨便進招兒呢!”他把師父說的都記著呢。“你要是不進招兒,那咱們可找補不上。”“那、那怎麽行啊?好!我先進招兒。”說完,傻小子于恆上右一劃步,一攥右手的拳,照著石天風的頂粱“泰山壓頂”就下來了,這可就沒根沒落了。石天風上右這麽一滑步,微然往上一矮身,左手往下一穿他,進步撩陰就是一拳,正打在傻小子于恆的小肚子上。“喲!”“噌、噌、噌,卟!”來了一個大屁股墩兒。“猛漢,你輸了沒有啊?”
“輸了!”“還是的,下去吧。”“好了,遵命啦!”傻小子晃晃悠悠下來了。
于恆來到雙龍鏢局南號的鏢棚內。王爺可問:“于恆啊,怎麽樣啊?”“牛肉掙下來了,有我吃的,有九齡吃的。”“嗷!你上哪掙牛肉去了?”“對了!給我記著點,我們爺兒倆晚上沒肉了。”“哈..”王爺這笑啊:“放心吧,連你帶九齡的全有!”傻小子于恆坐下來了。
正這時候,隔山打虎石天風在梅花圈上洋洋得意地說:“衆位!這位叫叱海金牛于恆,所謂一下準的把式匠,他跟我石天風比還差點兒!哪位還要奪取十三省的總鏢頭,我跟他討教討教。”剛說到這兒,雙龍鏢局南號出來人啦,飛身形登上梅花圈。此乃八卦連環堡的八莊主袖吞乾坤小武侯田方田子步。田子步想:我不能等著二哥上來,我是他兄弟!這一次我大哥混元俠逍遙叟李昆接著請帖,不好意思到北京來,面面相覷見著不好看,所以讓我們哥兒倆來了。既然到這兒了,也要登登梅花圈,動動手,輸贏無關,那麽也就算我們盡到一番綿薄之力了。我二哥的歲數大了,得我來。這纔跟二哥商量好了,等我上去,您可就千萬千萬別上去了。胡二爺說:“好吧”。八爺田子步穩了穩腰中的鏈子鐝,這纔上來。隔山打虎石天風的腦子裏頭可有這麽個人物,這是雲南八卦山九宮連環堡的八莊主。“嗷,原來是田八莊主!您也是奉朋友邀請來到梅花圈,奪取十三省總鏢頭嗎?”田方點頭:“光看朋友你的功夫不算,我也技癢難撓,斗膽討教一番。至于奪取十三省的總鏢頭,我也沒那個能耐,我也沒那個想法。來吧!軍刃拳腳由閣下挑選。”“好!既如此,我討教討教你的軍刃。”隔山打虎石天風探臂膀“嚓楞”一聲響,把刀亮出來。八爺田子步一背身撩長衫,“嘩啦”一抖鏈子鐝套住了皮腕手,左右一挑,“嘩楞楞”一抖。田八爺好樣兒啊!中等的身材,細腰窄背,面似三秋古月,三縷短墨髯,一條大辮兒,一身藍,扎絨繩兒,五分底的福字履鞋。他叫小武侯啊,敢比當年後漢的武鄉侯!這個人有很好的學問。
這時,只見他一抖自己的鏈子鐝。隔山打虎石天風往前這麽一趕步,刀走纏頭裹腦,“順風搖旗”,“唰”地一下就到了。八爺田子步右手鐝往起這麽一撞,“嘩楞”一聲響,左手鏈子鐝在面門一轉圈兒,反腕子一砸。石天風往後一撤步,田子步的右鏈子鐝一搖,“唰”地一下,對準石天風的太陽穴就打,來得很快呀!石天風往下一矮身,縮頸藏頭式擦著臺板兒走掃堂。八爺腳尖兒點臺板兒,身輕似燕起來,二個人當場動手打在一處。這可就憑的是本事了。隔山打虎石天風那也是劍山蓬萊島好樣的,確實是好功夫。相反,人家田八爺的身份也在這兒。鏈子鐝抖開,上、中、下走三盤,“嘩楞楞”連聲響,好是威風!兩個人一場座戰。二十幾個回合開出去,石天風捧刀一扎,八爺嚮左一劃步來了個“浪子踢球”。左手鏈子鐝往上一翻,“嘩楞楞”往前這麽一撩,右手的鏈子鐝隨著自己右腿往上又一翻,這鐝柄在下,鐝頭跑上頭來了。再從底下一兜石天風的刀,只聽“嚓”地一聲,把刀就給兜上了,“唰”地一下又回來了,正打在石天風的腿肚子上。其實,田子步還能再使勁兒,要是使勁兒,石天風就得受傷。只見石天風腳步踉蹌出去好幾步,纔拿樁站穩。八爺田子步往回一撤身,鏈子鐝一抖:“石師父,承讓,承讓!”石天鳳臉一紅:“閣下,能耐啊!再見,再見。”隔山打虎石天鳳把刀入鞘,自己跳下去,回轉西勝鏢局。
八爺田子步站到這兒剛要說話,猛然間從西勝鏢局又出來人了,飛身形來到梅花圈上。田八爺這麽一看:喝!這人個不高,矮身材瘦小枯乾,兩腮無肉,穿著藍綢子長衫,白綿綢子褲子汗衫兒,薄底靴子,腰裏繫著絨繩兒,鼻直口正,一對元寶耳。空著雙手往這兒一站,說出話來是江南口音。“哎呀!我也要來會一會田八莊主的鏈子鐝啊!”八爺田子步趕緊把雙鐝交于左手:“老英雄,你怎麽稱呼?”“我復姓歐陽,雙名志正,江湖人稱勝崑崙。”“嗷!”田八爺聽完可就一愣,歐陽志正在雲貴川大西南一帶可是頗有威名啊!田子步趕緊一躬到地:“我當是誰呀!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歐陽老師父。晚生田方久仰大名,想不到我們在梅花圈上遇見了。小子不才願意討教您的功夫,跟您學個三招兒兩式。”“哎呀!哈哈..,我說莊主你太客氣了,令兄李昆也是我素日敬仰的人物!好吧,既如此嘛,我就跟你討教討教。”撩長衫,“嘩楞”抖出十三節亮銀鏈子鞭。然後說道:“八莊主,你請進招吧。”“恭敬不如從命,小子斗膽!”由八爺往前這麽一趕步,一抖鏈子鐝,“獅子搖頭”,蓋頂就打。歐陽志正單手一搖鞭,一退左腳,“枯樹盤根”,對準田八爺腿就砸下來了。田八爺腳尖兒一點方板,長腰起來一搖鏈子鐝,就奔歐陽志正的胸前便打,歐陽志正閃身形躲過去。兩人當場一動手,都是鏈子家夥,看起來很不容易。兩個人十幾個回合開出去,互有愛慕之意。歐陽志正功夫確實不錯!兩人越打越快,走行門,讓過步,猛地田八爺雙鐝一抖,對準歐陽志正的雙腿一砸。歐陽志正單手一挑鞭,“嘩楞”一聲響,往下一蓋。“嚓!”正把田八爺的雙鐝給搭上了,然後就勢往前一起步,並食、中兩指在田八爺的肩頭上“砰”一點,田子步“噌、噌、噌..”倒退四五步,“咕嗵”
躺下了。八爺田子步臉一紅。歐陽志正往前一抱身,垂著鞭,伸左手一扶:“哎喲喝!田八莊主,承讓、承讓!請起,請起!”
把田八爺攙起來了。田八爺把鏈子鐝圈好了,臉一紅:“老師父,在下不敵了,您手下留情,容當後報!”說完了,田八爺回去了。西方俠于爺很喜懽田八爺這個人。等田子步來至鏢棚門口,于爺就站起來了,一抱拳:“老八呀,功夫輸給歐陽志正你不寒磣!”田八爺臉一紅,挨著行禮:“叫王爺、大人見笑!衆位老俠客爺見笑!”人家于老俠都捧由子步,這些人也跟著捧:“老弟,可真不錯!都說你功夫很好,今天我們大家夥總算開了眼了。歐陽志正是江湖路上老一輩的大人物,甭說你,再比你高個一頭半頭的也不行。”
這時,歐陽志正站在臺口兒上一抱拳:“我復姓歐陽,雙名志正,江湖人稱勝崑崙!我是西勝鏢局所約請的,哪一位要是願意奪取十三省總鏢頭的話,還是要把我贏了爲是。當然我的本領也不算太高,方纔這位八莊主田子步是讓著我呢。哪一個請過來!”猛然間,眼前頭有人說話:“哈哈..,歐陽師父,功夫實在不錯!在下討教討教。”墊步擰腰就上來了,往這一站。“哎呀!”歐陽志正這麽一撤步,上下一打量:老頭兒花白鬍子、花白剪子股小辮,沒有謝頂,赤紅臉,濃眉闊目,鼻直口方,大耳相稱。一身米色綢衫,扎絨繩,“福”字履鞋白襪子,報名字:“清河油坊鎮展翅金雕鐵掌李源。”“嗷喲,原來是李老英雄呐!想不到我學的這點本領會招惹得老俠客你登上了梅花圈。來來來!我來跟你討教討教。”“可以。”說完李源“啪”一撩長衫,“卟嚕”就把藤蛇棒亮將出來了。大家夥一看,李爺上去了。知道這是西方俠于爺的掌門弟子,都要捧捧場。“哥哥,您瞧,李源賢弟上去了!哈哈..,他要會會歐陽志正。歐陽志正恐怕還不成呢!”西方俠于爺知道:別的鏢棚的人不敢上來,可西勝鏢局的人剩不下兩三個了。因爲燕普帶來的人基本上都登臺一戰了。你想啊,雲霞道士杜清風、野飛龍燕雷燕子坡、玉面童子白昆、插翅灰鶴左金童、金頭龍趙登、銀頭龍趙亮、百步神拳石天龍、隔山打虎石天風、馬俊、馬亮、閉目金禪班豆佛、攔江蛇周忠、橫江蟹周義、鎮江泥鰍謝文治、九尾龜謝文醜、鬧海金甲何清太、海底金蝦何陽太已經大部分都輸了。現在連歐陽志正還有三位。我贏了歐陽志正,諸葛宏圖會上來。但諸葛宏圖上來不準是個兒。那麽再往後就是雲臺劍客燕普了。
這個時候,整個的燈光都掌上來了。哎呀!松棚以內,燈光照亮,光華燦爛,如同白晝。尤其是梅花圈上這盞大燈,特別的亮。雖然太陽還沒下去,但棚內已經黑下來了,這燈光一照啊,真是太清楚了!眼下,西方俠于爺把下一步棋怎麽走,都給算計好了。這時候,再看王爺和年大人,他們的興致特別的高,看來是越打越高呀。展翅金雕鐵掌李老俠客爺一伸手,鹿筋藤蛇棒亮出來,單手一攥:“歐陽老師父,請吧!”“哎呀!那麽我就不客氣。”單手一搖鞭,“嘩楞楞”一聲響,一字鞭對準李源的頂梁就打。幾個回合之後,激怒了西方俠于洞海,于老俠欲登梅花圈,空手奪鞭,大戰燕雲風!
上回書說到亮鏢會梅花圈上動手,雖說越戰人越少,可也越戰越精,武林前輩,風塵俠隱都在後邊。西勝鏢棚內也衹有連雲臺劍客燕普在內的兩三位了。這時候展翅金雕鐵掌李老俠李源登臺會鬭勝崑崙歐陽志正,羣俠衆星捧月,都圍著西方俠于洞海紛紛議論。這麽大的松棚內,燈火通明,照如白晝。李源明白:人家用的是鏈子鞭,兵刃長,我用藤蛇棒,尺寸短,跟歐陽動手,我要總往外跑,那就太吃虧了。我必須想辦法讓你這鏈子鞭施展不開,那衹有在招術上運用短小精悍,乾淨快捷的技藝。想到此,李源往裏這麽一弓身,上右一跟步,鹿筋藤蛇棒“唰”來了個“仙人解帶”,照著歐陽志正的胸前便打。歐陽志正岔右步跟左步,單手一搖鞭,“嘩楞楞”一個“青龍出水”,對準李老俠的胸前便點。老俠李源閃身形躲過去,擺自己的鹿筋藤蛇棒急架相還。三十六手白猿棒,上、中、下走三盤,真是烏龍攪海、怪蟒翻身,招法展開,捷似飛鳥。歐陽志正的變招兒,那也確實是出人頭地。“嘩楞楞”長鞭響,兩個人的長衫兜起風來,如同蝴蝶一個樣,所有的人都往梅花圈上看。兩位當場動手十個回合,展翅金雕鐵掌李源棒走上盤,歐陽志正鞭走底盤,一個底盤掃趟。李源腳尖兒點臺板兒,長腰起來,轉棒蓋頂一砸。歐陽志正腿往這邊一岔步,李源移左步跟右步,左手一搭鹿筋藤棒的後把。這功夫叫“漁公伐舟,”就是漁翁撐船呀,拿著船篙往船後頭一杵,“哧!”船公就往前去了。這樣一來,李源鹿筋藤蛇棒的鋁疙瘩,正杵在歐陽志正的屁股上。歐陽志正一哆嗦,“噌、噌、噌”往後退出好幾步遠去,晃了晃身子站穩腳跟說道:“哎呀!老俠客,你的功夫很好!你這鹿筋藤蛇捧杵了我的屁股。我跟你告假了!”“哎!歐陽老師傅,承讓,承讓!”李源把鹿筋藤蛇棒往懷中一帶,看著歐陽志正提鞭下去了。
歐陽志正往下走,剛到西勝鏢棚門口,由打裏頭往外出來一個人,很快來到臺下,一拔腰上了梅花圈:“哈哈..李老俠,好功夫!歐陽志正不是敵手,我來討教討教。”這時,西方俠于爺可就告訴王爺了:“您瞧見沒有?上來的這個人,李源絕不是他的對手。”王爺仔細一瞧這人,矮身材、大錛兒頭,墜子臉跟老壽星一樣,雪白的白鬍子,白剪子股的小辮兒,一身米色綢,扎絨繩,“福”字履鞋白襪子。王爺一看就很喜懽這個老頭。王爺問于老俠:“哎呀,老俠客,這個人是誰呀?”“嗷!王爺,我一提您就知道。你府裏頭煙壺蓋被人拿走,約海川公主墳試藝,都是他賽南極諸葛宏圖,他是劍山蓬萊島的二號人物,他完了就剩一個燕普了。”“哎呀!這個就是賽南極諸葛宏圖?看他偌大的年紀,精神矍鑠,面帶忠厚,白髮蒼蒼,倒不像個歹人。”“他本不是歹人。劍山蓬萊島的客禮把他請進山中,對他不敢小瞧。他是江南的隱士,功夫確實不錯啊!閱歷多,經騐也有,李源打不過他。”“是呀,老俠客,咱們好好地看看!”賽南極諸葛宏圖往這兒一站,說道:“我的朋友歐陽志正輸給您了,不枉你是名人弟子,出了名的英雄俠客。老朽賽南極諸葛宏圖不才,我要當場討教。”“老義士,請你亮軍刃吧。”“好!”諸葛宏圖一撩長衫,“嘩楞”一抖,三十六節蛇骨鞭往外一亮。王爺嚇了一跳:“怎麽他拿出一條長蟲來呀”仔細一瞧,借燈光直冒亮,王爺纔知道不是。于老俠告訴王爺,他這條軍刃叫三十六節蛇骨鞭,蛇口之內含著子午問心針,專破金鐘罩。這是諸葛宏圖的拿手功夫。展翅金雕李源橫著自己的鹿筋藤蛇棒也往這裏一站,賽南極諸葛宏圖一抖三十六節蛇骨鞭,說道:“老李俠客,請進招兒來!”李源回道:“好吧,恭敬不如從命!”藤蛇棒蓋頂就打,賽南極諸葛宏圖閃身形躲過去,擺三十六節蛇骨鞭急架相還。兩個人當場一動手,走行門,讓過步,“叭、叭、叭”就是十幾個回合。只見李源這條潑風八打、三十手白猿棒真不錯呀!打到二十幾個回合都還是棋逢對手,不分勝負。直到人家諸葛宏圖展動身法,施出絕藝,李源李老俠纔漸漸地落了下風。這個時候諸葛宏圖三十六節蛇骨鞭走上盤,李源縮頸藏頭一躲,帶棍走底盤,一個掃堂棍,人家諸葛宏圖就不躲了,一擡左腳,“叭”把鹿筋藤蛇棒緊靠著銅疙瘩的這地方給踩住了。但是鞭可悠起來,蓋著李源的腦頂上就來了。李源一撒手,往後倒步,出去有五尺。李源紅著臉說:“喲喝!諸葛義士,我輸招兒了。”人家諸葛宏圖把棍給撿起來交給李源說:“嘿!老俠客,我再會鬭別位,您請吧!”李源把自己的棍圍上後,由打梅花圈上下去了。
賽南極渚葛宏圖倒提著鞭,一抱拳:“衆位!我是西勝鏢局所約所請。江南人士,復姓諸葛,單字名建,表字宏圖,闖蕩江湖有個小小的美稱叫賽南極。還有哪位登梅花圈,諸葛建奉陪您三合五式!”剛說到這兒,北面的梅花圈下有人樂:“哈哈哈!諸葛建哪!奉陪三合五式你這話不大點嗎?你奉陪人家三合五式,可你有什麽能耐啊?”諸葛建心說:您的話大,還是我的話大呀?這時諸葛建擡頭一看,老頭兒一拔腰就上來了。原來是西方俠長臂崑崙飄髯叟老俠于成。常言說,打了人家孩子,人家大人出來了。只見人家老俠客往這兒一站,一捋頷下角髯,這份兒太大了。諸葛建一瞧,哎喲,壞了!這是山西太原府太谷縣于家莊的西方俠長臂崑崙飄髯叟于成,李源的師傅。老人家偌大年紀,精神百倍。諸葛建抱拳:“莫非是武林前輩山西太原府于老俠客?”“哈,哈哈!正是老夫。老朽一百零三歲,要說老俠客嘛,也還有點不配。不過諸葛建呐,我雖然老了,但你這個能耐,若與老夫較量,恐怕還不行吧?”諸葛建心說:這老頭子多狂啊!就問:“于老俠客,你到這兒來,大概也是被人家所約所請,也爲了十三省總鏢頭吧?”
“對了,哈..說爲十三省總鏢頭也可以,說爲和你們那位道長比試比試也可以。諸葛建沒別的,咱們倆較量兩圈兒吧!”
“好,老前輩!既然如此,請您亮軍刃。”“什麽?”“請您亮軍刃。”諸位羣俠以及王爺、年大人都往臺上看,也知道老俠于成的份兒大。但是人家讓您亮軍刃,這也是禮之常有的啊,怎麽跟人家愣愣眼兒啊!“讓我亮軍刃?諸葛建,哈哈..你還不配!”諸葛建心說:喝!你這老頭子怎麽這麽大的話啊!
我還不配!便問:“老俠客,難道您還要空著手對晚生的三十六節蛇骨鞭嗎?”說完,諸葛建拿右手這麽一晃,蛇骨鞭“嘩楞楞”這麽一響,諸葛建也放份兒啊!于老俠大笑道:“諸葛建呐,老夫今天空著手會會你這蛇骨鞭。你留點兒神,我要把你的鞭給奪過來!”“老俠客,您還要奪晚生我的鞭”“哈..,對!說到哪兒,辦到哪兒!”“老俠客,如果您在三十個回合以內,把我的鞭奪出去,我此次回轉江南,埋名隱姓,不再出世了。”“多少個回合?三十個!諸葛宏圖哪,你把你自己看得太高啦!我只跟你來一個回合!”
就這一句話,“嘩..”人們都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一個照面你就要奪人家諸葛建的鞭,老爺子您有多大能耐?”王爺的心“噌”一下就到嗓子眼兒了,急得直嘆氣:“唉!”老俠秋田、南俠司馬空、侯振遠這些人也都這兒瞧看。“怎麽這老頭子的脾氣,越來越強!”北俠說:“江山易改,秉性難移,他就這毛病。一個回合奪人家鞭,是有那能爲,但是也不應當放這麽大的份兒啊!您歲數到了!”
諸葛建也是久經殺場老謀深算的人物啊!聽了于老俠的話,就問:“老俠客,您是跟晚生我開玩笑呢,還是真的?”于老俠十分硬氣地說:“大丈夫一言出口,如白染皂呐!豈能玩笑?梅花圈上是玩笑的地方嗎?”“那麽老俠客,要一個回合,您奪不過去呐?”“一個回合奪不過去,諸葛建,我一百零三歲抱著腦袋滾回山西太原府,永不出世!”“既然如此,晚生討教!”老俠于成一推頷下銀髯,左手一捋,右手伸出去,往這兒一站:“來吧!”賽南極諸葛建單手一搖鞭“嘩楞楞”一聲響,猶如一道白線,這長蟲腦袋直奔老俠的心口。鞭出去了,諸葛建有點兒後悔,這個老頭子說大話就能辦得到,我這招兒不是給他送去了嗎?老俠于成也樂了,心裏說:諸葛建呐!你這叫什麽招兒?我說一個回合,你怎麽單給我送鞭來。于老俠左手捋著鬍子,右手支出去,“唰”地一下鞭來了,眼看都到了長衫兒上了,于老俠左手一長,“砰!”真把諸葛建的鞭給攥住了。但是這鞭是滑溜的,跟長蟲一樣啊,人家諸葛建要是一奪啊,您也攥不住啊,因爲人家那邊套著手腕呢!但是,于爺不給他功夫,左手“砰”攥住這鞭後,弓右腿,綳左腿,往後一轉身兒,就把鞭搭在自己的肩膀兒上了,一直往前拽。諸葛建一看,立刻明白了:他怕我奪這鞭,自己使不上勁兒,就跟我把方嚮順成一致的。那可不成,我還得奪這鞭!想到這兒,諸葛建就反身一轉,往回一坐腕子,“叭!”拽這三十六節蛇骨鞭,沒拽動。其實這一切都是老俠的做派,跟下棋一樣,我要奪你的鞭,我讓你往我哪兒來,你就往我哪兒來。我要讓你怎麽辦,你就怎麽辦,也就是說于老俠爭取了主動。賽南極諸葛建只是隨著人家的意願走。這時于老俠調過臉兒來,弓右步,綳左腿,好象要使勁的樣子,但你在後頭往回一拖鞭,老俠于成這左胳膊跟著鞭走,因爲于老俠這頭兒沒擋頭。你一奪,我這手就跟著你往後走了,但是身子可就轉過來,左手腕子就這麽一挑鞭,上右步往諸葛建的胸口窩上一捅。要是一般人可就捅不著了,可于老俠是成了名的“通臂掌”啊!這胳膊由于練功,是比別人長出一截來。這會兒于成要想把諸葛建捅死那是太容易了,不過,老俠客沒有這樣。當諸葛建抖挽手往後撤步時,于老俠輕掌一擊,賽南極諸葛宏圖就出去一個滾啊!老俠于成提著這條蛇骨鞭,得意地問:“諸葛建,怎麽樣啊?”賽南極諸葛宏圖這老頭子臉一紅,起來了:“老俠客,罷了,晚生服了!我認爲,您能贏晚生,這是人所共知的。但是您說一招奪鞭,晚生我真不信。現在真是話應前言,晚生我服您了!”“哈哈哈,諸葛建啊,你說得對!你捧了我,把鞭拿了去吧!”賽南極諸葛宏圖接過鞭來圍好了,長衫放下來,臉倒是沒紅。西方俠于成把我給贏了,我紅什麽臉兒啊?你們來試試啊!我一下就交給人家了,恐怕你們連一下都辦不到啊。說不定一口吐沫能啐你們個跟頭。嘿!諸葛建還臭美呢!老俠于成捋著鬍子站在這兒臉衝西:“道長,您看看,可就剩了您一位了。燈都點上來了,天可大黑了,道長您還耗著什麽勁兒啊?哈哈哈..請上來吧!”這不是點手叫嘛!隨著老俠于成的手勢和說話,大家夥兒都在往西看,果然西勝鏢局沒人上來了,帶來的人全輸了。
雲臺劍客燕普燕雲風往左右前後一瞧,就剩下自己一個人了,西方俠于成叫的就是自己了。雲臺劍客燕普燕雲風那確實是有兩下子,所謂折衡于樽俎之上,卻敵于談笑之間,人家一點兒都不著急,慢慢站起身來。從西勝鏢棚到了梅花圈上,單掌打稽:“無量佛,于老俠客,壽至耄耋,依然如此強健,實令山人欽佩!敢問閣下,也是被人邀請來奪取十三省總鏢頭的嗎?”老俠于成見燕普,兩位老人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呀!于老俠抱拳說:“我並不是到這來奪取十三省總鏢頭的,因爲我與幾位朋友到北京玩來了,十分恰巧趕上這事。甭說我不奪,就算衆同行,看我于成不錯,公舉我爲十三省總鏢頭,我都不干!但是,道爺您想干也辦不到,因爲你我的年歲都老了。”雲臺劍客燕普一聽,知道于成這人十分厲害,看來盛名之下無虛士啊!“老俠,貧道如要仰仗武力一定要奪呢?”“哈哈哈,除非于成三寸氣不在啊!”“好!老俠客,貧道久仰你的碧眼神桴鷄爪鏈子抓,能爲高強,藝業出衆,武林之中,成爲魁首。好吧,既然如此,你亮軍刃!”老俠于成也不客氣:“恭敬不如從命,于成無禮!”老人家銀髯甩在肩頭,一撩長衫,“嘩楞楞楞”,把自己的鷄爪鏈子抓亮將出來。
說真的,這種軍刃純粹得憑氣功啊,盡指著這對鏈子抓不成,得跟自己本身的基礎功夫合在一起纔起作用。只見老人家左右手一晃鷄爪鏈子抓,“大鵬展翅”。爲什麽叫長臂崑崙?就因爲使抓。雲臺劍客燕普雖然說自己身份比于成高,但是,這可是一隻猛虎,不能拿老頭子于成當貍貓啊!燕普按劍把,頂碰簧,“嚓楞楞”一聲響,寶劍亮將出來,劍鞘子往背後一別,一揮寶劍,用劍訣點指:“于老俠,請進招來!”
練武的打來打去,梅花圈上打出這樣的人物來了,十幾家鏢棚以內再有人想躍躍欲試,他也得量力登場了。這兩人你贏誰啊?賽南極諸葛宏圖這樣的本事,跟于老俠只--招,鞭就交出來了,誰也不敢上來了。但是,你活到七十七、八十八,真見過西方俠于成跟燕普這樣的人物動手嗎?那個實在太少,也許你在武林混了一輩子都沒這事啊!老俠于成鷄爪鏈子抓左右一分,往前這麽一趕步,“嘩楞”左手一抖腕子,這抓就出去了,直奔雲臺劍客燕普的面門,試探性地攻擊。人家燕普知道你這招兒是假的,所以老道連看都不看,揮著寶劍,掐劍訣往這一站,巋然不動。老俠于成心說:今天我算碰上橫的了,這燕普確實好功夫啊!于老俠左手鏈子抓“啪”這麽一丢,雲臺劍客燕普連躲都不躲,于爺一抖腕子,這左手抓就飛起來了。緊接著右手抓也“唰”地一抖,來了個“巧摘天邊月”,對準燕普的太陽穴,左右進擊。燕普心說:這回可是真的,我要還不躲,被你這抓抓上,我燕普就得輸招。只見老仙長一推劍把,燈籠穗晃面門,就稍微地這麽一斜身,抓就抓不上了。燕普燈籠穗一挑腕子,直奔西方俠的面門。老俠于成微然一甩臉,燈籠穗回來了。燕普嚮前一滑臺步,用這劍尖照著西方俠于成的脅窩子上就點。劍出是武術啊!老俠于成來了個“點手換羅成”,“嘩楞”一聲響,把抓揪回來,往下砸。你這寶劍不是來了嗎?我抓你的手啊。這時,于老俠右手抓“唰”地一下,“長河斬蛟”,對準燕普的腦門就抓。老仙長燕普“麻姑獻壽”,寶劍往前這麽一支,等老俠于成往後一撤步的時候,“紅雲捧日”,劍奔老俠哽嗓咽喉就扎。老俠于成雙抓一丢,上步一斜身,一抓你的寶劍,往回一反腕子,“嘩楞”,奔燕普的面門就到了。雲臺劍客燕普縱身開出去了四尺,按寶劍,掐劍訣。老人家往後一撤步,雙手一抖鏈子抓,兩個人彼此道請,當場動手,又打在一處。
說西方俠于爺在鐵善寺展開真功夫打了濟源,那只不過是濟源。于老俠的身份、武術、經騐、閱歷都欺著濟源,哪樣你也不成。而現在經騐、閱歷、武術、能爲,人家燕普都比自己高得多。王爺聚精會神往臺上看啊。這麽一瞧,把海川吐血,自己心裏煩的事都沒了。急著對年大人說:“亮公啊,你看見沒有,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事非經過不知難啊!我看過于老俠動手,那是在鐵善寺掌打濟源,而今天于老俠的真功夫纔拿出來。就是打了濟源,于老俠都沒有把這麽好的功夫拿出來。你看,太好了!”羣俠也都在王爺的身旁瞧著。老人家走行門,讓過步,大褂兜起風來,亞賽蝴蝶相仿,雙抓三盤,“嘩楞楞”連聲響,運用自如,駕輕就熟,得心應手。人家雲臺劍客燕普燕雲風道袍兜起來,如同乳燕穿雲,劍招微然這麽一加緊,身法轉動,“沙沙沙”就把于爺給圍起來了。說真的,你的功夫不到,你的眼神不足,這就使你眼花繚亂,也看不出誰是誰來了。當然,羣雄們看得也很真切。
老俠于成並肩跟燕普一對一招地打了四十幾個回合。這幾十個回合開出去,老俠于成纔知道,進招白費,人家的功夫實在比自己強!如若再貪功就要涉險。這樣封閉躲閃,看管定式,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我勝你辦不到了,你要想勝我,我的經騐閱歷在這呢,也很不容易。雲臺劍客燕普點了點頭,心說:無量佛!于成老邁年殘,閱歷豐富,甭說他還有這麽一身絕藝,即便真是他一點能耐沒有,他的經騐、閱歷也是寶貴的啊!燕普也就跟他耗著了。你不是不讓我贏你嗎?我也不想贏你,我就圈住了你,到時候你自動地就得退下去。這時候老俠說:“衆位哥哥們,兄弟們,看見沒有,于老哥哥跟他戰了四十個回合,可能不成了。哪位上去替替?”旁邊有人答言:“衆位哥哥、王爺、大人,給我瞧著點,我來吧。”原來是賽判兒飛行俠苗潤雨。這樣的人物,北俠、東俠願意讓他上去,當然贏不了燕普是一方面,相反的,你燕普要想把他宰了,也不容易。侯老俠囑咐道:“賢弟啊,多加小心!”這樣,賽判兒飛行俠苗潤雨飛身形上了梅花圈。這時,老少羣雄陪著王爺,打這看棚裏頭出來,站在梅花圈下。不只這一撥了,各鏢局的鏢主、鏢師、夥計都叫臺上動手的能爲給吸引住了,也都逼近了梅花圈。從這兒往前瞧,因爲這兒看的近。整個的松棚會上鴉雀無聲,只聞動手的聲音,甚至于幫忙的、侍候人的、廚茶兩行,人們把圈裙一解,往肩膀上一搭,也都站在旁邊看熱鬧了。
苗爺飛身形上梅花圈高聲喝喊:“燕道長,劍術絕倫!哥哥,雙抓精奇啊!二位,暫時先住手。”您看,雙龍鏢局就有人替換,燕普這邊可沒人替換,你琢磨琢磨誰替他呀?沒人!干著急,干生氣也沒人替換。老俠于成用右手抓“唰!”一點雲臺劍客燕普的面門,左手抓“嘩楞”揚起來,往後一倒腰,身體往外一縱,出了梅花圈:“哈哈哈,道爺您看!想跟道爺見個輸贏勝負,水落石出。不想到常州蔚北門裏賽判兒飛行俠苗澤苗潤雨苗老俠客前來討教,于某失陪!”老俠說完後,信步來到王爺和年大人站著的人堆裏。大家夥恭維一番:“老俠客爺您的功夫真好!”“好!大家夥兒還是看潤雨的吧!”
這時只見苗爺一接力頂碰簧,把自己的紅毛寶刀亮將出來,把刀鞘子往背後一別,苗爺過來道:“老仙長,看我哥哥于成與仙長動手,我本不應當過來獻醜。無奈,遇高人不能交臂而去!您的功夫太好了,晚生惦記跟您學幾招。不才苗澤當場討教。”“苗老俠客爺也是武林之中的高手,何必客氣!請進招來。”“恭敬不如從命了。”苗澤上右步“唰”這麽一跟身,左手一晃面門,刀走“順風搖旗”。人家苗爺使的刀法,就是好啊!燕普衝這一招就得點頭。只見刀走上盤,“唰”一點寒光,直奔燕普的脖梗就剁。老仙長燕普燕雲風往下一矮身,縮頸藏頭躲,劍走“順風掃葉”,“唰”地一下,對著苗爺的雙腿掃來。苗老俠雙腿一點地,長腰躲過寶劍,遞刀就砍。二位彼此道請,當場動手,又打在一處。
大家夥兒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王爺跟大人關心這件事啊!因爲這場戰鬭關係到社稷安危呀:“老俠客爺看看,苗老俠怎麽樣?”于老俠回道:“爺還記得鐵善寺嗎?羣俠會濟慈?不瞞您說,咱這裏頭沒有能贏燕普的人。”于爺不能再往下說。因爲雙龍鏢局屏風後邊那幾位,也沒有能贏燕普的人。但這句話于爺不好意思說出來,因爲這關係到海川的兩位老師、一位師叔和清真寺的老篩海爺,他們四位過來也不成,因爲身份在那兒了。俠客們都明白,但是一般的武術匠就不明白了,再有點偏嚮的,像王爺跟大人呢,尚道爺出來就能把燕普宰了,但這不可能。于爺看了看臺上就說:“苗賢弟時間長了不成,我看他的本領只不過在三十個回合。”果然,苗爺的本領在三十個回合,再想往裏進招不容易了。苗爺心說:這就是耗耗燕普的勁頭兒。因爲苗爺也知道雙龍鏢局裏頭坐著高人呢,把你燕普的精力耗得不大離了,高人一出來就可能把你宰了。苗爺不往裏進招了,天罡刀三十六路,腳踩八門,“唰唰唰”,冷森森,亞賽雪片飛來,跟燕普就能鬭三十個回合。風流俠鐵扇仙張鼎一抱拳:“王爺、大人、衆位哥哥,看見沒有,我哥哥苗澤可不成了!當然,我張鼎上去也不行!但是我先把他替下來,呆會兒,再上來人換我。”
這樣,老俠張鼎張子美來到梅花圈上:“啊!道爺請住手,苗老哥哥也請罷戰。”二位縱身形出去,苗爺把刀交與左手,擡頭一看,便說:“燕道長,現在鎮江瓜州風流俠鐵扇仙張子美前來會戰,苗某失陪!”燕普心說:他們還真知道劍山蓬萊島要奪取十三省總鏢頭。西方俠于成、侯振遠、童林在這不說,就連苗澤、張鼎這樣的武林人物,說真的,你套上車,拉著兩車黃金請人家,恐怕人家都不來。現在都來了,看來人家是對付我來的呀!這時,就聽燕普說:“無量佛!老俠客,今天是我在衆位面前獻醜,每位我都要討教幾合。請吧!”苗爺可囑咐:“兄弟!加小心。”張子美點頭答應。然後一伸手把鐵扇子抽出來:“哈哈哈,道爺您的功夫太好了。晚生我初入江湖,聽我的師輩們談論過仙長您。今天有福,想不到能跟仙長見面,而且還要討教三合,我張鼎增益不淺啊!老仙長請進招。”“張老俠,你也是大名鼎鼎的江湖人物,只管請!”老俠張鼎左手劍訣指點面門,“唰唰唰”,大鐵扇子一扇,往前一起步,對準燕普的前胸穴便點。燕普知道:張子美的扇子也好,左手的劍訣也好,專講究點穴招兒。所以雲臺劍客燕普往旁邊一閃身,舉寶劍急架相還,跟張子美打在一處。
這會兒,可是三位俠客上來了。但人家燕普的精力一點都顯不出耗下去,依然身法展動,矯若游龍,翩若驚鴻啊!使出招來美極了。王爺連看幾陣,心裏可感覺到:我們海川的老師尚道爺、何道爺以及莊道爺、谷道爺,雖然功夫也是一般人無以比擬的,但跟人家燕普燕雲風一比,還是人家技高一籌啊!看來,今天這梅花圈上的事不得了哇!王爺提心吊膽,爲國事擔心啊!年大人也有這種看法:認爲這個老道可了不得,劍山蓬萊島,英王手下要盡是這樣的人物,大清國的江山可危險啊!不過老少羣雄的想法:就是趕緊設法把燕普給對付走了,贏他,殺他都辦不到了。這時,人家燕普招術一加緊,把張子美給圍上了。三十幾個回合就不敵了。司馬空可答言了:“無量佛!王爺、大人、衆位哥哥兄弟,看見沒有,子美可不成了!這麽辦,大家給貧道看著點,貧道我上去。”北俠看著南俠一樂:“哈哈!兄弟,燕普非尋常之人可比,你可要多加小心呐!”
司馬空答應著,一按鉅闕寶劍,撩道袍長腰登上梅花圈。“無量佛,燕道友,武術高強,世無其匹!賢弟,你暫時住手。”二位縱身形出去,張子美別扇子,捋鬍鬚一擡頭道:“嗷!燕道長,您看,現有揚州鈔觀街玉頂九龍觀南俠客、海內尋針崑崙道長司馬空前來討教。張鼎失陪了!”說完,張子美跳下梅花圈,回到人羣中。這時,梅花圈周圍的人越聚越多,裏三層外三層擠了個水泄不通。雙龍鏢局除了侯傑那兒照看著海川和吳成外,人們都來到梅花圈下。
南俠客海內尋針崑崙道長司馬空打稽首,口誦佛號:“無量佛!燕道長,你我都是出家人,你身份比我司馬空高得多啊!像這種地方不是燕道長你應當來的地方。好吧,人家跟你動手,咱也不必多言!請!”“無量佛!你是司馬道友。亮你的寶劍,你我一戰。”司馬空把鉅闕寶劍亮將出來,劍鞘往背後一別,按寶劍,掐劍訣,往這裏一站。喝!兩個人雙劍並舉,當場動手,在梅花圈上就打上了。這二位招術展開,南俠客依仗自己的劍法精奇,還算不錯。但是打到三十四五個回合,南俠也不成了。四五位俠客跟人家動手,人家燕普的精力一點都沒退下去。猛然間有人說話了:“哈哈哈,司馬兄弟!你暫時先後退。燕道長!老朽有兩句話說。”二位各自縱身出去,南俠把寶劍還鞘一看,心裏很感動,正是老哥哥秋田來替換自己。我跟哥哥秋田在杭州擂上,我們哥兒倆翻過臉,瞪過眼,沒想到現在,還是哥哥來替換我,這纔是朋友之間交情,唉!南俠很感嘆。便對燕普說:“無量佛!燕道長,看見沒有,現在塞北秋林寨獨佔北方笑鰲頭、南極崑崙子北俠客秋佩雨秋老俠客前來求教,司馬空失陪了。”
南俠下來後,北俠過來道:“燕道長,你是武林的前輩,跟你動手的這些人包括老夫在內,我們都是晚輩之人。按理說你的身份在這裏,我們不應當跟你動手。但是,你要非招惹著我們跟你動手,這就不能怪我們了。此地是凡塵之間,梅花圈上是非之地。燕道長你是個出家人,身如野鶴閒雲啊,應該說,閉門思過,深山老峪之中一忍,以樂晚年,修他個長生不死,這纔算對。沒想到,你跑到這兒爭一時之勝負,把您自個的身份都忘了,我未免爲你可惜,不能保持晚節!不才秋田,我是雙龍鏢局的負責之人,您一定要奪取十三省總鏢頭,我秋田就有點不憤。哈!我來跟您討教。”雲臺劍客燕普也明白:秋田本是一個不善辭令的人,今天逼著啞巴都說了話。看來,我樹敵太多了哇!想到此,燕普說:“無量佛!秋老俠客,你說得對。不過,我燕普這一次來到北京蟠桃宮亮鏢會上到底爲的是什麽?老俠客,這你也明白,你又何必多費脣舌呢?”秋老俠一笑:“哈哈哈,好!既然如此,你亮軍刃吧!”雲臺劍客燕普燕雲風一按寶劍,老俠秋田把自己的轆轤大寶劍亮將出來,一頂碰簧,寶劍離鞘,一條金龍,寒光爍爍,劍鞘子往地下一放,大寶劍舉在手中,還真有份兒!秋田往前一趕步,劍訣點面門,“紫燕抄水”直奔燕普。雲臺劍客燕普往旁邊一閃身,兩個人雙劍並舉,當場動手,打在一起。北俠秋田經騐大,閱歷豐富,不急不躁,穩穩當當,天罡劍三十六式施展開來,舞成了一座劍山相仿。雖然說個矮膊短,而寶劍長,以長補短。雲臺劍客燕普也知道秋田是了不起的人物,兩個人當場一戰。唉呀,這看熱鬧的太多了!也搭著沒人管了,四面口都往裏灌人,都說梅花圈這動上武了。那年頭,人人都好武好練,外行人進來有多少都不知道數了,把這個地方擠得嚴嚴實實,裏三層外三層的人都往梅花圈裏瞧。這個時候燈就顯得更亮了。秋老俠劍招加緊,雲臺劍客燕普燕雲風並不示弱。兩個人當場動手,二十五個回合開出去後,北俠秋田也不成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猛然間旁邊有人說話:“秋老前輩,你暫時先住招,燕道長您也暫時罷手,晚生有兩句話!”十分謙恭和藹。二位縱身形出去。北俠秋田一看,正是那位脾氣古怪的人物、湖南桃源縣三老莊左臂神刀洪利洪炳南。只見他脅下佩著寶刀往這兒一站。燕普不認識他,秋老俠一抱拳,介紹道:“這位是湖南三老莊桃源縣管鎋地界的左臂神刀洪利洪炳南,他來與你討教。”燕普心說:像秋田、司馬空、苗澤、張鼎、西方俠于成,這五位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我燕普的腦子裏都有數。至于這位洪爺,我沒聽說過。北俠秋田說完了以後,撿劍鞘放寶劍,自己下來了也往這邊一站,與王爺和大家夥兒合在一起往臺上瞧。左臂神刀洪炳南拖拳:“老前輩!晚生洪利末學後進,我沒有什麽好武術,不過蒙恩師教賜一點功夫。我想在您的面前獻醜,請老仙長不吝金玉纔是啊!”“無量佛,太客氣了!請你亮軍刃。”洪炳南按寶刀把,“嚓楞楞”一聲響,這是師父給的八寶電光刀啊。刀鞘子往背後一別,兩扇刀拉開,往當場一站。燕普可就愣住了,他這口刀是寶刀,而且是左手拿刀,這個還沒經歷過。也好,試試吧!想到此,燕普往前一抱身,寶劍搶身,寶劍蓋頂一斜身。洪炳南左手刀往上這麽一扇,“唰”地一下,左手一反腕子,刀奔腿三里就垛。燕普心說:這可新鮮!這是奔右面來的。燕普腳尖一點地,長腰起來。洪炳南又用了兩招,跟著一反腕子,再一腳,燕普“噌”一下就躥出去了。現在燕普纔明白過來:人家洪炳南出的招兒,全是左架。有些招數燕普還從來沒見過。左臂神刀洪利把左臂刀施展開來,砍得燕普手忙腳亂。燕普心說:這可了不得,你本事再大,與他交手使不上啊!這時,燕普虛點一招,縱身形出去。洪炳南也往旁邊一站:“燕道長,您看晚生的左臂刀如何啊?”“無量佛,閣下的左臂刀太好了!”“哈哈哈,回見!”西方俠于爺一看洪利要走,可急了,心說:他這是什麽毛病?這洪爺可是真有兩手的啊!衹有你能使燕普手忙腳亂,可你怎麽又回來了呢?連洪玉耳在旁邊看著都生氣:“我爸爸這是練的什麽功夫,把人都撇下了,怎麽能贏人家呢?”其實,這就是洪炳南的個性,他不敢贏人家。左臂神刀洪炳南把刀入鞘,下了梅花圈。燕普望著臺下說道:“無量佛!方纔這位湖南桃源縣三老莊的左臂神刀洪老檀越招術精奇,神鬼莫測!貧道燕普生平不識此招。看來人家洪爺是高人,人家承讓于我了。還有哪位上來?”
老俠侯振遠拔腰上來,拉出自己的龍淵寶劍,通姓名後,過來跟燕普一戰。三十幾個回合開出去,老俠侯振遠也不成了。畫地無形隱逸俠甘雨甘鳳池上來把侯振遠換下去。二位打上了,也是難解難分。但時間一長,甘大俠也不是敵手了。王爺在下面看著,十分著急:“老年,難道說只一位仙長就奪取總鏢頭,動搖我大清的國體嗎?”年大人手拈黑髯:“王爺不要動急!你細看燕普身法已漸稍慢,若再有前輩出現,定能化險爲夷!”王爺點頭:“話雖如此!你看羣雄們能耐大的,有名望的可全敵不住燕普,這可怎麽好呢?!”
正在這個時候,有人道:“南無阿彌陀佛!”所有梅花圈下的人,亞如波開浪裂,往兩旁一閃,僧道俗一共進來四位。王爺跟年大人這麽一瞧,可高興了,青雲長老寶鏡禪師持亮銀方便剷在前,尚道爺、何道爺和徒手的老篩海爺在後。
原來,鼓上飛仙丁瑞龍把梅花圈上的事情都報告了四位劍客爺。老篩海爺一聽就急了:“你們都帶著家夥了,可我什麽都沒有啊!空著雙手也得湊和呀。”老四位打鏢棚出來分人羣往前走,拔腰上來。“南無阿彌陀佛!燕道長,且請出招!”燕普虛點一劍,縱身形出去擡頭一看:這氣“唰”地一下就上來了,你們爲什麽也上這裏來啊?西方俠于成這些人一張嘴說跟鏢局有關係,因爲人家是俗家。我燕普是奉劍山王爺之命的,可你們衆位到這兒來干嘛呢?要憑你們幾個的能爲,使我燕普不能如願,哼!要說我跟西方俠于成這些人當場動手,我應當容讓一些。那麽與你們幾位交手,我就不能客氣!燕普看上去好象精力不減,實際上在身體裏頭也耗去不少力量。這是事實啊,這麽長時間,燕普會了八位老俠,而且這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啊,所以燕普也確實有些纍了。
寶鏡禪師邁步往前走,右手合剷,單掌打問訊:“阿彌陀佛!燕道長,認識貧僧昌黎縣青雲山青雲寺青雲長老寶鏡嗎?”“嗷!原來是寶鏡禪師,貧道我認識。”“老僧本依三寶,秉教沙門,我不受任何人指使和請托。貧道這一次來到北京城,就聽說燕道長你要在梅花圈上憑自己血氣之勇奪取十三省總鏢頭,我想此乃是鏢行之事,與你我都風馬牛不相及。有道是:是非只爲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燕道友!你一個出家的道長,舉足不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你就當自己靜悟參修,青燈古佛,你卻要憑血氣之勇,有意戰敗天下羣雄,顯一己之能爲。燕道友,你違背了出家人的宗旨啊!依老僧良言相勸,十三省總鏢頭落入誰家與你我都無干,燕道爺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尚可得保餘年,使武林同道全都敬仰于你。你一定要黷武窮兇,嘿嘿!貧僧在此,你也不能得逞!”燕普口宣佛號:“無量佛!寶鏡師兄,你在山人面前說大話,你尚且不配!贏你還遊刃有餘。不信,亮軍刃你我一戰。”“好!”寶鏡的脾氣並不好,自己往後一撤步,左手拈長髯,“咔楞楞”,把亮銀方便剷雙手一攥。剷是個大月牙子,鋥明瓦亮,刀刃飛薄,尖利無比。“燕道友,請來進招!”“嗷,和尚還是你先請!”這時,王爺可問了:“振遠老俠客,這位不是跟海川的兩位老師來的那位青雲長老嗎?”侯老俠忙回答:“對!這就是寶鏡禪師,剛纔踢杜清風的那個生鐵牛樸鹿就是他老人家的弟子。”王爺一聽可高興了:“亮公啊!今天我們算是開了眼了!想不到這武林的前輩全到了。咱得好好瞧瞧,是不是寶鏡禪師能把這燕普給殺了或著給打跑了?”其實,俠客們都明白,寶鏡禪師的能爲根本不可能打過燕普,只是耗去他一部分精力就是了。于爺心裏明白:在場的衆位沒有贏得了燕普的,燕普的功夫太好了。
青雲長老寶鏡禪師一合方便剷,往當場一站:“燕道友,貧僧無禮了!”說完,往前一趕步,“嘩楞楞楞”,一推亮銀方便剷,一轉身,僧袍一擰,“嘣”,猶如一蓬大傘,兜起風來,好威風!這大剷一道光華,對準燕普的脖子就來了。雲臺劍客燕普往下一矮身,縮頸藏頭躲,剛要遞寶劍迎招,人家大和尚剷一變手,對準燕普又往回一斬,燕普腳尖一點臺板長腰起來,“張飛大騙馬”,邁右腿,跟左腿,從剷梁上過來。大和尚搬剷頭,一掀剷攥,大月牙子直奔燕普的哽嗓咽喉戳來。喝!大家夥兒一瞧,和尚這三下可真厲害啊!再看雲臺劍客燕普上右一滑步,捧寶劍一坐腕子,燈籠穗晃面門,“進步撩陰”就是一劍。大和尚退右步,自己拿大剷往下一蓋它,一搬剷頭,一橫剷,“嗡”地一下,大剷就立起來了,“立劈華山”,對準燕普的頂梁就砸。撩陰劍進不去了,燕普往回一撤步,大剷到了,燕普跟著往上一矮身,踏中宮,跟右步,寶劍走掃堂。大和尚飛身形起來,腳尖一點臺板,大月牙子頭裏一攥,往下一蓋腕子,來了個“夜叉探海”式。燕普鼻子尖著地一長腰出去,“金鵬展翅”,往這兒一站,一理頷下銀髯。大和尚往後一撤剷,雙手一合,“懷中抱月”。兩個彼此道請,當場動手,又打在一處。這可看出人家寶鏡禪師的份來了,同時也看到燕普確實是真高啊!大和尚躥縱跳躍,身如靈猴,快似貍貓,滴溜溜地打旋,碾得臺板見響,僧袍兜起風來,呼呼作響。雲臺劍客燕普不慌不忙劍招展開,道袍兜風如同穿花蝴蝶相仿。真是一場鏖戰!和尚剷沈力猛,碰著燕普哪兒,燕普都夠嗆。燕普的寶劍跟和尚大剷比起來就吃大虧了,全憑短小綿軟之技,擊刺合擕。但人家燕普的功夫在那呢,不懼你呀!甭說你使剷,你就使八棱紫金降魔杵,像傻小子于恆那樣的,人家也不在乎啊!劍招走開,你來我去,真是八十個,九十個回合往外開呀。這時,燕普確實感到身體有些力乏了,肚子裏頭也空了。燕普心說:要壞了!寶鏡禪師不往裏進招,但是也沒人過來換,讓寶鏡把燕普耗了又耗,使燕普筋疲力盡了再換人,這是尚道爺、何道爺、篩海爺老哥仨研究的。果然寶鏡禪師把燕普耗得可以了。西方俠于爺告訴王爺:“王爺!寶鏡高僧贏不了燕普。不過您還看不出來,他全憑自己的功,耗著燕普,把燕普的力量耗得筋疲了,海川的老師們再上去,就能把燕普贏了。”“嗷,這是一種兵法戰術!”“對了!王爺。”年大人還算是個內行,看出來寶鏡和尚不行。何道爺跟老篩海爺商量:“老篩海爺,您沒有軍刃就算了!我跟二哥說好了,我先上去,不成再瞧他的。”“何道爺,事到如今,只好如此!”老仙長愛蓮居士太乙劍客何道源,墊步擰腰,身輕似燕,落在梅花圈上一點聲都沒有。“無量佛!師弟,你二人大戰百餘合不分勝負,你先下去!燕道友,且請住手。”二位各自縱身形出去。寶鏡和尚往後一撤步,大剷一戳,一捋頷下大銀髯:“阿彌陀佛!現有江西臥虎山玉頂玉皇觀二觀主愛蓮居士太乙劍客何道源何仙長前來拜會于你,貧僧暫退。”那意思是:三哥,您不成我還來。燕普心說:你們這叫車輪大戰啊,太不象話了!寶禪師下去了。老篩海爺跟尚二爺老哥兒倆纔把這意思一說,寶鏡說:“太對了!這不是三爺上去了嗎。讓三爺把他耗得沒法再耗了,二哥您再上去就能把他宰了!”尚道爺說:“我也不至于殺了他。總而言之,咱們得把今天這件事有始有終,不能十三省總鏢頭落在西勝鏢局,目的就算達到了。”
愛蓮居士太乙劍客何道原一按劍把,捋頷下銀髯打稽首,口宣佛號:“無量佛!燕道友,你我都是這個年紀,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是出家人。出家人就不管世間之事,樂林泉絕名絕利,隱巖谷忘辱忘榮。因爲咱們是出家的道人,我希望你臨懸崖以勒馬,值歧路而停車,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是,山人我磨破了嘴脣恐怕你也不聽我的良言相勸。那麽,事到如今只好憑能爲你我彼此一戰!”說著話按劍把頂碰簧,何道爺也知道,纍他嘛,就要接著茬纍,不能只是說話,讓你緩過勁來再打。那還成啊!何道源把劍鞘往背後一別,一捧寶劍。雲臺劍客燕普也明白人家的用心,就說道:“無量佛,你是何道友吧!我也知道你們弟兄久在江湖,是武林的前輩。哼!你勸山人又何必多費脣舌呢!你我當場較量,贏得了山人擦肩蹭袖,我認輸,山人即刻就走。贏不了的話,想讓山人離開此地,我是決不離開啊!十三省總鏢頭就是我的,願望沒達到,我絕不罷休!無量佛,道友接劍!”老仙長愛蓮居士太乙劍客何道源往前一上步,“唰”地一下,肥大的袖管往起這麽一揚,跟一道白光似的,腳尖一點臺板,往前縱起了一丈六七,來擋燕普面門。“唰!”一坐腕子,寶劍就到了,劍走“麻姑獻壽”,對準燕普哽嗓咽喉就扎。雲臺劍客燕普上左一滑步,“老虎坐洞”把門封,劍訣搭腕子,拿定劍一貼你的寶劍,往後一撤步,燈籠穗晃面門劍走“摘星步月”,對準何道爺腿上便點。老仙長何道源往旁邊一閃身,擺寶劍急架相還,跟燕普就打上了。這可看出來,何道爺不亞如懽龍活虎,躥縱跳躍,身體靈便,劍招展開,舞成一座劍山相仿,罩住了燕普。唉呀!王爺高興了,怨不得海川的功夫這麽好。你看他的老師,在擂臺上真似生龍活虎一樣,招術精奇。王爺忙問:“于老俠,何道爺能贏燕普了?”老俠于成一擺手:“王爺,贏可甭想!只求不輸就成了。”
人們把身體勞纍忘了,也把吃飯這茬忘了,聚精會神地往臺上觀瞧。大家夥兒看二位在梅花圈上動手,就好象兩個大球一樣,“咕嚕咕嚕咕嚕”,在梅花圈上亂轉。何道爺的功夫實在是真好,這是第一次看見何道爺跟敵人動手。六十個回合、七十個回合、八十個回合、九十個回合,何道爺一看燕普,有點噓噓作喘,就知道他真纍了。燕普心說:像何道源、寶鏡這樣的人物,再上來幾位,我燕普非得纍趴下不可。看起來今天的大事難成啊!賽南極諸葛宏圖跟西勝鏢局一羣人也都在臺下看著,干著急沒人換啊!能讓老仙長歇一會兒多好,這又怎麽能辦到呢!尚道爺跟老篩海爺商量:“看起來,貧道該上去了。”“對!尚道爺該您的了。如果您不成,那還得瞧我的。咱們真的給他來個車輪大戰!”尚道爺心說:人家那幫老俠客爺跟他干了半天了,不然的話,就咱們哥兒仨,來回地轉得轉幾圈啊!“好,師弟,給我瞧著點!”愛蓮居士太乙劍客何道源正跟燕道長打得難解難分,老仙長尚道明飛身形來到梅花圈上。王爺對年大人說:“亮公,你看,這是海川的第一位老師尚道爺。”“不錯!我認識他呢。”年大人說:“這是我的大師伯,我能不知道嗎?”
果然,尚道爺來到切近:“無量佛!三弟,你暫時退下。”雲臺劍客燕普虛點一劍長腰出去,何道源往回一撤步,把寶劍還鞘,一聲沒言語下來了。“無量佛!燕道友,我的三弟跟你當場動手,我看你們二位是難解難分,因此我把他叫住了。知道勸你也沒有用,你我衹有在梅花圈上一戰!燕道友你勝了貧道,十三省總鏢頭當然就是你了,你贏不了貧道,想得十三省總鏢頭,卻也很難!”說著話,一按劍把一頂碰簧,不讓燕普喘氣,一按寶劍,掐劍訣,尚道爺往這一站,大家夥看著尚老劍客,仙風道骨,風綵可愛。雲臺劍客燕普把他的臉往下這麽一沉,一立定劍道:“尚道爺,你進招來!”“好,恭敬不如從命,尚道明無禮了!”老仙長往前趕一搶身,左手劍一晃面門,燈籠穗“嘩啦啦”一晃,寶劍往前一推,對準燕普腋下軟肋上就點。雲臺劍客燕普燕雲風撤左步一斜身,寶劍走“孔雀剔翎”,往前一搶步,“白蛇吐信”,“唰”,奔尚道爺哽嗓咽喉就是一劍。老仙長上左滑步,寶劍一點燕普的外皮腕子。燕普墜肘沉肩一拉寶劍。老仙長往前一趕步,燈籠穗“唰啦”一晃,劍走“仙人解帶”。燕普也真不敢疏神大意,知道尚道明那是了不起的人物,何況自己身體也勞纍了。燕普長腰一斜身出去有四尺,控寶劍掐劍訣。尚道爺也提寶劍,右腳扎根,擡左腿,往這一站。兩人彼此道請,當場動手就打在一起。
說真的,這個武術練到燕普跟尚道爺這份上,可就不小了。兩位在一塊作戰,兩口寶劍“唰啦啦啦”劍招展開,一招一式,肩架姿勢沒有不好的。不管招法多快,招術出來都咬得十分磁實,沒有一招浮萍潦草的。兩個人的迎招退招都相當好看!看得大家夥目瞪口呆。連西方俠于爺這些個老前輩都贊嘆不絕。尚道爺的功夫確實是不錯,燕普更爲出奇啊。真的,一輩子練武術能練到這個份上,那可真不容易呀!俗家人練功,今兒不跟媳婦慪氣,明兒跟孩子慪氣,你這功夫再能練,也不成呀。人家出家人就有優越條件,除了唸經、燒香、吃飯以外,把這腦子完全都擱在武術上了,怎麽能說不好呢?老二位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比肩作戰不相上下。也就是將近八九十個回合,燕普一瞧自己不成了,大家夥兒也都看出來了,燕普的動作有些遲緩。可是人家尚道爺不然呐,正在精神倍長的節骨眼兒上,那個身法展動開,形似猿猴,快似貍貓,一點兒都不顯得拙笨和勞纍,“唰唰唰”,劍招加緊把燕普就圍上了。燕普一想:這可不好辦呐!尚道明是生力軍,我已然力盡筋疲了,時間長了,如果一失招,不但說十三省總鏢頭得不著,王爺跟大帥的計劃竟成了泡影,山人也把一世英名付于流水了。車輪大戰,人家對付的也就是我燕普,我有本事也敵不過這麽多位武林高手的輪番迎戰啊!我呀,來一個走後留招,看尚道明是什麽舉動?然後,我以奇招敗之,再設法把他贏了。雲臺劍客燕普燕雲風思索至此處,“唰!”一個“長河斬蛟”,對準老仙長尚道明胸前便點。人家倘道明也是聰明人啊!你燕普沒力氣了,想急于速戰,而我是生力軍,我的目的是拿我的招數把你纏住,到最後你纍得打不動了,自甘失敗。你不願意這麽干,這是走後留招,想卷土重來啊!老仙長尚道明往旁邊一閃身再看,燕普一提寶劍,腳尖兒一點梅花圈的木板一長腰,“噌”出去一丈六七。尚道爺心說:你要是不走後留招,我見招迎招見勢打勢,你長腰出去那我就追你。看看你有什麽出奇制勝的招數。老仙長尚道明劍訣一搭,腕子一捧寶劍,劍在前頭,人在後頭,腳尖兒一點地,口頌佛號:“無量佛!燕道友,勝負未分,你因何逃走?”人到聲音到,“唰”地一下就來到燕普的身後,寶劍對準燕普的後腰眼兒,平著就扎。雲臺劍客燕普虛點一招,縱身形長腰出去。他聽風辨物,後頭尚道明連人帶劍來到,燕普就勢上右步一斜身,一反腕子,從打左肩轉過來,一搭尚道明的劍也往前推。“唰!”燕普的劍在上,尚道爺的劍在底下,兩口寶劍平著一搭。這回倒更不好辦了!尚道爺的劍在底下,劍尖兒入了他的寶劍吞口以內。雲臺劍客燕普的寶劍在上頭,順著劍身也入了尚道爺寶劍的吞口以內,誰也拉不出來了。“嚓!”兩口寶劍一見響,尚道爺就勢把左腳往回一順,左手劍訣一搭腕子,右手攥著寶劍,弓右步,打丹田一口真氣提上來,拿自己的劍硬往前頂。這寶劍不是在劍的吞口以內嗎,往哪兒頂?哎,就用這個力量把你的寶劍往前頂。雲臺劍客燕普也是一樣,右手劍訣一搭腕子,寶劍也往前走,兩口寶劍“唰”地一下就崩起橋彎兒來了。這可就耗的是力量了,如果尚道爺的力量大,燕普的手腕子頂不住了,把這寶劍崩開,尚道爺這劍準把燕普扎死。相反的,尚道爺力量不足,人家燕普把你的寶劍崩開,也是一樣。兩口寶劍到了這個程度,那麽就是必須有一個死,纔能有一個生。你要撒腿跑不成,扔下寶劍一跑,對方寶劍正好把你扎死。所以誰也不能動,就憑自己的火候功夫。看到這兒,大家夥兒就這麽一愣神,“嘩”地一下子,都看呆了。誰能解決這個事呀?尚道爺跟燕普兩人的份兒都這麽大。
就在這個時候,順著東南這個門進來個道爺,順著大棚頂上頭施展“蠍子倒爬”,跟著一崩勁兒,“唰——”,往梅花圈上落,飛將軍從空而至!這麽老高的棚,這個人從上頭下來,一個“雲裏翻”的跟頭,腳扎實地,落在臺板上連一點聲響都沒有。口頌佛號:“無量佛!”聲音洪亮。離他們二位合劍的地方可還遠呢。這聲佛號唸完了,這個人就來到二位的當中,右手擎著個東西。大家都看見了:這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仙長。西方俠于爺他們都認識。這位矮身材,身上穿鵝黃色道袍,掐杏黃口,繫水火絲帶,雙擺燈籠穗兒,鵝黃色的中衣,厚底兒的雲鞋,白襪子打護膝過了膝蓋。面似三秋鼓月,皺紋堆壘,一臉的寶色,兩道修眉斜飛入天蒼,壽毫長到了脣邊,微擡眼瞼,二眸子金光爍爍,亞賽兩盞金燈。鼻如玉柱,脣如丹霞,大耳垂輪,連鬢絡腮,一部銀髯苫滿前胸,頂都謝沒了,楊木道冠兒竹簪別頂,確實是一位仙風道骨、風綵可愛的老仙長!只見他肩插拂塵,右手攥著的正是老篩海爺丢失的單只點穴橛。寶鏡禪師跟何道源看得挺清楚:“嗷,他老人家真來了!”這位老仙長是誰呀?江西信州龍虎山玄天觀觀主、大清國四大名劍排行在三、童海川的親師祖父,尚道爺、何道爺的師父,太極八卦術士張鴻鈞。他深得太極八卦兩門之長,武術通玄,那確實是個了不起的前輩!
當初,老人家把尚道明、何道源他們找到江西信州龍虎山玄天觀。老劍客張鴻鈞曾告訴他們:明年三月三亮鏢會,恐怕劍山蓬萊島有不軌行爲,纔送他們雌雄二劍讓他們走的。後來,天師又跟三爺張鴻鈞見著了,請三爺必須親自去一趟,恐怕他們得派能爲高強的武林高手前往,這麽著三爺張鴻鈞纔打江西趕到北京城。多年不到北京了,天子腳下,帝王之邦,商賈雲集,道都大邑呀!南七北六十三省的人都雲集于北京,那確實是跟外省別的地方不一樣。三爺來到北京城,住在哪兒?就住前門外箭樓兒上。那個地方又沒人去,也沒人管,在那裏頭一住,這多美呀!老人家張鴻鈞到時候,天不閃亮就下來,找個樹林一忍,天亮了該干什麽干什麽去,吃喝遊玩。聽說自己的弟子收下了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老仙長幾次來到童林的家中,暗含著看看自己這徒孫。果然,童林的所做所爲,很合乎本門的門規五戒,老仙長認爲這孩子虛懷若谷,將來準錯不了。
這一次童林出來,老仙長暗含著監視他。第一次,李鐵拐斜街海川把王倫的手攥住可說大話來著,老仙長很不以爲然。老劍客爺心說:你小小年紀住在北京,說人家王子延還禁不住你一個手指頭,不管這是不是玩笑話,這讓人怎麽看你呢?那時老人家就有了管教童林的心。但是就這一點兒事,還不足爲怪。二次童林來到前門外,碰見神龍手歐陽君捻檳榔,清風羽士任元捻歐陽君的紗袍,結果在醉月樓吃飯時人家兩人從樓窻跳下來,童林也跟著跳下來。剛好老仙長正圍著草市兒轉呢。老仙長暗自唸佛:“無量佛!娃娃,你是北京城雍親王府的教師爺,堂堂有名的俠客,大庭廣衆之下招搖自己的本事,這不是嘩衆取寵嗎?再說這種功夫哪能當著人從樓窻上跳下來。他們兩人算干什麽的,他們倆完了事離開北京了。你離得開嗎?由于老仙長有警戒童林之心,結果跟到了天壇。神龍手歐陽君跟清風羽士任元打起來了,童林在塼垛後頭蹲著瞧。老仙長不滿意了,他認爲作爲仗義排難來說,海川應該過去阻攔,給人家二位說合說合,這是身爲俠客的天職,而你怎麽能在這兒看熱鬧呢?所以老仙長這纔過來施展蛇行術、草上飛的功夫,來到童林身邊,暗中用半塊城塼,拴在童林的衣服底擺上,用辮穗扎好,然後隱蔽在樹叢中瞧。神行無影伍金堂在塼後頭一喊,一豎大拇指。老仙長心說:你這是干嘛?劍客爺可就跟上他了。這伍金堂領著童林遛彎兒,在王子延的家中拿林寶。喝!老仙長這氣大了,你這是搞的什麽名堂?其實老劍客爺知道,這已經是三次遛彎了。老人家不離童林左右哇,結果第四次上,神行無影伍金堂領著童林遛城墻,到西南城角,伍金堂轉彎兒過來,海川“燕子三抄水”,伍金堂抹頭從裏邊城墻一跑,老仙長一摟伍金堂的腳脖子,他從上頭掉下來,纔把臉磕了。收吳成,老劍客爺也暗中觀瞧了一下,還算滿意。收下吳成之後,鐵三爺約海川到清真寺,老劍爺客也來到清真寺。沒想到在這兒僧道俗來了這麽一場,老人家認爲很不應當那樣做。最使老人家不滿意的就是寶鏡禪師練完後把扣捻開了一個,你不是成心要讓老篩海爺栽跟頭嗎?這樣,仙長等老篩海爺扔這鐵條的時候,施展夜叉探海術,把鐵條攥住,然後手抄這點穴橛,由打前坡到後簷身法飛快,尚道爺那麽快來到中脊上四外瞧,都沒瞧見。這樣,海川走,老劍客爺也離開了清真寺。海川回到家,掌震豎背摘星焦秋華。老人家認爲童林的手重了,焦雨焦秋華不是個壞人,他也是個人物,你打他一下可以,不應當打得這麽狠。在護國寺,老劍客爺不能不來。老人家心說:這個小孩輕身涉險,膽大妄爲呀。你師父跟我提過,海川你就來過這麽一手兒。結果護國寺與杜道爺一場惡戰,海川險些失手。這時老人家告訴童林:“冤家,你還不撇鉞亮劍!”老人家丹田提一口真氣,讓自己的氣功把字兒吹給童林,不能讓杜清風聽見了。這是老人家的功夫哇!結果撇鉞亮劍砍下了杜清風的道冠。老人家可就追杜清風去了,看杜清風怎麽辦?結果杜清風轉一個圈又回來了,派人打聽童海川的去處,半晚上鏢局子行刺。老人家拿著點穴橛也來了。大家夥追他,往外一跑來到後院。老仙長用點穴橛把他點中後,責備了他一番,又拿這鐵條把他給打了個跟頭。杜清風走了,老劍客爺也走了。第二天海川、侯振遠到了清真寺,打清真寺出來到牛街口遇見燕雷。老劍客爺也在這兒呢。給燕雷說好的約著走,老人家可說這個:孩兒啊!你要把他帶到鏢局子以多爲勝贏人家,你可不對!沒想到老人家到大栅欄看,一會兒劉俊帶甘虎把燕雷送走。回來甘虎被打,老人家又跟著來了。在樹林裏瞧著,很不滿意童林的行爲,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防人之心不可無啊!諸葛建是什麽人,約你你就來。你身爲俠客,怎麽這麽聽話呀?你即便來也不要緊,前門外大栅欄鏢局有這麽多位兄弟,你說一聲讓大家夥兒跟著你來。老仙長認爲童林辦事太莽撞,結果戰三勇,最後告訴童海川二次抛鉞亮劍!
上回書說到三月三亮鏢會,四大名劍的三爺張鴻鈞來到北京城,二救童海川,九公主墳叫他抛鉞亮劍。當海川聽到老人家的聲音,亮出落葉秋風掃,再敵三勇時,不幸用力過大,將內血努了出來。這時,劍客爺展身法,把他三人點住,然後交給童林處置。童林不但不記私仇,反爲他們說好話,真是寬仁大義。老仙長這纔感覺到:我這本門本戶的徒孫確實是不錯呀!所以重打了燕雷幾下,又賜了海川靈藥讓其安心養傷,然後老人家飄然而去。今日亮鏢會老人家來得很早,在松棚的棚頂上面隱蔽觀瞧。直到現在纔從這東南角門進來,飛身形來到梅花圈上,一舉點穴橛,照著這兩口寶劍的當中一擊,力量十分的大。燕普、尚道明手上要是沒有勁兒,寶劍就得脫手而飛。老劍客爺分開寶劍,二位各自縱身形出來。燕普一看是張鴻鈞,抹頭跳下梅花圈就走。真可謂:鐵條分雙劍,驚走燕雲風。原來,燕普知道:今天這場激戰,如果一開始張鴻鈞就上場動手,燕普不懼,因爲兩人力量相當呀。可是這會兒燕普瞧見張鴻鈞就得跑,羣俠會燕普,他已經筋疲力盡了,要是再與太極八卦術士張鴻鈞叫橫,那準得輸。沒法子,自己帶著人回到西勝鏢棚後趕緊走了。可燕普對于這件事耿耿于懷啊!這就引出了後來三爺張鴻鈞六戰燕普燕雲風的事情。
燕普帶著人“呼啦啦”打西勝鏢棚一撤,大家夥兒可就全撤了。這時,尚道爺趕緊把寶劍插上,過來行禮,三爺張鴻鈞給攙住了。因爲徒弟都這麽一大幫了,哪兒能讓這麽大年紀的弟子磕頭哇!寶鏡禪師、何道爺也上來行禮,老劍客爺也給攔了。老篩海爺過來道:“哈哈哈,張老前輩,我這點穴橛是您拿走了呀!”其實老篩海爺輩兒大,因爲他師哥是清真門的門長,跟張三爺是一輩的。聽金元這麽一叫,老人家張鴻鈞不敢當啊!張三爺解釋著說:“金老劍客,我本不應當說您,您跟道明、道源、寶鏡,四位歲數都不小了,桃李滿天下,弟男子姪一大幫,怎麽能當著晚生下輩比藝呢?萬一有一個人練不上來,你想過後果嗎?你們幾個人無仇無恨,怎麽能朋友之間互相找茬呢?”老篩海爺忙說:“三爺說得對!下次我們再也不干這個了。”張三爺看了寶鏡一眼,又說道:“尤其是寶鏡,心術不端,怎麽能解扣害人呢?”這時,寶鏡羞愧得無地自容啊!張三爺說完後,把點穴橛交給了老篩海爺。尚道爺這纔問:“您這些日子在哪兒來著?”老人家纔把自己的事情從頭至尾一說。最後三爺說道:“看來,這十三省總鏢頭到底沒有被西勝鏢局奪去,燕普自甘認輸跑了。”尚道爺也說:“讓他們主管的人馬上當衆宣佈,明年該誰值年,還是誰值年!讓各鏢棚的鏢師、夥計帶鏢主都退下。”黃燦、潘龍當衆宣佈後,大家夥兒順著梅花圈下來。王爺也過來了:“幾位老前輩,本爵有禮!”王爺連連地作揖。尚道爺、何道爺、寶鏡禪師、老篩海爺過來,跟王爺見禮。然後張老劍客爺也過去:“無量佛,貧道稽首,千歲!”“哎喲!老前輩,你的令孫童林在我的府上呆了這麽長時間,我們爺兒倆的感情十分好,他保護本爵我的生命財產。老前輩,您來了,使本爵大慰平生!”
大家彼此見禮。不認識的都給介紹介紹,這個可就麻煩點兒了,一輩兒、一輩兒的都要見禮。北俠這些人都要過來,給尚道爺、何道爺、寶鏡見禮,給張鴻鈞見禮。一直到叱海金牛于恆、劉俊這些人,大家夥兒各敘寒暄。老仙長說:“這麽辦,咱往裏邊來吧!”來到雙龍鏢局的鏢棚以內,大家夥兒坐下,老劍客張鴻鈞把自己的事情都說了。這個時候王爺一抱拳:“老人家!您看看我們海川,他吐了血了。”張三爺說:“王爺請放心!當初他在公主墳,山人就跟他提過,你這個血並沒有吐淨,還留點兒病根兒在心裏,將來遇見急、遇見怒,還要吐血。這回老俠于成、于洞海怕海川栽到梅花圈上,上去扶了他一把,使他這病根兒沒吐完,還留下一點兒。將來霑急、霑纍、霑氣,還要有個三次吐血。但是不要緊了!”老人家來到屏風後,大家夥兒陪著,看了看海川,號了號脈,說他沒有別的病。其實現在童林就有些蘇醒了。張三爺拿出三十粒丹藥來,劉俊過來給師祖行完禮:“您把藥賞給孫男吧!”老仙長問了問,纔知道這是海川的大徒弟,名叫劉俊。便把藥交給他說:“一天吃三粒,慢慢將養自己的氣息,很快就好。”劉俊剛把藥接過來,旁邊有人說話:“道爺!我們這兒還一個傻孩子呢。他也吐了點兒血,您那藥再多給我們留下幾粒吧!”原來是傻小子于恆。尚道明趕緊把于恆叫過來:“于恆啊,快過來給你的師祖磕頭!”尚道爺又對張三爺說道:“這是我收的一個小徒弟,幫著他哥哥童林干了很多的事。”“啊!無量佛,天真爛漫,很不錯!”于恆說:“您誇獎了!師祖,我給您磕頭。”“起來!起來!你說誰有傷啊?”“我們那個小姪子吳成,叫人家打吐了血。”老仙長又拿出三十粒丹藥來,告訴劉俊,每天給他吃三粒,很快也就好。劉俊把藥接過去,大家夥兒陪著張三爺又回到屏風前,自己落座。天已經不早了。年大人這纔過來與張三爺見禮,敘述自己的事情。由于是朝廷命官,簡單說也就行了。張三爺坐了一會兒便說:“道明、道源、寶鏡跟老篩海爺,我看你們幾位把這事清給完結一下吧!貧道我要跟王爺、大人告辭,先走一步了。”王爺一聽忙說:“喲!老仙長,您別走哇!本爵惦著這兒的事情完了,把您恭請到我的府下,我跟您一塊兒近乎近乎,以增教益。怎麽您老人家就急著走哇?”“王爺,貧道我還有很多的事情,而且我還要追趕燕普他們。”這樣,王爺不攔了,因爲這于朝廷有利。“老人家,我可就不敢攔您了!什麽時候您到我舍下去,我置辦點兒素席請請您!”“王爺,來日方長!貧道告辭了。”大家夥兒往外送,送走了老劍客爺張鴻鈞後,尚道爺、何道爺、寶鏡禪師和老篩海爺帶著樸鹿,把西方俠于成、北俠秋田和侯振遠都給叫過來了。尚道爺說:“這兒的事,我們不管了,你們幾位照料一下吧!我們得回清真寺了。”王爺想留他們幾位也是留不住,人家老幾位也走了。侯振遠和秋田這纔吩咐,讓人拿軟兜子把海川爺兒倆搭起來,徒弟們跟著回北城根王府海川的家。又恭請王爺和年大人也回府。有什麽事兒,以後再說。然後大家夥兒回轉大栅欄雙龍鏢局。這個亮鏢會就此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