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說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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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 創帝業李淵舉兵~鋤反王楊林劃策

再說李元霸征西番回來,朝過父王,問道:“哥哥秦王那裏去了?”唐王道:回他往揚州考武去了。”元霸道:“既如此,我也要去考武。”唐王道:“你去不可生事。”元霸道:“曉得。”遂同家將四名,星夜趕到天昌關。忽見有幾家反王來迎接,元霸道:“你們爲何還在這裏?”衆王道:“千歲有所不知,衆王先來,早已進去了。我們來遲了幾日,還在這裏。如今天昌關有一主考,要進武場,必要在他馬前戰三合。戰得過,算中武舉,戰不過,性命難保。”元霸道:“有這等事!待孤家先考過了,然後列位王兄來考,”言未畢,忽走出一員大將,姓梁名師泰,生得金臉紅鬚,手執雙錘,十分猛勇,乃是元霸面前開路將軍,上前叫道:“千歲爺且慢前往,待末將先與他比個高下,再處。”元霸道:“既如此,你先去。”未知此去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 羅成力搶狀元魁~闊海壓死千金閘

當下梁師泰把馬一拍,衝到關前,衆反王同元霸也到關外,梁師泰叫聲:“關上軍士,快報主試知道,今有衆反王到此,要考武舉進場。”只見關上放砲三聲,關門大開。伍天錫一馬跑出,看見梁師泰不是良善之相,不如先下手爲妙。就把混金鐺劈頭盞下,師泰招雙錘一架,震得兩臂酸麻。天錫又是一鐺,師泰又把雙錘一架,面上失色。天錫見了,將混金鐺又望頂上蓋下,師泰躲閃不及,正中頭盔,跌下馬來,復一鐺結果了性命,大叫道:“那一位敢再來考?”李元霸看見大怒,縱馬進前道:“孤家來了!”伍天錫見是李元霸,大驚失色道:“千歲爲何也來考試?末將讓千歲進關。”元霸大喝道:“紅面賊,你把孤家開路將打死了,孤家來取你命也。”就把錘打來,伍天錫只得招混金鐺一架,震得兩手流血,回馬就走。元霸一馬趕來,伸手照背心一提,提過馬來,往空中一抛,又接住腳,雙手一撕,分爲兩開,衆反王遂同元霸進關。不料外國興兵來犯邊庭,兵勢甚銳,唐王差官來召元霸,回去迎敵。元霸聞召,即辭衆王回去,此話不表。

再說衆反王齊集,同到揚州,有封德儀出城招接,請到教場安歇。次日,衆王與外邦煙塵,齊到演武場,分列兩行,等候演武。不多時,三聲砲響,監軍官封德儀升堂,各邦衆將上前打拱。衹有白御王高談聖的元帥雄闊海未到。那雄闊海因武林公干,聞知這個信息,也連夜趕來,不表。

再說封德儀與衆將打拱過,各歸本位,就吩咐取武狀元盔甲袍帶,擺在演武廳上,遂傳令道:“有人能奪此狀元盔甲袍帶者,稱爲國首,汝等有本事的,進前來取。”這令一下,早有山後定陽王劉武周先鋒甄翟兒,把斧出馬,大叫道:“待我取狀元,誰敢與俺比武?”早有洛陽東鎮王王世充元帥段達,持戟出馬,大叫一聲:“我來與你比武。”二人戰了數合,被甄翟兒砍作兩段。又有知世王壬溥的大將彭虎,用竹節鋼鞭來戰,未及三合,亦被甄翟兒砍了。又有淨秦王徐元朗的元帥暴天虎,出馬交戰,又破他砍了,遂大叫道:“誰人敢來奪俺的狀元?”忽見金墉虎將王伯當,手執銀槍,出馬交戰數合。伯當放下銀槍,取出弓箭射去,正中甄翟兒咽喉,翻身墜落馬下。

王伯當大叫道:“誰敢來搶狀元?”有突厥老英王的大將鐵木金,使一條鐵棒,大喝道:“我來也!”兩下交鋒,不及三四合,伯當抵敵不住,敗回本陣。又有壽州王李子通的元帥伍雲召,拿一條槍出馬,大叫道:“待我來搶狀元。”舉槍刺來,鐵木金將棒一架,雲召把槍逼開棒,又是一槍,把鐵木金刺落馬下,卻有高麗國的大將左雄,手執板斧,騎一匹異馬,沒有尾巴,名爲“沒尾駒”,大叫道:“留下狀元,我來也。”就與伍雲召交戰、左雄不能敵,回馬便走。雲召拍馬趕來,左雄把沒尾駒頭上連打幾下,那馬前蹄一低,後蹄一立,屁肌內一聲響,撒出一丈多長的尾巴來,嚮後一掃,把雲召的頭打得粉碎,死于馬下。叔室大怒,催開呼雷豹來戰左雄。戰了數合,左雄回馬就走,叔寶趕來,左雄又將沒尾駒連拍幾拍,又撒出尾巴來。叔寶叫聲:“不好!”把身往後一側,一尾打中呼雷豹的頭,那呼雷豹十分疼痛,吼叫一聲,口中吐出黑煙,那沒尾駒撲地跌倒了,尿屁直流。叔寶一槍先刺倒沒尾駒,後刺死左雄。有楚國雷大鵬的大將金德明拿起大刀來戰叔寶。未及三合,見叔寶本事高強,難以取勝。一手舉刀招架,一手暗扯銅錘,閃的一錘,正中叔寶左手,叔寶回馬便走。羅成大怒,挺槍來戰,耍的一聲,刺中金德明咽喉,死于馬下。

那羅成算是第七條好漢。第一條好漢李元霸,第二條好漢宇文成都,皆不在此。第三條好漢裴元慶已死了,第四條好漢雄闊海還未到。第五條好漢伍雲召,第六條好漢伍天錫,亦皆死了。除了這六人,那個是羅成的對手?縱有衆王將官來奪,被他把槍連挑四十二將下馬,其餘一個也不敢來,竟取了狀元盔甲袍帶。

忽聽得演武廳後三聲砲響,原來這小砲一響,然後點著大砲的藥綫。豈知竹筒內藥綫濕了,再也不響,衆反王都有些知覺,防有不測之變,便一齊上馬,飛奔到城卞,忽聽得一聲砲響,城上放下千斤閘來,那雄闊海剛剛來到城門口,只見上邊放下閘來,忙下馬來,一手托住,大叫道:“衆王爺,裏面有變麽?”衆王爺道:“正是。”闊海道:“既然有變,趁我托住千斤閘在此,你們快走出城去。”那十八家王子。與各路煙塵,一齊爭出城來,剛剛都走脫了。雄闊海因跑了一日一夜,肚子饑餓,身子已乏。跑到這裏,就托了這半日千斤閘,上邊又有許多人狠命的推下來。他頭一暈,手一鬆,扑撻一聲,壓死在城下。

這裏衆王子望前取路而行,奔到龍鱗山,忽所得一聲砲響,伏兵齊出。當先一將,正是楊林,手提囚龍棒打來。羅成挺槍相迎,兩下交戰,來及三合,羅成回馬便走。楊林拍馬趕來,看看趕到,羅成反身把槍一舉,楊林把囚龍棒往下一按,不料槍不及架,往上一舉,正中咽喉,楊林跌下馬來,死于地下。叔寶道:“兄弟,好回馬槍呵!”那時殷岳大怒,拍馬把狼牙棒殺來,叔寶舉提爐槍迎敵,大戰三十餘合,不分勝負。叔寶回馬便走。殷岳隨後趕來。叔寶左手執槍,右手舉鐧,見殷岳一棒打來,叔寶把槍折在後背一架,扭回身來,耍的一鐧,把殷岳打下馬來。復一槍,嗚呼哀哉。羅成道:“哥哥好殺手鐧呵!”二人大笑,把伏兵殺退,衆反王各自回國不表。

且說煬帝見計不成,楊林又死,料必滅亡,便與蕭后衆美人道:“朕大事去矣!快共飲酒,趁早快活。”酒後,取鏡自照道:“好頭頸,誰來砍之?”蕭后道:“陛下何出此不利之言!爲今之計,奈何?”煬帝道:“中原已亂,無心北歸,欲保江東,以聽天命。”遂下旨整治丹陽宮不表。

且說宇文化及見天意喪隋,英雄四起,遂與諸將共謀篡位,令宇文成都連夜領兵入宮。有虎衛將軍獨孤盛,領兵前來攔住,破成都把流金鐺結果掉,衆人懼怕,一齊歸服。煬帝聞變,逃于東閣,被校尉令狐行達扶出。帝見成都道:“朕有何罪?”成都道:“你弑父鴆兄,納娘圖嫂,又兼窮奢極欲,以致盜賊四起,何謂無罪?”遂進前欲殺煬帝。煬帝道:“天子死自有法,何得加以鋒刃?”成都就把煬帝縊死,又將皇室宗親,盡皆殺戳,是日化及登基,即皇帝位。國號大許,封成都爲武安王,智及、士及爲左右丞相。欲知化及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 甘泉關衆王聚會~李元霸王璽獨收

卻說唐王李淵,聞知宇文化及殺了煬帝,放聲大哭,遙祭煬帝靈魂,開喪掛白。諸將皆勸李淵即皇帝位,李淵猶豫未決,適恭帝侑知天意在唐,遂禪位于李淵。李淵再拜受命,戴冕冠,披黃袍,升大殿。即皇帝位,是爲高祖神堯皇帝。衆臣朝賀畢,高祖下旨,國號大唐,改元武德。封世子建成爲殷王,立爲太子,次子世民爲秦王,三子元吉爲齊王,四子元霸爲趙王,李靖爲魏國公,馬三保爲開國公,殷開山爲定國公,長孫無忌爲楚國公。其餘文武百官,各加封賞。廢恭帝侑爲譙國公。衆臣一齊謝恩。李靖拜辭高祖,雲遊海外,此話不表。

再說西魏王李密,聞煬帝被宇文化及所弑,自立爲許帝,心中大怒。即與軍師徐茂公商議,發下十八道矯旨,差十八員官,遍約各家反王,興兵征討反賊。俱齊集在甘泉關相會,如不到者,以反賊論。這矯旨一傳,各路反王,果然興師到甘泉關,惟有大唐李淵這支兵不見來,他卻在宇文化及背後殺來,故此不曾來會。看官要曉得,爲什麽自背後殺來?原來高祖當日得了李密的矯旨,聚集衆官商議,可差何人往揚州去殺宇文化及,搶取傳國玉璽來。李淳風出班奏道:“陛下欲誅宇文化及,幷獲得傳國玉璽,非趙王李元霸前去不可。”高祖準奏,即著李元霸領二千驍騎,出潼關而來,化及聞報,即差宇文成都到潼關拒敵,成都領旨,提兵前往潼關迎敵,這且慢表。

再說甘泉關衆王子會齊,大家計議道:“必須舉一人爲十八邦都元帥,提調人馬,方有約束。只是大將無數在此,舉得那個好?”徐茂公道:“有個方法在此,憑天吩咐,將甘泉關閉了,一人叫三聲,誰叫得關開,就推他爲十八邦都元帥。”衆王子齊說道:“有理!”當下閉上關門。先是十八邦的反正,一個個叫過去,然後衆將大家各依次序叫去,那裏叫得開,輪到程咬金,他便誇口說道:“我當初做混世魔王,三斧頭取了瓦崗,何況這座關門,讓我來叫他開。”遂嚮前大叫道:“關門!關門!你依了老程開了吧!”說也奇怪,纔叫得兩聲,只聽得一陣狂風,呼的一聲響,兩扇關門就大開了。程咬金大笑道:“何如?還要讓我當下。”當下衆人信服,推他上臺,拜了十八邦都元帥之職。十八邦大小將官,一齊下拜。當下程咬金令三軍殺奔江都而來。

宇文化及在江都聞十八路反王,合兵一百八十萬,由甘泉關殺奔前來,心中大驚,只得留兄弟宇文士及守揚州,自己帶了蕭后與宮峨,連夜逃奔,入淮而去,這裏衆王子一到城下,宇文士及就開城投降。咬金下令衆將官無分晝夜,追趕宇文化及,違令者軍法從事。衆將只得星夜趕來。這且慢表。

且說宇文成都領兵十萬,在潼關紫金山下。不料唐兵殺到,爲首的大將就是李元霸,成都看見,嚇得魂消魄喪,欲待退走,無奈人已照面了,只得嘆口氣道:“罷,小畜生,今日與你拼命也!”硬著頭皮,舉流金鐺打來。那元霸的師父紫陽真人叮囑他,若日見使流金鐺的,不可傷他性命。所以嚮年比武,就不傷害,今日見他有相害之意,竟忘記了師父之言。就把錘將成都的鐺打在半邊,撲身上前,一把抓住成都的勒甲縧,提過馬來,望空一抛,跌了下來。元霸趕上接住,將他兩腳一撕,分爲兩片。兵士見主將死去,走個乾乾淨淨。

再說衆王子兵馬晝夜趕來,追著化及,已是黃昏時候。大殺一陣,殺得那化及抛下家小,幷金銀寶貝,望紫金山而逃,蕭后被竇建德所獲,傳國玉璽爲李密所得。復又合兵追奔前去,那宇文化及正在逃奔,只見前面燈火照耀,當先一將攔阻,乃李元霸也。化及一見大驚,回身逃命,又撞見竇建德殺到。化及措手不及,被建德一刀,砍爲兩段。

誰知李元霸又抄出後山,見衆王子進了紫金山,他就拒住山口,大叫道:“山上何人得了傳國玉璽,快快獻過來!”衆王齊吃一驚。程咬全大怒道:“我們這裏十八家大將甚多,何懼你一個黃毛小廝?”遂令衆將一齊殺去。那些將官沒奈何,一齊上前衝殺,高張燈火,喊殺連天。李元霸大吼一聲,衝入陣中,錘到處紛紛落馬,個個身亡。羅成挺槍來戰,被元霸一錘打來,羅成當的一架,把槍打做兩段,震開虎口,回馬逃生。可憐一百八十萬人馬,遭此一劫,猶如打蒼蠅一般。

李密無奈,只得獻上玉璽,求放回國。元霸大叫道:“玉璽我便收了。你這些狗王若要歸國,可寫下降表跪獻上來。便饒你等狗命,不然便都殺死。”衆王無奈,只得寫下降表,跪獻上去。卻有魯州淨秦王徐元朗,不肯跪獻。元霸喝道:“爲何不跪獻上來?”徐元朗道:“你是王子,俺也是王子,爲何要俺跪獻?此言甚屬放肆!”元霸聽了,冷笑一聲,就把元朗抓過米,擎起兩腿,撕爲兩片。衆王子看了大驚,只得一齊跪下,獻上降表,輪到竇建德,說道:“我是你嫡親母舅,難道也跪不成?”元霸逍:“不相干,你若在唐家做臣子,自然與你些名分。如今做了反王,若不跪獻,將徐元朗爲例。”建德無奈,只得忍氣脆下,獻上降表。元霸收完降表,竟奔潼關而去。

衆王計點兵馬一百八十萬,止剩得六十二萬。程咬金大駡道:“這小畜生,願你前去身死,那時俺殺上長安,則你老子認得俺的斧便了!”衆王各回本國,那西魏王李密在路思想,蕭后天姿國色,未知下落。軍士報說,夏明王竇老爺獲得。李密便對衆將道:“孤看蕭后乃世之活寶,今被竇建德所獲,我欲將真珠烈火旗前去易換,未知諸卿那一位可去?”程咬金道:“不才願去。”李密道:“既是程王兄肯去,如若得來,其功不小。”咬金就接了真珠烈火旗而去。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遭雷擊元霸歸天~因射鹿秦王落難

當下咬金上馬,趕上夏明工,取出真珠烈火旗送上,細言前事。竇建德笑道:“此乃無用之婦,既是真珠烈火旗來換,焉有不肯之理?”遂將蕭后送與程咬金,一路保回。李密一見,心中大喜,就回金墉不表。

再說李元霸回到潼關,有駙馬柴紹前來接應,二人遂同路而行。只見風雲四起,細雨霏霏,少頃雷光閃爍,霹靂交加,大雨傾盆而降。那雷聲只在元霸頭上響,如打下來的光景。元霸大怒,把錘指天大叫道:“天,你爲何這般可惡,照我的頭上啊?”就把錘往空中一撩,擡頭一看,那四百斤重的錘墜落下來,撲的一聲,正中在元霸臉上,翻身跌下馬米。柴紹大驚,連忙來扶,又見一陣怪風,捲得飛沙走石,塵土衝天,霹靂聲中,火光亂滾。柴紹與兵將避入人家簷下。少頃,風停雨止,出來看,只見元霸的金冠落地,那雙錘與馬卻在一旁,人已喚不醒了。柴紹放聲大哭,只得殮了元霸遺體,連同他的遺物和玉璽降表,回轉長安。入朝拜見高祖,哭倒于地。高祖忙問何故,柴紹具奏其事,獻上玉璽,幷十八邦降表。高祖一聞元霸身亡,大喊:“皇兒好苦!”暈倒在龍椅上,文武百官扶起救醒,又大哭一場,下旨遙祭重殮開喪。

這消息傳到洛陽,王世充大喜道:“此子一死,吾仇可報矣!”就起兵十萬,直殺至牢口關下寨。把關守將張方,忙寫本章,差官入長安告急。高祖見本大驚,忙問衆將誰敢去退敵?閃出秦王奏道:“臣兒不才,願領兵前去。”高祖大喜,發兵十萬,秦王帶領馬三保、殷開山,一干戰將,行至牢口關,守將張方接入帥府,擺酒接風。次日秦王領兵出關,與王世充對陣。秦王道:“你何故興兵犯我疆界?”王世充道:“唐童,我前次在紫金山,被你兄弟李元霸衝殺一陣,打得俺十八家沒了火種,還縣跪獻降表。我只道他永世不朽,原來如今就死了!今日我興師復仇,殺上長安,滅你唐家!”秦王背後殷開山大怒,飛馬搖斧,衝將過來。王世充手下大將程洪,忙舉刀敵住,大戰二十餘合,不分勝敗。秦王使定唐刀,同馬三保衆將一齊殺出,王世充抵敵不住,大敗而走。秦王領衆追趕,直抵洛陽。王世充敗入城中,閉門不出,秦王下令安營。

是晚明月皎潔,如同白日,秦王同殷馬二將,出營觀賞。行上山坡,忽見一隻白鹿,慢慢走來。秦王取得弓箭射去,正中白鹿頭上,那鹿如飛走去。秦王縱馬追趕,趕了許多路,回頭一看,不見了殷馬二將。到了一座山上,又不見了白鹿。對面有一座大大的城池,秦王又不知是什麽城池。原來這就是金墉城。是夜秦叔寶與程咬金巡城,只聽得那邊山上有馬鈴響,二人疑心,下城上馬提了兵器出城,奔上山來。秦王看見兩馬跑來,咬金一馬先到,大喝道:“山上是何人,敢來私探俺金墉城?”秦王吃了一驚。忙應道:“我乃大唐皇帝次子李世民便是。請問王兄,卻是何人?”程咬金聞言大怒道:“唐童,你來得正好。”即舉斧砍來。秦王把定唐刀一架,叫一聲:“王兄,我與你無仇,爲何如此?”咬金道:“你不曉得俺程咬金,在紫金山被你兄弟元霸,打得十八家王子沒了火種。又搶了俺們的玉璽去,怎說無仇?今日相逢,難逃狗命。”當的又是一斧,秦王抵擋不住,回馬敗走。咬金緊緊趕來,前邊走的,好似猛風吹敗葉;後邊趕的,猶如驟雨打梅花。趕得秦王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叫得苦。

叔寶也在後趕來,趕到天色微明,秦王轉過山坡,又叫一聲苦。原來是一條盡頭路,側邊有所古廟,上有匾額,寫道“老君堂”三字。秦王下馬,悄悄牽馬入廟,伏在菜桌下。外邊咬金、叔寶二人趕到,咬金看道:“此間四下無路,一定在廟內。”跳下馬,一斧劈開廟門,果然秦王伏在桌下。咬金道:“如今沒處走了!”便把斧砍來。叔寶將鐧架住道:“他是重犯,如何擅自殺他?且拿他見主公發落纔是。”咬金道:“有理。”遂將腰間皮帶解下來,把秦王綁在逍遙馬上,咬金上前牽著秦王的馬,望金墉而來。

再說殷開山、馬三保見主人射鹿,隨後趕來,轉過山坡,忽然不見。二人登高一望,見山下有三人前來,一個執斧,一個提槍,一個捆縛在馬上。二人見了,好生疑惑,忙走下山仔細一看,原來綁縛在馬上的,就是秦王。二人大驚,忙來搶奪。叔寶心中本要放走泰王,怎奈程咬金牽住秦王的馬。忽見馬三保、殷開山來奪,咬金大怒,舉斧交戰。早有探軍報到金墉城,衆將都來接應。殷馬二人見人多了,料想寡不敵衆,不敢上前搶奪,竟逃回本營,領兵回牢口關,差官飛報入長安去了。

這邊叔寶、咬金將秦王拿入金墉見魏王李密,李密見秦王,拍案大怒道:“孤家舉義興兵,追殺宇文化及,乃汝弟元霸毫無情面,自恃兇狠,搶奪皇家玉璽。這也罷了,又要衆王寫降表,跪送投降。我只道你唐家永遠有這小畜生,不料天理難容,短命死了。孤家正要興兵報仇,你卻自投羅網。”吩咐左右綁去砍了。忽見徐茂公出班奏道:“啓主公,那世民雖然該斬,但他與主公曾有恩惠,將他暫禁,另尋別故,殺之未遲。”李密道:“孤家與他幷無干涉,有何恩惠?”茂公道:“主公未知其詳。昔日主公曾被煬帝加罪,雖虧朱燦救出,後來煬帝差世民、元霸追趕,其時若非世民賣情,暗縱逃脫,已被元霸擒殺矣!今日主公驟然殺之,必被諸邦豪傑譏笑。”李密聽說,皺眉一想,俄而開言道:“既是軍師這等講,將他發在天牢,留限一年處斬,不必多議。”遂把世民入天牢監禁不表。

且說馬三保報入長安,高祖得報大驚,放聲大哭。滿朝文武,各各下淚,惟有殷齊二王,暗暗歡喜。忽見當駕官啓奏說:“三原李靖現在午門候旨。”高祖聞言,反憂作喜,道:“此人到來,我兒有命矣!”令宣入朝,李靖山呼已畢,高祖問道:“卿嚮在何處?”李靖道:“臣嚮在海外訪友,今聞秦王被拘在金墉,特來設計相救。恐聖躬憂壞,先來安慰,包管百日之內,秦王安然回國矣。”高祖大喜,忙問何策救取吾兒。李靖道:“臣今密下小策,侍秦王回國之時,自然明白。”說罷,辭別高祖出朝,竟往曹州而來。曹州宋義王孟海公,一日坐朝,黃門官啓奏:“有一道人,自稱三原李靖,要見大王。”孟海公叫宣進來。李靖入朝,參見孟海公,孟海公道:“先生此來,必有高議,乞請賜教。”李靖道:“貧道曾遇異人傳授,善于呼風喚雨,算陰陽,先知吉凶。見大王乃是真正帝星,故特來請大王興師,先取金墉,次取和安,以圖一統基業。若天時一失,反爲不美,乞人王裁之。”孟海公大喜道:“多承先生指教,不知該何日興師?”李靖道:“天時已至,不宜遲緩。貧道當保大王,即日興師,先下金堤,次取金墉,最爲上策。”孟海公欣然降旨,親統大兵十萬,直奔金堤而來。

那金堤關守將賈閏甫、柳周臣,引兵出關交戰,被宋義王打得大敗,入關堅守不出,便差人連夜往金墉告急。孟海公將金堤圍住,日夜攻打,李靖道:“大王要破此關,不出十日。貧道暫別,與大王往太行山借一件寶貝來。待李密救兵一到,管叫他片甲不存。”孟海公大喜道:“速去速來。”李靖應允,竟往海外訪道去了。

那金墉李密,得了告急表章,親自點兵五萬,帶領五虎大將,來救金堤。其餘諸將同徐茂公等守國。兵到金堤關,賈閏甫、柳周臣接入。次日,李密領衆將出關對敵,羅成一馬衝到陣前,孟海公手下元帥尚義,提刀迎住。戰未三合,被羅成攔開刀耍的一槍,打中左肩,伏鞍而走。李密將號旗一展,五虎大將,一齊衝殺過來,如砍瓜切菜一般。殺得曹州人馬,屍山血海。孟海公率領殘兵,奔回曹州去了。

且說李密鳴金收兵,入了金堤關,心中得意,即降旨傳修撰官寫赦書一道:“頒諭金墉衆臣知悉。孤家親救金堤,賴上天之佑,馬到成功,合該賞軍澤民,赦宥一切罪犯。凡已結案未結案,除十惡大罪外,盡行赦除。預仰朝臣悉行釋放,欽此遵依!”修撰官寫畢詔書,啓讀一遍,排在案上。李密暗想:“南牢李世民赦不得。”遂拿起筆,在赦書後面,批下二句云:“滿牢罪人皆赦免,不赦南牢李世民。”批畢,即差官賫詔到金墉,徐茂公、魏徴等開讀過了,即令職使釋放一切罪人。茂公收了詔書,私對魏徴道:“李世民乃是真命天子,你我日後歸唐,俱是殿下之臣。如今監禁南牢,應當及早救他纔好,怎奈魏王赦書後面,又批這二句,如何是好?”未知魏徴怎說,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 改赦書世民被釋~抛綵球雄信成婚

當下魏徴接過赦書一看,沈吟半晌,便說道:“不難。可將第二句中‘不’字上,竪出了頭,下添一畫,改作‘本’字,‘本赦南牢李世民’,便可以放他了。”茂公稱善。二人隨即改了赦書,令從人帶了秦王的逍遙馬、定唐刀,同到牢中見秦王。將改詔放走之事說知,秦王拜謝。徐、魏二人道:“主公,臣等不久亦歸輔主公。今事在匆促,請主公作速前去,恐魏王早晚回來,難以脫身矣!”秦王十分感激,提刀上馬,拱手辭別而去。

再說魏王班師回來,問起秦王如何,徐茂公道:“主公詔書後批語:有‘滿牢罪人皆赦免,本赦南牢李世民’,故臣已放他去了。”李密聞言,大怒道:“取詔書我看。”徐魏二人連忙取上,李密細細看出改詔的弊端,拍案大喝道:“都是你二人弄鬼,侮玩孤家。本當處斬,姑念有功有前,饒你們一死。你們去吧,孤今用你們不著。”喝令廷尉將二人趕出。茂公冷笑,寫詩一首,貼在午門上,詩曰:

喪失賢良事可傷,昏君無智太荒唐;強郃壓境誰堪恃,不及當年楚霸王。茂公將詩貼畢,與魏徴出城而去。

這邊午門外有值日官連忙報知李密,李密看了詩句大怒,即差秦叔寶、羅成趕走,拿他們回來,以正國法。叔寶,羅成出城,鬼混了一日,進朝回復道:“臣等追尋二人,幷無蹤跡,不知去嚮。”李密大怒道:“好奸黨,明明私情賣放,還敢在孤家面前搪塞!”喝左右綁這二人,押出斬首。閃出程咬金大叫道:“主公,這個使不得,你不想想,這皇帝是那裏來的?如今怎麽無情,動不動就要殺起來。”李密大喝道:“好匹夫,焉敢奚落孤家!”吩咐左右,一幷把他推出斬首。嚇得兩班文武,一齊跪下道:“乞主公息怒,看他三人從前之功,免其一死。”再三保奏,李密怒猶未息,說:“既是衆卿力保,將三人削去官職,永不復用。”三人勉強謝恩而出。程咬金一路大叫道:“有這樣可笑的人!我讓他做皇帝,如今他倒作威作福起來!”叔寶道:“事已如此,說也無益。”咬金道:“秦大哥、羅賢弟,我們如今周遊列國,到處爲家,看有甚麽機會罷了。”羅成道:“說得有理。”

此時秦母、程母俱已去世,衹有羅成母親在堂,三人各各收拾車輛,帶了家眷,一同登程,沿路周遊去了。當時金墉關六驃八猛十二騎,見魏王如此,漸漸分散。那洛陽王世充聽了這消息,心中大喜,即密傳將令,暗暗起兵來取金墉不表。

再說李密兵勢大衰,手下衹有王伯當、張公瑾、賈閏甫、柳周臣保護,心中也有些著急。時值荒年,糧餉均無著落,心中十分著急。一天黃昏時分,忽聽砲響連聲,軍士來報說:“王世充來襲金墉,攻打甚急。”李密大驚,連夜與衆將計議,都是面面相覷,糧草又無,兵馬又少,怎生迎敵?君臣商議,惟有棄了金墉。投奔別國,再作區處。李密道:“如今投那國去好?”王伯當道:“若投別國,俱是小邦,未必相容;莫特投唐,庶可苟全。”李密道:“我與世民有隙。”伯當道:“不妨。嚮來李淵仁厚,世民寬宏,決不會難爲主公的。”李密猶豫未決,忽報王世充人馬攻破兩城了,李密大驚,伯當道:“主公快上馬。”張公瑾、賈閏甫、柳周臣都棄了家小,走馬出城,望長安而奔。這裏王世充入城安民,只斬了蕭后,其餘各家家小,俱皆赦免,不在話下。

再說李密一行五人,行到長安,在午門外,先自綁縛,送人本章。高祖看了,對世民道:“金墉李密,被王世充暗襲,破了城池,今來投順,我欲殺之,以消你之恨。你意若何?”世民道:“乘人之危,殺之不仁,又失人望。望父王憐而赦之,復以恩結之,則天下歸心矣!”高祖大悅,即宣進來。李密到金階,俯伏在地,高祖離坐,親解其縛,赦其前罪,封爲邢國公。又將淮陽王李仁的公主,配與李密爲妻。封張公瑾、王伯當、賈閏甫、柳周臣爲廷尉。伯當不受,願爲李密幕將,高祖許之。這話休表。

再說洛陽王世充得勝回國,想起妹子青英公主尚未招駙馬,遂下旨在午門搭一綵樓,憑妹子擲球自擇。公主遵兄之命,在綵樓上,抛球擇婿,對天祝道:“姻緣聽天由命。”就吩咐宮女,將球擲下.卻落在一個青面紅鬚大漢身上。你道那大漢是誰?卻就是單雄信。只因他抛棄了李密,來到洛陽,在綵樓邊經過,公主一球,正中頂梁。兩邊宮官太監,邀住雄信,延入午門。王世充見了,心中大悅,立與成親。過了數日,叔寶、羅成、咬金三人。遊到洛陽,聞得單雄信爲駙馬,同來投他,雄信接見大喜,意欲奏知王世充,封他們官爵。但恐他們與唐家有舊恩,異日反復無常,反爲不美,不如且款留在此,再作理會。便奏過王世充,將金亭館改作三賢館,供養他三人在內,逍遙安樂,不表。

且說李密雖爲駙馬富貿,焉能比得前日爲魏王時快意?欲要反唐,未得其便。適值山西有變,李密就在高祖面前,討差出師,願效微勞。高祖下旨,命他收服山西。李密得旨甚喜,退回府中,意欲公主同去,遂將心思,一一說知,幷道:“此去成功,公主即爲王后。”公主大怒駡道:“你這狼心狗肺之人,我家伯伯何等待你,你不思報恩,起此反心,真逆賊也!”李密駡道:“你這賤人,如此無禮!”遂拔出寶劍,將公主殺了,即招伯當相商。伯當見殺了公主,大吃一驚道:“不好了!還有什麽商議?此時不走,等待何時?”李密慌忙與伯當上馬,逃出東門而走。

這裏邢國公府中家將,飛報入朝,高祖得報大驚,命秦王領兵追趕,碎屍萬段。秦王領兵出東門一路趕去,李密回頭一看,只見一隊人馬飛奔趕來。李密與王伯當縱馬加鞭,行不上十里,到了艮官山斷密澗,見追兵已到,李密連聲叫苦。王伯當把戟嚮前,大喝道:“唐兵休趕,俺王伯當在此。”秦王道:“王兄,李世民特來勸你。今日之事,猜理皆虧,勸王兄不如降了唐家吧!”伯當道:“千歲,不必多言。俺王勇素重綱常,事雖無濟,有死而已!”遂勒馬挺鼓刺來。這裏衆將一齊放箭,伯當恐傷了李密,把身嚮前擋住。用戟挑撥,叮叮噹當,把箭桿都撥在地下。不料旁邊一箭,射中李密左腿,李密呵呀一聲。伯當回頭,纔掇得一掇,就著了數箭,手戟一鬆,萬弩射身而死。李密幷同行數人,亦被射死。秦王下令,將王伯當屍首葬在艮宮山,把李密首級斬下,收兵回長安,入朝復旨。高祖命將李密首級,號令午門示衆。

不多幾日,徐茂公、魏徴,行至午門外,見了孿密首級,哭拜于地。有守門軍人,將二人綁縛,入朝啓奏。高祖聞知,叫推進來,軍士將二人拿到金階,秦王一見,忙奏道:“這就是徐績、魏徴,改詔私放臣者。”高祖聞奏,即令秦王下殿解縛。秦王領旨,下階解縛,謝敘前情,就要二人歸唐。二人道:“要臣歸輔,必須葬祭了魏王屍首,以盡舊主之誼,然後歸附。”秦王將此言奏請高祖,高祖準奏,命秦王前往主等。秦王就將李密屍首,用天子禮葬于艮宮山。致祭畢,徐績、魏徴,就舊唐朝。高祖封徐績爲軍師,魏徴爲洗馬,按察四方,招集金墉七驃八猛十二騎。那些金墉舊將,聞二人歸唐,皆來歸附。欲知後事,再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尉遲恭搶關劫寨~徐茂公訪友尋朋

卻說山後朔州麻衣縣,有一人姓尉遲、名恭,字敬德。生得身長一丈,腰大十圍,面如鍋底,一雙虎眼,兩道粗眉,腮邊一排虎鬚。善使雌雄兩條竹節鞭,有萬夫不當之勇。娶妻梅氏。妻舅梅國龍、梅國虎,在麻衣縣當馬快。他住在城外打鐵,務農爲業。

一天,梅國龍、梅國虎到尉遲恭家裏看姐姐,同遲恭道:“我聞定陽王劉武周,特差元帥宋金剛,在麻邑募選先鋒。要想前去,只因你姐姐有孕在身,如今二位老舅到此,愚兄拜托前行,凡事全賴照顧,我留下雌鞭在此,倘或生下孩兒,取名寶林。日後夫妻父子重逢,可將雌雄二鞭爲證。”當下拜別,彼此流淚。

尉遲恭帶了盔甲槍鞭,往麻邑而來。到了麻邑,寫了投軍狀,投入帥府。宋金剛喚他進來一看,好像煙薰太歲,火燒金剛。就命他演武,果然十分猛勇。即著他在午門候旨,自己先入朝中啓奏,武周即降旨宣他進來。尉遲恭聞宣入朝,到殿下俯伏。武周看他豹頭燕額,虎步熊軀。細問武藝行兵之事,尉遲恭對答如流,武周大喜。下旨封尉遲恭爲先鋒,宋金剛爲元帥,來搶唐家世界。

且說雁門關守將王天化得報,忙寫本章,差人上長安求救,高祖見了此本。便問:“那位卿家可以領兵退敵?”閃出殷齊二王道:“臣兒願往。”高祖遂命點兵十萬,與二王前去退敵。這邊尉遲恭前軍到了雁門關,守將王天化出殺迎敵,尉遲恭把槍衝殺過來。王天化舉槍來迎,未及三合,被尉遲恭一槍刺死。搶進雁門關,宋金剛的大隊也到,一齊進關。尉遲恭即領兵直奔偏臺關殺來。關中守將金日虎,領兵出關迎敵。戰不上五合,被尉遲恭一鞭打下馬去,又佔了偏臺關。即刻拍馬搶先,宜奔白璧關。其時殷齊二王到了,忽報半日工夫,失了兩關,又報兵到城下,二王大驚,上城一看,見那尉遲恭猶如竈君一般。二王忙令畫工,在城上描了他的形像,隨後領兵出城。卻被用遲恭鞭打槍挑,連喪上將數十員,殺敗二王,搶了白璧關。宋金剛人馬也到,尉遲恭即起身追趕二王。一夜之間,連劫他八寨,趕得二王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幸喜宋金剛有令,著尉遲恭先取太原,尉遲恭只得帶馬回白璧關去了。

再說高祖駕臨早朝,忽報二王大敗回來,高祖大怒,叫聲:“宣進來。”二王到殿下,俯伏奏說:“來將兇狠,一日一夜,被他奪了三關,劫了八寨,殺死上將數十員。臣兒畫他形像在此,請父王觀看。”高祖命掛在殿旁,兩班文武見了形像兇惡,齊吃一驚。高祖問道:“此人如此厲害,衆卿可有良策,退得他否?”閃出徐茂公奏道:“此人必須秦王前去,方可收服。”高祖準奏,著秦王領兵前去。秦王奉命同茂公出朝,問茂公道:“孤聞金墉五虎大將,王伯當盡義射死,單雄信在洛陽爲駙馬,俱不必提。還有秦叔寶、羅成、程咬金三人,不知下落,諒軍師必知蹤跡。孤家一再道及,軍師從未實告。如今俺家被黑將殺敗,難道軍師終不肯與孤家圖謀?”徐茂公道:“主公不必心焦,幾個大將都在洛陽,待臣就去訪尋,請他來保駕便了。”秦王大喜,就命茂公前去尋訪,自己領兵先行。

且說徐茂公扮做遊方道人,帶了尉遲恭圖形,嚮洛陽而來。不料洛陽鐵冠道人對王世充道:“唐家被劉武周大將尉遲恭殺得大敗,不敢出戰,徐茂公必暗暗來請秦叔寶、羅成、程咬金,前去保護唐家,早晚就到。”王世充聞言大怒道:“天下也沒有這樣便宜,平靜時節,我卻供養她,如今用人之際,就要來請,理上也難容得去!”鐵冠道人道:“徐茂公此來,一定扮作遊方道人,主公可下旨四門,凡有遊方僧道,一概不許入城。”這旨一下,徐茂公那裏知道?敲著漁鼓簡板,要入城去。守門軍士喝道:“你這道人,是瞎眼嗎?這裏現奉聖旨,掛著榜文,不許遊方僧道人城,你何不看看!”茂公見喝,擡頭把榜一看,叫聲:“列位,貧道初來,不知令旨,如今不進去便了。”遂回身走到一個面店門首,化些面吃,就把手中漁鼓簡板敲動,唱起道情來。衆人圍住聽唱,見他唱得十分好聽,聽的人一發多了。忽望見程咬金騎馬衝出城來,把衆人嚇得亂嚷亂跌。程咬金見了,哈哈大笑,故意把馬連轉幾個窠羅圈,嚇得衆人個個跑走,一擁擁進城去。茂公乘此也混入城,把門軍士也不由做主,那裏查點得許多?茂公一路訪問叔寶住處,有人指引在三賢館內。茂公聽了,即往三賢館來。忽遇秦安在門首,秦安認得茂公,就引入府,來見叔寶。叔寶看見茂公大喜,行過禮,茂公問:“羅成兄弟在那裏?”叔寶道:“他有病睡在床上。”就引茂公進房,見了羅成,相叫一聲,放下漁鼓簡板,坐在床上,與羅成把脈,說道:“羅兄弟,你的病,是個煙纏病,過幾日就好。”忽見程咬金回來,走進房中,見了茂公,心中大駭。想他做了唐朝軍師,爲何到這裏來?又見他這般打扮,摸不著頭路,便叫道:“你爲何做這般叫化生理?”扯過簡板,折爲兩段,拿起漁鼓,打得粉碎。撲通掉出一軸畫來,拾起來打開一看道:“呵呀,原來是竈君菩薩!”叔寶一看道:“這不是竈君,是個將官的圖形。”茂公說道:“正是。”咬金聽了便大叫道:“我曉得了。前日單二哥說:‘劉武周有一員大將,叫做尉遲恭,身長面黑,起兵伐唐,日搶三關,夜奪八寨,殺得唐家不敢出戰。’目下唐家用人之際,就是秦王思想我們,故差你來請俺三人麽?”茂公道:“然也。”咬金道:“秦大哥快快收拾,我們就走。”叔寶道:“兄弟,你爲何說這等話?羅兄弟病尚未愈,我們如何抛了他去?”羅成道:“表兄,你老大年紀,不趁此時干些功名,等待何時?你二人快快前去,勿以我爲念。”叔寶流淚道:“表弟呵,承你好心,倘或我二人一去。單雄信一定要難爲你了,如何是好?”羅成道:“你放心,快快前去,兄弟自有道理。”叔寶只得收拾二輛車子,載著張氏、裴氏,令秦安先送到長安去,又叫徐茂公遠遠相等,遂拜別羅成,吩咐守門軍士,去報單雄信來城門口相別。未知雄信來別,說出什麽話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秦王夜探白璧關~叔寶救駕紅泥澗

當下單雄信聞軍士來報這事,即時上馬跑至城門口,跳下馬來,雙手搦住秦叔寶手,叫聲:“秦大哥,你就要去。也須到小弟舍下相別一聲,小弟也擺酒送行。如何到了這裏,方纔通知,如今要往那裏去?”叔寶道:“小弟在此打攪不當,所以要往到處去,尚未有定著。”雄信道:“秦大哥,何必如此相瞞,莫非要去投唐麽?”咬金道:“然也。你竟是個神仙,我今好好把一個羅成交與你。若是病好了,還我一個人。若是不濟事,也要還我一把骨頭。”叔寶道:“你這匹夫,一些道理都不曉!二哥,你也不必介懷。”雄信叫家將斟酒來,捧與叔寶,叔寶一飲而盡,一連三杯。雄信又來敬咬金,咬金道:“誰要吃你的酒?”叔寶與雄信對拜四拜,二人上馬而去。

雄信遂上城觀看,望見樹林內走出徐茂公,同二人而去,雄信見了大怒道:“這牛鼻道人,你來勾引了二人前去。那羅成小畜生不病,一定也要去了!”就下城提槊,要來害死羅成。那羅成見二人去了,就叫羅春吩咐道:“你立在房門口。若單雄信來,你可咳嗽爲號。”羅春立在房門口,只見單雄信提槊走來,羅春高聲咳嗽。雄信問道:“你主人可在房內?”羅春道:“病睡在床上。”雄信走到房門口,聽羅成在床上嘆氣道:“秦叔寶、程咬金,你這兩個狗男女,忘恩負義的,沒處去住,就在此間。如今我病到這個田地,一些也不管,竟自投唐去了!呀,皇天呀!我死了便罷,若有日健好的時節,我不把你唐家踏爲平地,也誓不爲人了。”雄信聽了,即忙棄了槊道:“我一時之忿,幾乎斷送好人!”忙走進來,叫聲:“羅兄弟,你不必心焦。你若果有此心,俺當保奏吾主,待兄弟病好之日,報仇便了。”羅成道:“多謝兄臺,如此好心,感恩不盡。”過了數日,羅成病好了,雄信保奏,封羅成爲“一字幷肩王”,按下不表。

再說茂公、叔寶、咬金三人正行之間,咬金大叫道:“此去投唐,自有大大前程。”叔寶道:“我去不必說,但你去有些不穩便。”咬金道:“爲什麽呢?”叔寶笑道:“兄弟,你難道忘懷了斧劈老君堂,月下趕秦王麽?”咬金聞言叫聲:“呵呀,如今我不去,另尋頭路罷了!”茂公道:“不妨,凡事有我在此,包你無事便了。”咬金道:“你包我無事,這千斤擔是你一肩挑的。”茂公道:“這個自然。”三人行到白璧關寨邊,茂公道:“二位兄弟,且在此等一等,待我先去通報,再來相請。”咬金道:“我的事,須要爲我先說一聲,不可忘記。”茂公應聲:“曉得。”走入帳去。

秦王一見,就叫:“王兄,三人可來麽?”茂公道:“羅成有病不來,秦叔寶、程咬金在外候旨。”秦王大喜,就要宣進來。茂公道:“且住,那程咬金進來,主公必要拍案大怒,同他斧劈老君堂之罪,把他竟殺便了。”秦王道:“王兄此言差矣!那‘桀犬吠堯’,各爲其主。今日到來,就是孤的臣子,爲何又問他罪?”茂公道:“這人若不同他以罪,他必認唐家沒有大將,纔請他來退敵,他就要不遵法度了。主公須要殺他,他方得伏伏貼貼,那時臣自然竭力保他便了。”秦王依允,下旨宣:“叔寶秦恩公入營。”叔寶聞宣,即入營拜伏于地,秦王用手扶起,謝他前日大恩,又下旨:“宣程咬金犯人入營。”咬金聞宣入營,俯伏在地,叫道:“千歲爺,臣因有罪,原不敢來,是徐茂公力保臣來的。”秦王見了,心中不忍,只得硬了頭皮,叫聲:“綁去砍了!”茂公、叔寶忙道:“主公權且赦他前罪,叫他後來立功贖罪便了。”秦工忙令鬆綁,當下大擺筵席接風。

次日叔寶提槍上馬,直到白璧關,單討尉遲恭交戰。探馬報入關來,此時尉遲恭往馬邑催糧去了,宋金剛便問:“那位將軍出去會戰?”有大將水生金願往,提刀上馬,衝出城來。戰了三合,被叔寶一槍刺落馬下。敗兵飛報入關,大將魏刁兒大怒,舉槍上馬,又衝出城來。戰了二合,又被叔寶刺死,宋金剛失了二將,打聽來將是秦叔寶,便令軍士閉關,不許出戰。叔寶知尉遲恭不在關內,便收兵回營,秦王聞叔寶得勝,吩咐擺宴慶功,飲到黃昏,茂公、叔寶告辭,回自己帳內安歇。

程咬金對秦王道:“主公你看,今夜月明如畫,臣聞白璧關十分好景,臣保主公去探看如何?”秦王依允,君臣二人,悄悄上馬,離了營門。果然月色皎潔,萬里無雲,走至白璧關下,見得關門十分險峻。君臣二人,正在城下講話,不料尉遲恭催了五千糧草,入關繳令,宋金剛把日間與叔寶交戰事情,說了一遍,幷道:“你今夜可去巡關。”尉遲恭領了帥令,到關上來巡關。有軍士指道:“南首月光之下,有二人在那裏指手畫腳。”尉遲恭一看,見遠遠一個插野鶏翎的,說道:“這一定是唐童。”忙下關來,提矛上馬,悄悄開關,把馬加鞭跑來,大叫:“唐童休走!”咬金道:“不好了!主公退後些!”宣花斧迎上前來,見他如煙薰太歲,火燒金剛,比那畫上的更加兇惡。

當下尉遲恭大喝道:“你這廝卻是何人?”咬金道:“爺爺就是程咬金。你這黑炭團,可就是尉遲恭麽?”尉遲恭道:“然也。”咬金把斧砍來,尉遲恭把長矛架住,當的又是一斧,他又架住。一連擋過三斧,到第四斧也沒勁了。尉遲恭叫聲:“匹夫,原來是虎頭蛇尾!”即把蛇矛刺來,咬金把斧亂架,尉遲恭攔開斧,扯出鋼鞭,耍的一鞭,正中左臂,跌下馬來。秦王叫聲:“動不得!”尉遲恭即把長矛來刺秦王,秦王把定唐刀架住,尉遲恭又把蛇矛劈面刺來。秦王看看遮架不住,想不到程咬金跌在地上,幷未身死,他拾斧在手,跳上馬,叫聲:“尉遲恭,勿傷我主。”尉遲恭回身來戰咬金。咬金道:“尉遲恭聽著,我有話說。”尉遲恭遂道:“咬金,你有何話?快快說來。”咬金道:“我君臣二人,都是沒用的。你就打死,也不爲好漢。我那邊有個秦叔寶,勝你十倍,你若有本事對得他過,纔算是好漢。你今不要傷我主公,待我去到營中,請了叔寶來,與你對敵。若是怕他,不肯放我去,竟將我君臣或是拿去,或是打死,明日他來問你,你卻也活不成了。”尉遲恭聽了,氣得三屍直爆,七竅生煙,叫聲:“快去叫他來,我有本事,在他面前拿你們,你快去叫他來。”咬金道:“我不放心,萬一我去了,你把我主公打死了,如何是好?”尉遲恭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有本事,等那秦叔寶來,一幷拿你三人。去,你快去!不必多言!”咬金道:“我只是不政心,你可賭個咒與我,我好放心前去。”尉遲恭道:“你去之後,我若動手殺唐童,日後不得好死!”咬金道:“如此我便放心前去。主公,你在此等一等,等臣去叫他來便了。”

當下咬金奔回營中,擂起鼓來。茂公起來,問有何事?咬金道:“不好了,快叫秦大哥去救駕!”就把前事說了一遍。茂公聽了大驚,忙問道:“主公如今在那裏?”咬金道:“主公,我交與尉遲恭了。”茂公喝道:“你這該死的人,怎麽把主公交與敵人,自家卻走了!”叫一聲:“拿起鎖了,跪在轅門,若救主公不得,把你萬割千刀。”左右將咬金綁出。一邊忙請秦叔寶起來,說出情由。叔寶遂頂盔貫甲,提槍上馬趕去。這邊尉遲恭果然一些不動,那秦王卻倒去引他,勸他投降。尉遲恭聽了大怒道:“唐童,你說這話,我也顧不得了。”就提起蛇矛刺來,秦王回馬便走,敬德縱馬趕來,看看趕近,忽聽後面大叫:“尉遲恭勿傷我主,俺秦叔寶來了!”尉遲恭回頭一看,見叔寶果然人材出衆。叔寶把尉遲恭看,真正好像黑煞神,忙提槍迎面刺去。尉遲恭舉矛相迎,二人武藝,不相上下。

二人正在交戰,忽聽得秦王叫聲:“秦王兄,下不得絕手,這人孤家要他投降的。”尉遲恭聽了大怒,回馬竟奔秦王,秦王回馬便走,尉遲恭緊緊趕去,叔寶卻也追來。此時天色微明,追到美良川,卻是一條極狹極小的彎路。尉遲恭追過山彎,就想要打叔寶一個不防備,遂左手舉鞭,右手提矛等著。叔寶追到這個彎邊,心中一想:“這黑賊若躲在那面,我若走去,他一鞭打來,怎樣的招架?”便按下了槍,取出雙鐧,上下拿著。一過彎來,尉遲恭大喝一聲,將鞭打下。叔寶把左手的鐧架開鞭,右手的鐧打去。尉遲恭把右手的矛一架,左手鞭又打來了。叔寶架開鞭,又打一鐧。尉遲恭一矛加開鐧,又是一鞭,叔寶架開鞭,卻待要打,尉遲恭回馬就跑了。這名爲“三鞭換兩鐧”,尉遲恭打出三鞭,叔寶只換得兩鐧。

當下尉遲恭追趕秦王,到了一個所在,秦王只叫一聲苦,原來是一條大澗,名爲紅泥澗,約有四丈闊,水勢甚急。秦王把馬加上幾鞭,叫聲:“過去!”那馬一聲嘶吼,從空一躍,即跳過岸去。尉遲恭趕來,把馬一夾,叫聲:“寶駒,你也過去。”那馬撲通一響,也跳過去。叔寶見了,便心下著急,把馬鞭在呼雷豹頭上亂打。此馬著急,吼叫一聲,那尉遲恭幸也是寶駒,不致跌倒,叔寶的馬也跳過去。三人一路趕到一山,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獻軍糧咬金落草~復三關叔寶揚威

當下尉遲恭趕秦王到一山,名爲黑雅山,茂公早已算定,差下馬三保、殷開山、劉洪基、殿志賢,盛彥師、丁天慶、王君起、魯明月八將,在此等候。見尉遲恭追來,一齊出戰,尉遲恭挺起蛇矛,逼得那八將如走馬燈一般。忽有宋金剛傳令到來,叫尉遲恭即刻回關聽差,不得有誤。尉遲恭得令,只得去了。

叔寶遂保秦王回營,見咬金綁縛,跪在轅門首。咬金金見秦王。就叫道:“主公,你見了軍師,求主公認是自己要去探白璧關,令臣保駕,臣方有幾分活命。不然,臣的性命一筆勾了。”秦王應允,遂入營來,茂公迎入帳中,說道:“主公受驚!”秦王道:“這是孤家自取其禍,要程王兄保駕,去看白璧關,不意撞見尉遲恭。”茂公微笑道:“主公不必瞞臣,臣已知道了。”吩咐把程咬金推進來。左右答應一聲。即把程咬金推入。茂公喝道:“你這匹夫,怎麽勸主公夜探白璧關,幾乎喪了性命?”咬金大叫道:“屈天屈地,只是主公要我保駕,去探白璧關,故此我同去的。”秦王道:“軍師,果然是孤家要他同去的。”茂公道:“既是主公認了,臣怎麽好殺他?但此人這裏用他不著,吩咐冊上除名,速速趕出去。”咬金尚欲再言,茂公拍案大喝道:“你這匹夫,還不快去,在這裏怎麽樣?”咬金沒光沒綵,只得嚮秦王道:“主公呀,軍師要趕我出去,還求主公勸解軍師一聲。”秦王道:“凡事只可一,不可再,孤家說過一遭,難以再講。”咬金看看茂公道:“軍師,你當真不用我麽?”茂公喝道:“你這匹夫,還不快走,若梢遲延,吩咐左右看棍。”咬金道:“罷罷罷,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叫聲:“主公,臣去了!”秦王見茂公認了真,不好多言。

咬金走出營外,跳上馬,招齊家將說:“軍師不用我,我們去吧。”一路走了二十餘里,到一個所在。地名言商道。只聽得一聲鑼響,跳出五六個強人來,擋依去路。爲首的二人,一個叫毛三,一個叫勾四,大叫:“留下買路錢,饒你性命!”咬金大笑道:“原來是我子孫在這裏!”勾四聽了這話,就問道:“你是什麽人,說我們是你的子孫,難道你不怕死麽?”咬金道:“你這狗頭,人也認不得,爺爺就是瓦崗寨混世魔王程咬金便是!”那一班強人聽說,皆跪下道:“果然是前輩宗親!不知老爺因何在這裏?”咬金道:“我因與唐朝的軍師不和,因此出來,去嚮尚未有定。”衆人道:“既是老爺方嚮未定,何不同小人們在這言商道中東嶽廟居住?”咬金道:“如此甚妙。”就同衆人到廟中來,坐在公案上,衆人一齊拜倒,山呼千歲。咬金就封毛三爲丞相,勾四爲閣老。令大小嘍羅,凡有孤單客商,不許搶劫。越是大風,越是奪他。衆人一齊答應。

且說秦王見茂公趕了咬金出營,便問道:“軍師今日因何這般認真?”茂公道:“臣豈認真逐他,不過激他去與主公干立一件功勞,使他將功折罪,不過六七日內,他即來了也。”秦王道:“原來如此,孤實不知,今可放心了。”

再說,過了幾天,毛丞相來告咬金道:“今嘍羅來報說:介休縣解了糧草上萬,打從此處經過,我們去奪取來,不知可否?”咬金道:“妙甚!妙甚!”勾閣老道:“主公,臣有一計,包管容易成功,如今主公可穿出大路,擋住解糧將官,臣等往斜路上搶了就走,不怕不成功。”咬金道:“倘被他們追殺而來。又費力了。”毛丞相道:“主公放心,這言商道中,路徑最雜。凡活路上都有圈兒暗號,死路上沒有圈兒暗號,我們這班人認得明白,若外來的人,那裏曉得?憑他走來走去,沒處旋轉。縱有干軍萬馬,亦是無用。”

咬金聽了大喜,即提斧上馬,抄出言商道,遠遠望見糧草來了,一馬上前喝道:“你們留下買路錢來!”衆兵見了,連忙退後,報知尉遲恭。尉遲恭挺槍上前,兩人一看,各各認得。尉遲恭便問:“你這匹夫,在此做什麽勾當?”咬金道:“奉軍師將令,在此候你。你今把糧草送我,我便饒你的狗命。”尉遲恭大怒,挺矛刺來。咬金把斧架住,戰了幾合,那邊毛三、勾四、一班嘍羅,殺散衆兵,推了糧草,擁入言商道中去了,咬金把斧一按,叫聲:“承惠,改日相謝。”回馬一溜,也進言商道中去了。尉遲恭回頭,見失了糧草,拍馬追來,見咬金跑過兩彎,忽然不見。尉遲恭大叫程咬金,又不見答應,催馬追前一步,兜轉去,是這個所在,兜轉來,又是這個所在,心嚮無法,暗想:“沒有糧草,如何繳令?我今再往介休去見張士貴,告際此事,要他再發糧草一萬,以應軍需便了。”遂領衆人往介休去,不表。

再說程咬金打聽得尉遲恭去了,遂動衆人將這糧草投送秦王去,秦王自然重用。若在此,終非了局。毛三道:“主公議論雖是,倘然軍師照前不用主公,那時豈不進退兩難?”咬金道:“這有何難,若是不用,我們依舊再來。”衆人聽了,只得從命。咬金令五百餘人報了糧草,竟往唐營。軍士報知秦王,秦王大喜,吩咐擺酒伺侯。咬金進營,先拜見秦王,後參見軍師。秦王同咬金道:“這幾日在那裏安身?”咬金道:“臣前日被軍師趕出,來到言商道,降伏了一班嘍羅,封了幾個臣子,做了草頭王。不料尉遲恭在介休縣解來十萬糧草,被臣盡數劫來,獻與主公。軍師若肯收用,依舊歸保主公,若一定不收,臣帶了糧草,自去圖王立業,日後兵精糧足,搶州奪縣,成了氣候,那時主公不要怪我。”

茂公微笑道:“你要我收你,且吃了酒,再到一處去,成了一椿功勞,即便收你。”秦王遂賜坐與衆將飲宴。及飲罷,咬金就問:“軍師發令,要到那裏去干甚功勞?”茂公道:“你可帶領原來的人,我再差馬三保等八將,點兵一千幫你,仍到言商道去。那尉遲恭又解一萬糧草來了,再劫了他的,便算你一大功勞。”咬金欣然領命,同八將與原來的一班嘍羅,齊到言商道扎住。

再說尉遲恭又往介休縣,來見張士貴,說出糧草被劫,如今要乞貴職,再發兵糧一萬,以濟軍需。張士貴沒奈何,又發糧草一萬,交尉遲恭解去。尉遲恭領了糧草,起解而來,到了言商道。程咬金望見糧草到了,就哈哈大笑,橫開宣花斧,出馬攔在路口。尉遲恭趲行到此,一見咬金,便問道:“你這狗頭,又在此做什麽?”咬金道:“我家軍師叫我來致謝你,你如今一發把糧草送我,改同一總奉謝。”尉遲恭大怒道:“好狗匹夫,前日不曾捉防,被你劫去,今日又來,看爺爺的槍,送你命吧!”遂把槍刺來,咬金又會跳縱法,如猴跳圈一般,竄來竄去。尉遲恭在這邊,他便跳到那一邊,尉遲恭趕到那邊,他又閃在這裏。正在躲來躲去,那邊馬三保等一齊殺上,衝散軍士,搶了糧草就走。程咬金戰了些時,料糧草已到手了,就說道:“多謝你今日的糧草,另日一幷總謝。”回馬一溜,竟往言商道去了。尉遲恭大怒,拍馬趕來,這一路兜轉去,依然是這個所在,那一路抄出去,又是這個所在,心中又氣又惱,沒奈何,只得又往介休縣去,這裏程咬金與馬三保一千人,推了糧草,竟往營中,來見秦王,細言其事。徐茂公道:“你們不必停留,再往言商道中去。那尉遲恭還有糧草來,如今可如此如此,就算你的功勞。”咬金等得令,又來言商道中等候,不表。

再說尉遲恭又到介休縣,來見張士貴,細迷復失糧草之事,張士貴大驚道:“呵呀,將軍失事二次,非同小可,如今糧草實在沒有了。”尉遲恭道:“實是小將不識路徑之罪,如今萬望貴縣周全,隨多隨少,付我前去應用也罷。”張士貴只得又湊齊五千糧草,交與尉遲恭。尉遲恭道:“貴縣如今可把車輛內用鐵環搭扭,搭做一連,使他搶劫不動。再差人到白璧關通知宋金剛,領兵接應。”申發了文書,然後起解而行。

再說徐茂公時刻算計,那日令秦叔寶帶領一千人馬,往白璧關西首埋伏,如此如此。叔寶得令,領兵去了。再說宋金剛得了尉遲恭文書,心中著急,連夜點齊一萬人馬,悄悄出關,往介休接應,正行之間,一聲砲響,叔寶當先攔住,大喝:“宋金剛,往那裏走?”宋金剛見是叔寶,吃了一驚,戰未三合,被叔寶攔開刀,耍的一槍,刺落馬下。梟了首級,殺散衆軍,竟奔白璧關來。那關中不曾提防,被叔寶殺入關中,接了秦王兵馬進城。叔寶又往偏臺關、雁門關來,一夜復了三關,按下不表。

且說尉遲恭解糧到了言商道上,程咬金攔住大叫道:“好軍師,料得到,果然又來了。你今快快送過來,不然,大家得不成,就放火燒了吧。”尉遲恭大怒,拍馬使矛刺過來,咬金遮攔招架,又跳來縱去。後面馬三保一千人馬過來,抛上乾柴烈火,竟把車輛燒著,程咬金道:“如何,你不會做人情,如今大家得不成了,我也要告別了。”尉遲恭回頭一看,好似火焰山一般,心中大怒,拍馬追來,咬金又兩三轉彎,竟不見了。尉遲恭氣得目瞪口呆,只得回介休縣去。這裏程咬金一千人馬回來,見了秦王復命,秦王就令起兵到介休縣下寨。不知又作了何事,且聽下回分懈。

第四十七回 喬公山奉命招降~尉遲恭無心背主

當下秦王安營事畢,便問茂公道:“孤再遣一人去勸尉遲恭,未知何人可使?”茂公道:“臣聞此處有一隱士,名喚喬公山,與尉遲恭十分情厚。若得此人前去便好,主公可差人以禮聘來,必有商處。”秦王遂令秦叔寶備禮往聘。不一日,叔寶聘取喬公山來。秦王宣公山進帳,公山見秦王生得龍眉鳳目,實乃帝王之相,心中暗喜,口稱:“山野農民喬公山參見。”秦王親手扶起,吩咐看坐,問公山:“素聞長者與尉遲恭交情甚厚,不知真否?”公山道:“臣昔日在麻衣縣務農,尉遲恭打鐵營生,十分窮苦。臣見他生得豹頭環眼,燕頷虎鬚,必是國家棟梁。因他時運未來,臣不時周濟。近聞他在劉武周處爲將,可惜誤投其主。”秦王道:“孤家聞劉武周拜宋金剛爲元帥,封尉遲恭爲先鋒,日搶三關,夜劫八寨。今孤家復奪三關,宋金剛已死。那尉遲恭現日在介休城內,今欲煩長者往彼說降此人,不知可否?”喬公山道:“臣蒙主公委命,敢不願效微勞?”秦王大喜,遂封喬公山爲參軍之職。

喬公山辭別,當即到介休城下,叫喊上軍士,相煩通報尉遲將軍,說有故人喬公山相訪。城上軍士將此言報知尉遲恭,尉遲恭命軍士開城,請入帥府相見。行禮敘坐,拜謝往日大恩。喬公山謙遜一回,尉遲恭道:“我虧了定陽王封我爲先鋒,日搶三關,夜劫八寨,殺得唐家亡魂喪膽。目今在此運糧,誰想在言商道上,被程咬金劫去了糧草二次。又聞得秦叔寶殺了俺元帥,恢復了三關。俺今獨守介休,進退兩難,不知老員外到此,有何貴干?”喬公山道:“老夫此來,專爲將軍而來。”尉遲恭道:“有何見教?”喬公山道:“老夫聞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仕。將軍有這一身本事,可惜誤投其主。老夫承秦王相召,封我爲參軍之職。今我奉令旨,來勸將軍歸降,將軍可念老夫昔日交情,降了唐家吧。”尉遲恭大叫道:“老喬,你此言差矣!我嘗聞烈女不更二夫,忠臣不事二主。你這些不忠言語,不須提起。若不看昔日交情,就要一刀兩段。”吩咐擺酒,道:“老喬,你快吃了酒去吧,休再多言。”

喬公山無可奈何,只得坐下吃酒,正飲之時,忽聞得城外砲響連天,喊聲不絕。軍士忙報進來說:“唐兵攻城,四圍架起雲梯,團團圍住,攻打甚急,請令定奪。”尉遲恭拱拱手別了喬公山,提矛上城,往外一看,見城下程咬金、秦叔寶一班戰將,在城下指手畫腳道:“尉遲恭,你此時不降,更待何時?”尉遲恭大怒,把箭射下,正中程咬金坐騎。那馬前腳一低,後腳一起,把程咬金一個斤頭,跌在地上,忙爬起來上了馬,也取了弓箭追到城下道:“黑面賊,降不降由你,爲何射我一箭?難道我不會射你麽?”也把一箭射上城去。尉遲恭大怒,吩咐軍士,一齊放箭射下去,秦叔寶也令軍士一齊放箭射上去。那裏徐茂公、秦王出營觀看,只見一邊射上去,一邊射下來。秦王因見自家的兵將多,恐傷了尉遲恭,忙令軍士不許放箭,只把介休團團圍住。

尉遲恭在城上,督守了半日,見唐兵不十分攻打,心下寬了三分。過了下午,下城回縣,見喬公山還在堂上,尉遲恭道:“你怎麽不去?”喬公山道:“還沒有將軍號令,不敢擅自回去。”尉遲恭道:“你今快些回去,上復你家主公,我尉遲恭寧死不降。若要歸降,除非我主公死了,我便歸順。”這話尉遲恭是說差的。他心裏要說斷絕的話:除非我與主公都死了,然後降你。意思是來生纔肯歸降你,不料說差了。那喬公山道:“將軍既然如此說,日後不可失情。”尉遲恭也不開口。喬公山又道:“不可失信!”尉遲恭只說:“死了便罷。”喬公山作別出城,回營繳令道:“他說主人死了方肯曰唐。”秦王道:“劉武周年尚未老,怎麽能死?他明明把這句話難我。”茂公道:“主公放心,臣有一計,可在衆軍中覓一個象劉武周面貌的,封他子孫萬戶侯,贈千金,將他殺了,把他首級送去,只說是劉武周是我們殺了送來,他一見了,自然認是真的,決來歸降。”

秦王就令將數上燈兵一一選過,有一個生得面貌與劉武周無二。秦王見了大喜,問道:“你姓甚名準?年紀多少,可有妻子?孤家今日要借你一件寶貝,即封你了爲萬戶侯。”那人聽了不勝歡喜道:“小的名喚孟童,妻子死了,養了三個兒子,大的今年十歲,兩個小的還小。小人的妻子死後,將三個兒子寄在外婆家裏。小人今年四十二歲,若要小人有的東西,無有不肯借與千歲的。”秦王道:“孤家見你相貌與劉武周一樣,故此要借你的首級,前去招那尉遲恭來降。孤家即封你子爲萬戶侯,賜以千金。”那人道:“呵呀,這事真正使不得!”咬金道:“只此一遭,下次不可。”那人大哭道:“小人死了,千歲爺方纔的話,切不可失信。小的住在太原東門外,青布橋西首,有一個王阿嬭,就是小人的丈母,三個兒子都在那裏。”程咬金道:“知道了,莫要纍贅!”就把那人的頭砍下,茂公取木桶盛了,付與喬公山,令他再往介休去。

喬公山奉令,到了城下,大叫:“城上的,快報進去!那劉武周已死,特送首級在此。”軍士忙報與尉遲恭知道,尉遲恭令開城門放人。喬公山來至堂上,尉遲恭道:“老喬,俺主公首級在那裏?”喬公山道:“這木桶內就是。”尉遲恭把本桶蓋一開,只見鮮血淋灕,一個劉武周的首級在內,即放聲大哭,雙手把首級提起來一看,便大哭道:“我恩俺主公部下還有強兵十萬,戰將千員,焉能就取得他的首級?”便叫一聲:“老喬,我問你,這首級果是誰的?你好生欺俺!”將首級照著喬公山劈面打來,喬公山慌忙閃過,便道:“將軍,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將軍有言在先,說主公死了,即便歸唐,而今你主公首級在此,如何你悔卻前言,豈是大丈夫的氣概:我說你悔卻前言,便爲不信,抛擲主公首級,又爲不忠。不忠不信,何以爲人?我家主公非無良策擒你,今苦苦勸你,無非要你投降,故不加毒害,你只管越撫越醉,覺得太過了!”

尉遲恭聞言大怒道:“你這老頭子學這些鬼話,只好騙三歲孩童,俺尉遲恭豈是爲你所騙得信的!你去對你主公說,有本事的前來斯殺,不要用這些鬼計!”喬公山道:“將軍怎見得不是你主公的首級?”尉遲恭道:“老喬,俺主公鼻生三竅,腦後鶏冠,你豈不知鶏冠劉武周?俺的主公若果真死,俺不會失信于你。”喬公山道:“將軍既不失信,管教取鶏冠劉武周首級來。”遂出城,將此言回復秦王。徐茂公道:“要真的也不難。武周手下有一人,姓劉名文靜,官拜兵部尚書。他心嚮主公久矣,待臣修書一封與他,管叫將劉武周首級來獻。”秦王大喜,茂公遂修書差喬公山領五百人,用尉遲恭旗號,如此如此,公山領命前去。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 程咬金抱病戰王龍~劉文靜甘心弑舊主

當下徐茂公見喬公山領兵去了,又令秦叔寶帶領一千人馬,埋伏在白璧關之南,地名“多樹村”。吩咐說:“或見劉武周兵馬來時,不可攔阻,讓他過去。他若復回,方可阻截,不許放他回兵,須要他首級回來繳令。”叔寶得令,領兵去了,茂公又令程咬金也帶兵馬一千,慢慢而行。可迎著劉武周之兵,只許勝,不許敗,違令者斬。咬金道:“稟軍師,小將昨夜受了風寒,肚裏作痛,難以交戰。須要帶個幫手同去,纔可放膽。”茂公道:“你自前去,少不得自有兵來接應,不必幫手就得的。”咬金道:“小將實是有病,若能取勝,就不必言;倘然敗了,請軍師念昔日之情,莫要認真。”茂公道:“自有公論,不必多言,快些前去。”咬金皺著雙眉,捧著肚子,走出營來,叫家將扶他上馬,勉強提了斧頭,領兵前去,從軍師吩咐,慢慢而行,按下不表。

再說喬公山奉了將令,領五百人馬,打著尉遲恭旗號,行近馬邑地方,忽見定陽王劉武周帶了人馬,在前面扎下大營。你道劉武周爲甚扎這大營?因他聞秦王復了三關,元帥已死,又聞介休被困,恐尉遲恭有失,故此起兵前來接應。爲因出兵日子不利,扎營在此。喬公山來至營前,叫軍士報進去,說有先鋒尉遲恭差人到此求救。定陽王聞報,就令宣進來。喬公山走進營來,雙膝下跪,口稱:“山野農民,朝見千歲。”武周就問:“卿何方人氏?有何話說?”喬公山道:“臣喬公山乃朔州麻衣縣人,務農爲生,與尉遲將軍同鄉。自幼相交,因往介休訪尉遲將軍,正遇唐兵圍城,十分危急。今特奉尉遲將軍之令,前來求救,望我王早起救兵。”劉武周道:“賢卿請起,孤家恨唐童復了三關,殺了元帥,正要統兵前去救應,只爲起兵性急,遇了黑道紅沙,故此扎營在此。”喬公山道:“今日乃是黃道吉日,何不發兵?”武周大喜,吩咐大小三軍,即日起兵,喬公山奏道:“臣乃農民,不諳武事,但聞廝殺之聲,就驚得半死。望大王放臣回去,自耕自種,以終天年,臣之願也。”武周道:“卿不願爲官,孤家也不好相強,賜你回鄉去。”公山謝恩,竟往馬邑而去。

劉武周興兵起行,來至白璧關,過了許多樹林,就是秦叔寶埋伏之處。他見武周兵馬過去,方纔出來,絕他歸路。那劉武周又引兵前進,不多時,忽見程咬金兵馬扎住,不能前進。武周遂下令扎寨,便問:“那一位將軍出去戰一陣?”有大將王龍上前道:“臣願往。”就提一柄月牙鏟,上馬直抵唐營討戰,此時程咬金有病在營,聞軍上來報,營外有人討戰。心內好不驚慌,遂吩咐小軍道:“我老爺肚痛得緊,掛了免戰牌吧!”小軍就把免戰牌掛出。王龍一見大怒,一馬來至營前,把免戰牌打得粉碎,高聲大叫道:“我聞得唐家大將甚多,今日正要會戰,爲何把免戰牌掛出?今日我若不衝你的營,也不爲上將!”把手中月牙鏟擺一擺,一馬衝來。這邊軍士把箭亂射,他進來不得,只在營前討戰。

軍士將這事報知程咬金,咬金道:“呵呀,我肚中疼痛,如何是好?待我解一解手去戰他吧。”忽旁邊走出一個家將,叫道:“老爺,真正是‘急驚風遇了個慢郎中’。戰與不戰,速速定奪。若再停一會,被他殺進營來,這叫做‘滾湯泡老鼠,一窩都要死’。”咬金聽說,心中無奈,手也不解,心中想道:“‘醜媳婦少不得要見公姑。’況我程咬金也是一個好漢,不管死活,出去戰他一戰吧。”遂走至營門,家將扶他上馬,咬金把斧一提,比平日重了許多。沒奈何,把斧雙手拿了,來至營前,擡頭一看,見不是劉武周,心中放下幾分。兩將各通姓名,王龍道:“程咬金,俺一嚮聞你也有小小的聲名,今日遇俺,只怕你難逃狗命了。”說罷,就是一月牙鏟鏟過來。咬金雙手把宣花斧往上一架,叫聲:“住著,俺程爺爺一時害了肚瀉病,你略等一等,我前去解一個手,再來與你交戰。”王龍大怒道:“你這狗頭,戲弄我王爺麽!”又是月牙鏟鏟過來。程咬金見他連鏟二鏟,心頭火起,提起宣花斧,照著王龍一連三四斧,把王龍殺得盔歪甲散,倒拖兵器,回馬便跑。

咬金見他去了,意欲下馬出恭,在戰場上不好意思。看西邊一帶大樹,不免到那裏解一解手吧。一馬來至樹林邊,下了馬,拿了斧頭,走出一株松樹背後。正撒得暢快,王龍回馬一看,見咬金往西邊樹林內去了,他卻回馬輕輕走來。看見咬金的馬拴在樹上,轉過樹林一看,又見咬金在那裏解手,心中大喜。想這狗頭該死了,便輕輕走至襯邊。咬金見有人走來,只道是鄉民在那裏砍柴,遂叫一聲:“砍柴的,有草紙送一張來與我。”王龍應道:“有,送你一鏟。”突的一鏟過來。咬金吃驚一看,見是王龍,叫聲:“不好!”立起身來,一隻手提著褲子,一隻手提著斧頭,只揀樹多的所在就走,卻去躲在一株大樹背後。王龍欺他無馬,放心追來。不防咬金提斧等候,王龍纔到樹邊,被咬金狠命一斧,砍著馬頭。王龍跌下馬來。咬金又是一斧,結果了性命,把王龍首級砍下來,上馬回營,將首級號令示衆,自此咬金的肚瀉痛也好了。

再說劉武周探子飛報進營說:“王將軍被程咬金殺了!把首級號令營前了!”武周大怒,親自出馬,直抵營前討戰。這邊軍士連忙報進,咬金道:“說不得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怕不得許多。”就提了斧頭出營。來至陣前,只見劉武周金盔金甲,身坐嘶風馬,手執大砍刀,赤面黃鬚,好似天神下降。咬金叫道:“定陽王請了。”武周駡道:“唗,賣柴扒的匹夫,誰與你打拱?”咬金笑道:“你這人不識擡舉,我好意與你打拱,你緣何開口便駡?難道我不會駡人麽?你這變不完的畜生!”武周舉刀劈面就砍,咬金把斧急架,大戰十餘合。咬金那裏是武周的對手?因奉軍師將令在身,只許勝,不許敗。故勉強支持幾個回合。況又水瀉病方好,如何支持得來,那武周把大砍刀夾頭夾腦砍下來,咬金無法抵擋,只得回馬往白璧關南首敗下來。

後面武周陣內,又轉出四個大將:一個姓薛名花,一個姓柏名樣,一個姓符名大用,一個復姓太叔名原,隨武周在後趕來。程咬全心驚膽戰,嚮前亂跑。忽見前面樹林中閃出一員大將,大叫:“秦叔寶在此!”咬金大喜,勒住馬看叔寶交戰。那武周一見叔寶,大駡道:“黃臉賊,你殺孤元帥宋金剛,今日相逢,決難饒命!”即把砍刀砍來,叔寶舉槍交戰,武周後面四個大將,一齊殺上前來。咬金看見,也殺入陣。叔寶一槍剌中太叔原,咬金也一斧砍死柏祥,武周見損了二將,無心戀戰,回馬便走。叔寶、咬金隨後追趕,直至武周營前,那營內閃出十數員將官,救駕進營去了。這邊叔寶、咬金合兵一處,按下不表。

再說喬公山來到馬邑,尋至兵部尚書衙門,就煩門上通報一聲,說:“有緊急軍情的,要見你家老爺。”門上人遂進內通報,這老爺就是劉文靜,乃京兆人,與李靖同窻,胸藏韜略,文武全才。數日前接得李靖錦囊一封,說他誤投其主,今應歸唐,世子秦王,乃真主也,故而有意歸唐,但未有便。那日聞報有緊急軍情的來人求見,即吩咐叫他進來。門上人傳話出來,喬公山來至裏邊,雙膝跪下,將書呈上。文靜拆書一看原來是徐茂公的書,只見上面寫道:

大唐皇帝駕前軍師徐績,致書定陽王駕前兵部尚書劉老先生臺下:績聞?識財務者爲俊傑。目今兵困介體,尉遲恭不日歸唐,你主劉武周已入我牢籠之計,猶如網中之魚耳。先生豈未識天時而戀戀在彼耶!今念先生與李藥師係同窻好友,故特差參軍一員,致達先生。請先生通權達變,速取劉武周首級,以作歸唐計,不失公侯之位。書不盡言。徐績頓首。

文靜看了書,忙離座請喬公山起來見禮,問了姓名,留在內署,款待酒飯。次日領了三千人馬,只說解糧爲由,同公山帶了夫人馬氏,妻舅馬伯良,往介休而來。到了武周營前,軍士忙報入營,武周命宣進來。文靜進營參拜道:“臣聞唐童害了元帥宋金剛,又兵困介休,特解糧草,帶領兵馬三千,親來保駕,共破唐兵。”武周大喜,吩咐排宴共飲,至晚方散。是夜劉文靜手提寶劍,來到帳中,守兵見是自家人,不甚提防,被文靜閃入帳中,舉劍刺死,斬了首級,帶出營去,招呼軍士道:“有願投唐者同去;如不願投唐者,大家散去。”斯時兵將一半散去,一半隨劉文靜來唐營投順。叔寶、咬金接著,見了武周首級,不勝之喜。合兵一處,同往介休,來見秦王。一齊俯伏在地,各獻功勞。劉文靜獻上劉武周首級,秦王大喜道:“列位王兄請起,吩咐記上功勞簿,命排宴賀功。”

次日就差劉文靜,往長安朝見高祖,又差喬公山進介休城,將劉武闊首級送去,招降尉遲恭,使他心死,喬公山領令走到城下,叫守城軍士通報說:“喬公山來見將軍。”軍士連忙報進,尉遲恭令開城門放人。軍士奉令,即放公山進城,背著木桶,走至堂上,說道:“將軍,老夫不敢失信,今取得真正鶏冠劉武周的首級在此。”就把桶放在莫上,尉遲恭把桶蓋一掀,將首級仔細一看,果是劉武周的真頭,不覺大哭道:“呵呀,主公呵,倒是臣害了你了!老喬,你這狗頭,如何殺我主公?”遂拔出腰刀,不由分說,把公山砍做兩段,吩咐大小三軍,一齊帶孝,自己換了白盔白甲,點兵出城,要與主公報仇。

尉遲恭來到唐營,怒叫:“唐童出來會俺。”秦王聞報,領了三十六員上將,分爲左右,來至陣前。秦王叫道:“尉遲王兄,今日可該歸順孤家了吧!”尉遲恭見了一班英雄俱在面前,遂心生一計道:“唐童,我主已死,本該歸順,但要依俺三件事。”秦王道:“王兄願降,莫說三件,就是三十件也依你。”尉遲恭道:“第一件,要你同程咬金在我鞭下鑽過去;第二件。要把俺主公的首級合屍一處,歸葬入土;第三件,要你披麻帶孝,還要程咬金那廝拿哭喪棒。這三件,可依得麽?”衆將聽了,多有不平之色。秦王道:“都依!都依!”

尉遲恭道:“今日就要鑽鞭。”將烏騅馬一縱在正中,把手中竹節鑽鞭舉起,叫聲:“唐童,快來鑽鞭,纔見你的真心用俺。”秦王便叫:“程王兄,同孤家去走一遭。”程咬金聽見秦王之命,心中畏懼,沒奈何,只得應承,又想:“這黑臉賊若是打了我,主公定然不依;若不打下來,就顯得我是不怕死的好漢了。”即叫:“尉遲恭,俺來了!”竟在鞭下鑽過來。尉遲恭正要舉鞭打下,忽又想道:“且住,若打了這狗頭,唐童一定不來了,且饒他過去吧。”咬金在鞭底下彎著腰逼近尉遲恭身邊,忽將身一躍,托住尉遲恭雙鞭,大喊:“主公快走。”秦王一馬上前,就如飛似的衝了過去。程咬金也捨了尉遲恭,隨在秦王馬後溜去。尉遲恭見打秦王不著,嘆口氣回馬入城去了。

秦王令人入城,取出武周首級,又令軍士取出武周屍骸,湊成一處,結起孝堂。秦王穿了孝服,咬金手拿哭喪棒,把武周首級屍骸,用硃紅棺木盛殮,靈前供獻全豬全羊,秦王先舉行哀禮,咬金在地下叩頭,衆官一齊拜吊。尉遲恭在城上,望見秦王如此誠心,又想,今日主公死了,莫若乘此機會,投降也罷,遂令三軍開了城門,插了降旗,一馬出城,至唐營下馬,俯伏在地,口稱:“尉遲恭願降。”秦王出營,親手扶起,挽手同行,來至營內,與衆官見禮,吩咐擺宴接風。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九回 劉文靜驚心噩夢~程咬金戲戰羅成

當下秦王見尉遲恭投降,就移兵進城,清查府庫錢糧;把劉武周葬于介休城北,那張士貴也歸順唐家,遂起兵回長安不表。

再說劉文靜奉秦王命,往長安朝見高祖,在路行了五日。是晚在客店安歇,睡到三更時分,忽聽門外一陣陰風過處,閃出一個頭帶金盔、身穿黃袍、滿身流血的人,大叫:“劉文靜奸賊,還孤家性命來!你這奸賊,孤家不曾虧負你,你何故殘害孤家?我今在陰司告準,前來索命。”劉文靜此時嚇得半死,自知無理,只得跪下,口稱:“大王饒命,臣自知罪了,乞大王放臣,見了唐王,若得一官半職,就將檀香雕成大王龍體,每日五更三點,先來朝見大王,然後去朝唐王。若有虛情,死于刀劍之下。”那陰魂欲要上前來擒文靜,幸虧文靜陽氣尚盛,陰魂不能近身,手指駡道:“你這好賊,少不得惡貫滿盈,我在陰司等你。”又起一陣陰風,忽然不見。文靜驚醒,卻是南柯一夢,嚇得一身冷汗。夜間不便對夫人說明,次日早飯後起行,往長安而來。不一日,到了長安,朝見高祖,進上得勝表章。高祖大喜,就封爲兵部尚書。文靜即日進府,用檀否刻成劉武周形像,每日五更三點,朝拜不表。

再說秦王一路回兵,對徐茂公道:“孤想金墉大將,尚有羅成、單雄信,不知此二人可得歸降否?”徐茂公道:“主公,那羅成要他歸降容易;那單雄信要他投降實難。”秦王忙問何故。茂公道:“那雄信與主公有仇。昔日聖上在楂樹崗,射死他的兄長單雄忠,他誓死不投唐。那洛陽王世充招單雄信爲駙馬,封羅成爲一字幷肩王,此二人俱在洛陽。主公既想念二人,何不發兵竟取洛陽?單雄信雖不能得,羅成決然可以招來。倘或打破洛陽,得其土地,亦是美事。”秦王大喜,吩咐三軍取路往洛陽進發。

不一日,兵到洛陽,扎下營寨。秦王問衆將道:“那一位王兄出馬,以建頭功?”閃出尉遲恭道:“臣歸主公,未有尺寸之功,待臣出馬取這洛陽,獻與主公。”秦王大喜。尉遲恭提槍上馬,領了三千鐵騎,直抵洛陽城下,高叫:“城上軍士,報與王世充知道,快挑有本事的將官出來會俺。”軍士忙報入朝,王世充即集衆將商議退敵。單雄信道:“待臣出馬,以觀其勢。”世充大喜道:“駙馬願出,定能成功。”雄信提槊上馬,出了城門,直抵陣前。看見對陣將官,一張黑臉,兩道濃眉,好似煙薰的太歲,渾如鐵鑄的金剛,十分難看,雄信便叫:“醜鬼通名。”尉遲恭一看,見他青面獠牙,紅髮赤鬚,就像玉帝殿內的溫元帥,又似閻王面前的小鬼,就說道:“我是醜的,你的尊客也整齊得有限。”單雄信反覺羞顔,舉棗陽槊劈面就打,尉遲恭將矛一架,叫道:“住著,俺尉遲恭的長矛,不挑無名之將,你快通個名來。”單雄信被他架得一架,知他厲害,也不通名,回馬就走入城。

尉遲恭一回高興,沒處發泄,只在城外叫駡半日,方纔回營。次日又來討戰,這單雄信當日來請羅成說:“有唐將討戰,甚是兇勇,望乞賢弟退得唐兵,不枉愚兄昔日拜盟交情。”羅成道:“單二哥,說那裏話?自古道:‘食君之祿,必當分君之憂。’今兵臨城下,自然出去退敵。”雄信大喜。羅成提槍上馬,出了城門,來至陣前,只見尉遲恭威風凜凜,羅成問道:“這黑鬼,可是尉遲恭麽?”尉遲恭道:“然也。你也通個名來。”羅成道:“俺是燕山羅元帥的公子羅成便是。”尉遲恭道:“原來你就是羅成。你來得正好,俺專待拿你去請功。”就把長矛刺來,羅成把槍隔過,回手也是一槍。尉遲恭未曾招架,耍的又是一槍,連忙隔住。羅成一連三四槍,尉遲恭手忙腳亂,那裏來得及隔,叫聲:“不好。”回馬就走。單雄信在城上看見,提兵殺出,那三千鐵騎,殺得唐兵人乏馬倦,打著得勝鼓回城去了。

尉遲恭殺得喘訏訏的敗回營中,見了秦王,叫聲:“厲害!”程咬金道:“想是你得勝回來了!”尉遲恭道:“程將軍休得取笑,這羅成我是戰他不過的,請程將軍明日出去,自然得勝。”咬金道:“不敢相欺,若是我去,不但得勝,還要降服他來投順。”尉遲恭心想:“他口出大言,待我明日去掠陣,看他光景,說他幾句,以消今日譏誚之恨。”次日單雄信又請羅成出陣,那程咬金沒處推托,只得出陣。尉遲恭奏道:“主公,末將今日願去軍前掠陣。”咬金道:“甚妙,你不跟來看看,也不見我的手段!”秦王道:“王兄肯去掠陣,亦可助威。”二人隨即出營。尉遲恭在後看咬金交手,誰料程咬金心中早有成算,必須如此如此,方可安妥。他打馬來到陣前,先丟一個眼色,又對羅成把張嘴來嚕這麽兩嚕,然後叫道:“你爲何昨日欺侮我的尉遲恭?”又把眼睛嚮羅成霎霎,那尉遲恭在背後那裏曉得他做鬼?羅成看見咬金做出許多嘴臉,不知何意。咬金一馬上前,輕輕說道:“羅兄弟,你今日長我些威風,這一遭兒,我感激你不盡了。”羅成笑了一笑,兩邊會意。咬金舉斧就砍,羅成假意回手。戰了二十餘合,羅成虛閃一槍,回馬就走。咬金大叫小呼,隨後追趕,追至城外,見他進城去,方纔轉來。

尉遲恭那裏曉得他們是相好的兄弟?見了他今日交鋒,這般威風,心內不解,就問道:“程兄,前日在言商道上,你的本領也只平常。爲何今日大不相同了?”咬金道:“難道是假的麽?你若不信,就與你試試。”尉遲恭道:“這有什麽要緊,何必如此?”咬金道:“料你也不敢。”二人回營,見秦王說明戰勝之事,秦王大喜。茂公心中明白,微笑道:“今日果然有功。明日可再去,須要羅成歸順,如不能說得他來,軍法從事。”咬金聞言,暗想:“這是難題目來了!我是與黑炭團說耍兒的話,誰知今番軍師弄假成真起來。”沒奈何,只得領令。此言不表。

再說羅成進城回府,單雄信在城上坐看,見他兩個眉來眼去,說了多少鬼話,又見羅成敗了回去,心中疑惑,遂下城來見羅成道:“兄弟,愚兄有一句不怕人怪的話,要與你講。”羅成道:“二哥有話,但說何妨。”雄信道:“方纔我在城上,見你同咬金交頭接耳。他的本事,我豈不知,如何勝得你來?俺單某待你不薄,莫非你欲投唐,來滅我洛陽麽?”羅成道:“二哥,衹知其一,不知其二。昨日與尉遲恭交鋒,只消三槍,殺得他大敗。今日程咬金來,小弟正要拿他,不知他見了兄弟,鬼頭鬼腦。小弟猜他不出,只道他有意歸降洛陽,故此假敗一陣。此言句句是真,怎敢欺瞞二哥?”

雄信道:“原來如此,我還放心不下,你若果有真心,明日再去出戰,須要生擒程咬金進來,纔顯得你是真心爲了洛陽。”羅成道:“是。”雄信別了回去,羅成心中想道:“好沒來由,被他絮絮叼叼這一番嚕蘇。俺生平性直,耳內何曾聽得這些話?”遂悶悶坐在椅上,長呀短嘆。被一個丫環看見,忙進去報與老夫人得知。老夫人道:“既如此,你去請大老爺進來。”丫環領命,叫聲:“大老爺,老太太有請。”未知說出什麽話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 對虎峪咬金說羅成~御果園秦王遇雄信

當下羅成聞母親呼喚,遂走到裏邊,深深作揖,就問:“母親喚孩兒進來,有何吩咐?”老夫人道:“我聞你心上不快,特喚你來問,是爲什麽事?”羅成道:“母親,孩兒因秦王起兵,攻打洛陽,那秦王帳下,卻有表兄秦叔寶,幷程咬金一班朋友,都在那裏爲將。今日出戰,恰遇程咬金。孩兒想起昔日在山東賈柳店拜盟情況,一時之間,不好動手。那程咬金又對孩兒做了些手勢,孩兒一時不明白,只得假敗回來。誰想單雄信疑心于我,將孩兒嚕嚕蘇蘇了一番,爲此孩兒悶悶不悅。”老夫人聞言說道:“我兒呀,做娘的爲了你表兄,連你父親也要拗他的。再沒有今番爲了單雄信,倒要與表兄爲難的道理。況且那邊朋友多,這裏衹有一個單雄信。依我主意,不如歸唐吧!”羅成道:“孩兒聞秦王好賢愛士,有人君之度,投唐果是。只是單雄信面上,過意不去。”老夫人道:“這有何難,只是將計就計,瞞他便了。日後遇見他避了開去,不與他交戰,就是你周旋朋友之情了。”羅成道:“母親廝言有理。”

到了次日,程咬金又來到城下討戰,尉遲恭照前掠陣。單雄信聞知,即來對羅成說:“羅兄弟,今日該把程咬金拿進城來,方算你與單通是個知心朋友。不可又被他殺敗了。若再殺敗回來,那時你羅家的名色都無了。說你一個程咬金也戰不過,豈不被人取笑麽?”羅成聽了,又氣又惱,只得提槍上馬,開了城門,來至陣前。只見咬金又做出鬼臉,丟了眼色。那羅成又好氣,又好笑。只聽咬金說道:“羅兄弟,昨日承你盛情讓我,今日我有一句好話,對你講。但此處不是講話的所在,你略略讓我三分,我與你戰到沒人處,細細對你說明。”羅成點頭,二人就假意殺起來。戰了七八合,咬金虛閃一斧,回馬嚮北落荒而走。羅成隨後趕去。尉遲恭道:“程咬金這狗頭,今番輸了,想他追去,決然無命。俺奉命掠陣,豈可袖手旁觀?主公知道,豈不有罪?不免前去幫他一幫。”就縱馬往後追來。

再說羅成同程咬金到了一個所在,離洛陽二十里,地名“對虎峪”,幷無人家。咬金道:“羅兄弟,我看這裏無人來往,正好說話。”羅成道:“有什麽話,快快說來。”咬金道:“羅兄弟,你家舅母一嚮對我說:‘我家幷無至親,衹有羅成外甥,我歡喜他,但願他時刻與我叔寶孩兒聚在一處。自從那年來拜我壽,不知爲甚把一個青面獠牙的人打了一頓,他就使性走了,使我放心不下。’我想羅兄弟如今與那青面獠牙的人同住,豈不使你舅母之心不安?況且他做事未必妥當,兄弟何苦與他爲伴?”羅成道:“汝言是也!我昨日爲你,受了他一肚子的臭氣,實是難忍。”咬金道:“既然如此,羅兄弟何不投唐?況且又不負令舅母之心,得與表兄叔寶時刻相親,同爲一殿之臣,有何不可?你今回去,與令堂太夫人商量,是在洛陽好,還是投唐的好。”羅成道:“何用商量,自是投唐好。但我母親妻子,在洛陽城內,待我設法送他出城,那時就來歸唐,同保秦王便了。我去也!”程咬金道:“我還有一句話對你說。今日我與你在此說了半日,還有尉遲恭在那裏掠陣。就是單雄信想必也在城上觀看,他不見了我兩個,豈不生了疑心?我今與你殺出去,若遇見尉遲恭,須要把他一個辣手段看看,日後使他不敢在我朋友面前放肆。”羅成道:“說得有理。”

兩個重新殺轉來,羅成拖槍敗走。咬金在後追來。恰好遇著尉遲恭。尉遲恭那裏曉得底細?心中想道:“他前日賣弄手段,今日待我報仇。”就大叫:“羅成,你前日的威風那裏去了?今日不要走,吃我一槍。”遂招槍刺來。羅成正爲單雄信在城上觀看,正沒有計較解他疑心,一見尉遲恭,十分歡喜。又聽了咬金一番言語,招槍一隔,就回一槍。尉遲恭連忙招架,羅成又連耍了三四槍。尉遲恭招應不下,招望咬金來幫助,回頭一看,不見咬金,手一鬆,腿上先著了一槍,叫聲:“呵唷,不好了!”回馬就走。羅成緊緊追來,追到一株大樹邊,尉遲恭就往大樹後要走。被羅成耍的一槍,又正中著。不防樹後閃出一員大將,用兩根金裝鐧把槍架住,叫聲:“不要動手。”羅成一看,原來是叔寶表兄。秦叔寶進樹後,把手一招,羅成點頭會意,回馬往洛陽去了。原來這大樹離城不遠,恐怕單雄信看見,故此羅成去了。那徐茂公事先料定,故預先差秦叔寶在此等候。

閒話休講,那程咬金先來繳令道:“今日大戰羅成,被鉅一番言語,他已依允,明日準來歸顧。”秦王大喜,重賞咬金。隨後叔寶同尉遲恭亦來繳令,這話不表。

再說羅成進城,雄信下城相見,叫道:“羅兄弟,今日辛苦了!方纔愚兄在城上看戰,雖不能生擒程咬金,這尉遲恭被你殺得大敗,躲入林內,兄弟正好拿他,爲何又放走了?”羅成道:“二哥,那樹後因有埋伏,故此回兵。”雄信道:“原來如此,倒是愚兄多疑了。”二人拱手,各回本府。羅成走入內堂,老夫人道:“你今日開兵,遇見何人?”羅成道:“孩兒遇見程咬金。”遂把他言語說了一遍。老夫人道:“兒呵,那程咬金的言語有理,須當從之。”羅成大喜,連夜把家眷送出城外。

次日,羅成來見單雄信道,“單二哥,家母思鄉甚切,弟欲送家母前往燕山,然後再來扶助洛陽,故此特來告訴一聲,即時就要起身。”雄信道:“呵呀,羅兄弟,你好薄情!愚兄不曾虧負你,只今兵臨城下,正是用人之際,怎麽要回燕山?我曉得了,莫非要投唐麽?”羅成道:“小弟果回燕山,幷不去投唐。”雄信道:“既不投唐,爲何如此之速?”羅成道:“家母之命,不敢有違。”雄信吩咐家將,備酒送行。羅成道:“家母在城外等候,不敢久留。”只吃一杯酒,作別起身。雄信送至城外,羅成頭也不回,竟自去了。

雄信上城觀望,見羅成到那株大樹邊,忽閃出秦叔寶、程咬金,同羅成家眷入唐營去了。雄信見了,心中大怒,大駡羅成:“你這小賊種,早知你今日忘恩,悔不當初在三賢館中,將你一槊打死,以免今日之患了。小賊種呵!日後若再相逢,我與你勢不兩立!”說完,忿恨回府不表。

再說秦叔寶、羅成、程咬金到了唐營,把家眷安頓好了,然後來見秦王。秦王出位迎接,羅成跪下叩見秦王,秦王雙手扶起。又與徐茂公一班朋友,各各見了禮。吩咐擺宴接風。秦王在上面一桌,衆好漢分列兩邊。飲了些時,尉遲恭暗想:“羅成小小年紀,怎麽在馬上如此厲害?想必是在馬上操練饋的。他的本事,料也有限,待我假做敬酒爲由,抓他一把,擒將出來,與衆人笑一笑,有何不可?”就滿斟一杯,走上前來,叫道:“羅公子,末將敬奉一杯。”雙子將杯送來。

羅成道:“多謝將軍。”把手接杯,不曾提防,被尉遲恭伸過大手,抓定了勒甲,叫:“過來吧!”往上一舉,把羅成舉在半空中。衆將齊吃一驚,不知何故。羅成道:“黑子,你放了吧!”尉遲恭道:“不放,如今怕你怎麽?”羅成道:“真個不放?”尉遲恭道:“真個不放。我看你在陣上八面威風,如今也被俺燥皮一燥皮。何不把前日的手段拿出來使一使?”羅成道:“待我自放與你們看吧!”遂把兩手齊嚮尉遲恭耳根上一拍,這拳勢名爲“鐘鼓齊鳴”,原是羅家的殺手。尉遲恭著了一下,頭一暈,把手一鬆,撲通一交,跌倒在地。羅成將身一縱,跳下地來。衆人扶起尉遲恭,大家笑了一回,依舊吃酒,至晚方散。以後尉遲恭再不敢小覰羅成了。

到了次日,是端陽佳節,秦王令衆將各回營閒耍一天,明日開兵。衆將領命,各自散去。有去吃酒的,也有去下象棋的。獨程咬金、秦叔寶、羅成三人到外邊遊玩,單剩秦王同徐茂公閒坐在營。秦王道:“孤家同軍師出營,觀看外面風景如何?”茂公道:“領旨。”同秦王走出營來,一路觀看,不覺行到一座花園。原來這座花園,名爲“御果園”,離洛陽不遠,乃王世充起造在此遊玩的。只因唐兵在此扎營,故而無人看守。秦王同茂公走進園中,只見那園中奇花異卉,不計其數。中間起造一座假山,八面玲瓏,十分精巧。茂公同秦王上了假山觀看,望見一座城池,秦王問道:“軍師,這個城他,莫非就是洛陽城麽?”茂公道:“然也。”

他君臣二人,正在假山上,指手畫腳的看,不料單雄信恰在城上巡察,望見御果園假山上,立著二人。一個身穿道袍,一個頭戴金冠,身穿大紅蟒服,坐下銀鬃馬,料是秦王,心中大喜,即提槊上馬出城,吩咐軍士快報大將史仁、薛化前來按應,自己先跑到御果園假山下,大叫:“唐童,俺來取你首級!”這一聲喊,猶如晴空起個霹靂。秦王、茂公吃了一驚,回頭一看,見是單雄信。茂公道:“主公快走,難星來了!”忙下假山,雄信趕到,舉棗陽槊就打。秦王忙往假山背後就跑。

茂公飛奔嚮前,一把扯住雄信的戰袍,大叫道:“單二哥,看小弟薄面,饒了我主公吧!”雄信道:“茂公兄,你說那裏話來?他父殺俺親兄,大仇未報,日夜在念。今日狹路相逢,怎教俺饒了他?決難從命。”茂公死命把雄信的戰袍扯住,叫聲:“單二哥,可念賈柳店結義之憂,饒俺主公吧!”雄信聽了,叫聲:“徐績,俺今日若不念舊情,就把你砍爲兩段。也罷,今日與你割袍斷義了吧。”遂拔出佩劍,將袍袂割斷,縱馬去追秦王。

徐茂公知不能挽回,只得飛馬跑出園門,加鞭縱馬,要尋救駕將官。忽見面前澄清澗邊有一將,赤身在澗中洗馬,卻是尉遲恭。他見衆人都去閒耍,獨自一個,到此澗邊,見澗水澄清,遂除下烏金盔,卸下烏金甲,把衣服脫得精光,只留得一條褲子,把馬卸了鞍轡,正在澗中洗得高興,只見軍師飛馬前來。大叫:“敬德兄,主公有難,快快救駕!”尉遲恭聞言,吃了一驚,慌忙走上岸來,一時間心忙意亂,人不及穿甲,馬不及披鞍,只得歪帶頭盔,單鞭上馬,同茂公跑到御果園。尉遲恭大叫道:“勿傷我主公!”那雄信追趕秦王,秦王只往假山後團團走轉,又嚮一株大梅樹下躲了進去。雄信一槊打去,卻被樹枝抓住,雄信忙把槊抽拔出來,那秦王已飛逃出園門,雄信隨後追來。正在危急,忽見尉遲恭趕來,雄信倒吃一驚,大駡:“黑臉賊!今日俺與你拼了命吧。”就把槊打來,尉遲恭舉鞭相迎。秦王遇見茂公,先回營去了。這單雄信那裏是尉遲恭的對手?戰不上三合,雄信一槊打來,被尉遲恭一把接往,回手一鞭打來,單雄信把槊一放,空手逃走。尉遲恭一手舉鞭,一手拿槊,飛馬緊緊迫來,這喚做“尉遲恭單鞭奪槊”。

未知單雄信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一回 王世充發書請救~竇建德折將喪師

當下尉遲恭追趕單雄信,直追至澄清澗邊,那秦叔寶、羅成、程咬金同在澗邊玩耍,忽然看見,吃了一驚。三人一齊上前拴住,咬金叫道:“黑炭團住著,這青面將是我們的好朋友,不得有傷。”又見他手內拿著雄信的金頂棗陽槊,又叫:“黑炭團,這是單二哥的兵器,爲什麽要你拿了?快些還他!”尉遲恭聽了,就把槊往地下一插,不料那槊陷入地中數尺。咬金道:“單二哥,你拔了槊回去吧!”那單雄信氣忿忿過來拔槊,誰想用盡平生之力,這槊動也不動。咬金道:“黑炭團,快快把槊拔起來還單二哥,好叫他回去。”尉遲恭道:“這般無用,虧你做了將官!”遂上前輕輕一拔,就拔起來,嚮單雄信面前一丟。雄信接了槊,滿面羞慚而去。

叔寶問道:“爲何追趕雄信?”尉遲恭把救駕之事,說了一遍,三人聽了,與尉遲恭一齊回營,來見秦王不表。

再說雄信失意回來,遇著史仁、薛化,二將接住,一齊入城回府,悶悶不悅。那王世充聞知消息,擺駕來到駙馬府中探望,叫一聲:“駙馬,你爲了孤家如此勞心勞力!”雄信道:“主公說那裏話來?臣受主公大恩,雖粉骨碎身,難以補報。”

話未畢,忽報鐵冠道人來到,大家見過了禮。王世充道:“今唐兵臨城,十分兇勇,不知軍師有何妙計退得唐兵?”鐵冠道人道:“臣夜觀天象,見罡星正明,一時恐未能勝。主公可多請外兵共助洛陽,何愁唐兵不破。”世充道:“據軍師所見,以請那些外兵爲是?”鐵冠道人道:“可請曹州宋義王孟海公,相州白御王高談聖,明州夏明王竇建德,楚州南陽王朱燦,若得此四路兵來,何慮大事不成?”王世充大喜。雄信設席款待,至晚方散。按下不表。

再說秦王出營,大小將官皆來問安,不多時,秦叔寶、羅成、程咬金、尉遲恭等都到。秦王道:“孤家今日若沒有尉遲恭王兄前來,幾乎性命難怪。”吩咐先上了功勞簿,到回朝之日,再奏與父王知道。即下令擺酒,衆將同飲。秦王在席上,只管稱贊尉遲恭。這尉遲恭大悅,把酒吃得大醉,坐在交椅上,把身子不定的亂搖。秦王見他醉了,命咬金扶他回營。咬金上前扶起。不料尉遲恭把手搭在咬金的頸上,用腳一掃。咬金撲遲一聲,跌倒在地。咬金起來將要認真,被秦叔寶上前扯住。尉遲恭道:“今晚我不回營,同主公睡了吧。”秦王道:“使得。”打發家人回營,自己同尉遲恭就睡。有服侍秦王的人,先來與尉遲恭脫了衣服,扶他上床,因他酒醉就睡去了。然後秦王也上床來,恐驚醒了尉遲恭,就輕輕睡在他腳後邊,誰想尉遲恭是個蠢夫,回身轉來,把一隻毛腿擱在秦王身上。秦王因他酒醉,動也不敢動,只得睡下。不料徐茂公因夜靜出帳,仰觀天象,只見紫微星正明,忽然有黑煞墾相欺。徐茂公大驚,忙叫衆將速速起來救駕。那些將官都在睡夢中驚醒,各執兵器,打從帳後殺來,大叫救駕。秦王聞叫大驚,忙叫醒尉遲恭說:“王兄,不好了,有兵殺來,快些起來。”尉遲恭聞言,酒都驚醒了,連忙起來,拿了竹節鞭,打出帳來。只見火把照耀,光明如白日。仔細一看,都是自己人馬,一時摸不著頭路。秦王提了寶劍,也出帳來,問:“賊兵在于何處?”衆將道:“沒有賊兵,是軍師說主公有難,故此臣等前來救駕。”秦王道:“孤家沒有難,可散去吧。”衆將回營。次日,奏王問徐茂公夜來之事。茂公道:“臣昨夜觀天象,見紫微星正明,忽有黑煞星相欺,此係主公有難,故此速傳衆將前來救駕。”秦王把尉遲恭將毛腿擱在身上的緣故,說了一遍,兩邊方明,按下不表。再說當下王世充發下四封請書幷禮物,差官四員,往請曹州、明州、相州、楚州四家王子起兵,共助洛陽。

先說明州夏明王竇建德,是日駕坐早朝,見有洛陽王王世充差官下書。竇建德拆開一看,上寫:

洛陽王王世充,拜書于夏明王竇王兄駕下,自從紫金山一別幾載,羣雄四起,各霸一方。前唐王遣李元霸擊我衆將,又辱我各邦,今又興兵犯我小國,弟因將寡兵微,不能對敵。特此差官,謹具黃金萬兩,綵緞萬匹,伏豈鑒納,敢乞王兄速速起兵,救弟之厄,實爲幸事。

小弟王世充頓首。

竇建德看罷來書,即大怒道:“唐童這小畜生,前在黃金山,他兄弟李元霸恃強淩弱,孤家是他母舅,也要跪獻降書。如今幸遇王世充之便,正好起兵問罪。”即打發差官去回復,就于次日領兵五萬,帶領大將蘇定方、梁廷方、杜明方、蔡建方四員,往洛陽進發。留大元帥劉黑闥守國,此話不表。

再說曹州宋義王孟海公得王世充來書,帶領三個妻子馬賽飛與黑白二夫人,起兵五萬,來助洛陽。還有相州白御王高談聖,帶了飛鈸禪師蓋世雄,楚州南陽王朱燦,帶了史萬寶,各起兵五萬,來助洛陽。按下不表。

再說竇建德領兵到洛陽,王世充聞知,同單雄信等一齊出城迎接。世充道:“竇王兄不遠千里而來,扶我小國,此恩此德,真乃天高地厚。”建德道:“王兄說那裏話來?濟困扶危,乃世之常事。”二人幷馬入城,帶來兵馬扎在城外。單雄信也點兵馬五萬,出城扎營,世充擺宴接風。宴罷,建德出城,在營內安歇。

那邊軍士探知消息,忙報秦王說:“明州竇建德,領兵來助洛陽,現在城外扎營。”秦王道:“孤家母舅,難道要與外甥交兵麽?”茂公過:“他前日在黃金山,被趙王元霸,要他跪獻降書,故而結下冤仇。”秦王道:“這也未必。”秦叔寶道:“明日待臣去探他一二,便知端的。”次日,叔寶提槍上馬,跑到陣前付敵。小軍飛報進營,竇建德聞報,領了四將,齊出營來,橫刀立馬于陣前。叔寶上前,叫聲:“大王請了。秦瓊聞大王乃我主公之母舅,因何反助他人?”建德道:“秦瓊,你可記得紫金山之事麽?你回去可叫世民出來,孤自有話對他講。”叔寶道:“自家至親,何必認真,認真乃禽獸也。”建德大怒道:“你敢駡孤家麽?”回顧四將道:“快與我拿來!”後面蘇定方、梁廷方、杜明方、蔡建方四將齊出,叔寶大戰四將,全無懼怯,竇建德也提刀來助陣,戰了三十餘合,叔寶大吼一聲,把杜明方刺落馬下。建德大怒,舉刀就砍叔寶,叔寶攔開刀,取鐧打來,正中建德肩膀,建德回馬敗走。蔡建方舉錘重著叔寶打來,叔寶攔開錘,耍的一槍,正中咽喉,跌下馬去。衹有梁蘇二人,保了建德回營。點算人馬,損失不少。叔寶也回營,備言交戰之事,秦王大悅。

那單雄信看見竇建德戰敗,心中大怒。到次日,帶了史仁、薛化、符大用三將出營討戰,徐茂公叫羅成出去會戰。羅成道:“我不好出去。”叔寶道:“我也不好出去。”程咬金道:“單雄信與他們二人有恩,他自然不好出去,只我程咬金可以去得。一則本事對他得過,二則我來得明,去得白,三則功勞大家得些。”秦王大喜道:“程王兄,那單雄信是孤家所愛的,不可傷他性命。”咬金道:“曉得!”說罷,提斧上馬,來至陣前,大叫:“單二哥,你今可好麽?”雄信見是咬金,即應道:“托庇平安。你可叫那黃面賊出來,俺要與他拼命。”咬金道:“嗄,那秦叔寶是個沒良心的,他惶恐得緊,不好見你。”雄信道:“你來何干?”咬金道:“我與你是好朋友,今日要與你廝殺,如何殺起?”雄信道:“好個老實人!就讓你先動手吧。”咬金道:“不敢,還是二哥先動手。”雄信道:“俺怎麽好先動手,傷了情分?”回顧三將道:“與俺拿來。”史仁、薛化、符大用三將齊出。咬金叫聲得罪,撲禿一斧,把史仁砍爲兩段。二將死命來戰,咬金又把薛化砍死,符大用見勢頭不好,回馬就走,咬金趕去,又一斧砍死。雄信看見,叫聲:“罷了!”回營而去。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二回 尉遲恭雙納二女~馬賽飛獨擒咬金

當下雄信回營,王世充見三將被殺,悶悶不樂。忽軍士來報,說曹州宋義王孟海公領兵來到,王世充即同竇建德、單雄信出營來接,挽手入營,見禮坐下。王世充道:“有勞王兄大駕。”孟海公道:“小弟來遲,望乞恕罪。請問王兄與唐童見過幾陣了?”世充就將昨日今日連敗二陣,細說一遍。孟海公道:“既如此,待小弟明日擒他便了。”世充忙擺酒接風。

次日,世充、建德、海公一齊升帳,世充便問:“那一位將軍前去討戰?”忽閃出一員女將道:“大王,妾身願往。”原來是孟海公二夫人黑氏,世充大喜。黑夫人手提兩口刀,上馬出營,來到陣前討戰。軍士飛報進營說:“有員女將討戰,請令定奪。”咬金聽見是女將,就說道:“小將願去擒來。”茂公道:“女將出戰,須要小心在意。”咬金道:“不妨。”即提斧上馬,來至陣前,果見一員女將,即大叫道:“你是來尋老公麽?”黑夫人大恐道:“唗!油嘴的匹夫,照俺手中的寶刀。”說罷,雙刀幷起,直取咬金。咬金舉斧相迎,大戰三十餘合黑氏回馬就走。咬金道:“正好與你玩耍,爲何就走?”隨後趕來。看看趕近,黑氏取出流星錘,回身一錘打來。咬金一閃,正中右臂。叫聲:“不好!”回馬走回營中。

黑氏又來討戰,軍士又報入營,茂公道:“如今何人前去出陣?”尉遲恭道:“小將願往。”遂提槍上馬,跑至陣前,看見女將,一張俏臉,黑得有趣,一時不覺動火,便大叫道:“娘子,你是女流之輩,曉得什麽行兵?不如歸了唐家,與我結爲夫婦,包你鳳冠有分。”黑氏聞言大怒道:“我聞你唐家是堂堂之師,不料是一班油嘴匹夫。”就把雙刀殺來。尉遲恭舉槍相迎。兩下交戰,未及五合,黑氏就走。尉遲恭赴來,黑氏又取流星錘打來,尉遲恭眼快,把槍一掃,那錘索就纏在槍上。尉遲恭用力一扯,就招黑氏提過馬來,回營繳令。茂公問道:“勝敗如何?”尉遲恭道:“那女將擒在營外。”說罷回營。咬金道:“要殺竟殺,不必停留,待末將去監斬。”茂公道:“監斬用你不著。如今有人人功勞,要你去做。”咬金道:“什麽大大功勞?”茂公道:“就是尉遲恭擒來的女將,與尉遲恭有姻綠之分。如今只要你去勸他順從,就算你大大功勞。”咬金道:“末將就去。”秦王道:“程王兄去做媒人,孤家就做主婚,著尉遲王兄即日成親。”咬金奉令,走出營來,叫家將把黑夫人送到尉遲恭將軍帳下去。家將一聲答應,將黑夫人解了綁縛,隨程咬金送到尉遲恭帳中來。尉遲恭道:“程將軍,今日什麽風,吹你到此來?”咬金道:“黑炭團,真正饅頭落地狗造化。主公著我與你做媒,將黑夫人賞你做老婆,你好受用麽?”尉遲恭笑道:“承主公好意,將軍盛情,但不知此女意下如何?煩程將軍爲我道達其情,若肯順從,你的大恩,我沒齒也不敢忘。”咬金笑道:“虧你如此老臉,說出這樣話來,你自去辦酒。”尉遲恭道:“曉得!”自入帳後去了。

程咬金就叫手下把女將推進來,手下答應一聲,便將黑夫人推到裏面。咬金道:“你可曉得我這裏規矩?大凡擒來的將官都是要殺的。今番也是你造化,我軍師有好生之心,道那尉遲恭是個獨頭光棍,故要把你賞他。著我來做媒人,我主公做個主婚。你們黑對黑,是一對絕好夫妻。”話未說完,黑夫人大怒,照定咬金面上打了一個大巴掌。咬金不曾提防,大叫:“呵呀!好打!”駡道:“你這賊婆娘,爲何把我媒人打起來?豈不頭了做新娘的體面!”黑夫人駡道:“你這油嘴的匹夫,把老娘當什麽人看待?奴家也是主子的愛姬,雖然不幸,被你擒了,要殺就殺,何出此無禮之言?”回轉頭來,看見帳上有口寶刀,走上前面,就要去搶刀。程咬金同家將一齊拿住,依舊把黑夫人綁縛。

尉遲恭在帳後聽得喧嚷,走出來說道:“程將軍,他既不肯成親,不必相強。”咬金道:“放你娘的狗臭屁!我這媒人是斷斷要做的,你快把酒來我吃,你推他往後面去做親。就是一塊生鐵,落了爐,也要打他軟來。況你是打鐵出身,難道做不得這事?快推進去!”尉遲恭歡喜,叫手下擺酒出來,與程將軍吃,遂將黑夫人推到後帳來。黑氏道:“你推我到這所在做什麽?”尉遲恭道:“我要與你成親。”黑氏道:“既然如此,難道做親是綁了做的麽?”尉遲恭遭:“也說得是。”連忙把夫人放了。

那黑氏一放了綁,就道:“尉遲恭,我老娘是有丈夫的。你不要差了念頭,好好送我出營去。若說這件事,老娘斷斷不從。你若要動手,老娘也是不怕人的。”尉遲恭道:“我尉遲將軍就是山中老虎,也要捉他回來。何況你這小小女娘,怕你怎麽?”就趁勢趕上前來。黑氏也擺過勢子搶過來,你推我扯,扯了一回;那黑氏被尉遲恭拿住,竟往床上一丟,趁勢壓在身上。黑氏將拳亂打,尉遲恭一手將黑氏雙拳握住,一手解他衣裙。黑氏將身亂扭,終是力小,那裏躲得過?到了此時,只得順從。

黑夫人道:“呵,將軍,我們姊妹三個,奴家是孟海公第二位夫人。還有第三位夫人白氏,也有手段,與奴家最好的。明日將軍一發捉來,一同服侍將軍。還有大夫人,名喚馬賽飛,有二十四把飛刀,十分厲害。將軍與他交鋒之時,不可上了他當。”尉遲恭大喜道:“娘子說得有理。但那怪咬金你方纔得罪了他,如今該去賠他一個罪,日後好與他相見。”黑氏道:“今日害羞,叫我如何去見他?”尉遲恭道:“不妨,他是極喜歡人奉承的。我們如今拿了酒走出去,大家吃杯兒就丟開手了。”

二人算計已定,就拿一壺酒走出來,見咬金正在低頭吃酒,叫聲:“程將軍。”那咬金擡起頭來,見尉遲恭拿著一壺灑,黑氏把袖遮口而笑。咬金知他是來賠罪,有些害羞,因說道:“你在陣上時,我說你要來尋老公,你駡我油嘴匹夫。今我好意與你做媒人,又把我夾面亂打,如今來做什麽?”尉遲恭笑道:“如今做過親了。”咬金道:“不許你來開口,要他自來告訴我聽。”尉遲恭便對黑氏道:“娘子,你支吾他兩句吧!”黑氏無奈,只得掩口微笑,低聲說道:“奴家方纔得罪程將軍,如今不敢違命,已做了親,前來請罪,謝謝大媒。”說罷,就道了四個萬福。咬金連忙回禮,叫聲:“不敢,你方纔不肯,爲何一時沒了主意?”黑氏聽了,面色變紅。咬金笑道:“不要害羞,大家來吃喜酒吧。”三人共飲,直吃到月轉花梢,咬金方大醉辭去。

次日天明,秦王升帳,二人討恩。徐茂公道:“今日還有一個女將前來,尉遲恭一發捉了,一總賞你。”話未完,忽見軍士報來,外面又有一員女將討戰。秦王道:“尉遲王兄,快去擒來,一發賜你成親。”尉遲恭大喜,提槍上馬,來至陣前。看見女將生得千姣百媚,比黑氏更覺好些。原來那白氏,因黑氏被擒,不見首級號令,放心不下,就來打聽消息,因叫道:“你這黑臉賦,好好送還我家姊姊黑夫人,萬事全休,若道半個不字,教你性命難保。”尉遲恭道:“不要開口。你姊姊黑夫人,已嫁了我,你也嫁了我,來配合成雙吧。”白氏大怒,把槍刺來,尉遲恭舉槍相戰,戰不上十合,被尉遲恭撞開槍,活擒過馬,回營繳令。秦王大喜,又賜與尉遲恭完婚。軍士得令,送至尉遲恭營中,黑夫人迎進後帳。白夫人初時不從,被黑夫人再三相勸,只得依允,遂與尉遲恭成親。按下不表。

再說孟海公聞此消息,不勝忿恨,大叫一聲:“罷了!”忽見大夫人馬賽飛過來道:“大王不消發怒,待妾明日出陣,擒拿尉遲恭來,千刀萬剮,與大王消恨便了。”孟海公道:“御妻,你須小心。”馬賽飛道:“曉得了。”到了次日,就提起綉鸞刀,肩上繫一個硃紅竹筒,筒內藏二十四把神刀,一馬當先,直抵唐營討戰。小軍飛報,又有女將討戰。秦王道:“爲什麽他們女將這樣多?”咬金道:“主公,如今這個賜了臣吧。”茂公道:“你擒得來,就賜你。”咬金大喜,握斧上馬,直至陣前,看見女將,比前日兩個還勝百倍,心中大喜。大喊道:“娘子,你今年青春多少?我要與你做親,你道快活麽?”馬賽飛聽了這話,便問道:“你莫非是尉遲恭麽?”咬金道:“正是,你要嫁他麽?”馬賽飛大怒,把刀砍來,咬金舉斧相迎。戰了三合,馬賽飛忙將肩上的竹筒拿下,揭開了蓋,叫聲:“來將看俺的寶貝!”咬金擡頭一看,見一刀飛起,咤的一響,正中咬金肩上,翻下馬來,被馬賽飛擒住,用索綁縛,活捉回營。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三回 小羅成力擒女將~馬賽飛勘破迷途

當下王世充、孟海公見馬賽飛得勝回營,不勝歡喜,就令軍士把尉遲恭推進來。軍士一聲答應。就將程咬金推至帳前,咬金立而不跪。孟海公駡道:“尉遲恭,你自恃日搶三關,夜劫八寨,英雄無敵,誰想今日被孤家所擒?”咬金道:“你們瞎眼的大王,黑炭團弄你的愛姬,卻來尋我賣柴扒的出氣!”旁邊走出單雄信說道:“王爺,這不是尉遲恭,他叫程咬金。”孟海公便對馬賽飛道:“夫人,你人也不認明白,混亂就拿。”賽飛道:“既不是尉遲恭,可把這廝監禁後營,待我再去拿尉遲恭來,一幷處斬。”衆王道:“有理。”就把咬金監禁後營,馬賽飛又提刀上馬而去。

再說秦王聞咬金被擒,十分憂悶。茂公道:“主公勿憂,臣料他不出三日,自然回來。”言未了,外邊又報,女將在營外討戰。茂公道:“此番交戰,非羅成不可。”就叫羅成說道:“外邊女將,他有飛刀二十四把,十分厲害。你去出戰,只要不放他手空。他手不空,神刀便不能起,快與我拿來。”羅成得令,提槍上馬,直到陣前。那馬賽飛看見羅成少年英貌,心中暗恩:“這樣俊俏郎君,與他同宿一宵,勝如做皇后了。”因問道:“小將,你青春多少?可曾娶妻麽?”羅成道:“你問俺做什麽?”馬賽飛道:“我看你小小年紀,不知交兵厲害,恐傷你性命,豈不可惜,故此問你。你今與我結爲姊弟,共助孟海公,我和你自有好處。”羅成大怒,駡道:“不顧臉面的淫婦,你雖生得美貌,奈我羅將軍不是好色之徒!”就舉槍剌來。馬賽飛被他駡了這話,心中大怒,遂舉刀交戰。羅成搶上一步,借勢一提,就把馬賽飛擒過來,回營繳令。茂公吩咐,監禁在後營。

那洛陽軍士,飛報入營說:“馬娘娘著羅成活擒去了!”孟海公聽見,叫聲:“罷了!孤家獻盡醜了!”又叫道:“王兄,那馬氏是小弟要緊的人,怎生救他回來?”王世充道:“如今可將程咬金去換馬娘娘回來,諒他必定許允。”孟海公就問:“那位將軍押程咬金到唐營去,換馬娘娘回來?”單雄信應聲願往,遂領命來到後營,見咬金在囚車內。雄信道:“程兄弟,我待來放你回去。”咬金道:“你既有這般好心,爲什麽捉到之時,不放我出去?直到如今纔放,其中必有緣故,你可對我說明。”雄信道:“今因馬賽飛被羅成擒去,如今要將你去換來。”咬金道:“既然如此,二哥你可把酒肉請我,吃個暢快,我纔肯去。”雄信道:“容易。”就叫家將取酒肉進來,放咬金出囚車,咬金把酒肉吃個醉飽。雄信道:“如今我同你去。”咬金道:“二哥,我是直性漢子,若同我去,就沒了我的體面。待我自己回去,包管還你馬賽飛便了。如若不信,待我罰一咒與你聽!我程咬金回去,若不放馬賽飛回來,天打木頭狗遭瘟!”雄信道:“不必罰咒,我是信得過你的,去吧。”

咬金出了營門,一路思想,必須如此如此,方出我心頭之氣。回到營中,秦王大喜,就問,如何得回來。咬金道:“臣被他拿去,他用好酒好肉請我,今日送臣回來,臣說:‘承你一片好心,待我回去,放馬賽飛還你。’他所了,千謝萬謝。主公看臣面上,把這馬賽飛還了他吧。若是主公下次要這個人,臣就去拿來。”秦王道:“他有隨身飛刀,甚是厲害,你日後如何拿他?”咬金道:“不難,待臣殺隻狗來,將狗血塗在他飛刀上,自然飛不起來。”秦王道:“有理。”便吩咐將馬氏推出。咬金對馬氏說道:“你這不中擡舉的,我程爺要你做偏房,你卻千推萬阻,爲何今日落在我手裏?我不要你做小婆子。”吩咐小軍推出去,把寶貝用狗血塗抹了。

那馬賽飛又氣又惱,來至本營,見孟海公大哭道:“奴家被程咬金許多羞辱,又將寶貝弄壞了,好不可恨!”孟海公道:“日後再擒這廝,將他千刀萬剮,與愛妻出氣。但寶貝被他弄壞,怎生是好?”馬賽飛道:“不妨。待妻前往山中,七日七夜,重煉飛刀二十四把,再來復仇便了。如今辭別王爺前去,不出十日之期,自然回來。”孟海公道:“御妻,你早去早回。”馬賽飛道:“曉得。”遂出營門。

一路前去,來至一山,名叫“杏花山”,忽見一個道人,叫道:“馬賽飛,你但曉得煉就飛刀害人,卻不知自家的死活?那秦王是紫微星君下降,真命天子。這孟海公是奎星降世,以亂隋室,不久就滅。你若煉就飛刀前去,性命決然難保。不若拜我爲師,與衆仙姑修仙學道,長生不死,你意下若何?”馬賽飛聽了,驚得毛骨悚然,只得跪下,叫聲:“師父,弟子情願跟隨師父出家。”遂同道人修仙學道去了。馬賽飛命不該絕,遇道人前來點化他,也是仙緣有分,他從此就留山學道,一去不回。未知孟海公如何記念,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四回 李藥師計敗五王~高唐草射破飛鈸

卻說孟海公自從馬後一去十天,音信杳無,心中十分記念。欲待轉回曹州,馬賽飛又不知下落;欲要進戰,又不能取勝。只得悶坐帳中,長吁短嘆。

一日,王世充同鐵冠道人道:“軍師,孤家與衆王兄同意兵交戰,連折敗將,不能取勝,未知軍師可有妙計,能退得唐兵,歸還孟王兄二位夫人否?”鐵冠道人道:“主公放心,臣有一個朋友,姓鰲名魚,乃琉球國王四太子,今在日本國招爲駙馬,其人有萬夫不當之勇,主公可命人多帶珍寶,聘請得此人來,何愁唐兵不破?”王世充大喜,即備珍寶玩物,請軍師前往,鐵冠道人奉命前往日本而去。

忽有軍士來報,相州白御王高談聖,楚州南陽王朱燦,二路人馬齊到營前。王世充聞報,同二王衆將出營迎接。高談聖、朱燦來至帳中,各各見禮,吩咐擺宴接風。次日,王世充同四位大王升帳,衆將分列兩旁。王世充道:“小弟蒙諸位王兄不棄,來助弱國,怎奈唐童這廝兵強將勇,幾次出戰,損兵折將,不知列位王兄,有何妙計,退得唐兵?”白御王高談聖道:“王兄不必憂心,待弟生擒這唐童便了。”遂令蓋世雄出營討戰。蓋世雄應聲得令,遂帶隨身寶貝飛鈸,出營而來。這蓋世雄原是頭陀打扮,不喜騎馬,專喜步戰,來至唐營,大叫:“唐營軍士,快叫有本事的出來會俺法師。”小軍飛報進來說:“有一和尚,口稱法師,前來討戰。”茂公聞極大驚,雙眉緊皺,叫聲:“怎麽了!”衆將問道:“軍師幾場大戰不懼,今日聞一和尚,爲何就愁悶起來?”茂公道:“列位將軍那裏知道,這和尚叫做蓋世雄,他的本事高強,又兼有二十四片飛鈸,甚是厲害,故此一聞和尚,便知道是隨白御王高談聖來的,洛陽今後將有一場大戰,若還出陣必有損傷。”忽有秦叔寶上前道:“軍師,那蓋世雄不過是一個和尚,又非三頭六臂,怕他怎的?待末將出馬會他一陣。”茂公道:“你須小心防他飛鈸!”叔寶道:“得令!”提槍上馬,來至陣前,不通姓名,挺槍就刺。蓋世雄忙舉禪杖相迎,大戰二十餘合。蓋世雄就丟飛鈸,叔寶躲避不及,被飛鈸打中脊背,負痛回營。其後唐營出馬的將官,被飛鈸打傷的共有二十餘員。秦王看見衆將受傷,悶悶不樂,吩咐在後營調養。誰知那飛鈸是用毒藥煉成的,凡遇著傷者,七日內便要送命,其痛難當,飲食少進。到了次日,蓋世雄又往討戰,茂公無計可施,只得掛出免戰牌。蓋世雄看了,回營就對五王說了,五王大喜。單雄信道:“我們今夜暗去劫寨,他必無備,必獲全勝。”五王聞言,皆說:“有理。”傳令三軍,準備停當,即晚劫寨不表。

再說徐茂公同秦王正在議事,忽報外面三原李靖求見,茂公聞報,大喜道:“好了!好了!藥師既來,吾無憂矣!”秦王與衆將出營相迎,李靖到了裏面,見禮畢。李靖道:“貧道在海外雲遊,聞得蓋世雄在此用飛鈸飭人,故此特來破他。”正在談論,忽聽後營悲苦之聲,便問何故,秦王道:“是被蓋世雄飛鈸打傷的將官。”李靖即取一包藥,分救衆將,衆將吃了,立刻打傷之痛都好了,齊出來拜謝。茂公把軍師劍印,送與李靖拿管,李靖欣然領受。升帳發令,衆將分列兩旁。李靖道:“貧道方纔進營,見洛陽營內有一道殺氣衝天,今晚必有人前來劫營,必須殺他片甲不回。”即令秦敘寶領一支兵,往御果園埋伏,又說:“待黃昏時分,王世充人馬必到此處經過。你可擋住他的去路。”叔寶口稱:“得令。”李靖又令羅成領一支兵,往西北方埋伏;尉遲恭領一支兵,往東北方埋伏;白夫人領一支兵,往西南方埋伏;黑夫人領一支兵,往東南方埋伏。殷開山領一支兵,往正南方埋伏,馬三保領一支兵,往正東方埋伏,史大奈領一支兵,往正西方埋伏;張公瑾領一支兵,往正北方埋伏,便說:“你等衆將,俱聽中軍號令,號砲一聲,一齊殺來,違令者斬!”衆將得令而去。李靖又令程咬金到十里之外,取高唐草來,明日準要。咬金口稱:“得令。”退歸本營,叫家將拿了繩索扁擔,同他去割馬草,家將奉命同去。

再講王世充,到了三更時分,同各家王子大小將官,點起人馬一萬。不舉燈火,馬摘鴛鈴,悄悄來到唐營,一齊動手,呐喊殺入。見是空營,各家王子大叫:“不好了!中他計了?”忽營中一聲砲響,四面八方,一齊殺來。把五王與衆將及一萬人馬,團團圍住截殺。那五家王子與衆將大吃一驚,心慌意亂,東西亂竄。那蓋世雄慌慌張張,況是黑夜交兵,又不敢放起飛鈸。聲聲叫苦,正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此一番交戰,殺得五家的兵馬,屍積如山,血流成河。那五王只得拼命殺出陣來,看看敗至御果園,回頭一看,見自己人馬,十分去了九分。幸得衆王俱在,單單不見了蘇定方、粱廷方二將,原來二將見勢頭不好,已經連夜逃走了。

那王世充只叫:“列位王兄,今番失敗,大辱名聲,我們休矣!”言未已,忽一聲砲響,秦叔寶領軍殺出,擋住去賂。五王大驚,蓋世雄忙舉禪杖來戰,怎當得叔寶那桿槍,神出鬼沒,蓋世雄那裏殺得他過?欲想放起飛鈸,又恐黑夜之中,誤傷五王。那五王殺了半夜,都殺得骨斷筋酥,各自躲避。那蓋世雄正在難解之時,忽見單雄信領兵殺出來,見是叔寶,大怒駡道:“黃臉賊,俺來與你拼命!”遂舉棗陽槊打來。叔寶道:“單二哥,小弟不敢回手。”兜轉馬,跑回唐營。五王與衆將,也只得回營,按下不表。

再說唐營衆將,得勝報功已畢,只見程咬金亦來繳令,高唐草取到了。李靖叫取進來,咬金叫小軍挑十餘擔青草進來,李靖道:“不是此草。所要者,高唐草也。速去換來。”咬金道:“小將在絕高的高塘籠上割來的,怎麽不是?”李靖道:“還要胡說,快去換來。”咬金無奈,只召又到高山之上,割了十餘捆草來。李靖駡道:“好匹失,不善干事,違我軍令,本該斬首,姑念你有功在前,饒你一死。如今既不能取高唐草,可去取蓋世雄的首級來。限你三日,如三日沒有,定行斬首,快去快來。”咬金領令出營,暗想:“這是難事了!那蓋世雄豈是當耍的。倘或與他交戰,被他飛鈸打來,豈不死于非命?若要不去,又違了軍令,就要斬首,如何是好?”想了一回說道:“也罷,我且躲在外邊,待這道人雲遊別處去了,那時回來未遲。”就躲在外邊不表。

再說李靖又差尉遲恭去取高唐草,尉遲恭領令,往鄉村尋覓,忽聽見一家戶內,有人喚道:“高唐,你可將我身下的草,換些乾燥的。”一人應道:“曉得。”少停,見一人拿許多亂草出來,尉遲恭問道:“你叫高唐麽?”那人應道:“是。”尉遲恭道:“手中是何物?”那人道:“家中有産婦,此是他身下的草,有了血跡,要去抛在河內。”尉遲恭喜道:“既是這草沒用,把與我吧。”那人就將草與他,尉遲恭忙回繳令,李靖見了大喜,吩咐衆將,把草分扎箭止,若見蓋世雄放起飛鈸,一齊放箭,衆將得令。

李靖就喚叔寶出戰,叔寶提槍上馬,來至陣前討戰。蓋世雄聞知,走出營來喝道:“你這黃臉賊,昨夜擋俺歸路,今日來討死麽?”舉起禪杖就打,叔寶把槍相迎,戰了二十合,蓋世雄就把飛鈸放起來。李靖在營門看見,吩咐放箭。羅成把箭放去,正中飛鈸,跌下地來,就粉碎無用了。蓋世雄看見大怒,索性把二十三片飛鈸,一齊放起。唐營衆將,各各放箭,只聽得半空中叮叮噹當,把那些飛鈸,一齊射落地來,蓋世雄看見大驚,叫聲:“罷了,枉費了幾載功勞,一旦壞在敵手。”就把禪杖打來。又戰十餘合,被叔寶將槍攔開禪杖,取出金袋鐧打來,卻好打中背上。蓋世雄即時口吐鮮血,心中昏亂,卻不逃往本營,反往北方落荒而走。未知蓋世雄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五回 斬鰲魚叔寶建功~踹唐營雄信拼命

當下秦叔寶見蓋世雄逃走,因窮寇莫追,就回營繳令。那蓋世雄一頭走,一頭想:“俺是出家人,有如此法寶,被他破了,如今有何顔面再見各位王子?不若回轉天斗山,再煉飛鈸,有何不可?”遂走了一日一夜,想起寶貝被他傷壞,心中又氣又惱。又被秦叔寶打了一鐧,背上又痛,身子又十分狼狽。忽見前頭有個土地廟,心中想道:“也罷,待我進去瞌睡片時,再作區處。”遂奔進廟門。見一塊拜板,倒也乾淨,就把禪杖做了枕頭,睡將下去。因廝殺辛苦,又走了一日一夜,這番一放倒,就睡著了。

那裏曉得這程咬金奉了李靖軍師將令,三日之內,要取蓋世雄的首級,心中想道:“此乃掘地尋天,斷斷做不來的。況且他飛鈸厲害,怎敢討戰?”又怕回營,只得逃躲在外。一連二日,又不曾帶得乾糧,腹中十分饑餓。只得到鄉村人家去搶,方纔搶得些酒肉吃了,走到這土地廟內,因在拜板上猶恐人來看見,故此鑽入神廚底下睡覺。那神座上有黃布桌幃遮護,所以蓋世雄進廟,不曾看見他。

也是這和尚命數當盡,那咬金一覺睡醒,忽所得雷響,心中想道:“我方纔進廟,見皎日晴天,那裏來的雷響?”遂起身鑽出神廚,往外一看,猶是曉日晴天。再嚮四下一看,只見拜板上睡著一個和尚,鼻息如雷,仔細一瞧,認得是蓋世雄,不覺大喜。忙走到神廚下,取出宣花斧,照大腿上一斧。可憐蓋世雄在睡夢中著了這一斧,叫聲:“呵呀!”醒來一看,原來也認得是程咬金,卻把兩腿砍得掛下叮噹了,遂叫:“程咬金呵,你把我頭上再砍一斧吧,如今叫我死又不死,活又不活,不如結果了我吧。”咬金道:“你且忍耐些時,待我拿你見我軍師,那時還你快活吧。”遂走出廟來尋索子。四圍一看,只見那邊有一個樵夫,拿著扁擔索子走過。咬金忙趕上前,把他索子搶了就走。那人大怒,回頭一看,見他青面撩牙,兇惡嘴臉,想不是好惹的,只得去了。咬金拿了索子,走進廟內,把蓋世雄一把扯起,將索子捆了,把自己宣花斧做了一頭,把他的禪枚做了扁擔,放在肩上,挑了就走,走到唐營繳令。秦王大喜,就令咬金把蓋世雄斬首,號令軍前。

那洛陽軍士探知這事,飛報入營。衆王聞報,大驚失色道:“這卻如何是好?”正在驚慌,忽外邊又報進來說:“有日本國駙馬,帶領倭兵二千,現在營前了。”衆王齊出迎接,入帳見禮坐定。只見那駙馬頭帶金冠,耳掛玉環,鼻似鷹嘴,目如流星,身長一丈四尺,使一把長柄金瓜錘,有萬人不當之勇。一口番語,再聽他不出的。卻帶兩個通事將官,一個叫王九龍,一個叫王九虎。二人乃嫡親兄弟,原是山東人,因做了大盜,問成死罪在獄。多虧秦叔寶,與他上下使用,改重爲輕,救了他二人性命。後來逃到日本國,做了通事。兄弟二人,時常說起秦叔寶大恩,未曾報答,今有此事,特謀此差到來。衆王道:“難得駙馬遠來!爲甚我們軍師不同來?”那鰲魚一些不曉,只張兩眼看著。旁邊王九龍,便對鰲魚嘰哩咕嚕,說了一番。鰲魚方纔得知,也嘰哩咕嚕對衆王子說,衆王子那裏曉得,也是王九龍過來說道:“軍師又到別處訪遊,故駙馬先來。”衆王大喜,吩咐擺酒與鰲魚接風。

不料王九龍私對王九虎道:“我聞恩人秦叔寶,在唐營爲將,秦王十分重用。今駙馬驍勇厲害,恩人豈是對手?我們必須如此如此。”九虎點頭道:“是。”到次日,五王來請鰲魚開兵,問他:“不知可否?”那王九龍代五王回話,嘰哩咕嚕說了兩句,鰲魚點頭道:“啯噠啯噠。”九龍又代鰲魚傳話說:“待我就去。”?衆王聞之大喜,送鰲魚出兵。那鰲魚太子要逞威風,提金瓜錘,上白龍馬,來至陣前,王九龍、王九虎兩騎隨侍。那鰲魚道:“唐營兵卒,快叫有本事的將官出來會戰。”小軍飛報進營說:“外邊有一倭將討戰。”李靖便問:“何人前去會他?”當有程咬金閃出來,說道:“小將願往。”遂提斧上馬,來到陣前,大聲喝道:“倭狗通個名來。”那鰲魚全然不曉,把金瓜錘打來,咬金舉斧一架說道:“呵唷,好厲害!把我的虎口都震開了!”回馬就走,幸喜跑得炔,不然性命難保。咬金回到營中,只叫得好厲害,便將交戰之事,訴說一番,外面又報倭將又來討戰,李靖又問衆將,誰人敢去出戰,秦叔寶應道:“末將願往。”遂提槍上馬,來到陣前,果見一員倭將,他的兩名通事,甚是面善。那鰲魚太子問道:“木古牙打。”叔寶不曉,便問通事,他說什麽話?王九龍道:“他問你叫什麽名字?將軍,我與你有些面善。”叔寶道:“我乃山東秦瓊。”王九龍道:“呵,原來將軍就是秦恩公。但此人力大無窮,必須挫他風頭,方好挑他。”叔寶大喜,鰲魚也問通事道:“南都由?”他是問那將官說什麽。九龍道:“他說琉球國王死了,快些回去。”那鰲魚太子,卻是有孝心的,聽見這話,把頭一側。叔室應當胸一槍,翻身落馬。王九龍下馬,斬了首級,兄弟二人,同叔寶回營。叔寶問道:“雖與二位面善,不知曾在何處會過?”九龍道:“恩公,我兄弟二人,在山東時,問成死罪,多虧恩公相救,如今在日本國做通事。小人叫王九龍,兄弟叫王九虎。”叔寶道:“原來是二位,這也難得。”便一進營,參見秦王,也封了將官。

李靖又令叔寶,可將空頭官誥,前往紅桃山,看錦囊上行事,不得有違。叔寶領令上馬而去。李靖又令程咬金,你去離紅桃山二十里路,在涼亭內,見一個麻面無鬚的,身背包裹腰刀之人,先斬了首級,回來繳令。咬金亦領令而去。

再說洛陽軍士,飛報進營說:琉球國通事官,幫了唐將把鰲魚殺了,首級號令在營外。五王聞報,大驚失色。單雄信上前道:“衆位王爺放心,臣還有一處人馬,在紅桃山,兄弟三人,叫侯君達、薛萬徹、薛萬春,招此三人來助,也還不怕。待臣修書一封,叫單安前去便了。”五王大喜。單雄信即修書交付單安。單安領命而去,行至涼亭,看見程咬金,兩人是相識的,咬金不忍就殺,對他說了,單安明知不對,便自刎了。咬金砍了首級,回營繳令。再說叔寶奉令,往紅桃山,打開錦囊一看,卻是要他招安三位英雄。這事且放下不表。

當下單雄信正在營中,忽報唐營已將單安首級取了,號令營門,雄信聞言大怒,想衆將都已殺盡,獨力難支,遂叫一聲:“罷了!”即來見世充道:“臣入城去干一事,就來。”世充道:“駙馬速去速來。”雄信別了世充,入洛陽城,行至府中,公主接著,見禮坐下,吩咐擺酒。雄信與公主對酌,公主問道:“駙馬逐日交鋒,今日想是唐兵退去了,故回來見妾?”雄信道:“公主,你還不知唐童的厲害!他帳下兵強將勇,把我們借來的將士,殺得乾乾淨淨,止留得五位王子。眼見大事已去,將來必至玉石俱焚,爲此回來與公主吃杯離別酒,只怕明日就不能與公主相見了!”說罷,不覺流下淚來。公主道:“駙馬呵,我哥哥出兵城外,他身邊無人,你快去保護他。倘退得唐兵,萬分之福;若有不測,妾願死節,以報駙馬,決不受辱偷生耳!”

雄信道:“說得好爽快,公主,你真有此心麽?”公主含淚道:“妾真有此心。”雄信大笑道:“妙呵,這纔是我單通的妻子,如今說不得了。”便往身邊拔出佩劍一柄,付與公主道:“我將寶劍贈你,若城一破,單通就在陰司等你。”公主接劍道:“曉得。但駙馬此去,意欲何爲?”雄信道:“我受你哥哥大恩,未曾報答。我今此去,情願獨踹唐營,死在戰場,也得瞑目,死後做鬼,也必殺唐童,以雪仇恨。公主呵,我今此去,若有不測,不可忘了方纔此言。我去也!”說完往外就跑。公主含淚扯住道:“駙馬,妾身與你說話不上兩個時辰,怎麽就去?”雄信喊道:“公主不要扯俺。”把公主一拂,公主跌倒在地,雄信也不回頭,竟自去了。衆宮女忙把公主扶起,公主放聲大哭,衆宮女相勸不表。

再說李靖在營對秦王道:“貧道今日交還兵符印信,要往北海去了。”茂公道:“五王未擒,雄信未拿,爲何要去?”李靖道:“如今不難。叔寶在紅桃山自會招安侯君達的人馬。至于五王,我有錦囊留下亦易擒的,雄信一人何足懼哉?”秦王擺酒送行。

衆將齊在。李靖把尉遲恭一看,知他到長安,有一番大難,取出一丸丹藥,交付與尉遲恭道:“你歸長安,十二月初一日,可用燒酒服之。”說罷起身去了。此話慢表。

再說單雄信別了公主,一馬出城,叫聲:“老天,今日我恩仇兩報之日也!”遂跑至唐營,大喝一聲,把槊一擺,踹進營來,正是叫做“一人拼命,萬夫莫當”。守營軍士,見他來得兇勇,把人馬開列兩邊,雄信道:“避我者生,擋我者死!”竟往東營殺來,把棗陽槊亂打,就像害瘋顛病的一般。

小軍飛報進來說:“啓上千歲爺,不好了!單雄踹圈進營來!”徐茂公即差尉遲恭去拿。秦王道:“這是孤家心愛之人,侍他出出氣兒,自然歸降,不可阻擋。”又報單雄信殺到北營去了,秦王命人勸他歸順。雄信聽了,一發大怒,把棗陽槊亂打。又殺過內營、西營,將近中營,看官,你道單雄信有多大本領,這樣大大的唐營,如何東南西北,團團殺得轉來?有個緣故,只因他勢窮力竭,明知獨力難成,不能挽回天意,故此別了公主,來踹唐營。這叫做“一人拼死,萬夫莫敵”。及至殺了進來,遇見的都是他往昔結交的朋友,又是秦王一心愛他,不許衆將傷他,所以被他團團殺轉。

那雄信殺到中營,大叫道:“唐童,俺單雄信來取你首級也!”秦王聞言,倒也不在心上,徐茂公忙奏道:“主公雖然愛他,他卻越扶越醉,萬一殺將進來,難以招架。依臣愚見,還須拿住了他,看他降不降,再作理論。”秦王依允,茂公往下一看,那些衆將,都是賈柳店結拜的朋友,諒來不肯傷情,衹有尉遲恭與他了無干涉,遂叫:“尉遲巷,去擒這單雄信。”秦王道:“尉遲王兄,那單雄信是孤家心愛之人,切不可傷他性命。”尉遲恭道:“得令。”遂上馬提槍出營,正遇著雄信,雄信一槊打來,尉遲恭把槍敵住。戰不上十合,被尉遲恭把槍掀開槊,拿他過來,往地下一擲。衆軍將他綁縛了,推至秦王面前,尉遲恭上前繳令。雄信大駡道:“唐童,我生不能啖汝之肉,死也要吸汝之魂!”秦王滿面賠笑,親解其縛。雄信手鬆,只見秦王佩劍在身,就奪劍在手,照秦王砍來。兩邊將士急救、秦王避入後帳。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六回 秦瓊建祠報雄信~羅成奮勇擒五王

當下茂公見雄信如此,急令用絆馬索把他絆倒了,照前綁下。秦王出帳,親自上前道:“單王兄,從前植樹崗之事,實係無心,你在御果園追我一番,亦可消卻前仇。孤家今日情願下你一個全禮,勸你降了吧。”秦王即跪下去。雄信道:“唐童,你若要俺降順,除非西方日出。”秦王再三哀求,雄信只是不睬。茂公道:“若是不從,只得斬首。”秦王依允,把雄信綁出營門,就差尉遲恭監斬。茂公又奏道:“臣等與他結義一番,再容臣等活祭,以全朋友之情。”秦王準奏。

茂公便同程咬金等衆人,設下香燭紙帛,茂公滿斟一杯,送過來道:“單二哥,桀犬吠堯,各爲其主。可念當初朋友之情,滿飲此杯,願二哥早升仙界。”酒到面前,雄信把酒接來,往茂公畫上一噴,駡道:“你這牛鼻道人,俺好好一座江山,被你弄得七顛八倒,今日還要說朋友之情!什麽交情雄!誰要你的酒吃?”張公瑾、史大奈、南延平等,個個把酒敬過來,雄信只是不肯飲。咬金道:“你們走開,讓我來奉敬一杯,他必定吃我的酒。”遂走上前叫道:“單二哥,我想你真是個好漢,不降就死,倒也爽快,小弟十分敬服。今奉勸一杯,可看我平昔爲人老實,肯吃就吃,不肯吃就罷,再不敢勉強。”說罷,將酒送到口邊。雄信道:“俺吃你的。”即把酒吃下,咬金道:“單二哥,再心一杯,願你來生做一個有本事的好漢,來報今日之仇。”雄信道:“妙呀,俺也有此心。”把酒又吃下。咬金道:“單二哥,這第三杯酒,是要緊的。願你來世將這些沒情的朋友,一刀一個,慢慢的殺他。”雄信道:“這話說得更有理。”又把酒吃乾了。咬金對衆人道:“如問!獨我老程,能勸二哥吃酒。”衆人道:“這些肉麻的話,我們說不出的。”尉遲恭見衆人活祭畢,就拔出寶劍,把雄信砍爲兩段。

再說秦叔寶在紅桃山,招安侯君達等,聞得擒了雄信,飛馬來救,走到面前,頭已落地,叔寶抱住雄信的頭,大哭道:“我那雄信兄呀,我秦瓊受你大恩,不曾報得。今日不能救你,真乃忘恩負義,日後九泉之下,怎好見你?”跪在地下,哭個不住,衆將勸了半日,方纔住哭,即忙進營,嚮秦王哭訴道:“臣受單雄信大恩,欲把他屍首安葬,以報昔日之恩。”秦王允奏。茂公道:“明日可破洛陽,生擒五王,安定天下,在此一舉,衆將無許懈怠。”即令羅成帶領一萬人馬,埋伏在金鎖山,等待五王到來,生擒活捉,不許漏落一人,違令斬首。羅成道:“得令!”茂公又令尉遲恭、程咬金衝他左營,黑白二夫人衝他右營,張公瑾、史大奈、南延平、北延道等,衝他中營。衆將得令,連夜點兵不表。

再說洛陽兵士,飛報進營道:“王爺,不好了!昨日駙馬獨踹唐營,被唐將擒住斬首了。”王世充聞言,大叫一聲:“天亡我也!”即時倒地,衆王慌忙扶起世充大哭道:“呵呀,駙馬,如今叫孤家怎生是好?”竇建德道:“王兄且免悲傷,目今看來,洛陽難保,不若帶領兵馬,同孤家回轉明州,孤處還有元帥劉黑闥,有萬夫不當之勇,鎮守在那裏,還可再來報仇。如今急宜速走,若再遲延,我等休矣!”衆王道:“有理。”正在議論,忽聞唐營砲響,小軍飛報進來道:“千歲爺,不好了!唐兵殺來了!”衆王大驚,一齊上馬殺出來,只見營盤已亂。衆王意欲尋路逃走,見四面都是唐兵,只得拚命殺出。忽遇張公瑾殺至,王世充擋住;史大奈殺來,竇建德對定;南延平殺來,高談聖抵住;北延道殺來,孟海公敵住;金甲、童環殺來,朱燦敵住;樊虎、連明殺來,史萬歲、史萬定對敵。一場狠戰,殺了些時,世充見勢不好,叫聲:“衆王兄,速往明州運河吧!”五王一齊殺出,竇建德領頭,齊往明州而去。被唐兵追趕三十餘里,史萬歲、史萬定俱已陣亡,不表。

這裏徐茂公率衆將,破入洛陽,請秦王入城。秦王吩附:單雄信家小,不可殺害,一面出榜安民,盤清府庫。不想公主聞得秦王破了洛陽,即以寶劍自刎而死。叔寶將他夫妻合葬在南門外,又起造一所祠堂,名爲“報恩祠”,以報他當初潞州之恩。秦王就封他爲洛陽土地,至今香火不絕。

再講五王帶了殘兵敗去,回頭見秦王不來,心中方安,一齊往明州而來。行到一山,名喚金鎖山,忽聞一聲砲響,閃出一支人馬,當頭一員小將,擋住去路。大叫:“五王速速自綁,免我動手!”五王擡頭一看,見是羅成,驚得魂不附體。竇建德道:“列位王兄,羅成雖勇,難道我們大家束手被綁?不若一齊拼命,與他交戰,倘得過了此山,就有性命了。”衆王道:“有理。”就一齊殺過來。遂把羅成圍住在當中,拼命廝殺。羅成把槍一架,指東打兩,未及四合,羅成一槍,刺中孟海公腿上,翻身落馬,被手下拿去。竇建德大怒來救,不料馬失前蹄,跌下馬來,也被拿去。王世充、高談聖、朱燦三人著慌,欲待要走,被羅成趕上,一槍刺中高談聖右肩,也被拿去,朱燦見高談聖被拿,心中一發慌張,被羅成照肩一槍,跌下馬來,亦被擒住。玉世充料不能勝,殺開血路,往前就跑。羅成急急追趕,王世充無處逃避,也被擒了。羅成令軍士將五王解往洛陽城中,其餘殘兵,一半投順了,一半逃回明州。劉黑闥聞知大怒,即自稱爲後漢王,封蘇定方爲元帥,兵鎮明州,按下不表。

再說秦王破了洛陽,升坐殿中,專候羅成回來。早有小軍飛報道:“羅將軍生擒五王,現在午門外候旨。”秦王叫:“宣進來。”羅成來至裏面,朝見秦王,把生擒五王之事,說了一遍。秦王大喜,吩咐擺宴慶功。次日茂公見秦王說道:“那五家王子,乃係欽犯,可下了囚車,著人先解往長安,聽皇上發落,以顯主公之能,衆將之功。”秦王道:“是。”茂公就吩咐秦瓊道:“我有錦囊一封,速將五王解往長安,路上須要照錦囊行事,違令者斬。”叔寶得令,將五王上了囚車,解往長安而去。

茂公然後吩咐班師,大小將官三軍,一齊起身。一路上歡歡喜喜,齊唱凱歌。程咬金大喜道:“如今好了!回京朝見聖上,俺有許多功勞,自然蟒袍加體,玉帶垂腰。不封王侯,就是國公,我真快活呵!”尉遲恭道:“是不枉投唐一番,今日得勝班師,連我也快活了。”茂公道:“你不要快活盡了,你兩人只道自家功高,還不知自家的大罪。只怕那些功勞,也還抵不過那些罪過哩!”咬金道:“我有何罪?”尉遲恭道:“我那有過失?”茂公笑道:“程咬金月下趕秦王,斧劈老君堂;尉遲恭夜出白璧關,三跳紅泥澗,那兩般罪名,就要斬了。聖上諒不肯容情,主公也難講分上。”咬金一聞此言,不覺失色道:“不好了!你這兩句話說得不錯,尉遲兄,我與你走吧。”茂公道:“他卻還好,曾在御果園教駕,還可保全。你卻是難!”咬金道:“大哥呵,你是做軍師的人,難道沒有什麽計較,救我的性命?”茂公道:“我有一計:你見皇上發怒之時,必須如此如此,或者皇上饒你,也未可知。”咬金聽了大喜,一路上說說笑笑,竟往長安,按了不表·再說秦叔寶解著五王,取路先行,來到半路上!打開茂公錦囊一看,原來爲竇建德是主公的母舅,若回到長安,定然寬恕,日後恐有更變,故此要在館驛中,縱火燒死衆王,以免後患。叔寶心下明白。是夜五王宿在驛中,叔寶暗令軍士,四圍堆滿乾柴,候至黃昏時分,令軍士四面放火,一霎時火光騰空,可憐五王數載英雄,今日絕于此地。燒了半夜,把五王性命結果了,叔寶便吩咐軍士救滅了四下房屋。次日,秦王大兵已到,叔寶上前認罪,言驛中失火,燒死五王。秦王道:“既死不能復生,只是孤家母舅在內,可認出葬之,以表甥舅之情。”誰想那五王燒做一樣顔色,再也認不明白。秦王無奈,就一幷葬之。次日,秦王進兵長安,將人馬扎在教場上,衆將安頓家眷,次日入朝。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七回 衆降將金殿封官~尉遲恭御園護主

當下秦王入朝高祖,山呼禮畢,因奏道:“臣兒賴父王洪福,所到之處,無有不勝。今有歸降衆將,共三十六員,俱有莫大功勞,求父王一一加封官爵。”遂把冊籍二本呈上,放在龍案。高祖看一本是“衆將歸降冊”,一本是“功勞簿”。高祖觀看歸降冊,第一個是山東秦瓊,高祖大喜,傳旨宣臨潼山救駕人進來。茂公道:“這功勞不小。”叔寶來到丹墀,山呼萬歲。高祖道:“平身。卿家未歸唐之前,先有救駕之功,後面功勞,也不必看,封卿爲護國公之職。”叔寶謝恩,穿了國公服式,站在一邊。高祖又看到羅成功勞甚大,傳旨宣上來。羅成來到殿前俯伏,山呼萬歲。高祖見他青年秀逸,武藝高強,心中大喜,加封爲越國公。披了服式,也站在一旁。高祖又看到徐績,在金墉時節改詔救駕,有“本赦秦王李世民”這一句,其功不小,以下不必看了,宣進朝中,朝拜已畢,加封爲鎮國軍師英國公之職。披了服式,站在一旁。

高祖看到程咬金名字,想道:“程咬金乃是山東的響馬,後來又助李密,曾月下趕秦王,斧劈老君堂,這個罪名,卻也不小。”傳旨綁進來。一聲旨下,殿前校尉,如狼似虎,立刻趕出午門,把程咬金夾領皮一把,掀翻在地,將繩索綁了。咬金連聲叫苦,被校尉推至金階,大叫道:“萬歲呀!人來投主,鳥來投林。大家都有功勞,爲何薄我?”高祖駡道:“你這賊,可記得月下趕秦王,斧劈老君堂的大罪麽?”咬金哭叫道:“萬歲呀,豈不聞桀犬吠堯,各爲其主?昔日做李密的臣子,但知有李密,不知有秦王。如今歸順萬歲,就是唐家的臣子,自當要赤心報國。俺這狗性是極有真心,最好相與的。再無一言哄萬歲爺。”高祖聽他這話也說得有理,忙把功勞簿一看,見他也有許多功勞,即下旨道:“看你功勞分上,赦你無罪。鬆了綁,封爲總管之職。”咬金謝恩,換了服式,猶如死裏逃生,快活不過,也立一旁。

高祖又看到尉遲恭名字,就想著日搶三關,夜劫八寨,追逼小秦王,三跳紅泥澗,不覺大怒道:“此賊來了,不許朝見,速速斬首。”衆校尉領旨,將尉遲恭衣衫剝下,立刻綁了,只等行刑旨一下,就要開刀。秦王一見,連忙跪下奏道:“父王,搶關劫寨,本該處斬。但此時各爲其主,後來投臣兒,御果園獨馬單鞭,來救臣兒的功勞,也可準折得過。望父王開恩。”高祖聞奏,心中一想道:“他既肯赤身露體,不避刀槍,前來救駕,也可饒他一死。”

高祖未曾傳旨,只見太子殷王建成,齊王元吉,滿面怒色,心懷妒忌,一齊上前奏道:“父王,莫聽世民之言,臣兒細想,尉遲恭之功,其中有假。”高祖便問:“如何有假?”建成道:“臣兒聞得單雄信名揚四海,有萬夫不當之勇。尉遲恭單鞭獨馬,又不穿衣甲,如何戰得他過?”元吉也奏道:“父王,臣兒聞得御果園,離澄清澗有五里足路,徐績雖然馬快,往還就是十里路。那單雄信莫?是有名的大將,就是略有小本事的將官,十個世民,也被他結果了。所以知他這功勞是假的。如今世民這般衛護他,實係蓄心不善,故此收羅這些亡命之徒,日後定然擾亂江山,依臣兒之見,不若速斬尉遲恭之首爲是。其餘衆將,速調他方,若留在長安,只恐爲禍不小。”

高祖聞言,未曾開言,又見秦王奏道:“父王,御果園尉遲糵救臣兒,乃是真的,莫聽王兄御弟之言。父王若不信,且叫尉遲恭演這一功,與父王觀看。”建成道:“如要演,可在御果園中,也要照樣離園五里,尉遲恭去洗馬,也要徐績去喚。往還若差了些兒,其功盡假。”高祖準奏,又問:“單雄信何人去扮。”元吉道:“臣兒手下有一王雲,可以去扮。”高祖道:“好。”把以下三十餘人,盡封總管,明日御果園演功,就此退朝,衆官回府。

再說殷齊二王,回到府中,元吉叫聲:“王兄,你看世民今日回來,這些將官,個個如龍似虎。日後父王歸天,這座江山,諒王兄無分。爲今之計,欲圖日後江山,不如今日先除世民。”建成道:“計將安出?”元吉道:“趁明日在御果園演功,只叫王雲去殺了世民,這天下還怕何人得了去。”建成道:“若殺了世民,父王必定追究,萬一王雲說出來,如何是好?”元吉道:“待王雲成事回來,我們就把王雲殺了,這事死無對證了。”建成大喜,吩咐喚王雲來。那王雲身長一丈,青臉黃鬚,卻與單雄信相貌一般。武藝精強,善使大刀,只因打死了人,逃在殷王府中。一時聞喚,走到面前,就問何事。二王道:“王雲,孤家明日有事用你,你敢去麽?”王雲道:“千歲爺,俺王雲要沒有二位千歲爺相救,死多時了。雖粉身碎骨,也難報千歲的大恩,今日用俺之處,自當不避水火。”二王道:“好一個王雲!明日尉遲恭在御果園演功,先有秦王在園遊玩,要你假扮單雄信,可把秦王殺了,我把貴妃賞你爲妻。日後孤登九五,封你一個大大官職,須要用心前去。”王雲聽了這話,就應道:“千歲爺要殺那尉遲恭,俺就去;若殺秦王,小人怎敢?”建成道:“王雲,你若殺了秦王,有事都在孤身上,包管你無事。孤家日後做了皇帝,你就是大大的開國勛臣了。你可用心前去。”王雲只得依允,不表。

再說尉遲恭朝散回來,悶悶不樂,黑白二夫人問其何故,尉遲恭道:“二位夫人有所不知,只爲明日十二月初一日,聖上有旨,要演昔日在洛陽御果園救駕的功勞。今當天氣寒冷,怎生下水洗馬?不要說救駕,就是凍也凍死了,如何是好。”黑氏聽了,忽然想起,說道:“相公不必心焦,前日李靖老爺臨去時節,曾送你一丸丹藥,叫你到十二月初一日,用燒酒服之,可避大難。如今果有大難,服之想來不妨。”敬德聞言大喜。到了次日,先吃酒飯,然後吃藥。那藥纔吃下咽喉,身上好似火燒,心中卻像油煎,汗淋如雨,勝如六月炎天。前提鞭上馬,來至御河。他就脫了盔甲,把馬去了鞍,自己又脫了衫襖,往河中一跳。滾來滾去,好不燥皮,自己洗了一回,然後牽馬在河中去洗,岸上立著許多人來著,起初都與尉遲恭擔憂,後來看他在水中,好似戲水的一般,大家驚異,不表。

再說高祖這日駕到御果園,登萬花樓,聚集文武百官,要看尉遲恭演功。高祖便問:“今日演功,那假單雄信可曾端正了麽?”元吉道:“端正多時了。”高祖就令秦王與徐茂公先到御果園遊玩,二人領旨,下了萬花樓,來至下面。茂公道:“主公,今日演功,卻要帶了刀去,須要仔細提防。那王雲不是善良之人,小心爲是!”秦王道:“曉得。”就提了定唐刀,同茂公上馬,也往假山上去,指手畫腳的觀看。

再說那元吉就吩咐王雲:“不可忘卻我的言語。”王雲道:“曉得。”上馬提刀要行,被秦叔寶扯住道:“那單雄信用的是棗陽槊,不是用砍刀,你可換了槊去。”元吉道:“兵器總是一樣的,王雲你換了槊丟吧。”王雲不敢爭執,就換了槊,來至假山,大叫:“唐童,俺單雄信來也!”那秦王是防備著的,聽見一下喊叫,就往山下一跑。王雲隨後趕來,茂公上前扯住假單雄信的戰袍,假作慌忙之狀。叫:“單二哥不可動手。”王雲變著臉道:“我與你什麽朋友?”說罷,即拔腰間所佩的寶劍,耍的一劍,把袍割斷,茂公把手一放,竟拍馬出園,駡奔往御河來。離河還有十里路,就叫:“救駕!”那尉遲恭是有心等候的,遠遠一聞徐茂公的聲音,就舉鞭上馬,竟跑往御果園來,大叫一聲:“勿傷我主!”這一聲喊,猶如青天上一個霹露。

那王雲追趕秦王,見秦王在假山後,團團走轉,舉槊便打,秦王大驚道:“不過在此演功,只當玩耍做戲一般,卻怎麽認起真來?”王雲喝道:“誰與你玩耍做戲來,當真要來取你命了!”就把槊打來。秦王大怒駡道:“好賊子!怎麽當真起來!”遂把定唐刀一架,交戰起來。秦王那裏是王雲的對手,只得又走,王雲隨後趕來。不料尉遲恭忽然就到。那高祖在萬花樓上觀看,見尉遲恭人不披甲,馬不加鞍,果然單鞭獨馬,威風涼凜,聲如霹靂,心中大喜。又見王雲十分無禮,要傷秦王,心中發惱,看見尉遲恭到來,心中放寬。尉遲恭大叫:“勿傷吾主!”王雲看見尉遲恭趕來,遂棄了秦王,舉槊嚮尉遲恭打來。尉遲恭把鞭往上一架,就乘勢把王雲一鞭打死。

三人齊來復旨,高祖看見那尉遲恭赤身跑到樓下,一些寒冷也不怕,心內十分驚異。只見建成奏道:“尉遲恭無禮,打死王雲,望父王正罪。”秦王亦奏道:“今日雖只演功,王雲卻認真要害死臣兒,幸虧尉遲恭前來救駕,重父王開恩。”高祖心下明白,不說出來,遂封尉遲恭爲總管,就此回宮。尉遲恭家將取衣服與尉遲恭穿好回衙。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八回 掛玉帶秦王惹禍~入天牢敬德施威

當下高祖回宮,君臣相安無事,如此過了一年。不道高祖內苑有二十六宮,內有二宮,一名慶雲宮,乃張妃所居,一名綵霞宮,乃尹妃所居。這張尹二妃,就是昔日煬帝之妃,只因煬帝往揚州不回,他們留住在晉陽官,甚感寂奠。又聞內監裴寂說李淵是真主,就召李淵入宮,賜宴灌醉,將他擡上龍床,陷以臣奸君妻之罪,李淵無奈,只得納爲妃嬪。但張尹二妃終是水性楊花,最近因高祖數月不入其官,心懷怨望。

不久,這張妃、尹妃和建成、元吉發生了曖昧。二王本是好色之徒,不管名分攸關,他們常常在一起飲酒作樂,幷做些無恥之事。

再說秦王因出兵日久,記念王姊,這時姊丈柴紹業經病亡,不知王姊如何,遂往后宮相望。公主令侍兒治酒,飲至傍晚,秦王辭出,從綵霞宮走過,聽得音樂之聲,只道父王駕幸此宮,便問宮人道:“萬歲爺在內麽?”那宮人見是秦王不敢相瞞,便說道:“不是萬歲爺,是太子與齊王也。”秦王聞言大驚,吩咐宮人,不要聲張,輕輕往宮內一張,果見建成抱住尹妃,元吉抱住張妃,在那裏飲酒作樂。秦王望見,驚得半死,叫聲:“罷了!”欲要衝破,不但揚此臭名出去,而且他性命決然難保,千思萬想,想成一計道:“呀,有了,不免將玉帶掛在宮門,二人出來。定然認得。下次決然不敢,也好戒他們下次便了。”就嚮腰間解玉帶,掛在宮門,竟自去了。

再說建成、元吉與張尹二妃戲謔一番,見天色已晚,二王相辭起身。二妃送出宮門,擡頭一看,見宮門掛下一條玉帶,四人大驚。二王把玉帶細細一看,認得是世民腰間所圍,即失色道:“這卻如何是好?”二妃道:“太子不必驚慌,事已至此,必須如此如此。”二王大喜去了。

次日高祖臨朝,文武朝拜已畢,忽見內宮走出張尹二妃,跪下哭奏道:“昨日臣妾二人,同在綵霞宮閒談。忽見秦王闖入宮來,遂將臣妾二人,十分調戲,現扯下玉帶爲證。”就把玉帶呈上。高祖一見大怒,叫美人回宮,即官秦王上殿。秦王來至殿前俯伏,高祖見他腰繫金帶,便問道:“玉帶何在?”秦王道:“昨日往后宮,相望王姊,留在他處。”高祖道:“好畜生,怎敢瞞我?”就命武士拿下,速速斬首。衆武士領旨,一齊將秦王綁了,推出午門。秦叔寶忙出班奏道:“萬歲爺秦王有罪,可念父子之情,敕其一死。臣將他囚在天牢,等待日後有功,將功折罪便了。”高祖道:“本該斬首。今看秦恩公之面,將這畜生,與我下入天牢,永遠不許出頭。”武士領旨,將秦王押入天牢去了。

建成見了這事,心滿意足,上前奏道:“世民下入天牢,衆將都是他心腹之人,定然謀反,父王不可不防。”元吉奏道:“父王可將衆將調去邊方,不得留在朝內,倘有不測,那時悔之晚矣!”高祖怒氣未平,因說道:“不須遠調,單留秦瓊在朝,餘者革去官職,任憑他們去吧。”叔寶就啓奏,要告假回山東祭祖一番。高準奏,欽賜還鄉,候祭祖畢,就來供職,叔寶謝恩,高祖退朝入宮。

那些衆將,見旨意一下,個個收拾行李,各帶家小回鄉去了。羅成要與叔寶同往山東,程咬金道:“羅兄弟所見極是,小弟亦要往山東,我們大家共往吧。”叔寶、羅成大喜,各帶了家眷,竟往山東去了。那徐茂公依然扮了道人,卻躲在兵部尚爺劉文靜府中住下。獨有尉遲恭吩咐黑白二夫人:“前往山後朔州麻衣縣致農莊去住,家中還有妻兒。你們一路慢慢而行,等我往天牢拜別秦王,然後一同回去。”白夫人道:“將軍速去速來,凡事須要小心,妾在前途相等。”尉遲恭道:“曉得。”黑白二夫人帶領車馬,竟往山後而行。

那尉遲恭出了寓所,避入冷寺,等到下午,拿了些飯,扮作百姓,來到天牢門首。見一個禁子,尉遲恭把手一招,那禁子看見,便走過來問道:“做什麽?”尉遲恭道:“我是殷王差來的,有事要見你家老爺。”禁子道:“什麽事?”尉遲恭道:“有一宗大財喜在此,你若做得來,就不通知你家老爺也使得。那財喜我與你對分了。”那禁子道:“有多少財喜?所作何事?”尉遲恭放下酒飯,取出一大包銀子來,足有二百兩。那禁子見了銀子,十分動火,便說道:“此處不是講話的所在,這裏來。”引尉遲恭到一同小屋肉,禁子笑問道:“只不知足下宜欲如何?”尉遲恭道:“我乃殷王府中的親隨,早上王爺賞我一百兩銀子,要我藥死秦王,這一百兩銀子,要送與獄官的。又恐獄官不肯,王爺說:‘只要有人做得來,賞了他吧。若做出事來,我王爺一力承當,幷不連纍他的。’”那禁子聽說大喜道:“藥在那裏?”尉遲恭道:“藥在飯內。”禁子道:“如今你可認我爲兄弟,我可認你爲哥哥,方可行事。”尉遲恭會意,便叫:“兄弟我來看你。”禁子道:“哥哥,多謝你。”兩下一頭說話,一頭往牢裏走來。有幾個伴當,見他二人如此稱呼,都不來管他。到了一處,禁子開門;推尉遲恭進去,禁子就關門去了。尉遲恭進內,看見秦王坐在椅上,尉遲恭上前跪下,叫聲:“主公,臣尉遲恭特來看你。”秦王一見尉遲恭,即抱住尉遲恭大哭。尉遲恭道:“臣不知主公此事,從何而起,衆將又革除官職,各回家去。臣今亦要回山後,故此前來拜別主公,特備些酒飯在此,供獻主公,以表臣一點丹心。”秦王道:“多謝王兄,此事因玉帶而起。”但也不便說明。

君臣正在講兩,忽聽門外叫聲:“哥哥開門。”尉遲恭開了門,問道:“做什麽?”禁子道:“哥哥,事體成了嗎?”尉遲恭道:“尚未成。”禁子道:“還好。隨我來。”尉遲恭道:“我要在此伺候,不去!不去!”那禁子發怒道:“今有齊王親自到此,倘齊王看見你,問起根由,豈不連纍及我,快些出去。”尉遲恭道:“好弟兄,看銀子分上,待我躲在此間,諒他不致看見。”禁子道:“既如此,必須躲在黑暗裏纔好。”尉遲恭道:“我曉得。”禁子去了,尉遲恭就去躲在黑暗裏。

卻說齊王同獄官,帶領二十餘人,來到天牢。齊王叫聲:“王兄,做兄弟的特來看你。”秦王道:“足見兄弟盛情。”元吉叫手下人看酒過來,秦王知他來意不善,便說:“兄弟,此酒莫非有毒麽?”齊王對秦王笑道:“且滿飲此杯,願你直上西天。”秦王大驚,不肯接杯,元吉叫手下道:“他若不飲,與我灌下。”衆人齊聲答應,正要動手,忽然黑暗裏跳出一個人來,大聲喝道:“你們做得好事!”大步上前,一把扯住元吉,提起拳頭就打。衆手下欲待上前救應,見是尉遲恭,各各走散。元吉也把他一看,認得是尉遲恭,驚得魂飛魄散,叫道:“將軍放下手,饒了我吧?”尉遲恭道:“你好好實對我說,今日到這裏做什麽?”元吉道:“孤家念手足之情,特送酒飯來與王兄吃,幷無他意。”尉遲恭見他不肯實說,把手一緊,元吉就叫喊起來,一下跤倒在地,痛得一個半死。

尉遲恭道:“我問你,你酒內藏什麽毒藥?若還敢支吾,我就一拳打死。”元吉道:“將軍,看王兄面上,饒了我吧!”尉遲恭道:“要我饒你,你可寫一張伏辯與我。”元吉道:“孤是寫不來的。”尉遲恭見他不寫,就將兩個指頭。嚮元吉臉上一撥,元吉痛得緊,好似殺豬的一般,忙叫道:“待孤寫就是了。”尉遲恭問獄官取了紙筆,放了手,付與他道:“快快寫來。”元吉看來,強他不過,只要性命,沒奈何,提起筆來,寫了一張伏辯。尉遲恭叫他唸與己聽,元吉唸道:

立伏辯齊王元吉:因王兄世民,遭禁在牢,不念手足之情,反生謀害之心。假以敬酒爲名,內藏毒藥。不想天理昭彰,忽逢總管尉遲恭,識破奸謀。

日後秦王倘有不測,俱係元吉擔責,所供是實。

大唐六年四月十三日,立伏辯元吉花押。

元吉唸完,敬德挾在手中道:“饒你去吧。”元吉聽說,飛跑去了。尉遲恭道:“這伏辯放在主公處,那奸王諒不敢再來相害,臣今要回山後去了。”就拜別秦王,走出牢門,來到外邊。

只見十數個大漢,忙走來說道:“尉遲老爺,方纔的事,萬歲爺知道了,說你私入天牢,歐打齊王。如今差官兵拿你,你快快同我們去吧。”尉遲恭問道:“你們是那裏來的?”衆人道:“我等奉程咬金大老爺之命,前來救你。”尉遲恭聽了,就同他走,此際已是黃昏時分,尉遲恭心慌意亂,隨衆人領到一家門首,直到大廳,轉到書房。衆人道:“老爺在此少坐,待我們進去,請老爺出來相會。”說罷,衆人入去。又見一人拿酒肴出來,擺在桌上,說道:“老爺先飲一杯,家爺就出來了。”那尉遲恭辛苦了一日,一聞酒香,拿來就吃了幾杯,頭昏眼花,立腳不住,跌倒在地,內裏走出二十餘人,把尉遲恭用繩綁了。

看官,你道這一家是什麽人家?原來就是殷王府中。方纔牢中之事,早有細作報知殷王,故設此計,不想尉遲恭誤中其謀。當時衆人稟知殷王,說:“尉遲恭拿下了。”殷王道:“將他洗剝乾淨,綁在柱上,用皮鞭先打他一頓。”衆人領命,即把尉遲恭洗剝,綁上庭柱,將皮鞭亂打一頓。尉遲恭醉迷之人,那裏曉得?受此一頓毒打,直到五更醒來,開眼一看,見身上衣服被剝,赤身綁著,遍身疼痛,不知何故。

少刻天明,建成、元吉出來,同坐在上面,兩旁分列一班勇士。建成駡道:“尉遲恭你這狗頭,俺父王恐你等助秦王爲非,故此打發你等回去。你怎麽私入天牢,行兇無忌,該得何罪?”元吉駡道:“你這狗頭,好好送還我的伏辯,萬事全休。如今放在那裏,實對我說。不然,孤就要用刑了。”尉遲恭道:“要伏辯也容易,到萬歲爺殿上就還你便了。”元吉道:“你這狗頭,不用刑,料也不怕。”叫左右將牛皮膠化油,用麻皮和鈎,搭在他的身上,名爲“披麻拷”。若扯一下。就連皮帶肉去了一塊。左右端正好了,將尉遲恭身上遍搭。元吉問道:“你招也不招?”尉遲恭不知厲害,說道:“招什麽?”元吉叫左右扯下去,就把麻皮一扯,連皮帶肉去了一大塊。可憐尉遲恭疼痛難當。不知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九回 尉遲恭脫禍歸農~劉黑闥興兵犯闕

當下尉遲恭大叫:“呵呀,好厲害呵!”元吉吩咐左右再扯,一連扯了十五六扯,連皮帶肉去了十五六塊。那尉遲恭喊叫不休,猶如殺豬的一般,只說:“呵唷,痛死我也!”元吉駡道:“你這賊,昨日威風,如今安在?我的伏辯,那裏去了?快快說來!”尉遲恭被他擺布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說道:“呵唷,王爺饒命呀!那一張伏辯,昨夜酒醉。想是失脫了,不知去嚮。叫我那裏有伏辯還你?”

元吉大怒,正要拷問,忽見外邊來報說,兵部尚書劉文靜,有機密事求見王爺。二王聽見說有機密事,只得走出外廳相見。劉文靜行禮畢,二王問道:“先生有何事見教?”劉文靜道:“臣因尉遲恭的夫人黑氏、白氏,來到臣府,他們說:‘昨日在前途相等,不見丈夫回去,無處尋訪。卻有一張紙,說是千歲爺的伏辯,要去見駕,將來問臣。’臣一聞此言,弄出來,非同小可,特來告知千歲。”二王大驚道:“如今怎麽樣?”文靜道:“此事不是當耍,依臣愚見,必須尋出尉遲恭來還他,便討了伏辯纔好。不然,那黑白二氏去見駕起來,萬歲一知,千歲爺就不當穩便了,臣去了。”

說罷轉身就走。二王忙扯住道:“此事欲煩先生與孤商量。”文靜道:“此事如何商量?只要尋得尉遲恭還他,自然不怕他不還這張伏辯。如今尉遲恭不知那裏去了,有什麽商量?”建成道:“尉遲恭在孤府中,如今還他。但一紙伏辯,要先生身上還我。”劉文靜道:“實不相瞞,臣已騙他的一紙伏辯在此。若有尉遲恭,方好送還,不然,臣反受黑白二氏之纍了。”建成就令放了尉遲恭出來,只見尉遲恭滿身是血,只把頭搖道:“呵唷,死也!死也!”竟往外邊去了。文靜就取出伏辯,送還道:“方纔若沒有臣,二位千歲幾乎弄出事來,如今還了此紙,可放心無事了。”說罷,起身而去。看官,那劉文靜這紙伏辯,從何得來?皆因徐茂公躲在他府上,算定陰陽,差人到天牢,同秦王取了此伏辯。故設此計,救了尉遲恭出來,這些閒話不表。

且說尉遲恭得放,好似鰲魚脫卻金鈎釣,慌忙奔出城來,一路尋趕家眷,卻好黑白二氏正在前途相等,夫妻遇見,說明此事。黑白二夫人倒嚇得魂飛魄散,道:“幸虧吉人天相,逢凶化吉。不然,幾乎不能會面。”尉遲恭嘆道:“俺自投唐以來,指望他封妻蔭子,如今反受這樣苦楚,倒不如守業終身,做個田舍郎便好。”夫妻三人在路曉行夜宿,非止一日。及回到山後麻衣縣致農莊上,尋到家內,方知幾遭兵亂,妻子不知去嚮,田産皆化烏有。尉遲恭嘆息了一回,只得重整田園,耕種爲活,與鄉民飲酒快樂,不表。

再說建成、元吉將秦王這些將官,算計開去,又常常使人進牢,欲害秦王。誰想秦王有徐茂公不時調護,使劉文靜刻刻提防,照管得緊,因此下手不得。二王大怒,欲害文靜,無奈兵權在他手內,害他不得,只得丟手。

不想唐朝骨肉自相傷殘的消息,傳到明州劉黑闥那裏。那劉黑闥是夏明王竇建德的元帥,因建德被害,國中無主,衆將推劉黑闥爲主,稱後漢王,這日聞報大喜,叫一聲:“唐童,孤只道你一班強盜,永遠橫行天下,不料也有走散的時節!這時若不與孤主公報仇,更待何時?”遂帶了元帥蘇定方,點兵十萬,望陝西長安進發。行到魚鱗關,離城十里安營,劉黑闥令元帥蘇定方前去搶關。定方得令,提槍上馬,領兵到城下,大叫:“城上軍士,快叫守城將官,速速投降,萬事全休。若道一個不字,立即屠城,那時悔之晚矣!”守城軍士報進帥府,說:“明州劉黑闥領兵來,與竇建德報仇,有將在城下討戰,請令定奪。”

那守關將軍,就是王九龍,他和兄弟王九虎,原係山東人氏,後在日本的通事。那日助秦叔寶滅了鰲魚太子,降順唐朝,高祖封他做了魚鱗關總兵之職。當下王九龍聞報,便問:“衆將,誰敢前去會戰?”有兄弟王九虎應聲道:“小弟願往。”遂提槍上馬,出了城門,來至陣前,就問來將何名?蘇定方道:“俺乃明州後漢王駕前大元帥蘇定方便是。你是何人?”王九虎道:“原來你就是蘇定方,我看你前在洛陽,夜劫唐營,後來不見了。只道是砍死,原來是怕死逃走,今日又來送死麽?你要問俺的名字,俺乃魚鱗關總兵大元帥麾下,正印先鋒,二老爺王九虎是也。”蘇定方道:“原來是你,俺聞你與秦瓊謀殺鰲魚太子背義投唐。諒你本事,非我對手,好好獻關,饒你狗命!”九虎大怒,舉槍刺來,定方把槍相迎,大戰二十餘合,不分勝敗。定方心生一計,回馬就走,九虎隨後追來。定方放下槍,取出弓箭射去,正中九虎前心,跌下馬來。定方下馬,斬了首級,得勝回營,將首級號令營門。那敗兵飛報入城說:“不好了!二老爺陣亡,首級號令營門了!”王九龍大驚,吩咐閉城堅守,遂差官上本往長安,見高祖告急求救。未知高祖所遣何人。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回 紫金關二王設計~淤泥河羅成捐軀

再說高祖設朝,文武山呼萬歲畢,黃門官奏道:“今有魚鱗關總兵官,有告急本章,奏聞萬歲。”把本章遞上龍案,高祖看了大驚,便問:“衆卿計將安出?”殷齊二王,恐怕衆臣保奏秦王,忙上前齊奏道:“父王,自古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臣兒不才,願統大兵前往,務必生擒劉黑闥。如若不勝,甘受其罪。”高祖大喜,就命建成、元吉即日興師。二王領旨出朝,到教場點兵十萬,嚮魚鱗關進發。

行到關下,總兵王九龍前來迎接,進了帥府,九龍擺酒接風。次日,二王同王九龍領兵出城,來到陣前,建成叫道:“劉黑闥,爾等何故興兵犯我邊界?如今速速退去,萬事皆休。倘若不聽,悔之晚矣!”黑闥大怒,回顧蘇定方道:“快與我擒來!”蘇定方大吼一聲,一馬衝出,舉槍就刺。王九龍一馬上前,舉槍來迎,未及十合,被蘇定方一槍,刺落馬下。建成大怒,拿金背刀來戰定方,黑闥見了,使大刀來戰建成。元吉搖動金槍,衝將過來,定方接住廝殺,大戰十合,建成被黑闥一鞭,打中後心,滿口噴紅,伏鞍敗走。元吉見建成著了一鞭,心中一慌,早被蘇定方一槍,刺中了左腿,幾乎落馬。那建成一戰大敗,走入城來,閉門不及,被劉黑闥率兵一湧而進,只殺得屍山血海。二王失了魚鱗關,敗往紫金關去了。那劉黑闥得了魚鱗關,出榜安民,養兵三日,殺奔紫金關來,離關五里安營,不表。

再說建成、元吉,領了敗兵來到紫金關下。那把關守將,姓馬名伯良,就是兵部尚書劉文靜的妻舅,是個酒色之徒。聞知二王兵敗回來,出城迎接。到了帥府見禮畢,擺酒接風。馬伯良就請兩粉頭前來陪酒:那粉頭一個名叫隨地滾,一個名叫軟如綿,俱生得十分美貌。建成道:“馬將軍,你原來是個妙人兒!只是你姊夫做人不好,往往與孤家作對。”馬伯良道:“千歲,既不容我姊夫,何不用計除之?”建成道:“我欲除之久矣,惜無機會耳!”馬伯良道:“千歲放心,待臣捉他一個短處,與千歲出氣便了。”二王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