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第二撥兒到了,鎮江瓜州張家莊風流俠鐵扇仙張鼎張子美。進來之後,彼此見禮磕頭敘來因。張老俠這兒剛安頓好了,常州府北門裏清風巷賽判飛行俠苗澤苗潤雨到了,彼此又見禮。童林給于成介紹,大家夥兒見禮,西方俠于成也認識了不少的兄弟。唉呀,又來一撥兒,揚州鈔關街玉頂九龍觀復姓司馬單字名空、南俠客海內尋針崑崙道長,還有龍泉寺的老方丈、海川的二師哥、長眉羅漢鐵背禪師普照也來了。童林又給于老俠和王爺介紹,好在都是熟人,衹有于老俠跟于秀對這些人不太熟悉。這撥兒剛來,又來了一撥兒,望潭莊的二老:神手東方朔陶潤陶少仙、貍貓草上飛陶榮陶少華。彼此見完禮,各道寒暄。跟著又一撥兒,楊家莊的展翅大鵬楊萬春帶著倆兒子:楊小香、楊小翠,還有火神廟的和尚神行賽羅宣普妙。真是一撥接著一撥。湖南三老:左臂神刀洪利洪炳南、神刀紅眉叟鄭魁鄭天雄、鐵戟將高麟高元甫帶著左臂花刀小火神洪玉耳也到了。哎喲!跟著往後來的可就更多了,漢口利勝鏢局鏢主、陸地仙狐上官倫,玉面小靈狐上官瑞,營口永發鏢局鏢主、神槍張凱張四爺,遠東鏢局的鏢主關東三老:邊老喬、金老壽、侯老佩,還有白沙嶺的梁氏三傑:梁光、梁志、梁勇,人稱琉璃手、電光手、閃電手。大家剛見禮坐下,跟著可又來了一撥,這三位是鎮江丹徒縣蓮花山荷葉嶺的三家寨主:九朵蓮花竇武竇文志、鐵爪魚鷹左雄、分水鷺鷥陳海。大家見禮剛坐下,又來了一撥兒,江西臨江府夾江驛龍泉塢的弟兄王氏三傑:大爺金鬚鐵背蒼龍王增、二爺叱海烏龍王甲、三爺翻江小白龍王凱。
大家夥兒彼此見禮,各道寒喧。跟著鎮南鏢局鏢主、長臂仙猿陸永傑帶著自己的弟子大力士周青也來了。正在這個時候,“叭”
一挑簾子,海川一瞧很高興,清河油坊鎮自己的哥哥、展翅金雕鐵掌李源帶著兩孩子:金毛吼李勇、銀毛吼李寬進來了。過來一見禮,李源說話了:“我還沒給老爺子磕頭。”于老俠說:
“兄弟,你先別給我磕頭,趕緊過來給王爺行禮。”李源見過王爺之後,又趴在地上給師父于成磕頭。“哎,你起來吧。朋友們都在這兒,咱們可是各自各論,我不挑你的眼,你也別挑我的眼。”李源這麽一聽,合算師父這墳地改菜園子,全拉平了。又聽于老俠說:“這沒辦法,肩膀齊爲兄弟,我也不貪大,你也別攀小。”大家夥兒彼此見禮,這一見禮,孩子們都過來了,管西方俠于爺叫師爺爺。跟著過海烏龍展大旺、病肋犀牛吳霸也來了,畫地無形隱逸俠甘雨甘鳳池最後也到了。大家彼此敘舊,就是沒有甘虎和于恆。
到了下午,所請來的人基本上就算到齊了。預備了十幾桌豐盛的酒席,童海川、侯振遠哥倆給安頓了坐位,親自輪流把盞,給衆位羣雄斟酒讓菜。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老俠侯振遠吩咐一聲:“酒菜慢上,人役停住。”大家夥兒也就停杯不飲了,知道老俠侯振遠有話要說。”衆位哥哥兄弟、弟男子姪,我侯振遠今年八旬有餘,從幼年闖蕩江湖,南七北六十三省,這麽多年,蒙在座的衆位哥哥兄弟、弟男子姪的照顧,我總算落了一個淨胳膊淨腿。指望老了在家裏抱著胳膊根一忍,也就算完了。沒想到我這好兄弟童林到了山東,由王爺陪著,約請我侯振遠出山幫幫兄弟的忙。這個,我侯振遠義不容辭。兩次杭州擂,有勞衆位千里迢迢蜂擁前往,我們是一家人了。但是,衆位的隆情盛意,我侯某死在九泉,也感激不盡。自己下了決心,都是山南海北的朋友,都是豪傑,武林同道,我再不能請大家勞神了!沒想到這一次,我跟兄弟童林下雲南八卦山拜望李莊主,請國寶、拿二小的同時,那曉得我們又得罪了鐵善寺的方丈和他的弟子!說真的,多個朋友多條路哇,要多個冤家可就不好了。人家兩家方丈下了請帖,約我兄弟赴九月九重陽大會。衆位,如果只是到了那兒大擺桌,有酒有菜,吃完了,喝完了,抹著嘴兒一走,我可就不請衆位來了,當然,衆位也不缺這口吃。看來,明天赴會鐵善寺有一場兇殺惡戰啊!人家揚言我兄弟童林,要滅鐵善寺的山門,興他一家武術。我請衆位來,挑明了說,就是請衆位哥哥兄弟幫幫我弟兄,助童林一臂之力。這不是把大家夥兒大老遠的請來了嗎?這麽辦,明天您願意去的,我一定恭請,如果您不願意去,這個我可也不勉強。大家夥兒聽明白了,因爲我們哥倆值不起這麽大的人情啊!”
西方俠于成在旁邊可就說了:“侯老大,您也不用客氣了,來的就沒有外人,最起碼我們也都是武林的同道,同仇敵愾,至近的賓朋,來就得去,不去根本也不來!得了,我幫著兄弟你恭請衆位明天賞臉,無論如何也得去鐵善寺幫幫他們哥倆,給哥倆助助威風。”孔秀這麽一聽:“哎呀,你這個老頭子嘛,直到現在,纔說了兩句中聽的話啊。”大家也說得好:“這個您放心吧,我們明天一定去。”唯有王爺看著這些人,他很羨慕啊!王爺心說:我是沒能耐呀,將來這場事情完了,我非跟海川好好兒地練功夫不成!你瞧這些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醜的、俊的、老的、少的,等等不一,但是每一個人都英風曡抱,看起來英雄生在四野,豪傑長在八方,天下各省哪一處都有英雄好漢啊!侯振遠跟海川落座,恭請大家夥兒吃飯。
飯後,掌上燈來,衆人全在大庭裏坐著。侯振遠對王爺說了:“王爺,看來鐵善寺明天這場事,宴無好宴,會無好會。我想您是金枝玉葉,家纍千金,坐不垂堂,此言雖小,可以喻大,這都是古聖先賢的話,您老人家去,說真的,我們都有點兒擔不起啊!”“說好了,明天我不去,你們衆位只管去你們的,我帶著幾個孩子在店裏頭恭候佳音。”“那麽您帶著誰呀?”“我就帶著楊小香、楊小翠、司馬良、夏九齡跟洪玉耳。這五個孩子,我瞧著哪個都愛,我們爺兒六個在家不去。”司馬良、夏九齡他們這五個孩子一聽,不敢當面噘嘴呀,背過臉兒去就噘嘴:我們干什麽來了?您不讓我們去,這是多大的場合呀,好武好練的一輩子準能趕上這麽一回嗎?
一夜無事。第二天,天剛剛閃亮,再備酒宴。大家用過飯,老俠侯振遠跟童林他們哥倆可就提前走了。沒想到順著山口往上這麽一走,一眼就看見這片席棚了,懸燈結綵,熱鬧非常啊。老俠一看,嗯?一老一小當中間兒是甘虎!侯老俠就對童林說:“海川,這不是虎兒嗎?”海川也看見了,怎麽甘虎這孩子跑這兒來了?海川跟著就要過去。老俠侯振遠十分仔細,準知道是另有隱情:“你別著急,咱們過去看看。”這時候就聽見甘虎說話了:“行了,咱們的人來了,哈哈,二位請這邊來,認識俺黃風鬼燕凱嗎?”海川心說:這個孩子怎麽叫黃風鬼燕凱呀?這是怎麽回事?侯振遠囑咐海川:“你別說話了,啊,聽我的。”接著,侯老俠對甘虎說:“哈哈,燕寨主認識您呐。”“嗷,二位請過來。”來到這桌案前剛要說話,趙遠峰一攔,“您先等等。燕寨主,這是咱們鐵善寺請的人嗎?”“沒錯兒啊!”“嗷,在哪兒寫著呢?您找一找。”老俠侯振遠知道甘虎不認字啊!他找什麽呢?就看甘虎瞪著眼睛瞎瞧:“嗷,這個就是。”“對對,這是。”“啊,這個也是。”他說是,這爺兒倆就點頭。老俠明白了:這是不認識字的蒙不認識字的!老俠侯振遠看見了甘虎點的這個是仙峽嶺的老道五龍火祖嚴成和他的弟子小火蛇陳遠。趙遠峰點了點頭:“那麽這二位是哪兒的呀?您告訴我們。”哎喲,甘虎的腦筋都綳起來了!貿然間問他這二位是哪兒的,他哪兒說得上來呀?“嗷,這個,這是什麽呢?我認識啊,這是刺兒山的,他們那的寨主都帶刺兒,這老頭兒叫大刺陳青,這年輕的是二寨主小刺陳明。”老俠侯振遠這氣呀,合算我八十多歲成了大刺陳青了!好小子,等完事之後,咱們爺倆再算賬。甘虎對趙遠峰說:“他們那兒人都帶刺兒,啊,知道嗎?”“啊,您說對,當然就對呀,那麽您跟他們說說吧。”“二位,您知道咱們鐵善寺今天羣雄大聚會,鬭的是老兒侯振遠、小兒童林嗎?”童林這個氣!怎麽當著面駡我?就要發火兒,老俠侯振遠給攔住了。“嗷,嗷,知道知道。”“嗷,知道啊。咱們準備了幾條絕戶計,剛纔你們二位到這兒,如果我要不搭茬兒,亂箭齊發,把你們二位就給射死了。打這兒往裏走,有人獻茶,別喝!那裏頭有蒙汗藥,喝了就趴下!再往裏走,有席棚,有人獻酒獻菜,讓你吃點兒早點、喝點兒酒,你可一擺手就過去了,酒菜裏也有蒙汗藥。快到山門這兒,你衝這山門的人擺手,不然的話,人家有短刀手,突如其來的把您可就給剁了!往裏走一直到大雄寶殿,記住了,侯振遠、童林的人都讓到東配殿,咱們請來的人都在西配殿。到了時候兒,還要在大雄寶殿的香池子以內,大家夥兒對天盟誓。別上當!那裏頭有薰香,一點著薰香,有多少人都薰趴下!來吧,張兜兒,我這兒給你們解藥,進去可就想著聞啊!”老俠侯振遠把兜兒張開了。趙遠峰說話了:“您先等等,他們這兒有多少人啊,您用大把抓藥呀?”“嗷,他們那兒人多著呢,這個我知道,你們爺倆放心。”一把一把給抓了好幾把。“啊!進去吧。”“哎!好好好,燕寨主回頭見。”
候振遠帶著海川從這過去了,直奔蜜蜂嶺。走到當中沒人的地方,候老俠說:“唉呀,海川呐。”“哥哥,這是怎麽回事兒呀?預備了絕戶計,要將你我弟兄置于死地。既是那樣,他這山口處,咽喉要路,最要緊,他怎麽擱上甘虎了?而且,不認識字兒的蒙不認識字兒的,甘虎怎麽會到了這兒呀?”“唉呀,這個我也可說不好,虎兒小子怎麽到這兒來了呢?直到現在傻兄弟于恆咱們還沒瞧見,也沒法兒問呐!”海川不解地又問侯老俠:“哥哥,看來鐵善寺一定要把咱們弟兄致死啊,他們意狠心毒,老天不佑啊!我就納悶虎兒怎麽會到這兒?”“嘿嘿,咱們別走啦,在這兒等著吧,咱們約請的人,有虎兒認識的,也有虎兒不認識的,不給解藥,回頭出麻煩。”果然,一撥兒一撥兒又一撥兒,最後,王爺他們爺六個聞著解藥就過來了。侯老俠一看急了,忙說:“哎喲!王爺,您怎麽來了?不是跟您說了嗎,不讓您來。”“別介,這麽熱鬧的事我不來,幾個孩子也不干呀!您當初攔我的時候,我要說我來,多費脣舌?這個您走了,我們就勢兒讓人家掌櫃的算還了店飯賬,也就來了。反正完了事咱們就不上哪去,各奔東西了。”“唉,爺想得十分周到,很好很好。那麽,您有解藥了嗎?”“虎兒小子都告訴我了,嚇得我打了一個冷戰。這個鐵善寺裏的和尚外飾溫恭之貌,內藏虎狼之心,身爲三寶弟子,胡作亂爲。他們不但要把你們哥倆害死。還要把聘請的英雄全都害死。他們這心術也太不端啦!”“王爺說得對,草民也是這麽想的,咱們大家往裏走吧。”老少羣雄合在一塊兒,沒有解藥的全給了,大家都聞著往裏來。
剛到蜜峰嶺,這兒搭著一片席棚,有不少的人,都拿托盤端著熱茶說:“老少英雄們,大清早來的,先喝點茶吧。”俠客們知道,這茶裏頭有蒙汗藥。“謝謝,我們不喝了。”擺手兒,大家夥兒跟著往裏走。果然走著走著又看到一片席棚,這又是一撥兒人呐。大席棚裏有各種的酒、各種的菜,都備得十分精緻。等爺兒幾個一到,他們可就讓:“諸位,大老遠的來到孤兒山鐵善寺,一路勞乏,大家夥兒隨便用點菜、用點酒,歇歇再走。”候振遠一擺手,二次又過去了。跟著奔山門,看著門頭僧在山門這兒衝著老俠擺手,老俠也衝他們一擺手,爺兒幾個可就平安地過去了。
鐵善寺是一座大廟,鷹不落的紅長墻一眼望不到邊,往後有很多層殿堂、大影壁。三座山門全開著,懸燈結綵,上垂著兩塊夾桿石,三道鐵腰兒,一根大竹竿兒,十八道箍兒,高極了。上頭是葫蘆金頂鐵滑車,撲簌簌地響,懸著一面黃旗。黃緞子旗面上,紅娛蚣走穗,紅火焰兒,紅飄帶,上頭有字:龍福鐵善寺。這山門上有塊立額,藍額金字,也有幾個字:敕建龍福鐵善寺。兩面墻上的大字是:法輪常轉。順著山門往裏看,一溜一溜的蒼松古柏,這是一座幾百年的古刹山林啊!那些大樹幾個人都摟不過來。正居中是一條方石甬路,一直從山門這兒往裏走就到了頭層殿的穿堂殿,大啊!大家夥兒來到山門這兒,老少羣雄可就進了山門了,進山門容易,出山門可就不容易了,這是虎穴龍潭啊!兩旁邊兒的配房很多,這個廟八里地方圓,確實是一座大廟。等來到這頭層殿的穿堂殿,正居中的大肚彌陀佛前頭,擺著五供蠟扦兒祭祀之物。左右兩根柱子上頭有一幅對聯,上聯寫:“大腹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下聯配的是:“見人便笑笑宇宙可笑之人”。當中有一個紅橫批,黑字金堵頭兒,四個大字是:皆大懽喜。哎喲,這大肚彌陀佛塑得跟真人一樣,栩栩如生,自來帶的那麽樂,連王爺瞧著都好。老少羣雄從大肚彌陀佛旁邊轉過來,後面是韋馱神。護法韋陀合掌打問訊,上頭架著八棱紫金降魔杵,身體高大,真有個相兒。打這韋馱神眼前頭的門順著臺階下來,是東西兩配房、鐘鼓二樓。等來到北殿,還是穿堂殿,這個穿堂殿裏頭就是魔家四將,又稱四大金剛。這四大金剛就是:風、調、雨、順,栩栩如生。拿著寶劍的,這個劍鋒代表著風;拿著琵琶的就是調弦,所以代表的是調;拿著雨傘的,代表著下雨;第四個拿著一條小長蟲,其實這種東西叫曲蟮,又叫蚯蚓,也就是諧著這順的音,風調雨順。過了四大金剛的穿堂殿,再往後可離著三層殿就很近了。院裏也都栽種著蒼松古柏,很多的花草。當中的甬路,東西的配房,一邊七十二間,這就是鐵善寺弟子練功站樁的地方了,屋裏頭的那塊地,都站進很深去。東屋裏是五十四式,西屋裏是五十四式,都畫在墻壁上,這是人家鐵善寺的獨門拳腳:一百零八招的鐵蝠拳,一人一個樣,什麽姿式全都有。這還不算,還有一些專門畫的是各種不同的兵刃,內外家全有,詳細極了。再往裏走,正當中的這層大殿裏是十八羅漢,也都跟真人一樣,每個羅漢頭裏都有個小香爐,點著香。爺兒幾個瞻仰一番,由這十八羅漢堂再穿過去,東西兩道大院兒,兩個月亮門。月亮門上頭,東邊是“東來院”,西邊是“西來院”,這裏住的都是外來的僧人,十方住十方常修嘛。到這兒掛單吃飯的僧人,您得有衣缽戒牒和三寶,您得受過戒,腦門子上得有三塊疤拉,還有六塊,九塊,最多十二塊的。這不簡單呀!僧門裏的百丈清規,十分嚴格。就說到了齋堂,屋裏有五百個和尚在吃飯,您從門口過,往裏面聽,跟沒人一樣,筷子不碰碗,碗不碰齒。誰真的有了響動,齋堂有師傅馬上把您叫過來跪香,您甭吃這飯了。
大家從三世佛的殿前頭轉過去到殿後頭,哎喲,大雄寶殿前,地勢寬闊,東西配殿都有十五間門面,前出一步廊,懸燈結綵。東殿的大殿門開著,也就是來的人可以把自己的行李包裹東西放在殿裏,後窻戶開著很涼快。東廊下設擺了很多桌椅,衹有一個人——叱海金牛于恆在那兒坐著呢。西配殿廊沿下人很多,都是鐵善寺請來的。大家那兒吃著點心,喝著茶,高談闊論,山南海北聊著,有僧衆侍奉。當中是個大月臺,這個月臺頂上頭有天棚,月臺的南頭,是一個古銅的大香爐。這個月臺四丈寬、四尺高,周圍是石頭、條石的幫兒,當中是土的,顯得十分結實。在這上頭動手,太方便了。往北邊是倒下的臺階,有一個香池子,新砌的,說是薰香就在這裏頭。老俠侯振遠明白,要動手啊,可能就在這上頭。這個上頭有硬架天棚罩著整個院子,在月臺的正當中,頂上頭是個八角的天井,周圍有鐵絲網著,擰成了花兒圈著,裏面鑲著玻璃窻,一扇兒一扇兒的好像是個氣眼,這可也不小呢。往北大殿看,前出一步廊,斗拱重簷,好巍峨的建築,畫棟雕梁啊!掛著蝦米鬚的斑竹簾已經捲起來了。爺幾個往裏看,迎著北山墻是神龕,當中塑著釋迦牟尼佛,法相莊嚴。手,一個指天、一個劃地,黃雲緞子的幡門撩著,香煙繚繞,有個翹頭的大供桌,古銅的五供蠟扦兒,還有一個大銅磬,一隻胳膊粗的大磐槌兒,又叫王花棒,在蠟扦上的銅圓盤裏放著。喝!這大殿裏的地方十分廣闊,靠墻邊的經箱、經格子很多,裏邊放著各種經卷。供桌的前邊有兩把硬木太師椅,椅帔椅墊,都是黃雲緞子做成,上面坐著兩位堂堂正正的大和尚。
上回書說到雙猛攪重陽,羣俠有驚無險,來到東配殿廊簷下。衆人往大殿以內觀瞧,太師椅上端坐兩位高僧,西邊這位站起來晃蕩蕩,身體高大,魁梧奇偉,足有九尺多高。前胸寬,背膀厚,虎體熊腰,真是四楞胳膊起青線,渾身的腰子肉!往那裏一站,非常結實。這位和尚長得大腦瓜,黑臉膛,黑中透亮。兩道襪子眉白了,斜飛入天蒼,一雙虎目閃閃發光,鼻直口闊,大耳垂輪,頷下一部黃鬍鬚苫滿前胸,怎麽也得有七十歲往外了。鐵頭皮明顯顯露著六塊受戒的香疤拉,這是本廟二當家、監寺鐵面伽藍佛濟源和尚呐。他往這兒一坐,微然一撇嘴,這份兒大了!說真的,渾身橫練,骨硬如鋼,出家的僧人自幼爲僧,童男子啊,棒極了!你給他一刀,白砍!上垂首這位老和尚起碼在八十歲往外了,中等身材,雙肩抱攏,身穿黃雲緞子僧袍,腰繫黃絨繩,寸底黃僧鞋,白綾高腰兒襪子。赤紅臉,微擡眼瞼,慧目放光,鼻如玉柱,脣似丹霞,大耳相稱,頷下一部銀髯。頭上明顯顯露著六塊受戒的香疤拉,背插麈尾,面目慈祥。他就是鐵善寺的方丈主持、當家的濟慈和尚紫面伽藍佛。
老少羣雄都奔東配殿,來到東廊下大家紛紛落座,海川告訴劉俊把爺兒幾個帶的行李完全擱在東配殿裏頭。這包袱可不少呐,起碼也有好幾十個,劉俊全給拿進去了。然後把自己的包袱也放在裏面,就連海川的龍批大票跟他在麒麟山洗硯池得的墨魚皮也放在裏面了。劉俊出來,準備茶水招待衆位羣雄。
等所有的人落座後,侯振遠、童林二位纔過來細問于恆:“兄弟,你跟虎兒小子沒在一塊兒吧?”“在一起呢。”“那麽在一塊兒,你怎麽一個人跑這兒來了,他又在下面席棚呢?”于恆說:“有一天,我們四個人住在一個店裏,人家後門那兒有匹駱駝,不是長脖子馬,也不是小耳朵驢,是駱駝。虎兒非要騎,把我還給拽了一大跟頭,他騎人家駱駝跑了。人家本家來了,那我還不跑嗎?我又把人家那杵給偷跑了。壞事包張旺跟孔秀他們倆也跑了,我就一個人下來了。可是我一個錢也沒有啊,傻兄弟我苦極了。”“嗷,兄弟你苦,哥哥我知道。”于恆接著說:“那天天快黑了,我碰見一隻大貓,敢情是老虎,它要吃我,我真急了,給了它一拳頭,把它給打死了。我又碰上一個和尚,人家和尚把我帶到他的廟裏,那老和尚叫什麽水晶肘。”“什麽水晶肘?是不是叫水晶和尚亞然呀?”“對,叫水晶和尚!歲數不小了。他問我吃飯了麽?我說我得吃肉,他們就弄虎肉讓我吃,結果我拉稀了,拉人一院子屎。”海川心說:我這傻兄弟真有出息!“第二天病了,老和尚把我帶到他那屋裏去,讓我休息,給我治病,慢慢兒好了。來了一個姓王的老頭兒,他說鐵善寺的和尚要跟你們倆玩命,非要把你們兩個人宰了不可。他們在月臺底下裝了三缸炸藥,這藥捻子通到廟外頭,絕戶計不成,最後就點這藥捻兒,讓你們兩個人,還有你們帶的人跟這鐵善寺同歸于盡。”“啊?”老俠侯振遠一聽沒嚇死,這裏頭還有王爺呢!侯老俠急忙問:“那麽,那麽這個事情?”“你,你著什麽急啊,你知道我這人說話快不了,著什麽急?”老俠侯振遠心說:我是個不著急的人,可說這個,我還不著急啊!傻小子接著說:“知道這事我也著急啊,我說這怎麽好?老和尚問我,你還上鐵善寺去嗎?我說我找老頭哥哥、林兒哥哥,和尚要害他們倆,我怎麽能不去啊,我們哥兒幾個死就死在一塊吧。”哎喲,老俠侯振遠聽這話,這個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眼淚險一些沒下來。就說傻兄弟這人,心眼誠實,他跟我跟童林的心是一個,這意思是死都願意死在一塊兒。“兄弟,你往下說吧。”“我呢,就打老和尚那破廟出來了,人家給倆錢兒我全花完了,我挨餓了。我走到一個大山溝,看人家很多人拿著碗盛牛肉、吃大饅頭,我以爲那是許願的,施捨饅頭和肉呢!敢情不是,我跟人家干起來了,把一個小工頭的手指頭給咬掉了。”童林一聽,嘿!你可真有出手的,跟人家打起來了。“你瞧,我這身衣服是新的,那是人家給我做的。因爲我在那碰見我表弟了,他們在那兒當頭兒呐。小五兒、小六兒過去在家裏打抱不平,結果叫官府抓得很緊,他們就跑了,跑到懶龍溝當頭兒了。人家給我換了衣裳,給我做牛肉吃。我把鐵善寺的事情這麽一說,他們倆說不要緊,就帶著人趁晚上天黑把那地溝刨開,把藥捻子都給弄出來了。現在他要再點呀,就點那捻吧,後頭什麽都沒有了,這月臺底下就剩仨空缸了!我今兒一清早來,就碰見我們虎兒了,他給了我解藥,我跑這忍著來了。”老俠侯振遠想:鐵善寺欲置我和童林于死地,安排這樣的狠毒之計,他自認爲很聰明,但是聰明反被聰明誤,老天不佑惡人!你們是出家人辦這事,可萬萬沒想到,這樣周密的計劃竟讓兩個傻小子給攪了!虎兒小子冒充鐵善寺的人,使羣俠化險爲夷,順利過關;牛兒小子把地雷給破了。侯老俠感激地說:“太好了,太好了,哥哥我謝謝你。”“甭謝了。”這時孔秀、張旺過來了,還拿著杵呐。“唉呀,阿彌陀佛,你真把我急死了。虎兒小子跑哪去了,爺兒們,你怎麽跑這來了?”“哎呀,牛兒小子你怎麽跑到這旮裏來了?”“我不跟你們費話了,我那杵拿來了嗎?”“這不是在這旮裏呢!全擱在八仙桌底下了。嗷,我再給你介紹一個朋友。”于恆問:“你給我介紹誰呀?”“哎呀,師弟你過來。”病肋犀牛吳霸過來問:“師兄,什麽事?”孔秀指著于恆說:“這是咱們本門本戶的新師叔,也是咱們師父的師弟,他叫叱海金牛于恆于寶元。”孔秀又對傻小子說:“牛兒小子,這是你師哥給你收的師姪,叫病肋犀牛吳霸。”這個吳霸可不敢虧禮,趴地下道:“師叔在上,姪兒吳霸參拜。”“小子,小子,起來,我長這麽大沒人給我磕過頭,你給我磕頭干什麽,你就記住我是牛兒小子就行了。”吳霸一想:我這傻師叔是個湖塗蟲啊!“你就坐這兒吧。”他們四個人坐在一塊兒了。
這個時候,薰香燒起來了,工夫不大,可就倒下了不少人,奇怪的是,所有東配殿的來人,甭管老的、小的,有一位算一位,一個沒被薰倒,而鐵善寺請來的山南英雄、海北豪傑,眼瞅著往下倒。濟慈和尚看著新鮮,便問濟源:“師弟,你看見沒有,東西兩廊下解藥顛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趙遠峰、趙小喬父子二人在山下是怎麽辦的?東廊下的人都聞解藥了,怎麽咱們約請來的人一位聞解藥的也沒有啊?”“是啊,小弟也正在納悶兒。”“來人呐。”濟慈一擡頭,兩旁邊站著和尚、小沙彌足有二十位;還站著許多俗家弟子,金頭獅子孟恩孟少伯、座山雕彭飛彭萬里、紫面龍君羅烈羅焰光全都在這兒,還有兩位大和尚的四大弟子:法本、法鐸、法廣和金面貓法通也在旁邊侍候著。老和尚一叫,狠毒蟲法本就過來了:“伺候師父。”“法本,山口外頭你安排誰了?”“稟恩師,弟子安排的是黃風鬼燕凱燕二寨主,還有趙遠蜂、趙小喬父子二人以及二百名長矛手。”“不對!你看看,東廊下都有解藥,西廊下我廊下去。”法本吩咐人去拿解藥,然後回來。濟慈說:“燕凱不至于不認識咱們的人呀?”“是啊,弟子我到山下去看看吧?”“快去,速報我知。”法本答應著打鐵善寺出來,順著山門往下走,一直趕奔山下。越走越近,老遠地就瞧見了駱駝在那兒,心想:沒錯!趙遠峰、趙小喬父子當中有個黃臉大個,可自己不認識。這甘虎也琢磨著,人家不可能老不知道啊!他加著很大的小心呐。這會兒便對趙家父子說:“哈哈哈,哎呀,我看這人上的不大離兒了。”“燕寨主,我們父子倆謝謝您。今天沒有您,這場事可就干了。這個您看,滿盤滿碗,全始全終。”這時候法本來了,趙遠峰、趙小喬一見,忙說:“法本師父,你來得太好了。黃風鬼燕二寨主今天一早就到了,不然的話,今天這事可就辦砸了。”甘虎心說要壞。法本一瞪眼:“他是誰呀?我怎麽不認識?黃風鬼燕凱在哪呢?”“啊?”趙遠峰、趙小喬父子倆不由得各自回頭,一個往左,一個往右,爺倆看著甘虎問:“你是誰?”甘虎早琢磨好啦,等這爺倆往自己這一瞧,他兩隻手攥好了拳頭,照著這爺倆的臉上,咚咚兩拳,把爺倆就打著了,連人帶椅子“咔嚓”就摔倒了。傻小子甘虎一個箭步,順著桌子就躥出去了,把駱駝解下來,一騙腿上了金睛雪花駝。“哈哈哈,拿我當燕凱了!小子,我是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之徒霹靂狂風甘虎!明白嗎?爺們兒,我走了。”一催駱駝就下去了。趙遠峰、趙小喬一聽,這纔知道上當了。一拉三截棍,嘩楞楞就要追。法本給攔住了:“等等,等等。”“法本師傅,您看我說我們不認識他,您告訴我們黃臉大個兒,帶著杵,有駱駝,這沒錯兒呀!我們問他是燕凱嗎?他也說是。哪知道他是霹靂狂風甘虎。我們把燕凱燕二寨主射死了。”法本一問:“怎麽回事?”“您要問,如此這般,這麽們請來的人一個有解藥的也沒有,趕快派人把解藥拿來送到西這麽回事兒。”趙遠峰就把剛纔發生的事情敘述了一遍。“嘿嘿!二位呀真有點意思,得了,你們要到廟裏去,會擔不是的,趁早帶著二百名硬弓手回轉洞庭湖,走吧。”這爺倆走可是走,剛回到洞庭湖,又叫人家給請去了。誰給請去了?現在還不能提,到了時候,您就明白了。
法本派人拆席棚,自己便往回來,到了大雄寶殿之內見方丈,把剛纔的事情細說一遍。濟慈、濟源十分生氣。濟慈問法鐸和法廣:“你們兩人在甘家堡的時候就認識童林了吧?”“不錯,我二人被擒的時候認識童林,也認識侯振遠。”“好吧,你們兩人出去瞧瞧,看看他們來了沒有?”法鐸、法廣兩個和尚出來往東廊下一看,畫地無形隱逸俠甘雨甘鳳池早到了,同時也發現了王爺、西方俠于成,這些人他們都認得。老俠侯振遠、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也在。兩個和尚回來了:“師父,白馬河甘家堡的畫地無形隱逸俠甘雨甘鳳池也在他們那邊,還有西方俠長臂崑崙飄髯叟于成和那個王爺也在,而且侯振遠、童林也都來了。”“阿彌陀佛,好吧,你馬上到東廊下去,就說我弟兄二人有請鎮東俠侯振遠、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海川二位施主大雄寶殿以內談話。”“是。”法鐸答應著,趕緊從几案上把戶書拿起來,拿出兩位方丈的名片,轉身形往外走,順著月臺邊上一直往東來到東廊下,直接就到王爺跟于老俠、侯振遠、海川他們爺幾個這張桌前。“啊彌陀佛,侯老俠客。”老俠侯振遠趕緊一抱拳:“嗷,高僧,您有什麽事啊?”“奉我家兩位方丈之命,面見侯老俠和童俠客,這是我家方丈的名片。”說著把名片交給侯振遠。侯振遠、童林都看完了,道:“高僧啊,兩位方丈有什麽吩咐嗎?”“侯老俠,童俠客,我家方丈有請你們二位到大雄寶殿以內一談。”“哈哈哈哈,好吧,既然高僧吩咐,我弟兄敢不如命?請!”“你們二位稍候,我到大雄寶殿以內回稟一聲。”說完以後,法鐸轉身形回大雄寶殿了。
老俠侯振遠站起來,伸手把寶劍摘下來了,往桌上一放,王爺給接過來說:“海川呐,你跟著哥哥到大雄寶殿與兩位高僧見面,有這麽句話:‘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一切都聽老哥哥的,你不要自作主張,也不要孟浪行事。”“是,童林知道。”這樣,老俠侯振遠在前頭,海川在後頭,可就奔大雄寶殿來了。
剛來到堂階下,法鐸領著濟慈、濟源也從大雄寶殿裏出來了。濟慈在前頭,濟源在後頭。說真的,濟源這個頭兒可比濟慈高得多,濟慈合掌打問訊口誦佛號:“阿彌陀佛,侯俠客,童俠客。”“哎呀,二位高僧。”老俠侯振遠樂樂嘻嘻躬身施禮,一抱拳:“不知道二位高僧呼喚我弟兄,有何吩咐?”“哈哈哈哈,二位俠客,你們老二位蒞臨敝寺,門頭僧又沒有通報,我弟兄也不知道,恕過我弟兄有失迎接之罪!萬望二位俠客多多原諒!”“高僧,說哪裏話來,我弟兄二人此番應邀來至鐵善寺,冒昧造訪,還望高僧多多海涵!”“啊,老俠客,客氣了。”濟慈一邊說著話,一邊微擡眼簾,看著侯振遠跟童林。老俠侯振遠確有一番豐綵,童海川雖然衣不驚人,但是渾金璞玉,看得出來有很好的功底。“好吧,此處不是講話之所,咱們禪堂內待茶。”這樣,侯振遠、童林隨二位高僧來到大雄寶殿內。
座位已給準備好了,客座上侯振遠、童林,主座上就是濟慈跟濟源。坐下以後,獻上茶來。這地方兒,應當請人家和尚先說話,但是童林先搭茬了。海川一抱拳:“不知道二位方丈有何法諭,將我弟兄呼喚至此?請方丈明白賜教。”說真的,濟慈、濟源對于童林很注意,一瞧這個小夥子一坐下,不容侯振遠說話他就搭茬兒,就知道這個人性情十分直爽。濟慈合掌當胸:“童俠客,靜心安坐,小僧有下言上陳。”童林點頭:“願聞二位高僧的高論。”“哈哈哈哈,小僧弟兄隱居在鐵善寺多年了,從來也沒有出過廟宇。最近聽江湖上的傳言,閣下打江西奉師命下山興一家武術,小僧耳內灌滿了閣下的威名。風聞閣下要跟我鐵善寺的弟子爲仇作對,說興一家武術,要滅我鐵善寺的山門。小僧一想,不可能啊?紅花白藕青荷葉,三教原來是一家,此僧家的不二法門,我可有點不信,這樣我就派人下山調查,但沒能得到真相。不過鐵善寺的弟子有幾撥兒回到了寺裏,說出一些事情,老僧雖然不信,可也不能不信。此如說太湖中山獅子寨的孟恩他現在這兒,他回來敘說你弟兄在太湖中山獅子寨飛揚跋扈;青水潭烈焰寨的弟子紫面龍君羅烈回到山中哭訴一番,他的小小山寨經營多年,心血費盡,結果被你們弟兄二位俠客一火焚毀;金銀亂石島九家弟子前後被你們弟兄給殺害了,難道說這些不是真的嗎?話雖如此,但恐此話經過弟子之言,很有出入,我弟兄還不信,爲此設立九月九重陽大會,特約閣下,並奉請侯老俠二位到此,小僧與二位俠客直接談。童俠客要沒有滅我鐵善寺山門的心,就請閣下當衆說明。小僧弟兄也不能過于謹慎,我願意跟二位俠客在此焚香盟誓,以明心跡。不知道,您認爲怎麽樣?”濟慈說完以後,濟源在旁邊打問訊:“如果童俠客確無此事,咱們明心以後,要對普天下英雄在月臺上宣佈此事,以釋前嫌,免得日後互相猜忌,因爲這個倒鬧出事來,反爲不美。今天,小僧我們弟兄二人請俠客來了,實爲兩家和好,不知二位俠客的心意如何?”海川是個直爽人,一輩子不會說謊話,有這麽回事,就是有這麽回事,沒有這麽回事,刀擱在脖梗上至死也不能認。海川聽完了方丈的話,往起這麽一站身,一抱拳道:“二位高僧啊,我童林在江西臥虎山學藝十五年,這不假,奉恩師之命下山,別開天地自立一門武術,這也不假。但要說我童海川有滅鐵善寺之心,請問方丈,我們與您風馬牛不相及,誰也礙不著誰,爲什麽要滅您鐵善寺的山門呢?這只是江湖上的一種傳言,一種捏造。不過有這麽句話,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他們要在兩位方丈面前搬弄是非,挑撥我兩下不合,但方丈很英明,您把我童林跟我哥哥約到這兒了。我童林絕無此事,如果方丈不信,您可以去調查。再說,你們幾位弟子也都在這兒,實之本有,實之本無,實話實說,中山獅子寨到底怎麽回事?青水潭烈焰寨到底怎麽回事?甚至于金銀亂石島,我們把你們鐵善寺的弟子是殺了幾個,可有一樣兒,爲什麽殺的?方丈,事情不明個究竟,這又怎麽能成呢?”“阿彌陀佛,童俠客口快心直,老僧怎能不信,侯老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老人家侯振遠一抱拳:“二位高僧,我侯振遠弟兄二人隱居山東,年近八旬,本想抱著胳膊根兒忍在家中不再出世了。好兄弟童林約我出來捉拿的是二小,請的是國寶,因爲有杭州擂事起,沒有法子,我弟兄纔到了杭州。所有的實事,我想我不說,高僧也明白,我兄弟童林興一家武術,確實不假,我侯振遠敢指天爲誓,絕沒有滅您鐵善寺山門之意。您也是門戶,我也是門戶,我們互相尊敬都唯恐來不及,何必還要互相爭奪呢?高僧,這個您放心吧。”“好,兩位俠客既然這麽說,我弟兄絕不能不信了。好吧,馬上告訴小和尚,準備香案,我們要焚香盟誓。”
就在大雄寶殿以內,把淨水盆拿過來,幾位都洗了洗手,然後每人焚上一炷香,插在香爐之內。他們四位都跪倒了磕頭,一起朗誦:“過往神明聽真,弟子濟慈、濟源于今年九月九日設擺天下英雄會,把侯振遠、童海川二位俠客請到廟中,把以往之事說明,並無侵害之意。重陽會以酒宴待人,並無歹意,其中若有相害之心,天必誅之。”說完以後,兩個和尚都高聲唸佛:“南無阿彌陀佛!”看來他們好似心口如一。真要是那樣,童海川多交幾個朋友,在江湖綠林道多有一份力量,將來爲自己興一家武術,永遠結上盟好,這不成了吳越一家了嗎。其實呀,兩位和尚可不是這個心呐,明中結好,暗中設擺絕戶計,口是心非,不借那數百年清靜禪林,欲將杯盤之地變爲干戈之場了。
和尚說完了,海川跟侯振遠哥倆也在這跪著,海川說道:“過往神祗在上,信士弟子侯振遠、童林一稟虔心對天一表,我童林興一家武術乃奉師之命,絕無傷害鐵善寺之心,侯振遠也沒有助紂爲虐之情。如若我弟兄心口不一,願死無葬身之地。”弟兄二人把誓盟完了,也站起來了。兩個和尚打問訊:“阿彌陀佛,二位俠客言重了,請二位俠客坐下一談。”這樣重新坐好,把香完全撤下去了。海川心說成了,但是老俠侯振遠可明白,這和尚絕對是口是心非,不懷好意,纔說:“既然我們哥倆兒跟方丈在神前盟誓了,不知道二位方丈還有什麽法諭?”“哈哈哈哈!”濟慈微然一笑:“小僧剛纔跟二位俠客在大殿內盟過誓了,恐怕天下的英雄與本廟的弟子未能周知。我馬上命徒弟到月臺上當衆宣佈,也好表明我們自此親善和睦,爲的是叫盡人皆知。天下武術本是一家,萬朵桃花一樹開。”這時濟慈又對法鐸說:“你到月臺上當衆宣佈此事。”“阿彌陀佛,弟子遵命。”說完以後,法鐸來到月臺上,上了臺階往那一站,合掌打問訊:“阿彌陀佛,衆位賓朋,請壓言吧。天下的豪傑,衆位俠客義士,各路英雄,保鏢的達官,佔山的山王,落草的寨主,還有本廟的門人弟子,大家聽真:如今敝廟方丈設擺重陽會的宗旨。就是因爲童俠客興一家武術,聲言要滅我鐵善寺的山門。方丈命人下山調查,也未明真相,故爾設此重陽大會,請童俠客、侯老俠來到廟中,當面質問。結果,侯俠客、童俠客口口聲聲提出,並無其事,這不過是外面的風傳。爲此方丈與侯、童二位俠客焚香盟誓。這樣,我在月臺上宣佈,使衆位皆知,童俠客與方丈在神聖之堂已經說好,自此合爲一家,天下英雄休要猜疑,特此宣佈本廟方丈諭下,請各位英雄落座,一起暢飲開懷,痛飲三觴。”
說完以後,法鐸退下來回到大雄寶殿以內。雖然離著很遠,海川、侯老俠以及東廊下所有的人完全都聽真了。法鐸施禮:“稟報二位老人家,弟子奉命,已經在月臺上當衆宣佈了。”兩個和尚點了點頭。海川心裏可老大不樂意呀,聽你們的話茬,好像是把我們哥倆揪來一樣,到這兒當面質問我們,我們兩個人跪在這兒陳述一番。分明把鐵善寺說大了,壓我童林一頭。但是,這麽些賓朋爲此事來到鐵善寺,寧願和平了結,也不願意打起來,所以英雄把這口氣往下咽了。門戶嘛,還得一點兒一點兒的創立,也不是一句話的事。“二位高僧,既然已經在佛前盟誓了,也在月臺上宣佈了,還有什麽事嗎?我童林願聞。”“哈哈哈哈,童俠客,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麽事了。重陽會天下的英雄聚集在此,機會難得呀,打算請衆位英雄入座,咱們大家夥暢飲三杯。然後,不管是誰,如果一時技癢,可以在月臺上練兩下功夫,留作紀念,弟子們上臺也可以。如果有絕藝,也可以在臺上獻藝,也可以邀請各方的英雄俠義,到月臺上當場比試,較量三合。哎,童俠客,侯老俠客,您二位聽清楚了嗎?這個較量,可不是殺人流血,武術講究點到而已,以武會友,只不過是讓天下英雄品評品評每位的絕藝,您看好嗎?”童林一聽,心說:你和尚什麽心思,我全都明白,你就是仰仗鐵善寺的勢力,壓我童林一頭。童林說:“哈哈哈哈,高僧啊,您所說的太好了,我童林唯命是聽。”說著話站起來了:“哥哥,咱們跟方丈告辭吧。”老俠侯振遠也站起來了:
“高僧,要是那樣,我和我兄弟童林,就和二位告辭了。”“請請請。”兩個和尚依然送到大雄寶殿的堂階下,執手作別,然後回到殿內去了。
這哥倆遛遛達達來到東廊下,大家夥兒都在這兒呢,尤其是王爺很著急:“海川呐,兩位方丈相邀你們弟兄二人,不知所議之事怎麽樣了?”海川一邊坐下一邊說:“兩位方丈也不過是讓大家夥兒喝杯酒,練練藝的意思。”就把方纔的事情由頭至尾說了一遍。正在,這個時候,好多小沙彌出來,拿著托盤,裏頭擺著各種精緻的菜肴和美酒,一桌一桌地送。餘外還有點心,每桌全有。東廊下的人,除了叱海金牛于恆、霹靂狂風甘虎、病肋犀牛吳霸、壞事包張旺和蠻子孔秀,他們五個人的這張桌顯得忙乎,一邊吃,一邊搶人家邊上那張桌的拿過來吃,剩下的都很文明。爺兒幾個這兒正察看動靜,突然從大殿裏躥出一個人來,墊步擰腰,“噌”一下就上了月臺。大家夥兒一看這人,短衣襟小打扮,絹帕纏頭,身體很利便,黃頭髮黃臉膛,花絞的眉毛,十分精神。海川一瞧,認得是太湖中山寨的金頭獅子孟恩孟少伯。
海川跟侯老俠從大殿一走,濟慈、濟源歸座位。“師兄啊,您看得出來嗎?侯振遠還可以,那童林年輕,焉有不憤之意?”濟慈一發狠:“師弟,今天已然都來了,機會焉能錯過?必要置侯振遠、童林于死地方稱我弟兄的心頭之願。如果這條絕戶計仍舊不成,那我弟兄衹有奔涼爽亭去點地雷,讓童林、侯振遠與這鐵善寺同歸于盡。”“好吧。”濟源點了點頭,兩個和尚下了決心。”你們誰上去墊墊場子?”金頭獅子孟恩孟少伯一抱拳:“弟子願往。”說完了以後,孟恩馬上收拾,短衣襟小打扮緊身利落,擡擡胳膊腿,周身上下合適,不綳不掉,這纔打墊步擰腰出來,站到月臺上,抱了個羅圈揖:“衆位,在下我是鐵善寺的門人弟子,姓孟名恩字少伯,有個小小的美稱金頭獅子。衆位,我金頭獅子孟恩奉兩家方丈之命,登上月臺趁大家飲酒高興之際,我獻兩手粗糙的笨藝,以博識者一笑。我練完了以後,衆位,咱們就算開了場子,天下的英雄豪傑、武林道在場的賓朋,哪一個願登月臺獻藝的,都可以。”說完以後,他往後一撤步:“現在我說練可就練了,本來練不好,抛塼引玉吧!”只見他一下腰,一攥拳,練了一趟“大紅拳”。他這趟大紅拳打得還真不錯。托缽式,站中央,倒退步,最難防,上打烏龍探爪,下用撩陰掏襠,張生反身跳粉墻,探馬掌令人難防,天師雷獨一掌,老君八卦獻陰陽,令人難搪。“啪,啪,啪”練完以後,行家看門道,力巴看熱鬧。走行門讓過步,行有行門,過有過步,真是拳似流星眼似電,腰似蛇行腿如鑽,行若猿猴恰似貍貓,滴溜溜地打旋。打完了這套拳,往這兒一站,氣不湧出,面不更色,恭恭敬敬。這時候,東月臺下沒人。童林他們都在東配殿坐著,由于人少,掌聲也不熱烈。西月臺下可就不一樣了,二百多人,桌子一張挨著一張,孟恩剛一練完,掌聲四起,喝綵聲不斷。孟恩孟少伯面有得色:“衆位,在下獻完了藝,哪位高興,就可以登臺獻藝了!”說完以後,他轉身下臺階就走了。剛說到這兒,有人高聲喝喊:“好吧,在下我笨鳥先飛,給衆位練趟功夫,孔聖人門前賣百家姓,這叫‘班門弄斧’,只不過是給大家助一助酒興,提一提精神。”這個人說著話,隨著聲音,躥上了月臺。這時候孟恩已經退下去了,這個人腳尖一點月臺,往這兒一站,大家夥兒這麽一瞧,這個人身上穿白綢褲褂,腳下白襪子搬尖灑鞋,絨繩扎著腰,往臉上看,白綢子絹帕纏住了頭,斜拉麻花蝴蝶扣,白生生的一張臉,兩道細眉,一雙吊角的小眼睛,小鼻頭,薄片子嘴,兩耳無輪。他站在月臺上,覺得耀武揚威。“天下英雄聽真,各路豪傑聽清,在下乃是廣西洪水江的人氏,姓徐名叫徐文,草號人稱惜花羽士,自幼喜愛槍棒,當然,咱練得不好。今天被鐵善寺邀請來,我也沒有別的,獻手兒功夫,讓大家看著一笑就成了。不過有老師傅願意登臺,我也可以奉陪,走上三合兩式。”說完了,他往後一撤,一抱拳,站在這兒,臉兒往東瞧:“哪位朋友可以上來啊?”他這叫挑戰呐!其實這個人也是鐵善寺的門人弟子。他還有個兄弟叫做愛花羽士徐武,他們在洪水江江面上使漂,這哥倆都不是好人。使漂是什麽?就是在水面上使船劫道,綠林道的行話叫“使漂”。他們兩人要看見人家大姑娘、小媳婦長得俊的,就要設法給禍害了,敗壞婦女的名節,破壞婦女的一生幸福。現在徐文往這兒一站,人家東廊下的也有準備。
老俠侯振遠跟海川回到東廊下以後,大家夥兒都坐下,海川把剛纔的事情說了,現在吃著酒菜,老俠侯振遠跟王爺和大家夥兒商量:“他們不過是惦著在月臺上用武力挑起戰鬭,通過武力制服我跟海川。我們給他一個不上去,在這兒瞧熱鬧,不就成了嗎。”敢情侯老俠的意思跟王爺的心思不一樣。王爺聽完了以後說:“哎,老俠客,你這個話我可有點不贊成。嗷,人家想打,咱們就得忍著。要是那樣,我們海川這家武術什麽時候能興出去呀?什麽時候能在武林道里立住腳啊?”老俠于成一聽:“王爺這話也對,忍著不像話,不過,咱們要打嘛,就得跟那夠鬭的打,不夠鬭的,就沒多大意思了。”這時候孟恩先上來,墊場子練功夫,徐文又上來了。老俠侯振遠的意思,像這樣咱不上去。哪知道啊,東廊下上去人了。侯振遠一看就生氣,是壞事包張旺。其實兩次杭州擂,傷人、弄死人,都是這張旺,要不他怎麽叫壞事包呢。但是,張旺的壞,可不是一般的壞,他的眼光看得比較遠,張旺認爲,鐵善寺的和尚費盡三毛七孔之心、九牛二虎之力,花費這麽多的錢,把南七北六十三省這麽多的人物請這兒來,嗷,說兩句話,對天盟個誓就完了?他既然把人都邀來了,他就惦著打起來,你想不打都不成!莫若我來個笨鳥先飛,我瞧這徐文是飯桶,身子空,他也不成,我上去先把他弄趴下,嘿嘿!我先露個臉,不成的,我就打,成的,我見好就收。將來,到一塊兒坐在那兒,也說得講得。壞事包張旺是這個心思。
張旺正要與徐文比武,這時甘虎從山外跑進來了,攥著大杵,駱駝擱在山門外頭,他一眼就看見于恆了:“嘿!你這兒挺好吧?”“我這挺好,你快過來。”“哎呀,我說虎兒小子你可真可以呀!你怎麽糊裏八塗跑到那旮裏去啦?”甘虎得意地說:“巧勁兒,他們拿我當黃風鬼燕凱了。最後我把趙遠峰和趙小喬這爺倆給揍了,我纔騎著駱駝跑進來了。哈哈哈,哎,這是誰呀?”“哎呀,虎兒小子,你不認得,這是我們的師弟呀,師父最後收的徒弟叫病肋犀牛吳霸。我說吳霸師弟,這是你的師哥霹靂狂風甘虎。”傻小子于恆在旁邊搭茬了:“咱們都是小子,以後還得多親多近。”吳霸也照樣得給甘虎行禮。物以類聚,人以羣分,現在他們五個在一塊兒了。這會兒,張旺正琢磨著要把徐文給打了,便從東廊下出來了。老俠侯振遠心說:哪回挑事都是你?
壞事包張旺打墊步擰腰上來了,惜花羽士徐文上下打量張旺,五十多歲年紀,細條兒的身材,頭髮不梳、臉不洗,二指寬的皮條勒著個月牙兒小金箍鋥明瓦亮,是個陀頭髮的和尚,一臉的滋泥,兩道小眉毛似有如無,一雙小圓眼睛滴溜亂轉,小鼻子頭,三角棱角口,一對鏈把子耳朵。身上穿著青僧袍,腰裏扎絨繩,別著三棱青銅峨眉刺,穿著兩隻破僧鞋,手伸出來跟炭條一樣,肉皮瞧得見的地方跟黑漆漆了似的。這個人長得這寒磣,但能耐可真不錯呀!張旺合掌打問訊:“阿彌陀佛,啊,朋友,你叫徐文呐?”“啊,不錯,大師傅,你上臺打算跟我動動手嗎?”“看閣下你剛纔說的這話,口氣可不小,爲這個我算上來奉陪你走上三合兩式。”“那麽大師傅您怎麽稱呼?”“在下姓張名旺,有個外號兒叫‘泥腿僧’,又名‘壞事包’”。他這一報外號兒,西廊下的人“嘩..”都樂了。老俠侯振遠就生氣了:“王爺您看見沒有,又是這個孽障上去了。”王爺忙問:“怎麽了?我一聽您這意思就對張旺不滿意,很可能因爲當年的杭州擂就是張旺惹的禍。其實呀,您不用這樣,事情一定要鬧起來,您怎麽壓也壓不住,事情起不來,不用壓也照樣起不來。張旺上去是對的。”侯振遠心說:王爺,您又患病了,您這看熱鬧的老嫌出殯小,非得出大殯您纔喜懽呢。這東西上去就了不得,決堤之水呀!這一下子就要殺人流血。但是王爺的意思,老俠侯振遠也沒法兒說,老頭只好不言語了。
壞事包張旺合掌打著問訊:“來吧,哈哈哈哈,徐施主,貧僧斗膽跟你討教三合。”“好了,既然如此,那麽徐某可就無禮了。”徐文左手一晃面門,“烏龍探爪”,奔張旺的面門就打,張旺應當還招了,可他沒還招,微然一貼身,上左一滑步,滴溜一轉身,這掌就空了。跟著徐文上左步,左腳一扎跟,一掉臉兒,右手掌變,“泰山壓頂”,對準壞事包張旺腦瓜頂就打。張旺就這麽的撥楞,腦袋往下一矮身,“唰”一縮頸藏頭,拳可就空了,還是不還招。徐文就勢右腳一掃,左腳當軸,“唰”就是一個掃堂,壞事包張旺腳尖兒一點地,長腰起來,往這兒一站一瞧他,哎喲,徐文連三並四的就進上招了。徐文心想:嘿,我每招出去他躲的都很快,他要還招,我就得輸,可他不還。他怎麽淨挨打不打人呢?嗷,我明白了,他學的時候,就沒學這打人的招,淨學挨打的招。其實張旺啊,冒壞呢!
張旺說這個:你這小子,臉色髮白,一點血色都沒有,你不是個好東西,就你這身子骨在月臺上連轉三圈兒,你腦袋也大了,鼻子眼兒也得出大氣兒了,下巴頦也得抖了,回頭我讓你自己趴下來。我贏你你反倒有臺階了。所以張旺施展開身法,“唰”就圍著這徐文轉上了。徐文一瞧,嘿,這窮和尚,他可損哎,他不贏我,淨圍著我轉。一會兒,徐文就眼花繚亂了,看著東西南北四面八方全是這窮和尚,破僧袍一兜風,真跟蝴蝶一樣滴溜溜地打旋,來回的亂轉。徐文十幾個回合,二十幾個回合,三十幾個回合下來,自己真要趴下了。鼻子翅兒也發顫了,一抖下巴頦直喘。張旺得意了:阿彌陀佛,他快了!所有的人也都看出來了,心說這和尚可真壞,你要給他一掌,給他一腳把他踹趴下,他也不就借勢爲由下月臺得了嗎。你看窮和尚這招,嘿,他不贏徐文,圈住他直轉,徐文想跑不成,想不進招也不行,看著非得打著打著自己躺那兒,這多寒磣呐!徐文小聲地嘀咕:“我說朋友,你贏我一下子吧!”喲,他央求人家了。張旺心說:你還動手呢,你汗都下來了。再看徐文的掌奔面門,人家張旺一叼他的腕子一擡腿,“啪!”一腳,把徐文就踹出一溜滾兒去,勁不大,卻險些把他給蹦死。“哎喲!”他起不來了。“快著,快著把我給攙下去。哎喲,這和尚爹真修好積德了,到底把我贏了,不然的話,再轉三圈,我非自己趴下不成。”好在人家鐵善寺月臺下有小和尚,上來把徐文給攙下去了。“阿彌陀佛,衆位,我叫壞事包張旺,論能爲,在場衆位都比我張旺勝強萬倍,話雖如此,但衆位也看見了,類似徐施主這樣的本領,最好別上來,上來他也不是個兒。還有哪位呀?”“朋友,別說大話,你拿這陰損的招兒想把我哥哥纍趴下,這像話嗎?”打墊步擰腰,“噌”!從月臺底下上來一個人,大家夥兒一看這個人,跟徐文的長相差不離,這是愛花羽士徐武,也是短衣襟小打扮,絹帕纏頭,腰裏扎著絨繩,薄底兒的靴子,跟他哥哥是一類人物。張旺心說:你不是這麽說嗎,讓你下去快點兒。徐武往前這麽一趕步:“和尚,我叫徐武,人稱愛花羽士,我跟你討教三合。”說完往前一搶身,左手一晃面門,“唰”。“烏龍探爪”,右手掌就來了。壞事包張旺滴溜一轉身,伸左手一叼他的腕子,張旺既是螳螂手,又是猴兒拳呐,這兩樣功夫都得會鷹爪力,全仗著手勁兒,這是人家侯家門上的絕門功夫啊!張旺拿手指頭一壓腕子,這麽一叼他,這徐武弄出聲了:“哎喲!”張旺險些把他手腕子給攥折了!橫著一推他,用右手“嘭”!地一下,把愛花羽士徐武就打出一條兒去,“吧唧”拽在那兒。“哎喲!”可摔壞了。小和尚上來給攙走了。哎呀!東西兩廊下很多的人“嘩..”都笑了,沒想到開門兩仗,人家東廊下的一個窮和尚把西廊下的人就給贏了。濟慈、濟源在大雄寶殿內看得真而切真,各自捋鬍鬚。濟慈道:“阿彌陀佛,像徐家昆仲這個能爲,又何必登臺現醜呢?”這樣,金頭獅子孟恩他們就來到西廊下,挨著排兒的每一張桌都告訴:“老方丈說了,有能爲的上去,自認不成的趁早別上了。”正這個時候,一張桌裏有人墊步擰腰從月臺的西面“噌”一下就上來了,往這兒一站,說話有點嗚囔嗚嚷的:“哎,我跟你試試。”“嗯?”壞事包張旺一瞧,喲!這個人可了不得。中等的身材,穿著一身兒藍,扎著絨繩,沒帶刀。脖子細,腦袋大,兩道黃焦焦的眉毛,髮辮在腦袋頂上盤著,絹帕罩住了頭,更顯著腦袋大了。大鼻子大嘴岔兒,一對大薄片子耳朵,長得這寒磣呐!張旺認得他,大別山姚家五鬼的三寨主,長頸大頭鬼姚安,甭說一個壞事包張旺,兩個張旺擱在這兒也干不過人家。人家哥兒五個都是好本領啊。張旺一瞧,心說:這怎麽辦呐?張旺硬著頭皮笑道:“哈哈哈哈,阿彌陀佛,原來是大別山的三鬼姚安呐。”“不錯,正是在下,我看閣下你太狂了,有心跟你動動手,你看怎麽樣?”“阿彌陀佛,姚寨主,跟你動動手倒沒什麽,不過我替你害怕呀,你這脖子挺細的,要跟我一動手,當場這麽一轉悠,萬一這脖子折了,吧唧一下子你的腦袋不就掉下來摔碎了嗎?回頭見吧。”他說完以後,穩了穩三棱峨眉刺,跳下月臺,就加到東廊下。
他們這張桌一共是五個人,于恆坐在當中間,臉兒衝著西,上垂首是甘虎,下垂首是吳霸,孔秀臉兒衝南,張旺臉兒衝北往桌上一趴,腦袋正趴在傻小子于恆的跟前頭。傻小子于恆不樂意地說:“你趴下干什麽?你這一擋著,我想吃點心吃不著了,我想吃菜也吃不著了。”壞事包張旺翻著眼睛看看孔秀,沒理于恆的茬兒。
姚安上月臺後本來沒生氣,指望跟他試一試,不想,反倒叫壞事包張旺給奚落了一番,叫天下的英雄看著,就仿佛他不配跟我動手似的。想到這兒,他太不滿意了,怒從心頭起,氣嚮膽邊生,對著東廊下張旺一瞪眼:“朋友,你要是英雄,你趁早給我上來,咱們倆人當場比武,你甭害怕,我這脖子細腦袋掉了,怨不得你。”哎喲,他自個這麽一說,“嘩..”大家都笑了。”你給我上來!跑月臺上欺侮沒能耐的,說大話,到現在姚三爺我一露面兒,你就跑了,你是狗熊!你畏刀避劍怕死貪生,你算什麽英雄?”壞事包張旺趴在那不動,假裝肚子疼,你愛怎麽喊就怎麽喊,反正我不動氣。孔秀明白張旺的心呐,他們倆人這壞勁兒真是一把鎖一把鑰匙,所以他們倆人總在一塊兒。“我說牛兒小子。”“啊;干什麽,臭豆腐?”“以我良言相勸,你趁早趕緊離開這裏。”“什麽話?我這兒餓著呢,剛吃上勁兒來,你怎麽讓我離開呀?”“你要是不離開可是了不得呀!”傻小子把雌雄眼瞪圓了:“什麽了不得,我招誰惹誰了?擺這兒不是爲吃的嗎?不爲吃上這兒干什麽來?”“哎呀,牛兒小子,你真糊塗哇!你看月臺上的那個人。”傻小子這纔注意到,姚寨主正用手點指:“你上來,你不上來,我把你揪上來!你給我上來!”“喲,叫我哪?”“哎呀,傻小子,你好糊塗哇,他那是在駡你!你聽,他要揪你上去,你想一想,你不上去,又不離開這兒,這不是要了命嗎?你老牛寒磣不寒磣呐?”“呦!”傻小子說:“這是怎麽回事?我沒招他沒惹他,你瞅我干什麽?不過,既然讓我上去,我就上去。”傻小子在桌底上一伸手,“噌”地一下把八棱紫金降魔杵就提出來了,三十二斤鋥明瓦亮,純鋼打制,外頭罩著金衣,這是韋馱神使的那個呀。傻小子攥著杵就站起來了,這回可沒人攔。
于恆邁步上來了,把姚安可嚇了一大跳。三寨主姚安一瞧,和尚不來,怎麽來這麽一位?晃晃悠悠一瞪雌雄眼,這兇啊!便大聲問:“你是干什麽的?”“喲,我是干什麽的?我是吃的!”你是吃的你就吃吧,你跑這兒干什麽來?”“你要不叫我,我就來了嗎?”“嗷,我哪兒叫你呐?”“那麽你不叫我你指我干嘛?我招你惹你了?我瞧你這腦袋別扭,非給你腦袋揪下來不可。”“你胡說,你姓什麽叫什麽?”“你問我?你打頭兒問,當中間兒問,還是末了兒問?”“我打頭裏問!”傻小子于恆可就說了:“家住淮安府漂母河于家莊,姓于名恆,號叫寶元,師父起的外號叫叱海金牛,小名叫牛兒小子。”姚三寨主這麽一聽:“嗷,你叫牛兒小子。”“喲,你怎麽知道的,大頭鬼?”“哼,不是你跟我說的嗎?”“那我跟你不錯,你可別跟別人提啊!”傻小子天真浪漫,三寨主姚安還很喜懽他。“嗷,好吧!我一定不跟別人提。你是上臺動手嗎?”傻小子說:“那是錯不了的。”“是動拳腳啊,是動軍刃呐?”“拳腳軍刃都可以。”姚安便說:“那好吧,咱們倆人比試比試拳腳。”“好嘞!”傻小子把杵往月臺上一放,一晃彪軀穩如泰山。姚安一瞧,喝!這大個,土黃布褲子汗衫,腰裏扎著一條皮帶,尺半長的大腳丫子,身體高大,悍壯魁梧,頭如麥斗,面似彬州鐵,雌眼一瞪,一道眼睛縫兒,雄眼睜開了,跟鷄蛋似的,好雄壯啊,自來帶的威風!“好吧,你進招來吧。”三爺姚安往後這麽一撒步,左手一晃面門,舉拳“泰山壓頂”,蹦起來就打。怎麽蹦起來打呢?不蹦起來哪成啊,姚安那個頭兒有他高嗎?傻小子一翻眼睛:“再來點兒,再來點兒”他這個是餓出來的毛病,當初尚道爺教他的時候就這樣,那意思是你快來招,如果還招少了不給飯吃,饅頭也吃不上。所以他著急。三爺姚安不知道他干什麽呀,往下一落一收拳:“唉!你唸什麽咒啊?”“誰唸咒?讓你再來點,還招少了,師父不給二十五個大饅頭吃,那我就挨餓了。”長頸大頭鬼姚安往前這麽一搶身,二次進招。傻小子衹會八招,金剛八式掌啊,但是他這八招是十分熟練,十分磁實。“再來點,再來點。”于恆猛地往上一伸右手,把姚安的手腕子就給攥住了,金剛式掌頭一招,降龍羅漢力千鈞,舉鼎托閘敵方人,這是舉鼎,攥住之後往起這麽一提溜,一伸左手,“噌”一下,把長頸大頭鬼姚安的肚子就托起來了,這下子,沒把姚安給摔死在那兒!這麽老高,掄起來往月臺上邊兒一摔,姚安躺那兒動不了。有好幾個人過來,這通給他撅巴砸巴的。“哎喲,哎喲,這小子可真厲害,那麽高往下摔我。”傻小子也說得好:“快下去吧,我再找別人。不摔你?我想摔鷄蛋,摔得著嗎?”姚安這個氣,這小子拙嘴笨腮他還找便宜。
姚安剛被人擡下去,“噌”一下兒又上來一位。傻小子于恆一看這個人,一身白綢子汗衫,腳底下白襪子大灑鞋,絨繩扎著腰,白綢子絹帕纏頭,煞白煞白的一張臉,兩道細眉毛直插入鬢,一雙三角眼吊著眼梢兒,小鼻子頭,大嘴岔。丁字步,站在牛兒小子眼前頭:“渾小子,咱們爺倆干干。”“小子,我一點都不渾,我叫牛兒小子。你,你叫什麽東西?”“我不是東西。”“我就知道你不是東西。”“胡說,我是東西。”月臺底下沒有不樂的。“你到底是什麽東西?”“我是大別山四寨主白面狠毒鬼,姓姚,我叫姚順。”“嗯,你叫姚順呀,順兒小子,來吧!咱爺倆試試吧。”“好了,你贏了我便好。你贏不了,我要給我哥哥姚安報仇。”“好小子,來吧。”“接招吧爺們兒。”只見這白面狠毒鬼姚順往起這麽一蹦,雙拳一掄,走“雙風貫耳”,對準傻小子于恆左、右太陽穴就打來了,傻小子一瞧他這招兒來得急,有點接不上茬了,因爲傻小子的招兒得一招一式的往下使,錯了不成。人家第二招是:伏虎將軍神威廣,急提猛按莫因循。傻小子剛要接招,第三招“立掌斜劈開山斧”又到了,結果傻小子把第二招給忘了。傻小子心想:我不管你什麽招呀式呀的,咱們就憑力氣來吧。這樣傻小子猛上右步一斜身,右手一起一撩他,右手的胳膊起來,“啪”這一掌就下來了,真跟刀似的,正切在姚順的脖子上。“哎喲!”姚順兩手一捂脖子,一個倒栽蔥栽到月臺上,把脖子都摔歪了!這時上來好幾個小和尚,把姚順給架下去了。傻小子于恆一瞪雌雄眼,腦筋都綳起來了:“喲,我這招弄錯了,這可怎麽好哇!我一著急,把第二招給忘了,師父知道了,可不給饅頭吃了。哪位上來修修好,替我補一補吧。”老俠于成在東廊這個樂呀,心說:這個傻孩子還真有點兒意思。西廊下這些人都睜大了眼睛看于恆。
就在這個時候,猛然間有人喊:“傻小子,我給你補一補。”“喲,那敢情好。”“噌”!墊步擰腰,打西廊下就蹦上一個人來。傻小子一看,這位大高個兒,大腦賁子,一臉的花白圈癬,穿著一身藍,扎絨繩兒,肋下佩著刀,踢死牛的鞋,絹帕纏頭,長得十分兇惡。“喲,你,你叫什麽名字?”“我乃大別山姚家莊姚家五鬼的大爺花面鬼,我叫姚恆。”“敢情是大爺上來了,嗷,你也叫鬼呀。來吧,你趕緊給我補上。”大爺姚恆一按刀把,“嚓楞楞”一聲響,把刀亮出來了,刀鞘往背後一別。傻小子機靈著呢,一瞧,喝!拿刀子,嘴裏頭說給我補,敢情要動真的了。傻小子一回身,把大杵也抄起來了:“喲,你干什麽,你不給我補了?”“哼!你傷了我家兩兄弟,你家大爺焉能饒你!”“好哇,鬼兒小子,你來吧。”猛英雄于恆左手一搭右手兒,“懷中抱月“,八棱紫金降魔杵,三十二斤,在懷中這麽一立,左腳一蹦,右腳一弓,體重後移,丁字步站好。姚恆往前一直趕步,左手晃面門,蹦起來就一刀。傻小子瞪圓了一隻眼睛瞧著:“再來點兒,再來點兒。”姚恆還認爲傻小子唸咒呢:“啊?你唸什麽咒?”“讓你再來點兒,還招兒少了,師父不給饅頭吃。”東廊下沒有一個不樂的。王爺樂得前仰後合:“海川呀,你這個傻師弟還真有點兒意思。”童林心說:您淨寵著他!只見姚恆第二次進招,左手一晃面門,蹦起來“迎風劈柳”,蓋頂就剁。“好啊!再來點兒,再來點兒。”眼看著刀到頂梁了。其實啊,瞎掰的事兒!姚恆這刀,傻小子要躲不開真剁上,頂多剁下幾根頭髮。他有功夫,有橫練兒,刀槍砍不動扎不透。猛然間,傻小子單臂舉杵往上這麽一撩:“再來點吧!”花面鬼姚恆也是久經大敵的老綠林,但是,他叫傻小子給冤著了,他總認爲他傻,使點心眼就能叫他趴下,實際上錯了,在武術上于桓可不傻呀!夠上部位了,拿杵一撩,你再想往回撤刀,焉得能夠?“嚓楞楞楞”,姚恆這虎口震得發麻,刀可就飛了。“啊!”他腳尖兒一點地剛站穩,傻小子“喚虎出洞”,拿這大杵“噌”地一下兒,對準姚恆這嘴就來了。說真的,等姚恆發現杵到了,再想躲可就來不及了,他衹能隨這杵往後一撤。“嘣”一下,這杵跟大冰鑹似的,正杵在姚恆嘴脣的當中間兒,上下嘴脣破了甭說,把這門牙給杵下三個來,“噗”地一下血就噴出來了。“哎呀,哎呀!”疼得姚恆直叫。于恆不緊不慢地說:“慢慢走啊,鬼小子,回頭摔個跟頭,磕個包,就更疼了。”早有人過來把大爺花面鬼姚恆給攙下去,搭到西院裏來,上藥養傷休息。
這一來,傻小子可真顯出厲害來了,抱著大杵往這兒一站,剛要說話,就見月臺的西邊一邁腿又上來一個人,聲音洪亮:“唉,小子,我來跟你試試。”東廊下的人一看上來的這位,可爲傻小子于恆擔心害怕呀!這個人晃蕩蕩,平頂身高也過丈啊,比傻小子于恆還得猛點兒呢。前胸寬,背膀厚,肚大腰圓,頭如麥斗,紫綢子絹帕纏著頭,紫黑的一張臉,兩個顴骨特別高,兩道紅眉毛似有如無,黃眼珠滴溜溜兒亂轉,大蒜頭鼻子,大嘴岔耷拉著嘴犄角,一對大耳朝懷,青鬍子茬。哎喲,長得這個兇啊!一身夾褲夾襖,腰裏扎著皮挺帶,銅飾件鋥明瓦亮,腳底下大牛皮靴子,右手攥著個小孩兒。傻小子怪心疼的:“喲,你怎麽攥個小孩兒,還腦瓜朝下,他怎麽不哭啊?”“嘩..”月臺底下人都樂了,那是真小孩兒嗎?純鋼打制罩著一層金衣,這個小小子兒整個是個人形,攥就得攥著它兩條腿的腿腕上,但是這小小子兒的右胳膊可到了腦瓜頂上反背著,腦門這還有個三棱大尖子,這叫獨腳反臂銅人槊,這東西可厲害,足有好幾十斤呐!大個兒提溜著就過來了。他就是塞北沙燕嶺叫甘虎給射死的那個二寨主燕凱的姪子,大寨主咕嘟也罕的大弟子,名叫金咕嘟。于恆開門就問:“喲,你使小孩的。”“嗯?猛漢,臨陣對敵,不要口出戲言,我來跟你討教討教。”“那麽,小子,你叫什麽東西?報出名來吧。”“我乃塞北沙燕嶺老寨主咕嘟也罕的大弟子,名叫金咕嘟。”“嗷,你叫筋骨頭,我叫牛骨頭,咱倆敢情都是骨頭。看你這意思身大力不虧,好像你有點勁兒似的,咱倆人干干吧。”“好嘞!”他掄起這反背獨腳銅人槊來,傻小子把八棱紫金降魔杵左手這麽一橫,右手一托前頭這個八棱疙瘩,渾身卯足了勁,等他這反背銅人槊砸下來。”“鳴——”砸下來了,猛英雄往這麽一揉勁兒,“開呀!”這回可來真的了,“當啷”青煙亂冒,火星四進呀!“啊!”金咕嘟一聲大叫,指甲蓋裏頭都滲出血跡來了!只見他“噔、噔、噔”倒退四五步,“撲通”坐在月臺上了。這反臂銅人槊熱啦,一燙手拿不住,金咕嘟往地上一放,拿兩手就搓地。傻小子也一樣,“噔、噔、噔”倒退四五步,“撲通”坐下了,把杵也放在那兒了,拿兩隻手也在地上搓。于恆先說:“小子,該我打你啦。”“對,你來打我。”金咕嘟站起來,騎馬蹲襠式站好了,把這反臂銅人槊拿起來,一托小孩兒的後腦勺,右手攥著腿腕,架好了:“你來!”傻小子說這個:你砸我一下,我就得砸你一下,不砸你就吃虧了!猛英雄把八棱紫金降魔杵拿起來,“噔噔噔”往前一趕步,右手一搭腕子,往下一砸,“當!”喝,真有捂耳朵的。“噔噔噔”兩個人各自往後退,都來了大屁股墩兒,兩人手搓地,把軍刃放在旁邊。金咕嘟說:“哎,小子,該我打你啦。”“來吧。”傻小子于恆不含糊,兩個人爬起來,各自把軍刃撿起來,傻小子于恆拖往了寶杵,金咕嘟往前一趕步,一舉反臂銅人槊,“當啷..”又砸下來了。你一下我一下,棋逢對手,將遇良才,臂力相同,誰也不容易贏誰。“該我砸你了。”傻小子于恆又要砸。金咕嘟說:“嘿!來吧,小子。”騎馬蹲襠式站好以後,抱著自己的反臂銅人槊。這時候孔秀在東廊下喊上了:“牛兒小子好混蛋呐。”孔秀是江南揚州人,傻小子呢,是淮安人,他們兩下裏距離不太遠,再說這兩個人耳鬢廝磨,彼此說話,都聽得十分習慣。但是孔秀說起話來,要讓金咕嘟聽懂了,就很不容易。“喲,怎麽了?”“你不要這樣地打他,這打到什麽時候纔算完結呀?他比劃好以後,你假裝打他上頭,然後打他的雙腿不就完了嗎?”傻小子一聽:“對呀!”但是金咕嘟沒聽懂,還催呢:“快砸呀!”“好嘞!”猛英雄于恆攥著大杵。其實呀,只要反應快一點,都瞧得出來,他那大眼睛淨看人家雙腿。傻小子“噔噔噔”往起這麽一趕步,掄圓了從上往下一砸,快到這反臂銅人槊這兒了,他轉圈了,右手往外一支,從底下抄起來,照著金咕嘟的兩條腿的迎面骨上,“啪啪”就是兩杵。再看這金咕嘟可慘了,雙腿齊根打斷。因爲傻小子那個杵是帶刃的,仨尖仨棱。只聽“啊——”一聲慘叫,金咕嘟把自己的反臂銅人槊扔起好高來,“撲通”一躺。傻小子再往前一趕步:“好小子,你可真讓我費事啊!”說完:“撲哧撲哧撲哧”,拿著大杵扎了好幾杵,鮮血濺在月臺上,活活把金咕嘟給扎死了。“嘩..”“連王爺都一愣:“喲,怎麽給扎死了?”其實王爺也很喜懽金咕嘟這個人,看他那悍壯魁梧,身材高大的樣子,真惹人高興。老俠侯振遠可暗暗吃驚,西廊下鐵善寺門人弟子連遭殺戮,大禍突起呀。
上回書說到,九月九重陽會,猛英雄愚昧不知深淺,寶杵扎死金咕嘟。侯振遠心中嘀咕:看來這場禍小不了,莫非還有新鮮事兒?這月臺下面緊挨著就是他們爺兒四個的桌子。咕啷也罕坐在北面,臉兒衝南,當然要回過頭看月臺上動手。南邊是鐵咕嘟,坐在西邊面衝月臺的是銀咕嘟。他瞧見師兄雙腿一折,猛地扶桌子往起這麽一站,正巧反臂銅人槊從月臺上落下來,砸在銀咕嘟的頂梁上。銀咕嘟一聲慘叫:“哎呀!”當時死于非命。這一下月臺下邊就亂了。連東廊下所有的英雄也都愣了。鐵咕嘟火了,“哇呀呀”怪叫如雷,伸手在桌底下把自己的豹頭鐵娃娃拽出來,墊步擰腰,“噌”一下就躥上來了:“好小子!砸死我兄金咕嘟,撞死我兄銀咕嘟,鐵咕嘟跟你完得了嗎?”“喲,你也是咕嘟啊,那就過來咕嘟咕嘟吧。”剛要動手,猛然間在東廊下走出一人來,一拔腰上了月臺:“牛兒小子,你先等等。”“喲,這是誰呀?”往後一撤步,鐵咕嘟也往後一撤步,橫攥著鐵娃娃擡頭一看,嘿!又上來大個兒。原來是霹靂狂風甘虎。
甘虎、吳霸、于恆、張旺、孔秀,他們幾個人坐在一塊兒。于恆上去動手,扎死金咕嘟,撞死了銀咕嘟。這鐵咕嘟上來了,他的個頭比金咕嘟還高,腦門子還大,面似鑌鐵,黑中透亮,身子骨結實極了,攥著鐵娃娃,比金咕啷那個好像份量沉。孔秀心眼兒多呀,牛兒小子跟金咕嘟撞了半天的勁了,現在勁不大了,鐵咕啷過來嘛,牛兒小子就許要吃虧。他跟甘虎就使上心眼兒了:“我說虎兒小子,你趁早躲起來吧。你看人家牛兒小子,月臺上當場動手砸死金咕嘟,撞死了銀咕嘟,一下兒弄死兩個咕啷。這個家夥上來嘛,你還不敢過去,如果這幾個大個兒全都讓牛兒小子給扎死,你可就摸不著了。”“對呀。”我說呀,你快過去。”“好。”虎兒小子伸手把杵拽出來了,到月臺這兒一拔腰上來道:“牛兒小子,你弄死倆行啦,把這個給我留下吧!”“這個,要是別人我可不讓,我今兒一個人包了,你,你來了那就沒法子了。好吧,讓給你,嗯,我走了。”傻小子于恆下去了。甘虎提溜著杵過來了:“小子,你叫鐵咕嘟啊,來吧,還用多費勁嘛,躺下吧,躺好了之後,我一杵把你扎死就完了。”“呸,胡說八道,你叫何名?”“霹雷狂風甘虎,小子,你讓虎爺費勁,來吧。”說著,甘虎往前一搶身,“唰”!舉起八棱紫金降魔杵就砸。鐵咕嘟上左一滑步,“丹風朝陽”,奔甘虎的太陽穴打下來了。甘虎往下一矮身,縮頸藏頭躲開,順寶杵走掃堂。鐵咕嘟腳尖兒一點地,長腰邁過去,兩個人當場動手,走行門讓過步,就打起來了。鐵咕嘟奔甘虎的太陽穴拿鐵娃娃一砸。甘虎上右步一斜身,這手功夫叫“金剛亮背”,迎著鐵娃娃,寶杵往下一砸,“噠”一見響,豎力砸橫力,鐵咕嘟這個鐵娃娃是橫著過來的,虎兒小子那個是上下的,一般兒大的勁頭,橫的就得吃大虧呀。鐵咕嘟的鐵娃娃往下一耷拉,虎兒小子就一反右手的腕子,寶杵橫風掃月,正中鐵咕嘟的腦袋上。“啪嚓”腦漿進裂,萬朵桃花開,鐵咕嘟當時死于非命。
月臺上月臺下三具死屍。人們都在晃動,心說可了不得了,一會兒的工夫死了仨,流了血了。老寨主咕嘟也罕眼淚汪汪,伸手從桌底下抄出自己的八棱紫金倭瓜錘,一根錘桿四尺八,上頭一個大倭瓜,純鋼打制,罩著金衣。這倭瓜就跟真的似的,還有個倭瓜把兒,能拿人家的軍刃。他一邁步從月臺底下上來了,怒道:“哎,猛漢甘虎,傷了我的弟子金、銀、鐵三咕嘟,認識老夫咕嘟也罕吧?”“你咕嘟就咕嘟得了,還喊什麽呀!過來吧,老東西。”咕嘟也罕往前一搶步,雙手一合,八棱紫金倭瓜錘蓋頂就砸,猛英雄拿寶杵尖子一點他的手腕。兩個人這麽一動手,幾個回合開出去,軍刃也沉,步眼也快,咕嘟也罕就有點兒喘了。八棱紫金倭瓜錘蓋頂一砸,傻小子甘虎上左一滑步,拿這單杵往上一撩他,把咕啷也罕的八棱紫金倭瓜錘就給砸出去了,“喚虎出洞”,正中咕嘟也罕的胸口窩上,這八棱紫金降魔杵噗哧就扎進去了。就看咕嘟也罕渾身這麽一顫,五官挪位,死了!虎兒小了“啪”這麽一拔杵,死屍往前一栽,悶著的這股子血,“噗”!噴了甘虎一身。
這個時候,從大雄寶殿裏頭來了個小和尚,站在月臺上就高聲喝喊:“天下的英雄,鐵善寺的門人弟子聽真,方丈有渝,暫時罷戰。傻小子甘虎在這裏等著吧。”這小和尚從月臺上下臺階,繞過了香池子,登殿階進了大雄寶殿。一會兒的工夫,法廣從裏頭出來了,來到東廊下,合掌打問道:“阿彌陀佛,侯老俠、童俠客,雙猛打死四個寨主,這個事情就算鬧大了!我家兩位方丈恭請侯、童二俠客大雄寶殿二次談話。”侯老俠一抱拳:“好,我弟兄這就前往。”王爺囑咐:“海川呀,一切聽哥哥的啊,千萬千萬,你要少說話。”“王爺,您放心吧。”老哥兒倆站起身形,隨著法廣往回走。來至大雄寶殿殿階前,濟慈、濟源依然迎出門外。“阿彌陀佛,二位俠客,請吧。”哥兒倆一抱拳進了大雄寶殿,彼此落座。海川的性子很急,王爺怎麽囑咐也不成,沒等侯老俠說話,海川一抱拳:“二位方丈,把我弟兄喚到大雄寶殿有什麽金言賜教?”“童俠客、侯俠客。”濟慈嘆了一口氣:“今天這場事貧僧可真沒料到,指望我們兩下裏紅花白藕青荷葉,三教原來是一家,雙方言歸于好,從此再不犯心。沒想到今天在月臺上動手,指望是點到而已,各自把自己的絕藝留在月臺以上,成爲千秋佳話。現在雙猛打死四個寨主,杯盤之地,一時化爲干戈之場,使貧僧一唉!有些覆水難收啊!因此把你們哥兒倆請來商量商量。”“嗷,高僧,您說吧。”“別的事情先甭提,有道是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咕嘟也罕是塞北沙燕嶺的寨主,帶著三家弟子。爺兒四個千里迢迢,打塞北來到江南,現人家師徒爺兒四個盡皆致死。說真的,要是一刀一槍當場動手,致死也不冤屈,而這是暗算傷人。以貧僧之意,這樣兒可不成。”“那麽高僧打算怎麽辦呢?”“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沒有別的,請你們二位回去把雙猛交出來,就在月臺上斬殺,給死去的師徒爺兒四個抵償性命。然後,咱們再說下一步。我總認爲這還是一手托兩家,金塼不厚,玉瓦不薄哇。”老俠侯振遠剛要說話,童林一搖頭:“二位高僧啊,當場動手,各憑己能,格殺勿悔,誰讓他沒能耐呀?再說,高僧您的話跟您的心不一樣啊,如果高僧真認爲我們雙方言歸于好,鐵善寺是個說理之會,那麽又何必準備六條絕戶計呢?我再問高僧,既然想言歸于好,約我弟兄二人來到鐵善寺說理,那麽又何必埋藏地雷?”“啊?”濟慈、濟源都一愣,心裏說:這個事情他怎麽知道呀?“高僧,你們二位所行所做,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雙方有能耐就動手,沒能耐的,量力而行,趁早別上去,在旁邊看個熱鬧;當場動手難免傷人。高僧,這事情不能抵償。”濟慈、濟源聽完以後,說道:“阿彌陀佛,童俠客,你所說之話也算有理,好吧,咱們雙方動手各憑己能。”“這便纔是,高僧您還有事嗎?”“嗷,沒有了。一告辭!哥哥咱們走吧。”老俠侯振遠心說:兄弟,我聽你的了。哥兒倆一前一後出來,這回濟慈、濟源可不送了。
兩個人回來以後落了座,王爺細問:“侯老俠,說些什麽呐?”“您問海川行了,我一句話沒說。”海川就把兩個和尚所說的話全都說了,最後補充道:“我問的就是這個,爲什麽用六條絕戶計要把我們全部害死?到那個時候,誰給我們抵償啊?又問爲什麽安放地雷?”王爺點頭:“對!抵償這一說沒有。有本爵我在這兒,死幾個人沒關係,我頂著他們!倒行逆施,有目共睹,咱們大家留神注意得了。”侯振遠一想:得,王爺又發話了,這下子多助威啊。
濟慈、濟源等海川、侯振遠哥兒倆走了,馬上派法廣把所有的屍體擡封後面塔院,然後把血跡完全收拾乾淨,連桌子都撒了。濟慈說:“童林問的話怪呀,六條絕戶計他們都知道了,因爲有甘虎這一層。那麽,這地雷的事情他怎麽也知道了?”“是啊,我也納悶兒呀。”“法本。”“阿彌陀佛,弟子在。”“你帶著幾個人到後頭風雨亭看看。”法本帶著人到風雨亭這兒,把石頭挪開,把鐵鍋撬起來,一看,紋絲兒沒動呀。法本回來了:“老人家,這地雷的藥沒動啊?”“嗯,必要的時候再說吧。你傳下話去,所有西廊下的人,一定要量力登臺,盡量施展自己的拿手絕藝,致死東廊下的人,一切後果由我弟兄負責。但是,如果自己不小心死了,我們可不管。”又對法廣道:“你去月臺上宣佈此事。”老和尚一面派人到西廊下,暗中全串通了,一面又指揮法廣來到月臺上。法廣合掌打問訊:“天下英雄,四海豪傑聽著,月臺上雙猛打死四個寨主,我家方丈把侯、童二俠客請到大雄寶殿,言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讓雙猛抵償性命,童俠客不允。童俠客說了,當場動手,各憑己能,格殺勿論,咱們請天下英雄,哪一位登月臺都要量力而行,否則,死傷我家方丈概不負責。”說完了,法廣回去了。
甘虎往這兒一站,發話道:“小子,還有不怕死的嗎?快,再過來一個!”猛然間,由廊下燕子三抄水飛身形登臺,如同一片紅雲綵霧上來了。傻小子甘虎這麽一瞧,喲,這是個什麽東西呀?敢情是個老道,叫大塊的紅綢子包起來了。此人腰裏扎著紅綢帶子,兩隻薄底靴子,肋下佩著劍,斜插柳背著個大葫蘆。這大葫蘆有一尺多長,有葫蘆蔓,紫紅紫紅的,葫蘆嘴頂著他的腦勺,突突亂顫。這個老道,就是仙霞嶺棲霞觀的觀主、五龍火祖閻成。閻成的能耐大小咱先不管,他有個專門的東西,就是身背後這大葫蘆。他這大火葫蘆是長成了以後,摘下來陰乾,等全乾透了,一劈兩半兒,裏頭做一個薄薄的紫銅片的衣兒,把所有的火蛋兒完全都裝在裏頭,當中有一個筒,一直到葫蘆蔓底下,這裏頭有一盤硬簧,你打出一個去,從旁邊兒擠進一個蛋兒來,再從底下一拉千斤砣,葫蘆蔓一起,就把這煙硝火蛋崩出去了,崩在你身上就起火,所以他叫五龍火祖,這個老道也十分厲害呀。“無量佛,猛漢,你二人致死我寺好友,今日山人要大開殺戒。”“好小子,你叫什麽東西?”“五龍火祖貧道閻成。”“好了,亮你的寶劍,姓甘的跟你討教討教。”閻成也知道甘虎,您別看他憨憨楞楞,實際上他的能耐比于恆強,于恆不會躥不會蹦,可甘虎會躥會蹦,而且心眼兒多。閻成便說:“甘虎進招來。”甘虎往前一起步,左手一晃面門,往前這麽一攤,“唰”地一下,白亮亮一道寒光對準閻成的胸口就扎來了。閻成也知道,這個傻東西可十分厲害呀!他上左一滑步,拿寶劍一點甘虎的腕子,甘虎往回一撤步,他反過腕子來劍走撩陰,甘虎往後一撤步,他寶劍走半截撤回來,便上左步一斜身,劍在左手,右手伸到背後,一拉千斤砣,“啪噠”葫蘆蔓一起,用自己的腦瓜頂找準,“唰”地一個小蛋兒就出來了,正打在甘虎的胸口上,火起來了,閻成撒腿就跑。這時,甘爺在臺下著急了:“我兒子雖渾身橫練,刀槍不入,但也怕火燒呀!”孔秀趕緊過來:“呀,虎兒小子。”嘁哩咔嚓把甘虎的衣服給撕下來了,把皮帶也給拉下來了,甘虎光著膀子,火倒是弄滅了,前胸口燒了鷄蛋大的一片。旁邊有人唸佛:“阿彌陀佛!虎兒,過來,貧僧給你治治。”這就是左臂花刀小火神洪玉耳的授業老師、神行賽羅宜普妙。在三義莊的時候,普師傅偷得炳南公洪利的六手閃手刀,最後又教.給了炳南公的兒子玉耳,他就是火神爺呀!他傳洪玉耳放火,可就跟閻成這個不一樣了。他放火的藥,黃豆粒大的這麽一塊,擱在指甲縫兒裏,當場動手不留神,“啪”往你身上一彈,一會兒的工夫就起藍火。你要用手這麽一摸,一胡嚕,就著一大片,更兇了。普師傅治這燒傷,那也是一絕,就見他拿出兩樣藥來,一樣兒是白面子藥,拿個小茶碗趁著這兒有熱茶,倒上一點熱茶,和弄和弄讓甘虎喝下去。這個干嗎?護住心房,別讓這火毒攻心。又拿出一種粉紅色面子藥來,也用熱茶調調。要是起泡可就麻煩了,爲什麽呢?一起泡肉皮兒一破,這金鐘罩就完了。所以不等他起泡,拿藥就給他糊上了。老俠甘鳳池把包袱打開,拿過一件衣裳來:“你呀,先穿上吧。”甘虎把衣裳穿好了,坐在那兒,踏實多了。
五龍火祖閻成一按寶劍:“無量佛!衆位,方纔這位姓甘的甘虎啊,跟山人比起來,他還差一點兒,我奉老方丈之諭來到鐵善寺中踐約赴會,我要會一會東廊下的一羣英雄豪傑,哪一位請上月臺,山人奉陪。”閻成有點兒狂啊。剛說到這兒,東廊下就出來人了。墊步擰腰來到月臺上:“老仙長,晚生不才,願討教您的劍術。”閻成上下一打量,這人也就在五十上下,身體壯壯的,頭髮很多,辮子盤著,絹帕罩頭,穿一身藍,扎著絨繩,黑黲黲的臉膛。他的兩隻眼睛不一樣,左眼斜吊著,右眼平著。這是八大門人之一,斜睛太歲閻保。當初海川在貝勒府當更的時候,五小鬧府不就有他嗎?這是二爺侯傑的大徒弟。閻保上來了,老仙長用手點指:“好,朋友,通上你的名來。”“姓閻單字名保,江湖人稱‘斜睛太歲’。”閻成這麽一聽:咱倆人是當家子。“好,既然如此,檀越把寶劍亮出來。”斜睛太歲閻保按劍把兒頂碰簧,“噠”,寶劍離鞘,劍鞘往後一別,一控寶劍往這兒一站。閻成往後一撤步,“唰!”一轉身,一道弧光,左手劍訣一點面門:“檀越,請吧!”閻保左手劍訣點面門,劍走順風掃敗葉,“唰”地一下,對準閻成的脖子就來了。閻成往下一矮身,縮頸藏頭躲,劍走掃堂。閻保腳尖點月臺,長腰起來,二位雙劍並舉,當場動手就打上了。您可別小瞧閻保,功夫實在不錯。兩個人打到七幾個回合時,閻成瞅冷子往前一斜身,寶劍當空,奔閻保的頂梁一擊,閻保拿寶劍往外一掛,劍走裏剪腕,剛要還招,閻成就勢往前一探頭,左手往背後一伸,一拉斤砣,“啪噠”,葫蘆蔓“啪”一崩,這硫磺煙硝蛋就出來了,正打在閻保腦門子上頭的絹帕上。“啊!”閻保拉寶劍“噌”一下,就躥到月臺下頭去了,一伸手,“啪!”一把就把絹帕薅下來了。這絹帕著了,腦門上頭也燒了一塊,頭髮也燎了不少。閻保這個駡呀:“沒能耐,就仗著這個!”自己轉身形回來。孔秀可說:“師哥,好危險,燒了你的頭髮了!”神行賽羅宜普妙調藥,吃的吃下去,敷的給敷上,讓閻保休息。
五龍火神閻成剛要說話,孔秀擰腰就上來了。“哎呀,老仙長啊,我來跟你討教討教。”那麽這孔秀干嘛還要上來呀?孔秀有孔秀的心眼兒,他想:這個小子沒有多大的本領,就仗著他這把火,他燒誰誰就趴下,我跟他說兩句話,瞅冷子上去,給他來個金風未動蟬先覺,暗算無常死不知!不等他放火,我這搖山動就能把他扎死。五龍火祖閻成一看孔秀,腰裏別著搖山動,就知道是黑道的徒弟。便問:“嗷,這位檀越,你上來也要動手嗎?”“不錯的,我看著你這個老道的本領還可以,我瞧瞧你如何把我給燒了。啊,我來跟你試一試。”說著,一伸手,把搖山動拔出來了。兩面的人都看著。孔秀一擡左腳,左腿起來到自己的面前,好像朝天蹬一樣,左手托左腳的腳後跟,把搖山動往自己的鞋底子上“噌噌噌”還了幾下,把腿放下來。“我告訴你,”說著孔秀往前湊合,“我姓孔名秀字春芳,家住揚州,闖蕩江湖有個大大的美稱,叫走遍天下無遮攔探囊取物。”剛說到“物”這兒,“猛虎出洞”,搖山動照著閻成的胸口就扎。其實人家閻成防備著他呢,一瞧他這兩隻眼滴滴溜亂轉,就明白了,他要暗算我。閻成上左一滑步,孔秀這搖山動可就空了。孔秀一瞧扎不上人家,掉臉就跑。閻成一氣,往前一低頭,一拉千斤砣,“啪噠”,這火藥就出來了,正中孔秀的後脊背,“啪”就打上了。
孔秀這種人呐,往往有時候是聰明得太過分。神行賽羅宣普妙給甘虎治看病的功夫,孔秀就問:“哎呀,師大爺,您說他這個放火的缺德不缺德呀,沒有說淨燒人的呀。”普妙這氣大了:“你是說他呢,還是說我呢。”“哎呀,師大爺你放火嘛,不是燒好人淨燒壞人。這個閻成放火是淨燒好人他不燒壞人。你老人家是對的,他是錯的。”“嗯,這個東西呀,它打在你身上了,你知道了,千萬別害怕,就勢往地下一趴,讓濕地跟著火的部位一霑,馬上就滅。頂多把你衣服燒個窟隆,也燒不著你的肉皮兒。如果你要用手一胡嚕,那就壞了。你明白了嗎?”“原來是這麽回事呀,你老人家是大行家,姪男我曉得了。”
所以他纔上來了,沒想到人家打在他後脊背上,他怎麽壓滅?“哎呀,壞了,錯了,我沒地方壓。”他說出實話來了。不過,他還是有主意,他從月臺上往下一蹦,先把腳踹起來,拿這後脊背著地,就跟舞臺上的演員摔元寶棵子一樣,“梆”摔在地上了。“怎麽樣?怎麽樣?滅了沒有?”孔秀一喊,神行賽羅宜普妙就過來了,“滅了,起來吧。”等把孔秀拉到東廊下一瞧,他這衣服燎了錢大的那麽一個窟窿,沒燒著肉皮。”師大爺,我覺著熱乎乎的,看起來沒有燒到。”“你呀,壓滅了。”“好了,您給我上點藥吧。”“不用上藥,你換件衣服就可以了。”孔秀換衣服,大駡閻成不提。
五龍火祖閻成站在月臺上繼續說著:“天下的英雄豪傑們聽著,我叫五龍火祖閻成,貧道論能爲沒有多大,但是我這放火堪稱獨步。南七北六十三省的武林豪俠,敗在山人手下何止千百?哪一個要登月臺,希望你量力前來。”剛說到這兒,月臺下頭有人說話了:“老仙長,好的,您的這放火技術十分高明,小子我要跟您討教討教。”墊步擰腰,“噌”!躥上來一個人。五龍火祖這麽一瞧,原來上來一個小夥子兒,中等身材,細腰窄背,身上穿著寶藍綢子大褂,腰裏扎著絨繩,肋下佩著一口刀,身條兒好,虎虎實實的。面似六月荷花,紅中透粉,粉中透紅,漂亮;兩道劍眉直插入鬢,一雙虎目皂白分明,黑眼珠大,白眼珠小,滴溜溜真好看。站在這兒也不亮刀,一抱拳:“老仙長。”“嗷,娃娃,你也要動手嗎?”“老仙長您錯了,我不動手。”“你不動手,你干什麽來了?”“在下看您放火的技術十分精良,想要跟您學一學。”“嗷,你叫什麽名字?”“我姓洪名叫洪玉耳,左臀神刀炳南公洪利的兒子,神行賽羅宣普妙的徒弟。”
玉耳爲什麽上來呢?玉耳他們小哥五個在一塊,司馬良、夏九齡、楊小香、楊小翠、洪玉耳這五個既是親戚又是把兄弟,五個人坐在一塊,說說笑笑。五龍火祖閻成一上來,“啪啪”一燒人,夏九齡可說話了:“老兄弟快鑽到桌子底下呆會兒去。”五耳說:“二哥,讓我鑽到桌底下去干什麽?”“你看,人家叫五龍火祖,你叫小火神,火祖宗永遠管著火神。人家一露面,你就完了。”“嗯,二哥,我上去就把他燒了。不過,得你和良哥哥倆幫忙。”司馬良也納悶:“老兄弟,我跟你二哥幫你什麽忙呀?”“瞧見他這大火葫蘆沒有?這種東西可就怕見熱,裏頭滿著,所以他打出來拽在人家身上,發一點熱就著。我要上去跟他說著話,我可以彈到他身上一塊放火藥,然後你們哥兒倆過去,良哥把你的亮銀鏢準備好了,二哥把你的袖箭準備好,我這放火藥一彈,他這不是兩葫蘆肚嗎?二哥拿袖箭打他上頭這葫蘆肚,良哥哥您拿鏢打他下邊這大葫蘆肚,你這鏢分量大,打得勁足,這鏢尖戳透了葫蘆就得扎在他那銅衣兒上,鋼一見銅,“啪!”一用力就發熱,兩下裏一發熱,它裏頭就爆,前後一燒,很可能把他給燒死。”司馬良一聽,這招兒不錯呀!“哎,怎麽樣呀九齡?咱們幫幫老兄弟。”“好吧。”小哥倆各自把暗器準備好了,順著東廊可就通達到下邊去了,東廊下面也有人站在那兒瞧。這個時候,玉耳收拾好了,就來到月臺上,指甲裏掛著一塊放火藥,綠豆粒那麽大。上來後樂呵呵地說好的:“我看您十分高明,我想跟您學學。”越是這樣的人越是不好提防,一來玉耳長得很俊,二來玉耳一上來就面帶笑容,讓人不加防範。五龍火祖閻成這纔問:“你叫麽名字?”玉耳一報姓名,可沒敢提外號。要是一提出來就壞了,您叫五龍火神,我叫小火神,這樣閻成不就有防備了嗎?”老仙長,我叫洪玉耳,看您放火的技術這麽好,晚生十分愛慕,想跟您學學,拜您爲師。”“無量佛,娃娃,小小的年紀有志嚮上,只要你樂意,山人可以收你爲弟子。”玉耳一躬到地:“謝謝,我天倫現在廊下,我想跟他商量商量。”說著玉耳就把手往身後的東廊下一指,閻成的眼神也跟著轉嚮東廊,正在這時,玉耳的手“叭”地一下彈起來,正打在閻成的鬍子底下。“您看,我馬上下去和我的天倫商量商量,商量好了,回頭我就叩頭拜師。”“無量佛..”這“佛”字還沒出口,閻成就覺得胸口窩發熱,一低頭火苗起來了,他用手一胡嚕,“唿”地一下胸前起火了。先燒鬍子後燒眉毛,又聽後頭“叭叭”!九齡一袖箭,司馬良一鏢,正好打中這銅片,一發熱,裏面的煙硝彈也一塊兒起火,“叭”地一聲鉅響,大葫蘆炸了,前後燒著。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你也知道這苦辣酸甜的滋味!五龍火祖閻成是個行家,他撒手扔寶劍躺在臺上打滾,但無奈後面這把火厲害呀。後面有多少個煙硝彈一齊著,他的弟子小火蛇陳元也上來了,拿著東西就撲打。這時又過來幾個和尚也一塊撲打。閻成狼狽已極,渾身衣服全著了,只剩下兩隻靴子,一身燎泡起來了,頭髮眉毛也完全燒光,實在是太慘了。幾個僧人和小火蛇一起架著閻成從月臺上下來,閻成走都走不了,一直被人擡到西跨院前去敷藥治傷。
左臂花刀小火神洪玉耳跳下月臺回來了,夏九齡、司馬良上月臺撿袖箭撿銀鏢,一樣不缺。海川可生氣了。貝勒爺看出來了,便問:“你怎麽有點生氣呀?”“是啊,您說這孩子叫什麽事兒!底下倆上頭一個算計人家道長,我一輩子不干這偷襲之事。”老俠于成在旁邊樂道:“你這人,永遠也不成,這有什麽關係?燒就燒了吧。”“您瞧您這麽大歲數還說這個,將來孩子們淨辦這事!”“辦得好,保全了自己,傷了敵人,這沒什麽不好?”大家正說著話,猛然間從西邊月臺上竄上一個人,往這一站,東廊下的人一看,這人不一般:鬍子白的多黑的少,花白剪子股小辮,一身米色長衫扎絨繩,肋下佩著寶劍,腳底下五分底的福字履鞋,清癯癯的臉膛,眼睛發綠,看得出好水性。人家衝著東廊下一抱拳:“東廊一羣英雄義俠,綠林的賓朋,我家住在混河套,鄙人姓韓名蕭,外號水龍神,您們可能有認識我的,也可能有不認識我的,我站到這月臺上,也是奉鐵善寺的邀請,但我絕無能力戰敗天下英雄。我是看剛纔姓洪的小孩有點不對,暗箭傷人!朋友,你真有能耐就上來,老夫韓蕭不才,我討教討教。”玉耳剛坐下,人家指名指姓的叫,玉耳心想:那我就上去吧。玉耳站起來,上了月臺:“老前輩,您說什麽?”“我說你暗箭傷人,不算英雄。”玉耳一抱拳:“老前輩,您叫韓蕭啊?您這話可不對,先說五龍火祖閻道爺,月臺上當場動手各憑己能,他用這葫蘆彈本身就是暗箭傷人,我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您說怎麽不對?再者說,有力使力,無力使智,這也合乎兵法,怎麽您倒責備我不對呀?不才洪玉耳沒有什麽本事,可既然您說到這兒,我也願和您討教討教。”“哼,朋友,小小的年紀花言巧語。既然如此,你亮軍刃。”玉耳把刀亮出來了。左臂神刀炳南公洪利在廣東龍門縣清源山寒風島祥慈觀,在老仙長歐陽爺那兒二次練藝,左臂刀可就全了,但他沒功夫教兒子,他們爺兒倆相認纔幾天。玉耳這六手刀是普師傅偷洪炳南的,再往下教,功夫就缺欠多了。但是;玉耳在小弟兄當中,除了穿雲白玉虎劉俊比他強,剩下司馬良、夏九齡、楊小香、楊小翠、孔秀這些人都不如他。洪玉耳拉出左臂刀,右手往前一伸,韓蕭心說:我還得留點神,這小孩用的是左臂招術!水龍神韓蕭也是久經大敵的武林老前輩,他把劍鞘一別背後,一按寶劍,左手往前一指,“仙人指路”,右手寶劍往前一推,只聽“唰”地一聲,“麻姑獻壽”,對準洪玉耳的哽嗓咽喉就砍。玉耳跨左步,刀往外一挑,刀尖衝前,刀刃衝上,一剪韓蕭的腕子,跟著一轉身,左步往右滑,左手刀一撒,唰地一下,奔韓蕭的腿部砍下來了。韓蕭的本事不錯,因爲玉耳的刀是左臂刀,完全是左架,掃堂刀應是往左砍,但玉耳的掃堂刀往右砍,人往右跳順手,往左再蹦不容易。玉耳的左臂施展開了,扇砍劈剁,上中下走三盤,刀術很快。韓蕭十幾個回合打過以後,發現玉耳的刀招並不夠,所以韓蕭放心了。劍招一夾緊,擊刺合擕,如同一座劍山相仿,大褂長衫兜起風來如同蝴蝶一樣,把玉耳給圍住了。玉耳衹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其實左臂神刀洪利也在東廊下坐著,他心裏雖然怕兒子死去,但也沒辦法上去相救,衆位也著急地看著。玉耳退來退去,退到月臺的邊上。韓蕭在這時往前跨了一大步,寶劍走“順風掃葉”,衝著玉耳的脖子就來了。玉耳再往後退就要掉到月臺底下了,他當時只想等著韓蕭的劍刺過來一死了之。孔秀在臺下喊起來了:“哎呀!你往後退?摔一下不就完了嘛。”這句話提醒了玉耳。他衹知道再往後退就掉下月臺,沒來得及和死相比。孔秀這一喊,玉耳就勢往後一仰,一下子就從月臺上掉了下來。韓蕭本指望這一劍抹上玉耳的脖子,沒想到玉耳掉下去了。普妙趕緊過來把徒弟扶起,水龍神韓蕭往後一退步,心說:這又是那個臭豆腐說話!“嗨,朋友,你爲什麽說話呀?”韓蕭用劍一指東廊下的孔秀:“你高明,你可以上月臺嘛!”“混賬東西,我要不說話,我弟兄的命就沒有了。我沒有那麽大的本領,我要是有本領,早上去把你這老東西宰了,還省飯呢!”倆人一個在月臺上,一個在東廊下鬭起嘴來。你讓他上,他絕不上去,你不讓他說,他還是非說不可。海川心想:我這徒弟可真夠露臉的,打不過人家還淨動嘴。猛然間從東廊下走過一個人來,來到月臺下,一拔腰上來:“韓老英雄,哈哈,他不過是個晚生下輩,你何必跟他一般見識。方纔我在月臺上和閣下進行討教。”聲音很洪亮。水龍神韓蕭上下打量,不由得一愣,來者六十歲上下,中等身材,花白鬍子,花白小辮,黃白淨臉,濃眉闊目很精神,一身米色調綢,福字履鞋白襪子,腰裏扎著絨繩,正是清河油坊鎮的展翅金雕鐵掌李源。西方俠于成老哥幾個都在東廊下,一看徒弟上了月臺,老頭心說:這麽多年不知徒弟怎麽樣,我得下去看看。西方俠于成從東廊上站起來,下了臺階往前走了幾步,到了月臺的東北角,離月臺還有六七步遠站住了。老俠于成一往下走,北俠秋田、南俠司馬空、聖手崑崙鎮東俠侯振遠、賽判兒飛行俠苗澤、風流俠鐵扇仙張鼎、畫地無形隱逸俠甘雨以及其他老俠們,連同海川在內全下來了,都圍著老哥哥于成問:“您怎麽想的?”于成說:“我這徒弟上去了,多少年來,不知徒弟功夫怎麽樣,當師父的是否盡到責任,我想看看。”侯老俠可說:“老哥哥,盛名之下無虛士,李賢弟的功夫錯不了呀?”“兄弟那我也得瞧瞧。”大夥兒來到月臺下,聚精會神地往臺上看,低聲小語地品評。
臺上的水龍神韓蕭上下一打量:“老朋友,您怎麽稱呼?”“老寨主,在下家住清河油坊鎮..”“嗷!您是展翅金雕鐵掌李,李老俠客。”“不敢當,哈哈,徒有虛名。孔秀這個孩子是我的晚生下輩,您又何必跟他一般見識?不才李源願和您討教三合。”水龍神韓蕭沒辦法,倒提著寶劍一抱拳:“老俠客,您是鼎鼎有名的人物,請把軍刃亮出來,在月臺之上決一勝負。”“韓老先生,您也是西北方有名的人物,不才李源在江湖中也有些年了,但沒有什麽本事,和老英雄您在月臺上動手,您只管亮您的寶劍,我李源徒手奉陪,哈哈哈,您看好嗎?”老哥兒幾個都爲西方俠于成擺譜,意思是您的徒弟可真是個人物,人家拿寶劍,他空著手。這水龍神韓蕭也有點不服,說你李源是個人物,動起手來我也真打不過你,要說你不拿軍刃來贏我,我可真有點不信,就說:“李源老俠,既然如此,恭敬不如從命。”水龍神韓蕭寶劍交于右手,一按寶劍往月臺上一站,左手劍訣一點面門,“唰”,一捧寶劍,“紅雲捧日”,寶劍對準李老俠的頂梁就擊。展翅金雕李源有份兒,左手搭著右手,丁字步站著,擡頭一看寶劍到了他的頂梁,應該是上右滑步,或者上左滑步,躲開寶劍,可李源卻左腳不動,右腳嚮前插,走中宮,踏黌門。寶劍從上下來,李源順著寶劍底下往前走,讓對方的速度加快些,離自己的腦袋近些。這表面上好像是送便宜,但實際上李源腳往前插的同時左手也跟著伸嚮韓蕭拿劍的右手腕,微然一用勁,來了個“金鵬展翅”,拿自己的手臂碰韓蕭的手臂。韓蕭剛想往後抽劍,“叭”,劍就飛出去了,緊接著李源右手就是一掌。這是有鷹爪功的鐵掌,扣在韓蕭的左肩上,就像是被鷹爪抓上一般。“哈哈哈哈,韓寨主,怎麽樣啊?”李源再要一使勁,就能把韓蕭的肩膀抓碎,但把他給放了。如果李源左手往前一伸,照著韓蕭的胃脘穴上一拳,就能把他給震死。李源手沒動,只是衝著韓蕭樂。韓蕭臉一紅:“老俠客,手下留情。”李源一鬆手:“走巴。”韓蕭看看李源,一聲沒吭,撿寶劍,佩帶好了,一躬到地:“多謝老俠客。”轉身跳下月臺,默默無言坐在那不說話了。
展翅金雕李源衝著西廊下一抱拳:“衆位綠林道的賓朋,我家住清河油坊鎮,人稱展翅金雕鐵掌李,水龍神韓蕭雖然跟我是老半大的人物,可功夫比我多少還差點。哪位登月臺,老朽奉陪。”話音剛落,從月臺底下“噌”地跳上一個人來:“老英雄果然名不虛傳,我兄長被您一掌打敗,不才破頭黿韓成當場討教。”“哎喲,混河套的韓二寨主,久仰久仰,來吧。”韓成也有五十多歲了,短矬身材,黃白臉色,一腦袋疤痢,燕尾鬍子,穿著一身藍,扎著絨繩,手裏拿著一對“骨朵兒錘”。這骨朵兒錘好像兩個人腦袋一樣,有眼睛、鼻子、嘴,裏面是空的:從棒兒底下能裝進藥去,也叫瘟疫錘。韓成想動起手來,趁李源不備,自己把兩個錘一碰,瘟疫煙兒出來,李源一聞就得趴下了。李源懂這個,便說:“哈哈,二寨主,骨朵瘟疫錘可真不錯呀,按理說應先抹點兒解藥,不過一進鐵善寺,我就得到了解藥,早給抹好了。”韓成這纔想起來人家全抹上解藥了,他是避瘟香的,正避我的瘟疫煙。韓成後悔極了,他知道自己的能耐,遠遠不如哥哥韓蕭。韓蕭一個回合沒打就敗下了,韓成心想:我是更不成呀!他只好往前一上步,錘走“雙風貫耳”,索性一拚,也別使瘟疫煙了,使也沒用。老俠李源雙手一合,“童子拜佛”,燕子飛雲雙展翅,兩隻手左右往前一扒,蹦起來翻身跺子腳,正踹在韓成的胸口窩上。這腳一下把韓成踹出一丈多遠,當時都沒起來。上來幾個小和尚,把韓二爺攙起來,遛了半天,韓成這口氣纔緩過來,到西院休息去了。
老頭一捋鬍鬚發了威了:“還有誰上來,我李源再奉陪奉陪。”猛然間從西廊下又跳上一個人來:“老俠客,不才討教!”正是山西晉北石嶺關大寨主、飛天猩猩仉仁傑。他回手拉刀,左腳往前一趕步,刀走纏頭裹腦,斜肩帶背就到了。李源扒鬍子,一個“鐵牛耕地”,伸右手一叼他的腕子,伸左手“葉底藏花”,往仉仁傑肋下一個掖掌,“嘭”地一聲,仉仁傑就滾出老遠,刀也被甩了出去。仉仁傑一個“鯉魚打挺”,起身撿刀,臉臊得跟大紅布似的,剛要說話,陸地猩猩仉仁義一聲沒吭從月臺南面上來了,照著李源的後腦勺“唰”就是一刀。李源心說:怎麽還來暗算?老俠客可是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好手,左腳奔右滑,猛地轉過身,右手一牽拉手腕子,往前一壓,就勢往前一伸,照著仉仁義的腦門“叭”地就是一掌。李源是不想在這裏把人弄死,他只使二成力。只聽仉仁義“啊”地一聲,應聲而倒,隨即就跳下月臺,一聲沒吭。李源衝著西廊下的仉仁義喊道:“你是什麽人,暗算老夫你也配?”語音剛落,西廊下晃晃悠悠又站起一個人來,手裏沒拿兵刃。“哎,朋友功夫不錯!我來和你討教三合!”李源一看,自己六尺高的個子,這位能在九尺高,往這一站,像座鐵塔,一身奇裝異服,邁步嚮前。此人乃是雲南瀾滄江乾魚洞二洞主、協山都督車立達。老俠一笑:“原來是車洞主,好好好,既然如此,進招來。”車立達左手一晃面門,舉單拳,右手拳“泰山壓頂”李源上左一跨步,伸右手一叼他的二棒子,跟著左肩頭就往他的肋條上撞。車立達個高,李源個矮,這一撞正撞在車立達的胸口上。車立達倒退幾步,“撲通”摔倒在地。車立達不服,晃晃悠悠地起來了:“不行,我還得跟你練練。”李源心想:這人怎麽沒羞沒臊啊!“車洞主,要想動手,你就進招吧。”車立達上右步,雙拳走“雙鋒貫耳”,對準李源的太陽穴左右一起打。李源就勢往下一蹲,弓右步一斜身,伸左手“烏龍探爪”,衝著車立達的大腿根一戳,蹬蹬蹬,撲通又摔了一個大跟頭。“車洞主,怎麽樣啊?”“嘩..”西月臺的人都笑了。可這位站起來,兩手一捂肚子:“不,我還得跟你來來。”“行。”車立達上步一斜身,右手拳照著李源的胸口就是一拳。老俠李源嚮右一滑步,立左手一壓他的腕子,伸右手照著他的臉上一招,鐵掌微然一用力,心想:你別跟我這瞎麻煩了!一擠他的臉,立時車立達眼睛就睜不開了,蹬蹬蹬,倒退了好幾步,還真不含糊沒倒下。他用手忙捂臉:“哎呀,我眼睛睜不開了。”李老俠一笑笑:“哈哈,車洞主,你還動手嗎?”“我倒想跟你動手,無奈我眼睛看不見了,哪位行行好,把我攙下去。”上來好幾個小和尚把他攙下月臺。
展翅金雕鐵掌李源托著鬍子往臺上一站,笑容可掬:“還有哪位呀。”正在這時候,一個小和尚從大雄寶殿的臺階上走了下來,跟著上了月臺,合掌問訊:“阿彌陀佛,所有西廊下一羣英雄豪傑聽真,方丈有諭,二當家的馬上登臺會戰李老俠,請李老俠稍候。”就這一句話,東廊下的人都不禁爲之一震,于老俠他們老哥兒幾個都在東廊下看著。果然,從大雄寶殿裏走出鐵面伽藍佛濟源。因爲月臺上一仗一仗接著打,李源全贏了,西廊下這些人要說武藝高強的還屬水龍神韓蕭,結果都敗在李源手裏,濟源僧嚮方丈濟慈說:“師兄,看來西廊下沒有什麽人了,誰再上來也不是李源的對手。”濟慈點頭:“師弟,不錯。”“這樣吧,師兄你給小弟看著點,我上去,與侯振遠、童海川清算的時刻到了。”濟源多大的份兒啊,濟慈點點頭:“你去吧,不過你的脾氣秉性過于暴躁,論能耐東廊下英雄俠義不少,但比你強的,愚兄我還看不出來,但是論經騐、閱歷、火候,你還欠點,遇見有經騐、閱歷的老人物,你可要吃虧。”濟源並不愛聽這話,他站起身來,叫小和尚出去說話。他在屋裏遛遛腿腳。小和尚說完話回來,老和尚濟源邁步往外走,下了大雄寶殿,又上臺階來到月臺上:“哈哈哈,李老英雄。”東西廊下所有的人都盯著往臺上看,濟源個頭有九尺上下,前胸寬,臂膀厚,虎體熊腰。頭如麥斗,面似鑌鐵,黑中透亮,一部大白鬍子,約有七旬開外,頭上六塊受戒的香疤,灰僧袍,繫著的絨繩有鴨卵粗細,開口的僧鞋白襪子。老俠李源一躬到地:“哎喲,抛塼引玉,二當家的來了。不想我這微末之技,倒引得二當家的高了興。”“哈哈,李老俠,不愧是名人弟子,您的貴老師是西方俠長臂崑崙飄髯叟于老俠客,他可是武林的前輩,鼎鼎有名的老人物。盛名之下絕無虛士,強將手下豈有弱兵?我看西廊下的賓朋,不管他是山南的英雄,海北的豪傑,絕非閣下敵手。貧僧不才,願在李老俠的手下討教三合。”話雖然是樂著說,可李源感到濟源身上有股威懾力量,覺得他十分強橫。李源一躬到地:“既然如此,高僧,拳腳軍刃,您來挑。”“老俠客,你不是叫鐵掌李嗎?咱們還是試試你的鐵掌吧。”說完了合掌打著問訊,臉衝南往那一站:“老俠客進招吧。”老俠李源也知道自己的老恩師他們在月臺下站著,也不願給師父丢臉。他便精神一震,往前一趕步,雙手一合,一晃面門,往前一搶身,右手一個“烏龍探爪”,掌掛一團勁風。李源知道,和尚站在這讓我打上,我興許打不動他,但我有功夫,你要讓我打,我得真把你打個跟頭。李源“唰”地十掌,手心朝下,對準濟源的胸前就打來了。老和尚看見李源的掌朝著自己的胃脘胸前打來,掌沒到,力量就到了,暗暗佩服。和尚一順手,左手往下一搭,正搭在李源的右手腕子上,就這麽一挨,展翅金雕鐵掌李就感到有萬鈞之力,像山一樣壓在手腕上。和尚用小拇指往回一圈李源的右腕子,正按在內關脈門上,鼻孔省力就這麽一“哼”,李源就覺得半個身子全麻了,招架之功談不上,還手之力就更沒有了。自己再一動,胳膊能斷了,這就是和尚的內功。鐵面伽藍佛濟源在鐵善寺裏,論功夫勝過一切人。李源知道,不管濟源是往前拉還是往後推,自己都將摔個大跟頭。李源就說軟話了:“高僧,李源輸了。”“說出‘輸’來就行。”濟源想:衹有戰敗李源,東廊下的俠客纔能一一引出來,今天是有仇的報仇,有冤的報冤,我弟兄費了這麽大的心機,原爲今天。和尚一收力,把手撤回來,一捋鬍子:“哈哈哈,阿彌陀佛!”就他這麽一撤力,老俠李源險些趴下。李源挺身軀站穩,纔知道濟源比自己高多了。李源忙著說:“高僧,李源輸了,改日再見。”展翅金雕鐵掌李源跳下月臺。喝!月臺左右,連個出大氣的都沒有。
濟源合掌唸佛:“南無阿彌陀佛。”和尚眼睛往東廊下西方俠于爺這邊一瞅,然後說道:“貧僧是本廟的二當家,身爲本廟的監寺,名喚濟源,闖蕩江湖,有個小小的美稱鐵面伽藍佛。論我的能耐,比起我兄長濟慈來有天淵之別,貧僧是笨鳥先飛。諸位,剛纔這位清河油坊鎮展翅金雕鐵掌李、李老俠客,南七北六十三省,武林同道誰都知道,但和貧僧相比多少還差點兒,先讓他下去休息。凡是佔山的、爲王的、落草的、坐寨的、戳桿的、教場的、保鏢護院的,所謂南七北六十三省的武林英雄,就不必登臺了,不是貧僧說大話,登臺你也不成。今日貧僧是要會鬭高一頭的英雄,扎一背的豪傑,身爲俠客義士,類似興一家武術之人。這樣的人上來,老僧奉陪,其他的人物上來,恕老僧無禮,我是概不奉陪。”剛說到這兒,東北角月臺下有人說話了:“哈哈哈,和尚,我也算不了俠客,我也算不了義士,挎小籃的賣個酸棗,我也充個果木行的人吧!”聲音一到,“唰”地一下,像一道白線,這人就上來了,正是西方老俠于成。大和尚一推頷下鬍鬚擡頭看,只見老俠于洞海雙肩抱攏,往這一站,精神抖擻,不亞如墜角的蒼龍,勝似那落牙的猛虎。海川緊挨著于老哥哥站著,聽見老頭一樂說了話,知道他要上去,忙伸手去抓于爺,還沒等挨上,老頭就上了月臺了。在金銀亂石島時,海川、振遠老哥兒倆看過于爺的本事,遊戲三昧,當然是不錯。可是他年歲太大,我們這兒又有這麽多人,能讓一百零一歲的老爺子上去嗎?擦肩蹭袖如果輸了,豈不把一世的英名付于流水?所以大家不願讓老人家上去,真動上手,到底是老胳膊老腿。可老頭不這麽想,于老俠在月臺下看著,一見和尚出來,就知道徒弟李源不行,五個照面非趴下不成,哪知道一個照面都沒照,就趴下了。于爺的心裏就有點怒:喝,好哇!這不是當著媽媽打孩子,我這坐老家的是干什麽的?同時于爺思緒萬千,想得多呀:我于成一百零一歲,隱居在山西太原府太谷縣于家莊,我不找人家的麻煩沒有人找我的麻煩,到我死那天,準能落個淨胳膊淨腿,一輩子在武林當中沒叫人捅過一下,更別說讓人家踹我一個跟斗,打我一個趔趄!我沒事好賭這口氣,訪這個鎮八方,可他鎮十六方,礙我于成什麽事?出來一個鎮八方,我于成就沒能爲了?不至于吧,我爲什麽訪海川呢?訪著了,也知道海川義膽俠心,小孩兒可交,可又碰上亂石島的事,我也捲到渾水裏去了,要想指望辦完事回家也回不去了,答應童林必須拿到盜國寶的二小韓寶、吳志廣,可誰知半路打出個鐵善寺來!誰不知道鐵善寺哇,鐵蝠拳一百零八招,揚名天下,他本廟的好徒弟,快打這套拳都得一天,這可是獨門的把式,我于成也沒見過,既然來了,就得看看,好開闊自己的眼界,自己眼前這些成名的俠義,都管我叫聲哥哥,恭維我是個前輩,我的徒弟李源輸了,這和尚濟源是本廟的二號人物,我是在這裏等著所有在場的弟兄都讓和尚給弄趴下了,我再上去?那我就不是跟和尚交手,而是借和尚的手來號我這些兄弟的脈!那人家怎麽看我于成呢?可我要上月臺去,一百零一歲,我還能行嗎?太不保險了。如果我今天是三四十歲,甚至五六十歲,將來能在綠林道上找回來呀,現在我一百零一歲,要是栽了跟頭,可沒地方找回來呀。但是不上月臺?也不行啊。于老俠思前想後,認爲還是得上,仰仗平生所學,戰敗濟源、濟慈,把鐵善寺的事給了結了,然後幫著海川奔八卦山。如果我于成上去,車攔頭一輛,讓濟源給打了,鐵善寺的月臺就是我于某的佳城!什麽叫佳城?佳城就是墳地。我寧可死在衆位兄弟的前面,也不能讓我的兄弟們死在我的前面。老俠想到這裏,長腰上了月臺。
臺下的哥兒幾個,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老人家往臺上一站,和尚上下打量,這可不是一般的人物,看意思也要高過侯振遠、童林。濟源合掌問道:“看老英雄,偌大年歲精神矍爍,敢問是哪路的高人?”老人家托銀髯:“哈哈哈,和尚,我沒什麽能爲,在綠林道也是個馬勺的蒼蠅,混口飯吃,你要問我小老兒是誰,就是您剛纔提到的,打孩兒娘出來,我就是展翅金雕鐵掌李源的授業師父。”西月臺下的人都睜開眼睛驚訝著:“哎呀?這就是綠林道鼎鼎有名的人物西方俠呀?這麽大年紀了!”濟源一陣冷笑:“阿彌陀佛,我打量何人,原來是于老俠客。”“不敢當,正是在下。”“哈哈哈,于老俠,聽說早在明末崇禎九年,您在幼年時期就闖過桃花會,三進桃花寺,在北京城京西北妙峰山瓜打石,露過大臉,踢死過金頭牛,撞死過銀頭豹,單臂力舉過千斤寶鼎,戴過守正戒淫花,單掌開碑,擊石如粉,十八趟通臂掌,二十四式形拳,打遍天下。”于老俠擺手:“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那都是七八十年前的事,早巳成了昨日黃花,不值一提啦。”老頭兒心說:我干那事兒的時候,你還沒生出來呢!崇禎九年到現在都八十多年了,你不過剛七十歲。濟源說:“老俠客,話雖這麽說,人老不講筋骨爲能,英雄出于年少,月臺以上,乃逞強鬭勝之所,萬一老英雄不敵,豈不把一世的英名付于東流?”“哈哈哈!”老俠于成仰天大笑道:“和尚,此言差矣,不才于成,幼年學藝,整世童男,直到如今闖蕩江湖,不落人後,怎麽能提到老呢?豈不聞武術講究‘老辣’二字,越來越辣呀,哈哈..想當年戰國廉頗年逾百歲,尚食斗米隻羊,各國諸侯不敢犯趙;後漢的趙子龍,年逾八十,威鎮鳳鳴關,力敵五將,何況于成!”說到這兒,于老俠兩手托大白鬍子:“老只是年歲老,可我的手掌不老哇!望和尚以身嚐試,方知金言不謬也!”這句話一下子激怒了濟源,兩道濃眉往上一立:“南無阿彌陀佛,既然如此,恕貧僧無禮,請!”老俠往後撤步,左右手上下一搭五花,左腳在前,橫著一斜,右腳在後,拿樁站穩,小辮往後一甩,當啷一聲響,右手掌,左手鈎,這叫前掌後鈎子,拉了個“跨虎”。“和尚,這叫跨虎啊,你學過嗎?有拳經贊歌爲證:‘跨虎登山不用忙,斜身繞步逞剛強,上打葵花式,下踢抱馬樁;喜雀登枝沿邊走,童子拜佛一爐香。’”和尚把鼻子都快氣歪了,月臺上身爲大俠,你就用“跨虎”贏我?兩個人彼此各道:“請!”濟源腳踩黃瓜架兒,兩腿一進步兒,左手一晃面門,右手往前一趕步,進步切掌,對準老俠于成的脖子就來了,這叫“飛蝠展翅”,老人家于成往下一矮身,縮頸藏頭躲,于老俠不但要接他的招,而且還要記記他的鐵蝠拳。見濟源的掌過來,一矮身,右手一搭腕子,左手打和尚左腿的踝骨。和尚微然一晃,縱身形起來,落地無聲,進步一切,叫“金蝠落地”,對準老俠的胸前便按。老人家“白虎洗臉”,往下一耷拉左手,伸右手,隨著左手一反腕子,“葉底藏花”,對準和尚的肋骨便打。這個于老頭不虧整世的童男,不用腿的時候,一擡腿到頭項;不用腰的時候,往後一仰,後腦勺能挨著後腳跟,不用跳高時,長腰一縱就兩丈三四;不用縱遠的時候,微然一曡腰,就一丈七八;行似猿猴,恰似貍貓,老人家暗地裏就把十八趟通臂掌施展開來,但是一點勁兒都不用,純粹以逸待勞,甭管你來得怎麽快,怎麽兇,百煉鋼化爲繞指柔,到于爺的近前全都得化了。和尚的鐵蝠拳施展開,腳踩八門,大僧袍兜起風來如同穿花的蝴蝶,兩人扭作一團,攪在一處,矯若游龍,翩若驚鴻。和尚瘋狂進招,恨不得一下子把于老俠給置于死地,但是他摸不著挨不上,更甭說打上人家,就是連大褂都霑不上。于爺一點兒勁都不使,和尚瘋狂用力。老俠于成用的是曹劌勝齊之法,一鼓作氣,三鼓衰竭,我且不擂鼓,等我翻過來一用力,能讓你一下子趴下!和尚完全明白:于成是以逸待勞,而我是以勞勝逸,我不敢撤勁了,如果我一撤勁,命就沒了。本來哥兒幾個在臺下爲老人家擔心,畢竟年歲太大了,等老人家一動手,他們明白了,老人家是成竹在胸,以逸待勞。老人家打了一輩子仗了,閱歷豐富,濟源就是今天不死,也得脫層皮呀,大家反倒踏實多了。濟慈在大雄寶殿裏往外一看,心說:哎呀,西方俠幾句話就把你濟源火激起來了,這樣你不是甘受其苦嗎?濟慈這時候不敢想別的,只恐自己到時候上臺亂了方寸,那鐵善寺不就一敗塗地了嘛!師弟不成,我濟慈還在呢,所以不敢著急。濟源那麽大的人物,也明白于老俠的招術,但他不敢撤招,稍一撒力就得輸招。他想:你于成雖說是以逸待勞,難道就不躥不蹦了嗎?反正你也是年紀大了。這樣一想,濟源就更加瘋狂進招。老俠于成心說:你小于找死呀?兩個人還招動手,招術加緊,踢彈掃掛,摟打堂封,轉眼間就四十個回合。于成擡頭見和尚上右步,右手往前搭,來了個“鬼扯鑽”,搭他的肩井穴。老人回手一個“倒捻猴”,退左步,左手往下一按他的胳膊,右手一晃他。和尚認爲老俠于成要打自己,忙跨左步,轉身右手回來了,伸左手打于爺的肩膀和右臂。老俠于成就勢再往後一退右步,伸右手持他的右胳膊,伸左手一晃,和尚連三掌,左邊一下,右邊兩下,都被老人躲過去了。和尚再往前一起步,老俠使了一手“雲手”,左手在自己的眼前一變,“唰”地一個“抽撒連環掌”,右手在自己左胳膊底下往前一滑,伸右手往自己的右面一揚,跟著塌下身去,左手虛晃一掌,和尚雙手往下一按,一退步,老人家右手再往前伸,踏中宮一斜身,手就伸進去了,正按在和尚的左胸膛上,和尚再想躲已不可能。這時,老人才從丹田提一口真氣,順著脊梁往上來,叫三車拉上崑崙頂,達到自己的百會穴,通過神庭,到達任督二穴,也就是上下牙,又順著右臂到了右手的指鋒,于老俠右手的中指用上內力一點和尚的左乳下,和尚的五髒就張開了。只聽和尚“啊”地一聲,老人家掌心一托,一口真氣用上,大喊一聲:“哈哈..”渾身顫動,蠶眉倒立,虎目圓睜。和尚“哼”了一聲,老俠于成一掌把和尚托起五六尺高,往後一仰,叭!就把和尚打出去了,足有一丈多遠。從前孔秀等人在金銀亂石島說老爺于是狗掀門簾子,全憑嘴上的功夫,拿賊也好,破達摩堂也好,連一招真能耐都沒用。今天在月臺上打得是濟源,也讓兄弟們看看,作哥哥的還老不老。老俠于成往後一撤步,雙手一托長髯,鼻孔之中擤氣,打濟源準備了十成力,但不能過了力氣,過了自己該吐血了,只用了八成力打濟源,餘下的二成力順著鼻孔把它擤出來了,像兩道白氣,這時,老人家的汗可就下來了。再看濟源,仰面倒在地上,黑臉膛煞白,五官挪位,面目痙攣,兩隻手按地,心想還得起來,還沒等坐起來,“叭”又倒下了。再想起來,“噗”一口血吐了出來,染紅了大白鬍子和灰僧袍。吐完之後就昏死過去了。紫面龍君羅烈羅焰光、金頭獅子孟恩這些人忙出來上了月臺,把老和尚擡進方丈室,找人治傷。
紫面伽藍佛濟慈看看法本、法鐸、法廣這些人道:“看見沒有?你們大夥兒出主意報仇、報仇!報得了嗎?二當家的讓人家給打成這樣。”濟慈自己一點急怒也不敢動啊,恐方寸亂了不能報仇。穩穩僧袍下香袋裏的于午間心針,在大殿裏唸佛:“南無阿彌陀佛,于老俠果然是盛名之下無虛士,不枉是武林道的老前輩,我師弟濟源被打不虧,老俠客請留貴步,貧僧討教。”說著話就出來了。濟慈也想:不能讓你于成下去,你把我兄弟給打了,你下去換別人怎麽算?我得想辦法把你致死。于老俠這口氣可還沒緩過來,但仍笑著說:“哈哈哈,哪位和尚啊?”紫面伽藍佛濟慈一提氣從月臺下上來了:“阿彌陀佛,貧僧濟慈願與閣下在月臺上分勝負,見輸贏。”
上回書說到西方俠長臂崑崙飄髯叟于成,老人家在月臺之上,展開閉戶精研數十年的行拳,掌打鐵面伽藍佛濟源。濟慈跟著上了月臺,老俠一笑:“大和尚,既然登了月臺,您不怕死嗎?”濟慈一笑:“貧僧登臺,豈能懼死怯戰?”于老俠說的可不是廢話,他太纍啦,多延誤點時間好緩口氣,這纔是老謀深算。濟慈雖沒想到這一點,但事實上他是採取進攻式的,對于老俠說:“您的能爲上乘,實令貧僧欽佩,久仰您掌中鏈子抓,打遍天下無敵,請您不吝金玉而下教,不勝榮幸。”濟慈明白,想憑借拳術勝他太難,干脆用軍刃吧。就一撩僧袍把軍刃亮出來,其實是一對一尺二寸長的鋼針,把手有小指粗細,前邊是針尖,這是和尚打坐參禪用的,在濟慈手中就是軍刃。于爺心裏想:我打濟源也真不容易,他濟慈一口氣都不讓我喘,跟著就上來了,是打算一下子把我弄死,給濟源報仇哇!可我虎老雄心在,你也未必能辦到!“和尚,既然如此,于成奉陪。”轉過身,于老俠一撩長衫,肚子一吸氣,就把鷄爪鏈子抓從腰裏亮出來,二尺四長的銅鏈,頭上有個圓蓋,像龜背似的,底下是鈎,像個鷄爪,有皮挽手。于老俠之所以叫“長臂崑崙”,就是因爲有這對“抓”。只見于成“嘩啦啦”一抖鏈子抓,左手一悠,嘩啦一聲響,鏈子抓就在和尚的眼前一晃,右手抓悠起來,對準和尚的肩井穴抓來。和尚墜肘沉肩,微然一斜身,自己的身子就順在正中,左手針往前一趕步,來了個“金鷄抖翎”,直奔于成的小腹。于成明白,這和尚好狠呐,一針就惦記著把我扎死。于老俠往回一退右步,右手抓抽回來“點手喚羅成”,往下對準濟慈拿針的手腕,左手抓一回來,對準和尚的面門就抓。濟慈往後一撤身,雙針一搭閉住門戶,兩人彼此道“請”,就又打在一處。
西廊下的這些人都嚇暈了,二當家濟源多大的本事,人家上來一個老頭兒就把他打成那樣,幸虧是二當家的,要是換了別人,剛纔那一下子還不把命要了哇。現在,濟慈又和老頭交上手了,臺上的老二位都在各展平生所學,都不敢輕易進招,而是看箭定式,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轉眼間三十多個回合過去了,于老俠心想:兄弟們,別看我的哈哈笑,誰先上來替換我,等我活動活動喘過這口氣來,哪怕呆會兒我再上來也好。這時哥兒幾個在臺下看著也都在想,于老俠打了濟源,王爺高興得不得了,拍著巴掌喊:“好!”這會兒王爺可說了:“諸位老俠客,我看于老爺子是不是有點纍了?你們大夥兒哪位去替替?”風流俠鐵扇仙張子美笑著說:“您也成了行家了。于老俠打了濟源這口氣還沒緩上來,咱們應當替替。這麽著,我先來吧?”老俠張鼎穩了穩自己的大鐵扇子,一拔腰上了月臺:“于老俠客能爲高強,武術絕倫;濟慈高僧針法玄妙,你們二位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不相上下,戰到何時是了哇?于老俠請來撤招,在下不才,要嚮高僧討教三合。”說出話來不卑不亢,兩不傷。于老俠縱身形把自己雙抓收回,挽好了。和尚捧雙針也往回一撤步。張子美伸手抽出鐵扇子來道:“高僧,看您的功夫,實在使我技癢難熬,我張鼎要討教討教!”老和尚濟慈也點了點頭:“張老俠也是名滿寰宇的人物,遇高人不能交臂而過。請吧,看看您的點穴之術。”老俠張鼎點點頭,上右步一斜身,左手並食、中二指、金鋼指一晃面門,左手的鐵扇子一刷,來個“喚虎出洞”,對準濟慈的奇門穴上便是一點。濟慈一轉身,拿著左手針一點張鼎的外手腕子,左手針往下一頂,對著張老俠腿上的三里穴上便點。張鼎“張飛騙馬”,起來一轉身“橫風掃月”,對準和尚的太陽穴就打。濟慈和尚縮頸藏頭躲,兩個人當場動手,打在一處。兩個人招術一加快,彼此身法展動,猶如打雷掣電一般。三十個回合開出去,老俠張鼎就不成了,進不去招了,濟慈的針法展開,身形又快,張老俠衹能封閉躲閃。
正在這時候,旁邊有人唸佛:“無量佛,子美賢弟,你的鐵扇子招術十分驚奇,大和尚的針法出衆,二位且慢動手,貧道有話講。”張鼎趁此往後一撤扇子,封住門戶。濟慈也一撤步,抱著雙針擡頭看,來了一家仙長,高大身材,長四方臉,面如三秋古月,頷下一部白鬍鬚。張鼎把鐵扇子別好,衝和尚一抱拳:“高僧,這是揚州鈔關街玉頂九龍觀、南俠客海內巡針崑崙道長司馬空,他來與你繼續會戰,在下告退。”南俠司馬空過來了:“無量佛,高僧,看您的招數實有獨到之處,貧道願討教三合,請高僧不吝金玉。”“鼎鼎大名的南俠客司馬仙長,貧僧早想去揚州拜會閣下。實在因廟內繁忙多事,不能如願,今日幸會,實在是千載難逢。請!”南俠按劍把,“嚓楞楞”一聲響,寶劍出鞘,這可是價值連城,斬金斷玉的寶刃。南俠一按寶劍,一捋銀髯,和尚不敢疏神大意,雙針一分:“仙長,請啊!”“無量佛,恕貧道無禮。”劍俠一搭腕子,燈籠穗一晃,“舉火燒天”往下一落,對準和尚的腦門子就擊過來了。和尚十字架避面一搭雙針,左腿一虛,右腳實著,左腿綳直,右腿弓著。體重在後,往下一弓身,雙針十字架往上頂,拿雙針接寶劍。南俠一瞧,心說:濟慈呀,不是貧道大開殺戒,是你這人太沒經騐閱歷了,看不出我這把寶刃的光芒?我這是斬金斷玉的寶劍,你那針純鋼打制,小拇指般粗細,你十字架搭上封我的劍,你不是找死嗎?寶劍碰上你的針,你的針就得折,寶劍一落就是你的頂梁,你想跑都跑不了。南俠想到這,劍就過來了,眼看寶劍離針也就一寸多高,南俠心說:實啦,你跑不了了。猛然間往下一落,老仙長上了一個大當。濟慈多大的份兒,能不知道南俠的劍是鉅闕寶劍?即便純鋼的針一接這劍也得折,濟慈左腿弓,左腿綳,等南俠的劍近了,招用實了,濟慈猛一低頭,變成右腿綳,左腿弓,照著南俠的小肚子就扎過來了。“無量佛,好厲害的兇僧!”南俠就勢腿尖一點地,“噌”地一下,橫著就出去了,來個“鯉魚跳龍門”,南俠往外一縱,濟慈把雙針就收回來了:“阿彌陀佛,仙長請吧。”這一下可把南俠給氣暈了。北俠在臺下看著,想當年和南俠在杭州擂上交過手,知道南俠秉性急躁,太自信啦。北俠心說:你把你那招當實招,是把濟慈看成什麽都不會的了,所以你上當,人家可沒上當。但從濟慈的臉上看不出來,依然笑容可掬:“仙長,請吧。”“無量佛”。南俠二次縱身,健步如飛,和尚擺雙針,急架相還,僧道二人打做一團,僧袍,道袍一齊兜起風來,猶如穿花蝴蝶,圍繞在一處。轉眼間打出四十個回合,南俠也不往裏進招。月臺底下,大家議論紛紛:“王爺,瞧見沒有,南俠不進招了,看來人家濟慈能爲實在不錯呀。”旁邊有人答言:“王爺、衆位哥哥、兄弟,給我看著點,我跟高僧討教討教。”正是常州北門裏清風巷賽判兒飛行俠苗澤苗潤雨。老俠苗潤雨一按刀把兒,飛身形跳上月臺:“道兄啊,你和高僧可打了不少時候啦,彼此都是一樣的本領,無法分出勝負。道兄,您撤下來,小弟不才,願跟高僧討教。”南俠虛點一劍,縱身形出去道:“無量佛,高僧,咱們今天就到這裏,貧道告退。現有常州府北門裏清風巷、飛行俠苗澤苗潤雨前來討教。”說完,南俠下了月臺。
濟慈一看,心想:童林、侯振遠約來的朋友怎麽都是這些知名人物?論真的,哪位單獨較量也不含糊,苗潤雨也是堂堂有名的俠客。“阿彌陀佛,苗施主,久仰大名,如雷貫耳,閣下的紅毛寶刀價值連城,天罡刀法三十六路,南北十三省武林公認,今天在這裏見面,真是幸會幸會。老俠客,請你亮軍刃吧。”“高僧啊,微末之技,何勞掛齒,徒增汗顏,您也是武林的前輩,有這麽句話,叫知足不辱啊。您想過沒有,你我都是這麽大的年紀,在江湖上略有微名,要是一定憑自己的能爲把對方戰敗,我看也不是一件容易事。高僧不是提過嘛,紅花白藕青蓮葉,三教原來是一家,咱們都是武林的弟子,也都在上三門門戶之中,何必爲了一己私見,爭個長短輸贏呢?”濟慈很佩服苗老俠的見解,只是他騎虎難下呀。“苗老俠,我謝謝您,您這話應該在不動手以前提出來,你也是老前輩,金石良言,我濟慈也能聽信。現在不成啦,師弟被打,有了人命。我下帖子請來的賓朋已經死去不少,這時我要聽您的良言相勸,激流勇退,懸崖勒馬,人家綠林道的賓朋,說我濟慈算什麽人物啊?老俠客,亮出軍刃,咱們一戰吧。”“嗷,既然如此,苗澤奉陪。”苗老俠摘刀鞘,兩道崩簧一頂,“嚓楞楞楞”金磕金的聲音,龍吟虎嘯,把刀鞘一放,紅毛寶刀掌中一擎。只見這刀有四尺開外,一巴掌半寬的刀身,背夠一指,刃夠一絲,吹毛可過,銳鋒霜快,猶如電閃一樣。兩個人都往後一撤步,“夜戰八方藏刀式”。苗俠客左手晃面門,寶刀在濟慈的面前一扇,“反背撩陰刀”,上右步,右手從左邊過來,寶刀往前一推,倒提寶刀,順著濟慈的下襠就上來了。濟慈和尚點點頭,嚮左一滑步,收過右腿,右手針往斜推,直奔苗老俠拿刀的手腕。苗老俠往後墜肘沉肩一撤刀,濟慈上左步跟身進去,半個圈似的,“刷”,左手針衝著苗老俠的太陽穴就點。苗老俠就勢一拿寶刀,左手搭在右手的手腕上往前一推,拿刀刃一迎,和尚往後退,苗老俠進步掃堂,和尚濟慈腳尖點地,長腰起來。兩人動手三十幾個回合,戰了個平手。這時有人旁邊搭茬了:“苗老俠,好俊的刀法,高僧的針法也實在令人欽佩,你們二位暫時罷招,晚生有兩句話說。”濟慈虛點一針出來,苗老俠往後一撤步擡頭觀看,見是湖南三老莊老英雄左臂神刀洪利洪炳南,就轉身形跳下臺去了。
左臂神刀炳南公洪利,肋下佩著八寶電光寶刀上來道:“左臂神刀洪利前來討教。”濟慈口誦佛號:“阿彌陀佛。”和尚心想:沒聽說過這個名字,看洪利六十歲上下,穿著打扮也不驚人。濟慈想:左臂刀就是左架了,看他也沒什麽出奇的。便問:“阿彌陀佛,這位是..”洪利過來一躬到地:“高僧,您的招法太出奇了,實令晚生欽佩,一時技癢,來到月臺以上,有意抛塼引玉,打算跟您討教三合五式,明知不敵,還望高僧高擡貴手。”“阿彌陀佛,太客氣了,請亮軍刃吧。”說著話,洪利把刀摘下來,按刀把,一碰崩簧,一聲響,寶刀悄然一離鞘,一道寒光,光芒四射,照人二目。濟慈一瞧,心裏納悶:他們也不知哪找來的軍刃?怎麽都這麽好的鋼口,這又是一口寶刀。刀亮出來,刀鞘往地下一放:“高僧啊,我洪利初學乍練,高僧您可要高擡貴手。”“嗷,老施主,您太客氣了,請先進招。”洪利遞刀,和尚擺雙針急架相還,左臂神刀微然施展刀法。六七個回合,刀光閃閃,這時濟慈就手忙腳亂,洪利蠃濟慈很有富裕,東廊下的成名俠客們都看愣了!這左臂刀真是出奇,這是道門門長三清教教長歐陽爺的真傳,天下無雙啊!又搭著一口寶刀,濟慈衹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這時候洪利虛晃一招,縱身形出去了:“高僧,承讓,承讓,我跟您告假了。”撿刀鞘,轉身下月臺。王爺走了過來:“老英雄,好能爲!”可沒一個人敢問洪爺爲什麽不蠃濟慈。
臺上濟慈捧著雙針道:“阿彌陀佛,這位施主的刀法獨出一門,勝過貧僧萬倍,按理說我就應知難而退不再動手,無奈貧僧是鐵善寺的主人,今天的事沒有完,厚顏無恥,我還要陪諸位施主走上幾趟。哪位上來,貧僧奉陪。”正在這時,月臺下躥上一位:“高僧,好功夫,真令愚下欽佩。”濟慈一擡頭,心說:吃裏爬外,我給你下了請帖,你倒跑那頭去了。正是白馬河甘家堡畫地無形隱逸俠甘雨甘鳳池,左肋下挎著一個長條包袱。濟慈一笑:“老俠客,您要跟貧僧動手嗎?”“高僧,我不是跟您動手來的,甘某在白馬河破土動工蓋房的時候,我挖出一對軍刃來,在下查遍兵刃譜,沒有這樣的軍刃,訪了多少高人也沒有知道這對軍刃的,當然,我訪的這些高人,比您可是差多了。高僧您博學多識,身爲鐵善寺一門之長,您一定知道這對軍刃叫什麽名字,我拿出來,請您告訴告訴我。”濟慈聽罷心想:你不動手打我,反到拿這個來撅我!剛纔洪炳南用刀撅我,你現在又用這對兵刃來撅我,可我又不能不說啊!再說,武林當中,像甘雨甘鳳池這樣的舉動也是有的呀,你考考我,我考考你,光靠打不成啊,儒將要懂文學,要能講出軍刃的名字、年代來纔行。所以濟慈雖然心裏有氣,嘴裏還是說:“您拿出來,貧僧不見得認識,只要開開眼界就可以。”“好吧。”甘老俠一伸手把包袱拽下來,麻花蝴蝶扣解開。打開包袱皮往腰裏一圍,把軍刃往手中一托,不但濟慈目瞪口呆,月臺上所有的俠客,包括西方俠在內,都沒看見過這樣的軍刃。
二尺四寸長,好像一隻小寶劍,但在把兒上有個護手的峨眉技子,像個月牙,兩根立柱,劍把纏著帶,手拿著兵刃,月牙剛好護著四個手指,月牙衝上,再往前是寶劍,寶劍有尖也有刃,但在尖下三寸的地方有個如意鈎,往裏彎著,非常鋒利,兩個一樣,把兒上鑲珠嵌寶,光華燦爛。“高僧,您給我看看,這對兵刃叫什麽毛字?”“阿彌陀佛”!濟慈張嘴結舌:“阿彌陀佛..”“高僧,您說叫什麽名?”濟慈靈機一動,看見寶劍上有個鈎兒:“老俠客,這軍刃它叫鈎。”甘大俠大笑:“哈哈哈,高僧,罷了,我這軍刃叫鈎,但不知出自哪年,叫什麽名字?”甘老俠這麽一講,反倒讓濟慈有的說了:“甘大俠,您這對軍刃可能出在吳越春秋,當年吳越交戰,結果越王戰敗,行成于吳國,由范蠡大夫保駕前往,在吳國嚐了吳王的糞便,纔被放回越國。越王勾踐,十年生聚十年教訓,臥薪嚐膽,一定要報滅國之仇,選天下鈎師,來到越都,希望他們做出好的軍刃,將來去打吳國。這樣便打造了整整一大庫鈎,裏面什麽樣的鈎都有。這時來了一位老鈎師,跪在勾踐面前:‘大王,臣前來領賞。’勾踐問:‘你領什麽賞?’‘爲臣我獻給大王一對鈎。這兩隻鈎是採五金之鐵精,六合之金英鍛造而成,但鍛煉時經久不化,最後我把我的兩個兒子,一名吳鴻,一名扈稽,給殺了,用他們的血纔把五金的鐵精給化了,鑄成這對鈎,我已經把鈎進獻給大王,所以今天來領賞。’勾踐一聽:‘老先生,你殺子以鑄鈎成,足見你忠心耿耿,無奈我這鈎庫裏的鈎太多了,你進獻的鈎到底在哪呢?’老鈎師一搖頭:‘大王,您只要把您的鈎庫打開,我與我兩個兒子的心靈相通,我一叫他們倆的名字,兩隻鈎就能自動飛到我的胸前。大王勾踐親自帶著老人來到庫前,叫人把門打開,滿滿的一庫鈎。老人站在庫門高喊:‘吳鴻、扈稽何在?’話言未盡,‘嚓楞楞’,龍吟虎嘯兩聲響,兩支鈎就貼到老人的胸前,老人的眼淚流下來了:‘大王,您看我這鈎可是好鈎?’大王勾踐看看這兩支鈎的確很出奇,命人把吳鴻、扈稽鈎放在庫內,賞了老人紋銀二百兩,老人懽喜而去。”您說這事可就得兩說著,如果爲了國家造鈎打敗侵略自己祖國的吳國,別說殺兩個兒子,就是十個八個兒子也得殺!如果爲了二百兩紋銀把兩個兒子殺了,那這老頭的心也夠殘忍的!濟慈把這段來歷從頭至尾一說,別說甘老俠,就連月臺下的英雄俠客沒有一個不贊賞濟慈和尚博才多學。老俠甘鳳池點了點頭,其實他早就知道這對鈎的名字,但是自己還沒有招數,還沒研究出來呢。“老俠客,不知貧僧說得對不對?”老俠甘鳳池點點頭:“在下才疏學淺,不知這對鈎的來歷,今天您一講,使甘某頓開茅塞,你說是吳鴻、扈稽鈎,一定是吳鴻、扈稽鈎。今天我要拿這對軍刃討教討教您的雙針,不知可否?”“自然可以,阿彌陀佛。”“既然如此,甘某無禮了。”老俠甘鳳池雙手一合雙鈎,左右一分,一看就知道沒招,因此濟慈看老俠手拿寶刃,也都絲毫不膽怯。濟慈雙針左右一分,老俠左手吳鴻鈎,右手扈稽鈎也分開了。“甘老俠,請吧!”右手吳鴻鈎“刷”地一晃面門,左手扈稽鈎照濟慈胸前便點。和尚一轉身,擺雙針急架相還,兩人打在一處。別看和尚和幾個高手打了幾個回合,身手依然很快。甘鳳池雖說沒有鈎招,但畢竟是銅鐘叟郝長風的親傳,功夫很深。只見他雙鈎上下翻飛,舞成一片銀山,光華萬道,瑞綵千條,跟濟慈打了個棋逢對手。也就在這時候,猛然間旁邊有人插話:“甘老俠,您和高僧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呀。老朽不才,一時高興,也打算斗膽討教高僧幾招,請您住手。”甘鳳池見好就收,虛點雙鈎,轉身縱出去,把雙鈎包好了,往肋下一挎,下去了。
濟慈捧著雙針擡頭看,一眼就瞧出來了,來人是東廊下數一數二的人物,獨佔北方笑鰲頭南極崑崙子、北俠客秋田秋佩雨。秋田秋佩雨走過來道:“高僧,看了半天了,您的武藝真是出人頭地,小老兒不才,也要討教三合。”“秋老俠客,您是大名鼎鼎的北俠,武林的前輩,何必客氣,貧僧也要勉爲其難,奉陪您三招兩式,請吧。”老俠秋田伸手把寶劍摘下來,拉出寶劍,把劍鞘放在月臺邊上。這可是當年秦始皇斬荊軻的轆轤寶劍!秋老俠一舉寶劍,左腿伸出去,右腿微蜷,來個“老子坐洞把門封”。和尚一分雙針,兩人彼此道“請。”秋老俠往前一趕步,“紫燕抄水”,寶劍就抹了過去。濟慈和尚往旁邊閃身形,舉雙針急架相迎,跟秋老俠展開一場大戰。天罡劍三十六式施展開了,兩個人打做一團,不分上下。
正在這時,又有人搭言:“哥哥,您先下來,冤有頭,債有主,高僧啊,老朽不才,也願當面討教。”秋田秋佩雨縱身形出去一看,很不願意他上來,心想:你侯振遠別看我們上來,我們是被朋友請來的,彼此有個擔待。你是對頭兒,你要上來,弄不好你們兩方要出人命啊!可侯振遠又怎麽能不上來呢?幾次三番勞師動衆,請來這些朋友爲自己幫忙,到現在濟慈把自己的朋友都會了,我侯振遠不能指著打手哇!于老俠、王爺也知道振遠這個心思,也就不攔他了。侯振遠上了月臺,秋老俠縱身形封住門戶,看看侯振遠沒言語,把寶劍插在鞘裏下去了。心說:你上來,就是仇人見面了,這不是天寒抱著火,更厲害了!濟慈一瞧侯振遠,眉毛就立起來了,心說:別人動手都可以,你姓候的、姓童的上來咱們得死一個。老俠侯振遠一抱拳:“高僧啊,費盡這麽大的心機,設擺九月九重陽會,不就爲的是我弟兄嗎?今天侯振遠上臺了,有能爲你盡管施展。”說著,按劍把,伸手把龍淵古劍亮將出來。劍鞘往後一別,一揮寶劍,一推頜下的銀髯。濟慈和尚連連唸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雙針一擺,對準侯振遠的兩隻眼睛,“刷”就到了。老俠侯振遠“白猿獻果”,寶劍往上一翻腕子,橫著一撩,等濟慈往後一撤步的時候,劍走青龍出水,進步中挑。你使絕的,我也使絕的,對準濟慈的小肚子就來了。濟慈一個“虎坐坡”,倒出去將近四尺。老俠侯振遠一按寶劍:“和尚請吧!”兩個人當場動手就打起來了。哎呀!這跟剛纔的打法可不一樣了,剛纔的打法確實是有點以武會友,而到侯振遠這兒,就是兇殺惡鬭!老俠侯振遠真是大名鼎鼎,一百零八招青龍劍法施展開來,舞成一座劍山相仿,他並不怕濟慈。濟慈雙針的解術全部拿出來,招如湧泉,“嗚!鳴!”一招挨著一招,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兩個人正在難解難分之際,童海川一擰腰就上來了:“哥哥,閃過一旁,待我童林來會鬭和尚!”老俠侯振遠虛晃一劍,縱身形出去。紫面伽藍佛濟慈,懷抱雙針往後一撤步,微睜慧目擡頭看,海川捧著母鷄爪鴛鴦鉞,虎視眈眈。海川有海川的想法呀:老哥哥于洞海展絕藝掌震濟源僧,這叫殺鷄給猴看,震一震鐵善寺,殺一殺鐵善寺的威風;現在,侯振遠老哥哥上陣會戰濟慈,他士爲知己者死,他上去真跟和尚要拚命了!說真的,濟慈不用說把哥哥侯振遠扎死,就把我哥哥的衣裳挑個口,我童林的後半生怎麽往下混呀!得了,誰的事呀,童海川的事兒!禍到臨頭需放膽,我得豁出一份兒去。海川想到這兒,包袱皮打開腰中一圍,子母鷄爪鴛鴦鉞懷中一抱,這纔長腰上來。
老俠侯振遠很爲難,說兄弟下去吧,知道兄弟爲人的秉性脾氣,上來了,除了死了下去,要不戰敗了濟慈下去。濟慈跟我都這麽玩命,跟你能不玩命嗎!我做哥哥的怎麽保證你在江湖路有一席之地,把武術興出去,自立一門把式?這個時候,他就不能攔了,寶劍還鞘道:“高僧呀,我與閣下未能盡興,現在我弟弟童林鎮八方紫面崑崙俠前來討教。”“阿彌陀佛,老俠客不要緊,日後還有機會。”老俠侯振遠看了童林一眼,飛身形下來,大家夥兒過來跟老俠侯振遠說了幾句話。海川捧雙鉞過來:“和尚,我童海川年輕,初入江湖,需要朋友的幫忙,今天我就衝著閣下您說了。”“阿彌陀佛,童俠客的事情是你我的,大家不過前來幫忙赴會。”“沒有別的,今日你我到底要分一個強存弱死,真在假亡!”濟慈也不含糊,“刷”地一下分開了雙針。海川把子母鷄爪鴛鴦鉞“嚓楞楞”左右分開,“大鵬展翅”,往前一站,跟一隻猛虎一樣。左手鉞“刷啦啦”一響,往前一趕步晃面門,右手鉞一坐腕子,“麒麟吐書”,“刷”地一下,就奔和尚胸前橫著扎去。這大月牙子多寬呀,真扎上,就能把這濟慈攔腰給截下來。濟慈上右步一斜身,左手針一點海川的腕子,右手針“刷”地一下子,一點寒星,對著海川的太陽穴就扎。海川上右步也一斜身,左手鉞往起一提,叫“巧摘天邊月”,又叫“猴戲月”。濟慈往後一撤步,海川上右步肩膀頭一斜,右手鉞立著,這大牛犄角一樣的大鉞尖子,兜著濟慈的小肚子“噌”一下子就來了。濟慈心說:童林呐,好狠呀!橫身排步出去,擺雙針急架相還,兩個人當場動手就打在一處。海川八法神鉞八八六十四式施展開嘍,上中下走三盤,“刷啦啦”亞賽雨打梨花,遍體紛紛,猶如雪蓋山川,瑞片揚揚。人家紫面伽藍佛濟慈也把雙針夾緊,兩個人的僧袍大褂兜起風來,亞賽蝴蝶兒相仿,扭作了一團,繞在了一處。常言說得好,行家看門道,力巴兒看熱鬧。東西兩廊下幾百位武林的同道,也有高的傲的,也有不成的,也有一般的,都給吸引到月臺上來啦,每個人都聚精會神地瞧著,連干雜活的小和尚,都吐著舌頭瞪著眼睛發愣了。天棚下這麽大的地方連一點聲音也沒有,全都往月臺上頭瞧。
濟慈跟海川十幾個回合開出去,濟慈點了點頭自語道:“這個人年輕輕的,奉師命興一家武術還可以,功夫確實有獨到之處。”兩個人動手將近三十回合,濟慈和尚躲閃海川的鉞尖,往前這麽一趕步,雙針左右手一端,放在自己的胸前,弓左步一斜身,照著海川的小肚子,“刷”!雙針就扎來了。這個時候,海川想:如果我跨步閃身,拿鉞一支,左手鉞“照雲龍”往前扎他,他再躲過去,我們兩個還得打。南北十三省的英雄赴會前來,打到什麽時候算完呢?看來我跟濟慈不是武林的朋友,分明是今世的冤家,生來的對頭。得了!我跟他拚了吧。想到這兒,海川把自己的雙鉞左右手合住了,瞪著眼睛,照著濟慈的胸口上,拿這大鉞尖子“刷”地就奔和尚扎來。那意思呀,咱們倆人同歸于盡!你底下拿針把我扎死了,我上頭的鉞也把你扎死了,反正咱們兩個的兵器尺寸差不離!這可就寒拘了火,騎虎難下了。濟慈和尚一想:嗯?你不接我的招兒,反扎我的前胸,看來他是要跟我拚命啊!當著天下英雄俠義在這裏,如果這時候,我往外一縱身,那算老僧濟慈我怕死貪生,唉!也是我濟慈的輪回已到,大限來臨。得了!我跟你童林豁了吧!老和尚鼻孔之中一省力,“刷”,奔海川小腹扎來。真是千鈞一髮。西方俠于成以及衆位俠義全看出來了,干著急,因爲他們在這月臺當中,等到你蹦過來,兩人的軍刃也就互相刺上了,這兩個人也就全死了,危險萬分。就在這個時候,“突”地一聲響,原來這月臺上的當中往上有個天井兒,周圍有鐵絲擰的網子,裏頭鑲著玻璃。沒有想到這鐵絲網子,叫人撕開了,玻璃也讓人給拿下來了,那地方蹲著一個人,他們兩個剛要拚命的時候,這人正下來,這可叫無巧不成書了。也不知道他手裏邊拿著白花花的東西是什麽,“刷”地一下下來了,兩手一個在上,一個在下,左手的砸下邊的雙針,右手的砸上邊的雙鉞,微然一聲響,“嚓”!濟慈跟海川這手腕子上的腕力足,不然就讓人家給砸了手。風馳電掣,濟慈跟海川兩人縱身形,各自出去,擡頭看,眼前站著的這個人,真看不出來他是個出家人,還是個俗家。這人頭上戴著一個孝帽的白布帽子,太陽穴這兒還打著一個大銅錢,有點兒白麻穗,身上穿白布沒邊兒的孝袍子,腰裏繫著一根麻辮子,中衣也是白布的,套著兩隻白鞋。前額這兒,釘著一塊透眼冷布,遮住二目。左右手各拿一根哭喪棒,用白紙白穗纏著,兩個人的軍刃就是被這哭喪棒打下去的。
砸開了兩人的軍刃之後,大夥兒都一愣神,連王爺都愣住了。只見這人胸前一部白鬍子,左手一提哭喪棒,一低頭順著月臺往北走。別人不說,唯有濟慈和尚一瞧,臉色一變,撩僧袍,把雙針放在香袋裏邊,也低著頭跟著走。下了月臺,繞過香池子,對著大雄寶殿的臺階,這人往這裏一跪,放聲痛哭,真是聲淚俱下,“嘩嘩”地眼淚往下流,哭得厲害。濟慈在後頭也跪下了,一聲沒言語。人們都愣住了。海川木在那兒,不是這個人下來打開了我們兩個人的軍刃,現在我童海川就屍橫月臺之上啦。
再說老俠于成上了月臺,要過來給海川一個大嘴巴,事有事在,你拚命算什麽英雄?我好幾千里地來捧你,我不是跑到這裏來瞧你跟人家抹脖子來的。不但西方俠于爺跟海川爭講,連北俠帶南俠這些人全過來爭講。唯有侯振遠不過來,老俠明白童林之所以如此,因爲他的性格就是這樣的,一死就一了百了,皇上國寶也別要了,二寇任其逍遙法外,王爺回北京,哥哥一點兒事沒有,八十多歲回家忍著去。只要我童林沒了氣了,什麽事全完了,有這口氣,我給哥哥招來很多麻煩。識性者可以通心,侯振遠確實明白童林心縫裏的想法,便說:“哥哥們,這是兄弟的脾氣,我看算了吧。”二爺侯傑拉著海川直掉淚:“你這是干什麽呀?”海川用手給侯二爺擦淚,嘴裏直說:“二哥,得了。”
那麽剛纔那個人是誰呀?這麽著大家纔來到臺階前。西方俠于爺勸這戴孝人道:“這位朋友別哭哇,有什麽事說出來,我們大家夥兒聽聽,畫出個道來,我們大家夥兒看看。這場事情,人命就好幾條,您哭管什麽事呀?看著我的面啦,止痛吧!悲傷無益啊。”這人不理,接茬還哭。南俠過來勸,北俠過來勸,大家夥兒過來勸,西廊下有頭有臉的人也過來勸,但是誰勸也照樣哭。最後王爺說:“你瞧你這個人,有話你說,有事你辦嘛,你盡哭管什麽事?”王爺答言,這人立刻不哭了,擦了擦眼淚,微微地擡起一點頭來,上下打量王爺。然後對王爺說:“您勸我,您要給管這件事,貧僧我就不哭了。”這時大家夥兒纔瞧出來,這是個老和尚。“您要不管,我還得哭,哭死爲止。”王爺也說得好:“你要不哭了,我就管。”“請問,您是千歲爺吧?您看西廊下這些人,要幫著鐵善寺跟東廊下干,都不知道有這麽一位千歲爺。”就這麽一句“千歲爺”,西廊下嚇跑了好幾個。“哎喲,這是千歲老爺子,怪不得人家那麽橫呀!咱們還跟人家打呢?”王爺忙問:“喲,和尚你怎麽知道我呀?”這時候西方俠于成搭茬了:“爺這一次來到西南,微服私行,不能跟大家夥兒倡明。這就是當今萬歲康熙爺第四皇子,分府固山多羅貝勒府胤禎貝勒爺,晉封的雍親王爺。”“阿彌陀佛,王爺您給說和說和,管管這件事兒,如果您給管,老僧就給您磕頭道謝啦。”大家夥兒都用一種尊敬的眼光看著王爺。王爺說:“你先起來,你是誰我還不知道。”傻小子于恆在後邊搭上話了:“我認得他,他,他就是那個‘水晶和尚’。”嗷,這時大家夥兒纔明白,他就是極樂禪林的水晶長老亞然和尚。
原來巧手路地仙王恆走後,打發于恆也走了,老和尚也不想在這兒呆了。金面韋馱法正可勸:“恩師啊!您看濟慈、濟源這二位當家的,這是要干什麽呀!”“徒兒啊,鐵善寺數百年清靜禪林,武林一代一代往下傳,眼看著就要斷送在濟源、濟慈之手。說真的,濟慈尤可,但是這個濟源秉性暴烈,認人不真。唉,師父我沒法勸啦。你給我到山下做身孝服去吧!”“師父。您這是什麽意思?”“我已經離開鐵善寺啦,我把鐵善寺交給了他們倆,他們倆沒管好,難道說爲師沒有責任嗎?他不就是地雷一響,屍骨全飛嗎?爲師要跟鐵善寺同歸于盡呐!”法正再勸,怎麽也勸不了。沒有辦法,只好給老師做了這麽一身衣裳,然後把這鹿角棒用白紙白穗粘好了,又做了一個孝帽子,拿包袱包好。正日子這天,老和尚來得早,功夫好,來至在硬架天棚上頂兒,到了這天井的旁邊,施展鷹爪力,把鐵絲網子給拆了,然後,把這玻璃窻摘下兩扇來,把孝袍子穿好了,在這兒瞧著,什麽時候你們點地雷,什麽時候我跟著一塊死。但是沒想到童林跟濟慈要拚命,這可不成,老和尚下來,用鹿角棒把兩人的軍刃給打開了。今天這場事要打算能和好了,要把事情辦平和了,我鐵善寺不吃大虧,衹有那位王爺從中說和纔有希望。所以,老和尚哭,哭的是幾百年的清靜禪林完了,也希望王爺趁這機會過來。王爺果然來了,水晶長老亞然和尚這纔站起身來重新給王爺見禮。王爺問:“老和尚,你既是出家人,穿著一身孝服,這是什麽意思呀?”“王爺,老僧是鐵善寺前任住持,濟慈、濟源是我的師姪。我真沒想到把這幾百年的禪林交給他們兩人,竟獲罪于天。老僧只是請王爺說和此事,不管鐵善寺院多大虧,只要天下英雄俠義不再跟鐵善寺計較了,也就既往不咎,借著王爺的金面,這件事情就算完了,請王爺說句話吧!”“嗷,你叫什麽名字呀?”“您要問,老僧水晶長老亞然和尚。”“嗷,你是水晶長老,看起來你是罪魁禍首呀!”“哎,貧僧承認。”“那麽好吧,你先把孝服脫了。”老和尚這纔把那身孝服脫掉,裏頭還是他那身僧裝。大家夥兒一看,確實是有個份兒!王爺說:“既然讓我了結此事,本爵就跟你聊一聊,得了,大雄寶殿也坐不下,咱們就在月臺左右吧。”
小僧衆一通忙,把所有的桌椅板凳都調擺好了,二三百位武林道的英雄全都坐下。濟慈也坐在老和尚的背後,一句話也不說。水晶長老亞然和尚坐好,揖手打問說:“王爺千歲,剛纔殺人流血這一場惡殺惡鬭,眨眼之間煙消霧散了。千歲爺,您給我們兩造了一了吧。”“亞然和尚,你要讓本爵管這件事,本爵說話得算數。如果本爵說出話來,你們不服,你們不干,那我就不管了,事有事在。”“千歲呀!您一句話重如泰山,俗民凡夫哪個敢不尊呢?請王爺把事情給我們了結得平平服服、四水相和,老僧縱然圓寂,也承恩地下呀!小小的鐵善寺得罪武林,貧僧也擔不起呀!”“亞然和尚,這也確實是你的心裏話。好吧!我提出幾條來,你可以聽聽,你如果認爲這麽辦可以,我就給你們了結這件事。如果你們認爲不可以,大家再從長計議。于老俠,你們老幾位也都聽著點。”“王爺,您老人家說吧,我們都在這兒洗耳恭聽。”“好!第一條,把所有地雷的地道口盡皆填平。別認爲你們埋了地雷,準備把所有赴會的英雄盡皆致死在此,你們爲了一己私念私憤,做此傷天害理之事,老天不容,不想這件事已經被我們傻小子于恆把地雷給破了。按佛家的‘不二法門’,按俠義道‘天下武林是一家’的宗旨,你們兩下彌兵罷戰,今後無論哪一方,無故挑衅,按俠義道的規矩懲治,按朝廷的法令也不寬容他。這頭一條就這樣,你們要是同意了,取來紙筆,本爵我給你們寫上一塊匾,四個大字‘武術化一’,紅花白藕青荷葉,三教原來是一家,懸掛在大雄寶殿內,以志今日之事。你看這頭一條怎麽樣呀?”水晶長老亞然和尚點頭說:“爺想得太寬了,貧僧感激不盡。請問您這第二條?”“第二條大家聽著,所有的死者,有家屬的,靈柩給人家運回原籍,沒有親屬的就地深葬,豐豐盛盛辦理。你們這裏既有和尚也有老道,超度亡魂唸經放焰口,全都可以。受傷的給人家醫治,這筆錢由你鐵善寺負責。”于爺心說:您當然嚮著海川,不能讓海川拿一個子呀!再說,他家就有四十多亩地,他也拿不起呀!水晶長老亞然和尚點頭:“可以。”“于老俠,您看這第二條怎麽樣?”“王爺高明!哈哈哈,好,我贊成。”海川也不言語。“第三條,據本爵所知,你鐵善寺鞭長莫及,有很多弟子背著你鐵善寺的方丈,在外邊做些不法之事。就拿太湖中山獅子寨孟恩這些人來說,他們是無故劫鏢,這件事是我親眼所見,雙方爭鬭起來,引起殺人流血的事端。清雲寨羅烈也是這樣,不分是非,一口咬定跟海川有仇,隱藏欽犯,這樣,他的山寨被火焚毀了。可金銀亂石島就更厲害了,因爲侯振遠抓住羅烈等人,羅烈也在這兒,真要滅你鐵善寺的大門,他們三個人焉有生理?怎麽濟慈和尚就不多想一想呢?山寨被焚了,清雲寨也完了,你們兄弟被釋放了。金銀島就不是這樣啦,馬彪等人不但隱藏了欽犯,還敢隱藏雲南府十八條命案的主犯陸寅、陸豐這些綠林的敗類!水晶長老,你是高僧啊,上三門的弟子,干這個事你說該殺不該殺呀?”“應該跟採花賊一律同罪。”“水晶長老,有你這句話,本爵我就不生氣了。可是他們呢?拒捕欽差,要利用達摩堂致三俠于死地呀!可是怎麽樣呢?九家寨主身遭慘死,話雖如此,這都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雖然是他們不好,可是你鐵善寺不擇人而將技藝傳與匪類,你們的方丈縱弟子行兇作惡,纔招出這些事來,怎麽能怨童林呢?不錯,海川是我的人,可我這人嚮理不嚮人呐。海川跟你鐵善寺風馬牛不相及,誰也惹不著誰呀?但是你們無緣無故地就把罪名加在了海川的身上!我希望你們鐵善寺嚴加管束這些弟子,如果屢教不改,怙惡不悛,將來一定按清規治罪。我希望你們鐵善寺選擇一些正大光明、心地善良的後生收錄門下,以使香煙繼續、發揚光大門戶。”“阿彌陀佛,王爺您囑咐得太對了,您說得太好了,鐵善寺魚龍混雜、魚目混珠呀。”王爺回過頭來又問于老俠:“老俠客爺,您看怎麽樣?”于老俠說:“王爺您這是給鐵善寺的門人弟子留下一條光明正道呀!王爺,您修好呀!”“哈哈哈..老俠客爺過獎了。”王爺繼續對亞然和尚說:“第四,今後你要派妥當弟子到金銀亂石島去,跟人家官府合作,與放進來的黎民百姓一同開墾山荒,治理金銀亂石島,修理達摩堂,真的要把達摩堂修理好了,還讓你的後代作爲習武之地,保存古跡。”水晶長老亞然和尚點頭:“貧僧謝謝王爺。”“第五條,等到濟源傷好了以後,就把他兄弟二人送到嵩山少林寺學禮三年,如果有了成效,再讓他們重回孤兒山,重掌鐵善寺。”“是!貧僧尊命。”“第六條,水晶長老亞然和尚的極樂禪林,由你的弟子法正掌管,你本人再到狐兒山重任鐵善寺的住持。第七條,在場請來的百位朋友暫時住在你的廟裏,但是我要恭請大家夥兒幫助我們童林辦理八卦山,所有的這幾百號人,人吃馬餵一切費用都由你鐵善寺負責。”于爺差點樂出來,沒好意思。嘿!這王爺怎麽想出來的,有這麽句話,“和尚吃十方啊!”可是這王爺要吃和尚,王爺比和尚都厲害呀!有點意思,有點意思。再者說了,這些人吃童林,打杭州起身形,這一路上,在哪兒住著,海川都沒少給路費,就是一個九月九重陽會,包人家黔南客棧,這點錢就沒了。這二三百口子再吃海川,那哪兒行呢?不行就吃鐵善寺,鐵善寺有錢呀。
人家王爺把這所有的道兒,這麽一提,大家夥兒沒有不服氣的。“嗷!爺,您還有嗎?”“我就這麽七條,應了,咱就辦,不應呢?你們大家夥兒說出來咱們再商量商量。”亞然唸佛:“別的都好說,只是我是出了廟的和尚了,我怎麽還能回來呢?再住持鐵善寺不太好吧?”“這個由本爵我來做主,你只管到鐵善寺身爲住持,將來本爵回京以後,叫京都的僧錄司給你下一紙牒書,到了藩臺衙門的僧綱司,再由僧綱司轉發到府裏的僧正司及縣裏僧會司證明此事,你看如何啊?”老俠于成一躬到地:“王爺的明鑒,看起來這件事要化干戈爲玉帛,化吳越爲一家,化險爲夷,我們綠林道彼此又成了一家人了,咱們把前嫌捐棄。王爺,我給您道喜。”亞然和尚也過來道:“阿彌陀佛,老僧給您磕響頭了。”問濟慈道:“你還不給王爺磕頭嗎?”濟慈也傻眼了,過來跪倒磕頭:“阿彌陀佛。”老俠于成接過來一伸手,把濟慈攙起來道:“當著王爺,咱們還得多親近,有道是不打不成交,所差的是我一百零一歲的老人對不起令師弟呀!”“您替我濟慈、替我的前輩管教了我的師弟,感激猶恐不及,您這一巴掌啊!真教育他了。”“嘿!誇獎,誇獎,我淨這麽教育人,我可擔不起!”侯振遠跟童林趕緊過來了,跟濟慈和尚拉了拉手:“得了,大師傅,王爺今天說理說得很透徹,所有鐘山寨、獅子寨、清雲寨、金銀亂石島的事情與我兄弟無關呀,你的弟男子姪都在呢。”“二位俠客,不要再提了,這都是我師弟一人之過,依著老僧就不讓他干這個。尤其地雷這事情,這是得罪天下英雄的事情。貧僧一一道謝,請罪了。”亞然和尚跟大夥兒見面,這就又算言歸于好啦。于爺可問:“水晶長老亞然和尚是前輩,王爺說的這幾條,如果您全答應下來,那麽就請您準備回漢兩教的飯食,太陽都過午了,大家夥兒可有些餓了。”亞然和尚應允,然後讓僧衆們預備床鋪,給大家準備鋪蓋。好在鐵善寺是十方常住的廟,經常有幾百和尚吃喝,這不算什麽。馬上把東西配殿收拾出來,還是分開了住,各找自己相好的,到時候分開吃飯。
水晶長老亞然和尚又去看了看受傷的門人弟子,並申斥了濟源一頓,還有孟恩這些人,然後把屍體埋了,把山外頭的席棚也都拆了,把所有沒有用的人也打發走了。武林道的賓朋都在這兒,這多好啊,大家三個一羣五個一夥的高談闊論,大家吃完了飯,稍微休息,可就掌上燈了。穿雲白玉虎劉俊這纔查點東西,這一查點,把他嚇壞了:“哎喲!怎麽我那包袱沒了?”
原來東配殿的門開著,裏頭有的是地方,大家夥兒休息便坐,把東西都放在東配殿。每個人的包袱全有,就是劉俊的包袱丢了。他臉也嚇白了,汗也嚇出來了。這張魚皮、魚眼珠子值多少錢都不要緊,這裏頭有海川的海捕公文慎刑司發下來的龍批大票啊!也就是官憑文書啊。
劉俊流著大汗找著師父說:“師父,壞了!”“怎麽啦?”“咱們那龍批大票跟那墨魚皮的包袱丢了!”“那怎麽能啊?怎麽丢的?”“不知道呢,好像白天我看著還有呢,晚上我要找身衣裳,一檢查沒有了。”這下海川可抓瞎了,王爺跟侯老俠走過來問:“海川,怎麽啦?”“唉!”海川把事情一提,侯老俠忙說:“別嚷嚷,雙方已言歸于好。但是鐵善寺那邊請來的好多人,不見得裏頭都是好人,良莠不齊,他們盜這個包袱也沒多大的用處,等咱們消停一天半天的,跟水晶長老亞然和尚提出來,讓濟慈和尚查一查。千萬千萬別嚷嚷,一嚷出去就壞了。”王爺也說:“不要緊,沉住氣,都不成了還有我呢。實在不成咱們騎快馬趕奔北京城叫何吉到慎行司再辦一份來,不要緊,別著急了。”大家夥兒到時候都休息了。
第二天起來,吃完了早飯,一部分人在大雄寶殿,一部分人在東配殿。王爺這部分人全在東配殿,連水晶長老亞然和尚帶濟慈這些人全都在這兒陪王爺說話。正在這個時候,門頭僧進來了:“哪位是童俠客呀?”海川一抱拳:“我是。”“還有一位千歲爺?”“是呀!不錯,本爵就是。”“嗷,外頭來了一個人,一定要跟您見個面,說有要緊的事跟您商量,定要面稟。”“嗷,誰呀?讓他進來吧。”門頭僧轉身出去,時間不大領進一個人來。大家一看這人四十多歲,寬寬的肩膀,一身藍,絹帕纏頭,青鬍子茬兒,濃濃的眉毛,大大的眼睛,長得挺端正,繫著絨繩,肋下佩著一把刀。走過來就給王爺磕頭:“千歲爺,恩人,童俠客爺,我給您磕頭了。”海川趕緊伸手相攙:“快起來,與閣下素不相識,你怎麽..有事嗎?”王爺瞧出來了,還是王爺好記性,說:“海川,你怎麽把他忘了,這不是爬山虎趙勝嗎?”“嗷!”海川這纔想起來。當初王爺和海川背著海捕公文,送單刀拐奔山東,走到清河油坊鎮有個賣藝的,王爺贈他錢讓他走,海川跟王爺纔住在展翅金雕鐵掌李源李老俠的英雄把式店,打了李老俠的二兒子的就是這爬山虎趙勝。“想起來了,你是趙壯士。”“不敢當,正是我趙勝。”“你怎麽上這兒來了?”“唉,王爺,童俠客爺,您賞給我錢以後啊,我就十分不落忍啊,我暗含著跟了您一程,一直跟到巢父林纔知道您是王爺,童俠客是王府的教師爺。後來我跟您到杭州,纔知道童俠客獻藝賀號鎮八方紫面崑崙俠。我有個師弟是八卦山九宮八卦連環堡的,他在後山菜園子。我從杭州來到八卦山,渡過南盤江進了山,跟八莊主袖吞乾坤小武侯田方田子步見著以後,提出我的師弟來,八莊主賞飯吃,讓我跟我師弟在後山看菜園子,一塊兒種萊。但是,我對王爺的恩德永遠不能忘啊,我知道王爺、俠客爺由杭州往這邊來,到八卦山要請國寶,捉拿兩位少莊主小粉蝶韓寶、鬧海金鱉吳志廣,爲這個我這次纔來。王爺,俠客爺,現在由二莊主胡庭胡元霸下山,把韓寶、吳志廣、國寶完全都找回來了,這兩個人已然回到八卦山。我特意告個病假坐船出山,來鐵善寺給王爺、俠客爺報個信,請您趕緊深入八卦山,可能請出國寶,拿住二小。我還不能在您這兒呆著,唯恐走漏風聲。”說完了以後磕頭:“如果王爺、俠客爺沒有什麽吩咐,我就走了。”王爺說:“好吧,不就是這事嗎?我可得謝謝你呀。”看起來得罪一個朋友多堵墻,交上個朋友多一條道,爬山虎趙勝泄機八卦山,這不是大好良機嗎?趙勝走了,童海川把他送出山門外。
打發趙勝走後,大家夥兒研究這事。海川可說:“爺,趙勝知恩報恩,這個人可不錯,既然羣雄都在這兒,人多力量大,二小回來了,咱們就應當去八卦山呐。”王爺點頭:“對!”唯有北俠一擺手:“海川,你先等等吧,有道是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王爺跟你在清河油坊鎮給他倆錢,他很感激。那麽這次趙勝來,是真的是假的你能斷定嗎?”大家夥兒一想,可也對呀,萬一趙勝是李昆打發來的呢?咱們到那兒不是羊入虎口嗎?秋老俠說:“這不是王爺在這兒,大家也在這兒嗎,一會兒愚兄收拾東西,去趟八卦山。我跟李昆又是很好的朋友,我師弟法禪又是那兒的四莊主,再說以往我也經常去,我去了八卦山以後,打聽到了真實事情,然後我設法給你們送出信來,你們再去。王爺跟大夥兒商量商量怎麽樣?”王爺一聽,忙說:“還是集思廣益好呀。秋老俠說得太對了,就該這樣兒,那我們就拜托了。”侯振遠也一抱拳:“哥哥,那您可就多受纍了。”“哎,自己弟兄何必客氣呢?”老俠秋佩雨準備好了東西,直接趕奔八卦山。
上回書說到羣雄聚會鐵善寺,爬山虎趙勝報恩雍親王,泄機八卦山,韓寶、吳志廣兩名欽犯都已回山。趙勝走後,大家有些舉棋不定,秋佩雨要去八卦山探聽虛實,王爺他們也都樂意。秋佩雨帶好大寶劍,離開狐兒山鐵善寺。
海川送到山門外:“哥哥,您可多保重。”“這你放心,我跟他們都有交情,什麽危險也沒有,你們千萬千萬可別著急,聽哥哥我的好信兒吧。”說罷,秋老俠客順著山道往下走,越過蜜蜂嶺,出山口往北邊方嚮,直奔八卦山去了。
半月已經過去,仍然杳無音信。海川早就等急了,干脆請示王爺:“大夥兒一起去吧。”王爺說:“這可不行,你知道秋老俠在裏頭怎麽個事?萬一秋老俠在裏頭都準備好了,沒法通出信去,咱們冒然間一去,就把事情破壞了。”水晶長老亞然和尚想了半天道:“阿彌陀佛,王爺,衆位老俠客,貧僧我倒有個辦法,說出來大家夥兒聽聽,看看成不成。大家夥兒來到鐵善寺,八卦山不可能不知道,說秋老俠在八卦山出了問題,我想不可能,一定是在裏頭絆住了出不來。這麽長時間,天氣逐漸寒冷起來,貧僧的意思,是不是侯振遠、童海川二位俠客寫一封信,只是問候問候李昆李太極。最好寫得不痛不癢,就說我們哥兒倆已經到了鐵善寺了,因身體不適,未能到貴山前往拜望,最近我們準備前去,不知八位莊主可肯賜教,您要樂意,請您給我們來封回信。就這麽個意思。最後派個人,這個人最好精明強干,到了八卦山以後,察顏觀色,見著或見不著北俠,就通過言談舉止,探出點消息來,查出點冷煖來。這樣回來,咱們大夥兒就可以辦了,可行則行,可止則止。這好不好呢?”王爺一拍手道:“于老俠,衆位俠客,高僧出的這個主意很好啊。”“好,既然如此,我就寫信。”老俠侯振遠寫信,筆走龍蛇寫完了,唸了唸,大夥兒一聽,沒有什麽破綻,裝在信封裏,外邊寫著面呈大莊主李昆太極公親啟,下面寫“內詳”。海川拿著這封信,看了看大夥兒,問:“誰去送書信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