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說唐

說唐第 4 / 4 頁

第六十回 紫金關二王設計~淤泥河羅成捐軀

忽小軍來報,劉黑闥兵馬離城五里安營了,二王大驚失色,馬伯良道:“不要理他,我們今日且吃酒吧。”兩個粉頭嬌聲軟語,殷勤敬酒,二王大悅,其夜盡歡而睡。次日,馬伯良對二王道:“千歲爺可速往長安,見萬歲說,在未到之前,魚鱗關已失,如今明州兵扎營紫金關外了。要奏臣馬伯良大勝明州兵,只是兵微將寡,還要添兵救應。如此奏法,定然無事,還要千歲尋個有本事的將官,前來幫助。我那姊夫的首級,都在小臣身上就是了。”二王滿口應承,起身往長安去了。馬伯良閉城堅守,按下不表。

再說秦叔寶同程咬金、羅成一家同住,不料叔寶因少年積受風霜,吃盡勞苦,得了吐血的病癥;一日睡在床上,忽想起秦王受罪天牢,不覺流淚哭道:“我主公呵,今生只怕不能見你了!未知你近來如何?”羅成道:“表兄,你若記念主公,待小弟扮做客商,前往長安,探望主公何如?”叔寶聞言大喜,忙爬起來說道:“多謝表弟代我一行。”便寫書一封,交與羅成道:“你交這書,可往兵部尚書劉文靜府中投下,自然得見主公。切不可給兩個奸王看破,若被他看破,只恐別生事端,反爲不美。”羅成道:“曉得,明日就行。”

到了次日,羅成拜別母親,又別妻子表兄表嫂,幷程咬金,帶了羅春,扮做客商,往陝西大路而來。及到長安,正要到劉文靜府中去,忽然想起表兄一封書,丟在家中,忘記帶來,如何去見他?我今日尋旅店住下,再作商議。就尋了一家歇店,主僕二人進店。不料殷齊二王在店門首經過,被他們看見,心中大喜,正好害他。次日,高祖早朝,二王奏道:“臣兒奉旨領兵到魚鱗關,不料其關已失,只得守住紫金關,被鉅連敗數陣。奈軍中無有上將,不能擒拿賊首,望父王再發一員上將,隨臣征勦。”高祖道:“如今要差那一位去好?”建成道:“今有越國公羅成,現在飯店住下。父王可頒旨一道,賜他原官,掛先鋒印,前去滅賊,劉黑闥必被擒矣。”高祖允奏,即發聖旨來召羅成。那羅成在旅店,次早起身,準備去見劉文靜。忽有差官捧聖旨來到,召他做先鋒,羅成沒奈何,領旨謝恩,就有軍士來接。羅成便命羅春往天牢去看秦王,自己上馬,往教場演武廳上,參見二王,即掛了先鋒印,放砲起身。及行到紫金關,馬伯良前來迎接,同入帥府。

次日,二王升帳,衆將禮畢。二王令羅成出陣,務要生擒劉黑闥、蘇定方,違令者斬,羅成得令,提槍上馬,來到陣前討戰。明州軍士,飛報進營,說外邊有將討戰。劉黑闥道:“那守將馬伯良,連日任我叫駡,只是不出來。今日想是有救兵到了,不知是誰,待俺親自去會他。”遂提刀上馬,出營一看,認得是羅成,叫一聲:“羅將軍,請了。孤與將軍在揚州一別,聞得將軍歸了唐家,無罪被革。今日我兵殺到,無人抵敵,又來用你。眼見得唐家待人無情無義,日後太平,依然不用。我勸將軍不如歸了孤家,與你平分土地,有何不美?”羅成大怒,把槍刺來,黑闥舉刀迎敵,大戰十餘合。蘇定方看見黑闥漸漸招架不住,遂暗放一箭射來。這裏羅成一槍,正中劉黑闥,忽聞得弓弦響,羅成將身一閃,劉黑闥就逃回營去了。這蘇定方的箭,正中羅成腿上,羅成大怒,撥出腿上的箭,回射蘇定方,正中左臂,幾乎落馬。羅成本欲踹營,拿捉定方,因腿上疼痛,不便再殺上去,只得回營繳令。

二王問道:“羅成今日出兵,可拿下劉黑闥麽?”羅成道:“今日出兵,大敗劉黑闥。正要擒他,忽破蘇定方暗放冷箭,中在腿上,以此被他逃走。”二王大怒道:“你昔日在金鎖山,獨擒五王,這些本事,到那裏去了?今日要擒一個劉黑闥,爲何不能?明明欺我不是你的主公了!這樣國賊,違孤軍令,吩咐綁去砍了!”武土一聲答應,把羅成綁了,推出轅門。當下馬伯良道:“千歲爺,目令敵兵未退,不若放羅成轉來,待他殺退明州兵,那時尋個事端,慢慢殺他未遲。”二王道:“既如此,死罪饒了,活罪難免。”吩咐就在軍前,捆打四十棍。那羅成被武將拖轉來,打了四十棍,兩腿竟打得皮開肉綻。正遇羅春趕到,忙扶主人至帳中睡下,就把看秦王之事,說了一番,又道:“主人間,你今日落在奸王手裏,必遭其害。不著私自回家,也得清閒自在,若再住在此間,定然性命難保。”羅成喝道:“胡說,自古認‘忠臣不怕死,怕死不忠臣。’我今奉聖上旨意,豈可不赤心盡力?若然私自回家,豈是忠臣所爲?從今以後,不許你多言!”這話按下不表。

再說明州細作,打聽羅成被責四十棍之事,嚮來通報劉黑闥。劉黑闥聞報大喜道:“此天助我也!兩個狗王,不會用人,如此一員虎將,無罪受責。眼見得關內無人,此關唾手可得也。”就令大小三軍,直抵關下,布起雲梯,架起火砲,盡力攻打。衆將得令,大家奮勇當先,攻打十分厲害。關內小軍,連忙報知二王,二王聞報,即同馬伯良上城,親自督兵緊守。看見明州兵馬盔甲,滾滾層層,就像潮水一般,湧將上來。二王看了,大驚失色道:“如今怎麽好?”馬伯良道:“現有勇將羅成在此,千歲放心,如今可著他返兵。退得賊兵,將他殺了,退不得賊兵,也將他殺了。豈非一舉兩得?”二王道:“有理。”遂發一支金囗令箭,著人去召羅成殺退敵兵。

羅成按令箭,跳起身來就走。羅春忙扯住道:“主人呵,你棒瘡未愈,如何殺得賊?”羅成道:“我但知報國殺賊,那裏顧得身軀?就去也不妨。”羅春道:“主人既要去,今日不曾吃飯,可用些酒飯去。”羅成自恃驍勇,不聽羅春之言,提槍上馬,竟奔紫金關來。羅春無奈,只得拿些面餅,藏在懷中,隨羅成到了關上。二王道:“將軍,你速速出城殺賊。若生擒這兩個賊首,包管封你爲公侯,若誤了軍令,一定斬首,決不輕恕。”羅成得令,殺出城來,羅春相隨而出,那些人馬,看見羅成,都退下去。羅成手執長槍,殺入明州營內,如入無人之境。直殺得劉黑闥甲散盔歪,衆將一齊上前救護。那羅成連挑上將一十八員,明州軍抵敵不往,退下四十餘里,方纔歇息。劉黑闥見這番大敗,就要回兵,蘇定方忙止住道:“主公不可退兵,勝敗乃兵家常事。臣有一計,可殺羅成,此處有一地方,名喚淤泥河。必須如此如此,不怕羅成不死在我手裏。羅成一死,這紫金關唾手可得也!”黑闥聽了大喜,一一準備,依計而行。

再講羅成追趕明州兵,殺了半日,腹中饑餓,腿上棒瘡又痛,只得回至城下叫關。二王在城上問道:“劉黑闥與蘇定方的首級可曾拿來?”羅成道:“不曾。”二王道:“既無二人旨級回來,又違我的軍令了!回來怎麽?”羅成道:“千歲既要二人首級也不難,且開了城門,待俺吃飽了飯,再去出戰,取他首級未遲。”二王大怒,吩咐左右放箭,軍士一聲答應,城上的箭,一齊射下。羅成看見,把馬退去。忽見羅春走到馬前,懷中取出面餅,與羅成充饑。羅成把餅吃了幾個,忽見蘇定方一馬跑到,大叫:“羅成,你有此功勞,殷齊二王待你如同冤仇。今日大獲全勝,飯也沒有得吃,我勸你不如歸我主公吧?”羅成聽了,又氣又惱。催馬上前,一槍刺來,定方把槍相迎,戰了數合,定方回馬就走。

羅成隨後赴來,趕了廿餘里,羅春跟到,大叫:“家主爺,你豈不曉得窮寇莫追?方纔明州兵敗去,今蘇定方又來交戰,其中必然有詐,我勸家主爺不要追趕了,況二位奸王,一心要害你,不如早早回家去吧。”羅成聽了,就住了馬。定方見羅成不追,他又回馬,大聲駡道:“羅成小賊種,你有能耐取得你爺老子的首級,方爲好漢!”羅成大怒,又趕上去。那羅春步行,再也趕不上。蘇定方在前,且走且駡,羅成隨後緊緊追趕,足足又趕了二十里。到了淤泥河,忽見劉黑闥獨自一個,坐在對岸,大笑道:“羅成,你今番卻該死了?”羅成一見大怒,棄了蘇定方,即奔劉黑闥,一馬搶來,哄通一聲,陷入淤泥河內。河內都是淤泥,幷無滴水,只道行走得的,誰知陷住了馬腳,不得起來。河邊蘆葦內,埋伏二千弓箭手,一聲梆下響,箭如雨下。羅成叫道:“中了蘇定方計了!”亂箭齊著,頃刻喪命。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一回 羅成托夢示嬌妻~秦王遇赦訪將士

當下羅成被亂箭射死在淤泥河內,就像個柴把子一般,一點靈魂,竟往山東來見妻子。是夜羅夫人抱若三歲孩子羅通,睡在床上,時交三更,看見羅成滿身鮮血,周圍插箭,上前叫道:“我的妻呀!我因探望秦王,被建成、元吉設計相害,逼我追趕劉黑闥,中了蘇定方奸計,射死淤泥河內。妻呵,你好生看管孩兒,我去也!”羅夫人驚醒,卻是南柯一夢。次日,夫人將此夢說與太太知道,太太大驚,連忙說與秦叔寶、程咬金知道,都各各驚疑此夢不祥。按下不表。

再說劉黑闥射死羅成,也不取首級,又統兵來攻紫金關。那羅春見人馬去了,因來尋覓主人,尋至淤泥河內,見了主人屍首,放聲大哭,便問鄉民尋扇板門,放在河上面,然後將身困倒,用手嚮下去一扯,就將羅成的屍首,扯了起來,身體亂箭,即一一拔出。羅春身邊卻有銀兩,就買了一口棺木,盛殮主人,做了孝子,一路扶棺回來。行到山東,先往家中報信。一進門,看見老太太、夫人,叫道:“不好了,老爺沒了!”老太太道:“怎麽講?”羅春道:“老爺沒了,棺木即刻就到。”老太太與夫人聽了這話,一齊大哭,暈倒在地。羅春連忙叫道:“太太、夫人蘇醒。”叫了數聲,婆媳二人,慢慢醒了過來。此時外面棺木已到,停在中堂,婆媳二人,哭得傷心慘目。

此時程咬金聞知,走來大哭,羅春遂把二王相害的始末,細說一遍,咬金說:“老伯母與弟媳,不必悲傷。自古道:‘既死不能復生。’如今主公禁在天牢,我們又走散了,少不得幾處反王殺來。這兩個奸王,少不得死在眼前了。那時若再來尋我們,待我做程咬金的,啐也啐他十七八啐。你太平時節,將我們打發回家,自耕自種,反亂之際,又要來尋我們,今日不管你唐家事了!”話未完,忽見家將來報道:“程爺不好了!秦爺聞羅爺消息,大哭一聲,就死了。”咬金聽了,連忙走來看叔寶。只見他老小驚慌,幸虧咬金叫了數聲,叔寶方纔醒來,口叫:“羅賢弟,都是我害了你也!”便哭個不住。就與羅成開喪,請僧做道場追薦,不表。

再說劉黑闥殺到了關下,奮勇攻打,軍士飛報進關,二王大驚,忙問馬伯良道:“羅成被他射死,賊兵又來,如何是好?”馬伯良道:“事急矣!爲今之計,千歲爺可再往長安求救,臣在此依舊守關,須要速去速來。如若遲延日期,失了紫金關,不干臣事。”建成、元吉見此關難保,只得且回長安,遂離了紫金關,來到長安,朝見父王,言:“羅成陣亡,明州兵兇勇,紫金關危在頃刻,望父王再遣能戰將官,前去救應。”高祖大驚,便問羣臣計將安出?只見兵部尚書劉文靜出班奏道:“陛下,我國人才空虛,難以交兵,爲今之計,可赦出秦王,往山東尋訪秦瓊前來,方可退得。劉黑闥目下在紫金關,無人救護,臣雖不才,願統雄兵救應。”高祖聞言大喜道:“依卿所奏。”即下旨赦秦王之罪,速往山東,尋訪秦恩公到來,將功折罪。

秦王從天牢出來,進朝奏道:“臣兒不敢前去。”高祖便問何故。這秦王道:“臣兒一人往山東,秦瓊若肯來,實爲萬幸。萬一不肯來,豈非徒然?”元吉道:“秦瓊不來,可叫尉遲恭來,亦可戰退賊兵矣。”秦王道:“賢弟差矣,你還要提尉遲恭怎的?他往日在御果園救駕,有了這樣功勞,不能封妻蔭子,反革他的官職,受你披麻拷之苦。今日他還肯來幫助麽?”

高祖道:“昔日都是這兩個畜生,起妒忌之心,將衆人散去。如今秦瓊、尉遲恭,不是不肯來,只怕兩個畜生又要算計他。朕今降旨一道,著秦王將秦瓊、尉遲恭與其餘衆將,招撫回來,官還原職。敕賜秦瓊、尉遲恭鐧鞭,可上打昏君,下打奸臣。不論王親國戚,先打後奏。這兩個畜生,就不敢算計了!”秦王大喜,又奏道:“今有徐績在午門候旨。”高祖道:“宣進來。”原來徐茂公算定這事?可成,故使劉文靜奏赦秦王,秦王上奏高祖,敕封二將,方好制伏兩奸王。那時茂公宣至金階,朝見畢,高祖即著茂公同秦王往請秦瓊、尉遲恭,幷尋衆將回來。秦王領旨,同茂公帶了五百兵,嚮山東進發。及到山東,徐茂公令人馬扎在幽僻之處,與秦王換了便服,步行而來。行到秦瓊門首,咬金看見茂公,就問戌公一嚮躲在那裏,如今到此何干。茂公道:“同主公特來訪你。”咬金出見秦王,大喜,請到裏面去坐。未知說出什麽話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二回 尉遲恭詐稱瘋魔~唐高祖敕賜鞭鐧

卻說程咬金請秦王同徐茂公到裏面,見禮畢,坐下,秦王道:“孤聞羅王兄陣亡,他靈柩卻在何處?”咬金道:“在後堂。”秦王道:“煩程王兄端正經禮,待孤家祭奠一番。”程咬金領旨,忙去整頓祭禮完備,即引秦王、茂公,來到後堂。秦王看見孝幃,不覺淚如雨下,上香行禮,哭一聲:“羅王兄呵!孤家怎生捨得你?你有天大的功勞,不能享太平之福,爲孤家死于戰場之上。是孤家之罪也。今日孤家在此祭奠你,你英靈不爽,可來饗此微馨!”說罷大哭起來。

裏面羅夫人知秦王在此祭奠,心酸痛切,哭聲甚哀。老太太見媳婦悲哭,想著丈夫身亡,全靠這個兒子,今又爲國捐軀,也是哭個不了。徐茂公看見,也掉下淚來。程咬金見他們哭得傷心,也就哭起來道:“呵呀!我那羅兄弟呵!唐家是沒良心的,太平時不用我們,如今又不知那裏殺來,又同牛鼻道人在此‘貓兒哭老鼠’,假慈悲。想來騙我們前去與他爭天下,奪地方。我想羅兄弟英雄無敵,白白誤中殷齊二王詭計,死于萬箭之下。呵唷!我那羅兄弟呀!”

那一片哭聲甚響,早驚動了秦叔寶。他因患病在床,聽得一片哭聲,便問道:“今日爲什麽有此哭聲?”家將道:“是秦王同徐茂公老爺,在此祭奠羅爺,故有此一片哭聲。”叔寶一聞此言,雙手將兩眼一擦,說:“秦王來了麽?我正要去見他。”忙爬起來,那病不知不覺就好了三分,走到後堂,叫:“主公在那裏?”秦王道:“秦王兄,孤家在此訪你。”叔寶一見秦王,即忙行禮,便問:“主公今日焉能到此?使臣得見主公,喜出望外,但此來必有所諭。”秦王道:“王兄,你還不知道,那明州劉黑闥,自稱後漢王,聲言要與夏明王竇建德報仇,拜蘇定方爲元帥,起兵殺來,把總兵官王九龍和他兄弟王九虎殺死,奪取魚鱗關,現在兵臨紫金關。父王嚮殷齊二王出戰,殺得大敗,回來請救,正遇羅王兄入京,探望孤家,被二王瞧見,保他去做先鋒。因二王不能用賢,以致羅王兄被賊暗算。如今紫金關危在旦夕,父王因赦孤家出牢,立功折罪。孤今奉聖旨前來,討秦王兄前去破敵立功。”

叔寶聞言便叫:“主公呵,羅家兄弟爲國亡身,可憐他母親妻子,無人看管。臣因中表至親,理當留家替他照管。主公要退明州之兵,可另尋別人去吧!”徐茂公道:“今日特奉聖旨前來相召,還要去召尉遲敬德。聖上有旨在先,仍恐殷齊二王相欺,敕賜你二人鐧鞭,上打昏君,下打奸臣。不論王親國戚,皆先打後奏。勸你去吧!”程咬金接口道:“論理原是不該去,若封了鐧鞭,令先打後奏,這兩個奸王,如照舊作怪,我就先打死他。聖上若敕封了我的斧頭,我就砍他十七八段。秦大哥就去吧!”叔寶不應。

又見裏面走出一個小廝,約有三四歲,滿身穿白,走到秦王面前,叫聲:“皇帝老子,我家爹爹爲你死了,要你償命!”秦王便問:“此是何人?”程咬金說道:“就是羅成的兒子,叫做羅通,年紀雖小,甚有氣力,真是將門之子,後來定是一員勇將。”秦王歡喜,伸手把羅通抱起,放在膝上,叫一聲:“王兒,果是孤家害了你的父親,孤家永不忘你父親一片忠心!”便對叔寶、咬金道:“孤欲過繼羅通爲子,二卿意下如何?”叔寶道:“主公,這就是貴人擡眼看了!”口喚羅通走下來,拜了主公,叔寶扶定羅通,嚮秦王拜了八拜,裏面羅夫人擺出酒來,請秦王上坐,下面衆位挨次坐著。秦王說起往長安之事,叔寶咬金只得應承。

次日,叔寶與咬金拜別秦氏太太、羅大人,及自己家小,同秦王出門。到僻靜處,招撫兵丁,一齊望山後進發。不一日,已到朔州致農莊,將人馬依先揀僻靜處扎伏,四人換了便服,一路望敬德家中步行而來。早有一班同敬德日日吃酒的父老。看見四人威風凜凜,相貌堂堂,知是唐朝大貴人,慌忙前來報與尉遲恭,說道:“今有長安來的四位貴人,帶有五百人馬,扎在僻靜處。那四位責人換了便服,步行而來,一路問將軍住處,不知何故?”尉遲恭聽了,心中一想道:“此必是唐王有事,差四位公卿,領兵前來請我了。但我想唐家的官,豈是做得的。我前日幾番把性命去換了功勞,還要受兩個奸王如此欺侮,若非尚書劉文靜相救,幾乎被他披麻拷活活處死。如今回歸田里,自耕自吃,倒也無憂無慮,何苦要去做官?他今來尋我,我自有道理。”

遂入裏面,吩咐黑白二夫人道:“少停若有唐王差人到此尋我,你只說:我害了瘋癲之癥,連人也認不出的,你們不可忘記。”兩位夫人應聲:“曉得。”尉遲恭就走到廚房下,將竈鍋上黑煤取來,搽了滿面,將身上的衣服扯碎,好像十二月廿四跳竈王的花子一般。二位夫人見他形像,幾乎笑倒。霎時秦王與茂公、叔寶、咬金訪問,來到尉遲恭門首,即走進裏面坐下。咬金高聲叫道:“黑炭團在家麽?”內面黑夫人問道:“是那個?”咬金道:“是與你做媒人的程咬金。”黑夫人聽見程咬金三字,即同白夫人走出外廳一看,見秦王、叔室、茂公都在此,叫聲:“呵呀!原來千歲爺也在此!”即見過了禮,又與叔寶、咬金,茂公一齊見禮。裏面丫環送出茶來,吃罷,二位夫人問道:“不知千歲爺駕到,有何貴干?”秦王就將一番言語,細說一遍。二位夫人道:“千歲爺還不知道,我家丈夫數日前,不知怎麽害了瘋癲病,日日大呼小叫,連人也認不得了,如何可以出兵交戰?豈不枉贊了千歲爺一番龍駕?”秦王聞言,只是跌足嘆息。

茂公冷笑問道:“今在何處?”話未畢,忽聽得裏面大呼小叫起來,秦王等三人忙拾頭一看,只見尉遲恭跑將出來,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原來是鬼怪妖魔都來拜我生日。”指著秦叔寶道:“你是海龍王。”看定秦王道:“你是劉武周。”對著茂公道:“你是喬公山。”一把扯住咬金的手道:“你是柳樹精,偷了仙桃,結交四海龍王,合了蝦兵蟹將,來搶我的寶貝,如今被我捉往在這裏了。”把咬金一扯,自己反跌倒在地。滾來滾去,忽又爬起來,說道:“我如今要變一個老虎,去吃人了。”一聲叫,就翻一個筋斗進去了。秦王看了,心中很是難受,知他不能前去,只得吩咐衆人,作別去吧。衆人答應一聲,遂作別起身。二位夫人相送出門,見四人去了,黑夫人對白夫人道:“今日相公作爲瘋癲,如此形狀,連那未卜先知的軍師,也都騙信了。”二位夫人大笑不表。

再說秦王君臣四人,依舊來到僻靜之處,叫五百軍士回長安去。秦王在路,嗟嘆可惜。茂公笑道:“主公,你還不知其細。如今可差程咬金前去,如此如此,包管尉遲恭就不瘋癲了。”秦王大喜,暗令咬金領二百兵,前去行事。咬金領旨,將二百人扮作嘍羅,自己扮做大王,復到致農莊,把莊門團團圍住。口稱:“我乃虬石山都天大王,聞得莊上有孟海公的黑白二夫人,生得齊整。快快送出與我做壓寨夫人,萬事全休。若有半聲不肯,把那尉遲恭的狗頭,成爲兩段!”

那莊中鄉鄰朋友,聽了這話,個個驚慌,連忙來報尉遲恭。那尉遲恭正假裝瘋癲,打發秦王君臣去了,自爲得計,與黑白二位夫人飲酒快樂,一聞鄰友來報這事,頓時大怒駡道:“何處毛賊,敢來放肆!”遂提鞭上馬,跑出莊門。果見有一個大王,是個圓硃砂臉,原是顔色畫的,手執長槍,再也認他不出。咬金見尉遲恭出來,大聲喝道:“你這黑鬼,快將奪來的兩個老婆送來,與我都天大王做壓寨夫人,我便饒你這黑賊一死。若道半個不字,定將你砍爲兩段!”尉遲恭聽了大怒。舉起鋼鞭打來,咬金把槍一架,回馬就走。尉遲恭大喝道:“你這毛賊,走那裏去!”隨後趕來,忽見樹林內走出三個人來,卻是秦王與叔寶、茂公,一齊大笑道:“尉遲將軍,你害得好瘋病也!”咬金道:“媒人也認不得,竟殺起來!”尉遲恭看見秦王,叫聲:“罷了,中了軍師之計了!”連忙下馬賠罪,請到家中,擺酒接風。秦王將從前之事,細敘始末,尉遲恭無奈,只得同兩個夫人,別了鄰里,隨秦王起身,往長安進發。

在路不上數日,到了長安,朝見高祖。高祖大悅,立刻降旨道:“今有劉黑闥兵犯紫金關,損兵折將,難以拒敵。朕思非卿二人,不能取勝,故特遣世民召卿前來,望卿等莫記從前之過。今朕賜卿鐧鞭,不論王親國戚,如有不法者,先打後奏。”就令叔寶、敬德,取鐧鞭上殿,高祖提起御筆寫道:

御賜鐧鞭付敬德,不論王親與國戚,若遇不法奸僞事,即行打死無停歇。寫畢,付與尉遲恭,尉遲恭叩頭謝恩。高祖又提起御筆寫道:

赦賜恩公鐧二根,專打朝中奸佞臣,不論王親幷國戚,任從此鐧去施行。寫畢,將字付與叔寶,叔寶叩頭謝恩。高祖道:“二位愛卿,請即往教場點齊人馬,督同衆將,前去破敵立功,另有陞賞。”叔寶、敬德奏道:“臣啓陛下,此行必須要秦王同去,以振軍威。”高祖準奏,就命秦王同去,即日興師,前往紫金關而去,那殷齊二王,看見父王御筆親書,敕賜二人鐧鞭,暗暗叫苦,恐尉遲恭日後報仇,又是恐懼,無可奈何,按下不表。

再講劉文靜領兵到紫金關,即著馬伯良爲先鋒,連敗數陣,文靜大怒道:“如此無用將官,怎生鎮守此關?”便上本入朝,把馬伯良削職回家去了。誰想馬伯良哭訴姊姊劉夫人,劉夫人不知大義,便發起惱來,對馬伯良說道:“你姊夫這等無情!我父母雙亡,衹有你這個兄弟,怎麽就下這等毒手,將你削職趕回。也罷,兄弟呵,你姊夫現塑劉武周身像在家內,只將此事去出首,看他的官做得成也做不成!”馬伯良大喜,即將劉武周身上的衣服剝下來,取了衣服,次早入朝出首。高祖不察其事,一時大怒,忙點兵圍住府門,先將劉夫人一刀殺了,又把一門老幼盡殺,一面差官吊回文靜,即在路上將他處斬。

再說秦王到了紫金關,個見劉文靜,問起情由,方知良事。秦王大驚,連夜寫本,將劉武周作崇前事,細細敘明,差官往長安啓奏,及到長安,差官入朝,將本章呈上,高祖展開一看,方知屈殺劉文靜。龍顔大怒,即傳旨將馬伯良碎割淩遲,一門皆斬。正是“害人終害己,報應顯公平”。此話不表。

再說秦王兵馬來到關中,你道劉黑闥爲何不來攻打?只因領兵十萬前來,被羅成殺了將近一半,心中懦怯,也要學王世充故事,差官聘請四家王子,共破唐兵。你道是那四家王子?一個是南陽朱登,就是南陽侯伍雲召之子,當初承繼與朱燦扶育的,故稱朱登;一個是蘇州沈法興;一個是山東唐璧;一個是河北壽州王李子通;俱約即日興師到來。未知何日可到,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三回 報唐璧叔寶讓刀~戰朱登咬金逞斧

卻說山東唐璧以楚德爲元帥,統兵五萬先到,小軍飛報入營,劉黑闥接進營中,見過了禮,劉黑闥道:“有勞王爺興兵來肋,若滅唐家,願與王爺平分天下,共掌山河。”唐璧道:“不敢,弟念昔日與竇千歲情誼,恨被唐家所滅,難得劉王爺與主報仇,興兵到此,故爾拔刀相助。”劉黑闥連聲相謝,即樓酒接風。

次日,唐璧與劉黑闥、楚德、蘇定方等出陣,獨有唐璧來到關下討戰。小軍飛報進營。秦王便問衆將道:“那一位王兄出去會他?”叔寶道:“小將願往。”遂提槍上馬,開了關門,來到陣前,認得是唐璧,即欠身施禮道:“故主唐爺,小將甲胄在身,不能全禮,馬上打拱了。”唐璧見是叔寶,叫一聲:“秦瓊,孤家往日待你也不薄,你今日怎敢與孤家會戰呢?”叔寶答道:“唐爺差矣!我主唐王,與你素無仇隙,你今起兵到來,出于無名。我勸唐爺不如歸順唐家,也不失王侯之位。若執迷不悟,那時悔之晚矣!”唐璧聽了,大喝道:“胡說,自古道:‘天下者,乃人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孤家爭取江山,管什麽有仇無仇?你這個馬快手,曉得什麽?照爺爺的刀吧!”言罷舉刀就砍。叔寶使槍架住道:“唐爺不必發怒,還要三思。”唐璧又將刀砍來,叔寶又使槍架住,一連架過三刀。叔寶道:“唐爺,小將曾在你標下一番,故此讓你三刀。如今要還槍了。”唐璧又舉刀砍來,叔寶把槍架住,往上一梟,那唐壁的刀幾乎梟脫,叫言:“好厲害!”自料不是對手,回馬就走。

後面楚德看見主公輸了,便拍馬上前,大喝道:“勿傷我主,俺楚爺來了。”擺動神鋼叉,來戰叔寶,戰了八九合,被叔寶刺落馬下,取了首級,回營繳令,秦王大喜,即擺酒賀功。小軍飛報進來說:“昔日衆將俱在關外,求見千歲爺。”秦王聽了,吩咐開關迎接。那一干衆將,聞得秦王放出天牢,又封了鐧鞭,不懼奸王,故此各各都來。那時衆將見開關迎接,一齊進關,朝見畢。秦王大喜,吩咐擺酒接風,俱留在關內聽用。

再說劉黑闥見唐璧輸了,又折元帥楚德,心中不快。忽見小軍報進道:“啓王爺,今有南陽王朱登,上梁王沈法興,通州王李子通三處人馬,一齊到了。”二王大喜,出來接進營中,見禮已畢。劉黑闥道:“多承列位王爺,不辭跋涉而來弟心甚覺不安。”三位王爺道:“辱承相召,本欲早候,乃羈遲時日,有負見招之意,望乞恕罪。”劉黑闥道:“不敢。”即將戰敗之事,一一說明,吩咐擺酒接風。

到了次日,衆位王子升帳,劉黑闥道:“請問今日那位王爺出陣。”南陽王朱登應道:“小姪願往。”四位王爺大喜。朱登提槍上馬,殺氣騰騰,威風凜凜,來到關下討戰。小軍飛報進來:“啓千歲爺,外邊有一員小將討戰。”秦王問道:“那位王兄出去會他?”閃出程咬金道:“小將願往。”遂提斧上馬,開了關門,一馬衝出。來到陣前,看見朱登面如滿月,眼若流星,年紀不下十八九歲,叫聲:“好一個小將,快通名來,或者你是故交之子,我好留情饒恕,若是野賊種,我就一斧砍爲兩段。”朱登喝道:“你這醜鬼,休得多言,孤乃南陽王朱登是也。”咬金道:“呀,你叫朱登,乃是野賊種,不要走,照爺爺的斧吧。”當頭就是一斧劈下,朱登把槍一架,咬金又一斧砍來。朱登大叫一聲:“呵呀一好一員勇將!”說未完,撲的又一斧,一連三斧,把朱登劈得汗流脊背,說聲:“好厲害!”卻待要走,不料第四斧就沒力了。朱登笑道:“原來是個虎頭蛇尾的醜鬼,就把槍劈面來迎。連戰幾個回合,戰得程咬金衹有招架,幷無回兵。朱登趁勢攔開斧頭,扯出鞭來一打,正中咬金左臂。咬金便大叫道:“呵唷,小賊種,打得你爺老子好厲害!”回馬便走,大敗進關,來見秦王,連稱厲害。

秦王又問,誰去迎敵?閃出齊國遠道:“小將願往。”遂一馬衝出,與朱登交戰,不上十合,也大敗進關。次後史大奈出戰,也敗了。此時四王正在掠陣,見朱登少年英雄,不勝歡喜。末後尉遲拳出故,與他交手,有百十餘合,不分勝敗。直殺得日色西沈,各各收兵。朱登回進營中,四王迎接,俱皆稱賀,吩咐擺酒慶功。

這邊尉遲恭回進關中說:“朱登年紀雖小,本事高強,一時難脫。待明日俺出去,必要擒他,纔見手段。”叔寶道:“尉遲將軍不可,我知他非別人,乃南陽侯伍雲召之子。只因煬帝無道,伊祖與父,忠心不昧,祖遭荼毒,父被逼迫,繼與朱燦撫養成人,故名朱登。待末將明日出去會他,說他歸降主公便了。”秦王大喜。

次日,朱登又在關外討的,叔寶提槍上馬,來到陣前,看見朱登,就叫道:“賢姪,你叔父秦叔寶在此,對你講話。”朱登大怒道:“放狗屈,你這匹夫,孤家何曾認得你?擅敢妄自尊大,稱姪道叔!”提槍就刺。叔寶也怒道:“不中擡舉的小蓄生!”也把槍相迎。正是棋逢敵手,將遇良才,兩人大戰三十餘合。叔寶見朱登槍法幷無破綻,又把槍擋住道:“賢姪,你還有所不知,我對你說明始末,方知我叔父不差。當年你父伍雲召在揚州,曾與我有八拜之交,結爲異姓兄弟,情同手足。曾對我言及賢姪,寄托朱燦收養,他日長大相逢,當以正言指教。不意你令尊去世,賢姪如此英雄。目令唐朝堂堂天命,豈比那劉黑闥卑卑小寇?勸賢姪不如歸順唐朝,一則不失封侯,二則棄小就大,不使英雄恥笑,以成豪傑之名。賢姪以爲何?”朱登聽了這番言語,心中省悟,只因四家王子在後掠陣,恐他識破,反爲不美。只得變臉道:“不必多宮,照孤家的槍吧!”一槍刺來,又戰數合,暗想:“他方纔所言,十分有理,我既有歸順之心,與他交戰何益。”就虛刺一槍,回馬就走。叔寶隨後退來。四家王子見朱登敗走,恐防有失,忙令衆將放箭射去,叔寶只得退回關中,不表。

再說朱登回營,就道:“列位王爺,那秦瓊果然厲害,小姪不能及他,故被殺敗而回。”四位王子道:“勝敗乃兵家之常,何必介意?明日再出兵去戰吧。”未知次日交戰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四回 四王灑血紫主關~高祖慶功麒麟閣

次日劉黑闥招齊人馬,嚮紫金關前搦戰,早有蘇定方一馬衝出來,那秦王也在那裏掠陣,看見蘇定方一表人才,心中歡喜,叫一聲:“蘇王兄,投順了孤家吧。”定方大叫:“唐童休走!”劈面一槍刺來,秦王大驚,忙把定唐刀耍來招架,後面衆將一擁而上,把蘇定方團團圍住。秦王道:“蘇王兄,你們大勢已去,如投順孤家,不失公侯之賞。”蘇定方料想劉黑闥兵微將寡,不能成事,不如歸順唐朝,就放下手中槍,下馬投降,跪拜馬前,秦王大喜,下馬扶起。那邊唐璧見蘇定方投順唐朝,不覺大怒,拿金背刀殺過來。這裏程咬金舉起宣花斧,上前架住。朱登見四王不能成事,料想後來天下必爲秦王所得,也要投唐,遂拍馬上前。卻逢秦敘寶攔住,叫聲:“賢姪,你可知天命有歸,休要執迷不悟,快快投順了唐家吧。”朱登道:“謹從叔父之命。”叔寶就引朱登降了,秦王大悅。

當下壽州王李子通,見蘇定方、朱登兩人歸唐,心中大怒,把托天叉殺過來,尉遲恭接住廝殺。上梁王沈法興使寶劍殺來,張公瑾、史大奈接住廝殺。劉黑闥領衆將殺來,徐茂公招呼殷開山、馬三保、段志賢、劉洪基籌,一齊戰住。那一場艱戰,非同小可。直殺得陰風慘慘,怪霧騰騰,這話不表。

再講南陽王朱登叫一聲:“秦叔父,待小姪去招呼本部人馬,斬了劉黑闥,作進見之功。”叔寶大悅道:“賢姪之言極是。”那朱登遂一馬殺去,招齊了自家人馬,去歸唐朝,復翻身殺入劉黑闥陣內,這一條槍,好不厲害,猶如白龍取水,空中飛舞一般。那蘇定方看見朱登入陣逞能,他也高興起來,即忙嚮前叫聲:“主公,待臣也去助一臂之力,以破明州兵獻功。”秦王大喜。定方遂一馬衝入陣去,把一條槍東挑西刺,直殺到上梁王陣裏,這邊張公瑾與沈法興交戰,史大奈連忙相助。只殺得沈法興大汗直淋,恰好蘇定方一馬衝到,嚮沈法興後心一槍,回身落馬,定方便下馬割取首級而去。那尉遲恭戰住李子通,不上十餘合,被尉遲恭的槍刺去,正中咽喉,翻身跌下馬來,尉遲恭也便下馬,割取首級而去。那程咬金與唐璧交戰,唐璧雖做過山東節度使,怎當得這程咬金三斧頭的厲害?第一斧砍來,就當不起。那程咬金不由分說,走上前去,把第二斧劈下來;撲通一聲,劈個正著,便下馬趕過來,割取唐壁首級而去。

那劉黑闥見此光景,大叫一聲:“罷了,殺的殺了!降的降了!可憐數十萬人馬,只剩得五萬有零,這番料難復仇。”遂領殘兵回營而逃,不提防朱登從後追來,一槍刺去,正中劉黑闥後心,用身跌下馬來。朱登上前,取了首級。可憐明州二十五萬兵馬,一時殺得天昏地暗,屍積如山,血流成河。當下徐茂公鳴金收兵,衆將紛紛回營,程咬金獻上唐璧首級,尉遲恭獻上李子通首級,朱登獻上劉黑闥首級,蘇定方獻上沈法興首級。其餘衆將,所獻大將首級,不計其數。秦叔寶一一記明,上了功勞簿。秦王吩咐擺酒賀功,衆皆大悅。

次日,秦王傳旨,留尤俊達爲魚鱗關總乓官,副將金甲、童環佐之;又留劉洪基爲黃金關總兵官,副將樊虎、連明佐之;兩處分兵丁十萬鎮守。六將領旨,自行打點守關。秦王帶領衆將,隨即班師,放砲三聲,起兵就行,一路上好不得意。及到長安,專等次日入朝,此話不表。

這日,高祖駕坐早朝,百官朝拜畢,忽黃門官啓奏:“秦王得勝,班師回朝,同衆將午門候旨定奪。”高祖大喜,叫:“宣他進來。”秦王聞宣,來至金階,朝拜畢,就把出兵事情,一一奏上,又將功勞簿呈上龍案,高祖道:“王兒平身。”將功勞簿細看一遍,龍心大悅。傳旨宣徐茂公等三十七人見駕,衆將聞宣,進朝朝見。山呼已畢,高祖龍顔大悅,說道:“朕有封浩一道。”著黃門官上殿宣讀。黃門官領旨,上殿,唸道:“聖旨到。”衆將跪聽宣讀,詔曰:

朕聞有功必賞,爾諸將勤勞王事,赤心報國,今幸班師,宜享太平。所有開國功勛,今當一一敕封。恩臣秦瓊,臨潼救駕,佐朕掃平宇內,特封護國幷肩王、天下都督大元帥,賜雙鐧,專打奸佞。尉遲恭單鞭救主,封爲鄂國公,賜鞭先打後奏。徐茂公封英國公;程咬金封魯國公;魏徴授兵部尚書;朱登復姓伍,封開國公;蘇定方封錫國公;馬三保,段志賢、殷開山、劉洪基、尤俊達五將,皆封爲國公;其餘衆將,亦皆封總兵。故羅成贈越國公;故劉文靜贈太子太傅。建麒麟閣,表揚諸將功勛。欽此。黃門官讀詔畢,衆將山呼萬歲,叩頭謝恩,高祖起駕回官,不表。

再說程咬金封了魯國公,頭載金襆頭,雙龍搶珠扎額,身穿大紅蟒袍,腰繫白玉帶,腳踏粉底靴,搖搖擺擺,好不快活。當日朝廷就有旨意下來,命工部尚書,在府庫中支出銀一萬兩,起造麒麟閣,督同該管有司官員,即日興工起造,欽限三月完工。那些有司官,喚齊各項匠人,不下數千名,紛紛起造。足足忙亂了三個月,完工復旨。早驚動了那長安的百姓,都稱麒麟閣千古奇逢,難得看的。大家扶老擕幼,男男女女,一齊來看,都沸沸揚揚的說道:“好齊整一個麒麟閣,你看四圍一帶,都是瑪瑙石砌就的。四邊亭柱,都是烏木紫檀。高有十丈,閣造三層。上鋪琉璃碧瓦,四面雕龍畫鳳的紗窻,真個景致非凡。”這些百姓,人人道好,個個誇強,這且慢表。

再講高祖聞麒麟閣完工,傳旨擺齊鑾駕,到來遊玩。細細觀看一遍,龍顔大悅。命秦王寫一副對聯,掛于閣上,寫道:

雙鐧打成唐世界,單鞭撐住李乾坤。

次日,高祖吩咐光祿寺擺宴閣上,命殷王、秦王、齊王,齊赴麒麟閣慶賀諸位功臣。兄弟三人,來到閣上,衆將上前各各見禮已畢。那些衆將,只與秦王說說笑笑,惟有殷齊二王,卻無一人理他。咬金見了暗想:“這個狗頭,一嚮大模大樣,把我們衆朋友百般欺侮,如今幸召高祖明白這個道理,把秦大哥的雙鐧與尉遲恭的單鞭,一齊御筆題詩在上,聽他們專打朝中奸佞,不論王親國戚,先打後奏。故此這兩個狗頭。好象啞巴子一般,不敢撒野。待我老程去耍他一耍,也好與羅兄弟的陰魂,出出怨氣,有何不可?”未知程咬金如何戲耍二王,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五回 升仙閣奸王逞豪富~太醫院冷飲伏陰私

當下程咬金走到殷齊二王面前,開言道:“你們兩個在這裏做什麽?我家主公收納英雄,在此麒麟閣,慶賀我們衆功臣功勞,賜宴飲酒,好不光綵。你這兩個退時倒運的廢物,一出兵就大敗而回。看起來,真正是沒用的人了!要你們在此做什麽?”叔寶見了,忙走過來喝退咬金,羞得殷齊二王,含怒而去。

來到府中,建成與元吉商議道:“我們也造一個高閣起來,比麒麟閣更加齊整,也與我們兩府的將士,日日飲酒作樂,以出今日被程咬金這狗頭羞辱的惡氣。賢弟,你道如何?”元吉道:“王兄說得有理。”次日,二王就發出兩府錢糧,在麒麟閣對面,起造一所高閣。不消數月完工,卻也與麒麟閣一般高大。上懸一個金字匾額,名曰:“升仙閣”。那殷齊二王,也在那裏飲酒作樂。倒造化了這班家將,日日賞賜,吃個醉飽。正因升仙閣造得窮工極巧,十分齊整,那些百姓,都去著升仙閣,這麒麟閣倒沒有人來觀看,就漸漸冷落了。

衆將都不以爲意,衹有程咬金是好勝的,他看見這光景,心中不服之極,忽然想道:“我有個道理在此。”遂買了幾百擔乾面,叫人做起肉饅包子,若百姓來看麒麟閣,每人賞他包子兩個。這消息傳出去。到了次日,衆百姓都來看麒麟閣,領賞包子,去而復來,往復不絕,真正熱鬧。程咬金得意洋洋,好不快活,那升仙閣也沒有人去看了。二王知這消息,便說道:“這兩個包子何難,明日也做起肉饅包子,每人賞他四個包了。”這些百姓何樂而不爲?復一齊來看升仙閣了。咬金聞知這事,一時興發起來道:“他們四個,我們這裏賞他八個便了。”這消息傳出去,到明日,百姓都是貪多,又一齊來看麒麟閣了。這邊二王道:“賞包子有甚希罕,我明日分賞每人一錢銀子。”百姓聞知這事,生意都不去做,扶老擕幼,填滿街道,都來看升仙閣,頓賞一錢銀子了。

咬金聞知,不覺大怒,晴想:“我因一時賭氣,把家中銀子都用盡了,那裏及得這兩個狗頭富?”心中氣悶不過。這一日,正逢尉遲恭酒吃得大醉,咬金便同道:“老黑,那萬歲爺封你的鞭做什麽?”尉遲恭道:“萬歲爺叫我專打朝中不法之臣,你豈不曉得?”咬金道:“如今二王私造升仙閣,給每人賞一錢銀子,引得百姓不務生理。這等不法、你怎麽不去打他?”尉遲恭道:“他兩個有錢,自去做暢漢,關我甚事?”咬金道:“原來你是沒用的!當初你被他騙去,受披麻烤打,吃了他的虧。如今趁此機會,何不公報私仇,打他一頓?”尉遲恭是個莽夫,聽了這話,不覺大怒,遂拿鋼鞭趕至升仙閣來。

咬金暗想:“不好了,萬一二王被他打死,追究起來,說我老程叫他打的,如何是好?不若我一路叫喊前去,使兩個狗頭害怕,預先去了。我就哄騙這老黑,拆倒了這升仙閣,豈不是好。”遂一路喊叫道:“殷齊二王私造升仙閣,耗費錢糧,尉遲恭打來了。你們大家走開些!”二王正在閣上飲酒,忽聽下面喊叫,推開紗窻,望下一看,大驚道:“不好了!尉遲黑子來了!”忙奔下閣,逃出後門走了。那尉遲恭搶上閣來,不見了二王,正沒處出氣,忽見咬金走到,說道:“他兩個奸王,雖然逃走,打不著,這升仙閣是私造的,在此引誘百姓。何不將他拆毀,也與萬歲爺省些錢糧?”尉遲恭正在大怒,今聞這話,就叫數百名家將,立刻把這座升仙閣,不消一日工夫,拆得乾乾淨淨。又把傢夥玩器之物,件件都打得粉碎,方纔住手,轉身回府。那二王逃歸王府,差人打聽回報,不多時,差人來報說,升仙閣被他拆了,傢夥玩器,盡行打碎。二王聞言,氣得手足冰冷,半晌無言。

建成道:“三御弟,我們氣他不過,不如把此事奏聞父王,說他兩個無事生非,欺君滅主的罪吧!”元吉道:“不可,這升仙閣原是我們心不甘服他們的麒麟閣,故此私自出銀來造的。怎敢奏聞父王?這場虧我與王兄是要吃他的了。”建成聽說,又叫:“御弟。你的見識雖是,但是秦王手下這些將官,我心裏到底惱他不過。全賴御弟再想一個妙計,把這些將官,個個弄死,須要做得乾乾淨淨纔好。”元吉聽了,把眉一皺,頃刻計上心來,說道:“有了。”建成忙問何計,元吉嚮建成耳邊,低言如此如此,自然死得個個乾淨。建成聽了大喜道:“妙計!妙計!明日就行。”

次早二王入朝,朝見高祖,上殿奏道:“臣兒建成、元吉,有事奏聞父王。”高祖道:“你所奏何事?”二王道:“臣兒想秦王麾下將士,邊關立功,享安未久。值此盛暑,父王何不頒賜香茹飲湯,解散炎蒸,以表父王愛士之恩?”高祖道:“皇兒之言甚善,依卿所奏。”即著太醫院合就香茹飲湯,頒賜秦府衆將。醫官領旨,高祖散朝入宮。

二王退朝回府,就叫內侍去召太醫院來。那太醫院聞二王相召,忙來府中參見。二王道:“孤家弟兄有一事相煩,不知先生肯依否?”那太醫院英蓋史道:“千歲令旨,臣敢不遵?”二王道:“先生,孤因天策府一班將官,個個倚著秦王勢力,每事欺侮孤家。今日皇上要賜他香茹飲湯,著先生料理。孤家欲煩先生,于香茹飲湯中,暗藏巴豆大黃發瀉等藥,待他們吃了,個個瀉死,故特請先生到來叮囑。”英蓋史聞言,連忙說道:“二位千歲爺,別樣事無有不遵,此係險毒之事,臣斷斷不敢奉命!”殷王道:“先生不必推辭,你今日依孤行事,他日孤登九五之位,就封你爲幷肩王,豈不富貴極矣!”英蓋史聽了這話,心中動念,想:“他是太子,他日皇帝自然是他的,我若依他,這幷肩王穩穩做得成。”一時貪慕富貴,就忘了天道好生之德,便依允道:“既承二位千歲美意,臣敢不領命?”二王見他允了,便大喜,相送出府。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六回 天策府衆將敲門~顯德殿大宗御極

當下英蓋史回歸太醫院,連忙合好了香茹飲湯,奉旨送去。那天策府衆將,因天氣炎蒸,大暑逼人,各脫衣冠乘涼。忽見家將飛報進來道:“聖旨到了!”衆將連忙穿戴衣冠,走出外邊來,一齊俯伏接旨。那天使即開讀詔曰:

朕處深宮,尚且不勝酷暑,想衆卿在天策府,必然煩熱。特命太醫虔合香茹飲湯,一體頒賜,以明朕愛士之心。欽哉!

讀罷詔書,衆將謝恩,太醫院入朝復旨。那程咬金忙走過來,說道:“這是皇上賜的香茹飲湯,必定加料,分外透心涼的,我們大家來吃。”先是秦王吃一杯,然後衆將各吃一杯,惟有尉遲恭與程咬金,多吃兩杯。見滋味又香又甜,兩人貪嘴,不覺又吃了十來杯。咬金道:“妙呵,果然爽炔,透心涼的!少停,我們再來吃吧。”衆人各各分開去玩耍了。

看看到晚,衆人肚中忽痛起來。咬金道:“這也奇了!難道我吃了十來杯香茹飲湯,暑氣還不怎麽?我再去吃吧。”走過去又吃了幾杯,誰想愈加痛甚,只叫:“呵唷唷唷!不好!不好!要出恭了!”快走到坑上,瀉個不住。自此爲始,一日最少也有五六十遍。敬德泄瀉也是如此。秦王衆將,略略少些,卻也瀉得頭昏眼花,手足疲軟。這個消息傳出去,殷齊二王聞知,暗暗歡喜。高祖在內宮,聞天策府將士,吃了御賜香茹飲湯,一齊瀉倒,不覺大驚,就傳旨叫太醫院來醫治。二王聞知,又囑托英蓋史,速速送他們上路。英蓋史不敢推辭,口稱:“遵命。”走到天策府中來醫治,更把大黃巴豆放在藥內,煎將起來,衆將吃了,一發瀉得不堪。

正在這時,卻好救星到了。原來李靖雲遊四海而歸,恰好到長安來見秦王。行禮畢,秦王告知:“諸將中毒泄瀉,未能全愈,軍師何以治之?”李靖道:“不妨。”隨將幾丸丹藥,化在水中,叫衆將士吃了。果然妙藥,吃下去,就不瀉了。當下徐茂公道:“我們中了詭計,服下瀉藥,纔會如此。太醫院英蓋史是和這事有關的,從他身上可以獲得水落石出。”衆將倒也罷了,衹有程咬金、尉遲恭不肯干休,就要出氣。無奈瀉了見日,兩腳疲軟,行走不動。將息了數日,方纔平復如故。兩人私下商議,如此如此,遂同到大理寺府中來。衙役通報本官,大理寺出來迎接,升堂見禮,分賓主坐下。咬金道:“我們兩個,今日要借這座公堂,審究一事。”大理寺道:“遵教。”二人起身到堂中,嚮南坐下。咬金道:“貴寺請便吧。“大理寺道:“曉得。”說著裏面去了。咬金喚過兩名快役道:“我要你拿太醫院英蓋史回話,你可快去拿來。”快手稟道:“求老爺出簽。”咬金道:“怎麽要簽,你速拿來,不得有違。”快手應道:“曉得。”他知程將軍的性格,不敢回言,出了府門,一路思想道:“這個人是強盜出身,知什麽道理?那太醫院是朝廷命宮,怎麽就好去拿?今我寫一個帖子,只說請老爺吃酒,他一定肯來的,那時就不關我事了。”算計已定,來到太醫院,把帖子投進去。只見一個家丁出來說:“你們先去,我老爺就來。”兩個快手回去,不表。

再說英蓋英不知底細,只道大理寺請,即上馬往大理寺來,到了門首,不見來接,心中暗想道:“定是他又陪別客在內。”竟自進去。到了儀門下馬,走到裏邊,看見程咬金、尉遲恭坐在堂上,心內大驚,只得上前打拱。咬金見英蓋史來,便大聲喝道:“你這狗官,怎麽不下跪?左右與我抓他上來。”兩邊衙役答應一聲,趕過來將他剝去冠帶。英蓋史大怒道:“我是朝廷命官,怎敢如此放肆?”咬金喝道:“你既是朝廷的命官,怎敢藥死朝廷的將官?快把香茹飲湯之事招來,免受刑法。”英蓋史聽了,大驚失色,勉強說道:“這是萬歲爺的主意,與我無干。”尉遲恭見他面上失色,遂叫:“程將軍,不必與他鬭口,夾他起來,不怕他不招。”咬金道:“是。”就叫左右把這狗官夾起來,兩邊答應一聲,就把英蓋史夾入夾棍內,盡力一夾。那英蓋史號呼大哭,幾乎痛死,心中想道:“今日遇了這兩個強盜,招也是死,不招也是死,不著招了,也免一時痛苦。”只得叫聲:“願招。”咬金吩咐畫供,那英蓋史一一寫在紙上,呈將上來。程咬金與尉遲恭,看不出是什麽字,便叫:“大理寺出來,唸與我聽。”那大理寺躲在屏門後觀看,聞得叫喚,忙走出來,清清白白唸與二人聽了。二人大怒道:“可恨這兩個奸王,如此作惡,煩貴寺把英蓋史監下,待我奏過朝廷,然後與他講究。”大理寺道:“領教。”就把英蓋史收監,二人辭別回府。

次早,二人上朝,細細奏聞。高祖大怒,即著人去召殷齊二王,幷傳英蓋史。不多時,英蓋史喚至殿前,叫道:“此是殷齊二王的主意,與臣無干。”二王亦到,見事發覺,只得朝見父王。高祖道:“又是你們兩個!”二王道:“臣兒怎敢?這是英蓋史妄扳臣兒,希圖漏網,待臣兒與他對質。”就走下來,英蓋史見了二王,忙叫:“千歲,害得臣好苦!”殷王忙拔出寶劍,把英蓋史砍爲兩段。高祖見了大怒道:“此事尚未明白,怎麽就大膽把他斬了!”二王道:“臣兒問他,他言語支吾,一時性起,把他斬了。”高祖見了這事,明知二人同謀,欲要問罪,卻是不忍父子之情,遂大氣回宮,染成一病,不表。

再說元吉聞知高祖有病,即來與建成商議道:“王兄,今乘父王有病,我們只說守護禁宮,假傳父王聖旨,興兵殺入天策府,把他們衆人個個結果何如?”建成大喜,準備進行不表。

再說秦王知父王氣忿成疾,十分憂懼,衆將屢勸秦王早即帝位,秦三不肯。一日,徐茂公來見秦王,說道:“主公,臣觀天象,那太白經天,現于秦分,應在主公身上。主公可速即大位。”秦王道:“軍師差矣!自古國家立長不立幼,今長兄建成,現爲太子,九五之位,自然是他的。軍師如何說出這話來?”

茂公見秦王不允,只得出來與衆將商議道:“我算陰陽,明日是主公登位吉期。我勸主公即位,主公說是國家立長不立幼,再三推讓。如今二王謀害主公,我們不得不自行主張。”咬金道:“我們去殺了兩個奸王,不怕主公不登寶位。”茂公搖手道:“小可,此非善計。今晚你們衆將,可如此如此,自然成事。”衆將聽了道:“妙計!妙計!”

商議已定,到了三更時分,衆將頂盔貫甲,一齊到天策府敲門。秦王明知有變,不肯開門,衆將見門不開,就爬上門樓,將蠅索拴縛好了,大家用力一扯,把一座門樓,就扯倒了。衆將一齊擁進,秦王駭然。即忙出來,尚未開口,被咬金扶他上馬,擁到玄武門,埋伏要路。殷王聞知這事,急請齊王來,道知此事,元吉道:“王兄不必著忙。如今可速領東宮侍衛兵馬殺出,說是奉聖旨要誅亂臣賊子,秦王自然不敢抗敵。豈不一舉成功?”建成大喜,即出令點齊侍衛兵馬,元吉也帶侍衛家將。建成趕到玄武門,不料尉遲恭奉軍師將令,埋伏在此,看見建成領兵殺來,遂拍馬上前,大叫:“奸王往那裏走!”建成一見尉遲恭,心下著忙,便大膽喝道:“尉遲恭不得無禮,孤奉聖旨在此巡察禁門。你統衆到此,敢是要造反麽?左右與我拿下。”東宮侍衛還未上前,尉遲恭大喝道:“放屁,有什麽聖旨?都是你奸王的詭計。今番斷不饒情,吃我一鞭。”建成見不是路,回馬便走。尉遲恭就把箭射去,正中建成後心,跌下馬來,咬金從旁搶出,就一斧砍爲兩段。

後面元吉帶了人馬趕來,早有秦叔寶出來,大吼一聲,舉起雙鐧,把元吉打死。那侍衛兵將大怒,各各放箭,兩邊對射。秦王看見大叫道:“我們弟兄相殘,與你們衆將無干,速宜各退,無得自取殺戮。”那衆將同秦王傳令,方纔散去。時高祖病已小愈,忽見尉遲恭趨入奏道:“殷齊二王作亂,秦王率兵誅討,今已伏誅,恐驚萬歲,未敢奏行,遣臣謝罪。”高祖聞言,不覺淚下,乃問裴寂道:“此事如何?”裴寂道:“建成、元吉,無功于天下,嫉秦王功高望重,共爲奸謀。今秦王親討而誅之,陛下可委秦王以國務,無復事矣。”高祖道:“此朕之夙願也。”遂傳位于秦王。秦王固辭,高祖不許。秦王乃即皇帝位于顯德殿,百官朝賀,改爲貞觀元年,是爲太宗。尊高祖爲太上皇,立長孫氏爲皇后。文武百官,俱陞三級,秦府將上,幷皆重用。犒賞士卒,大赦天下,四海寧靜,萬民霑恩。有詩爲證:

天眷太宗登寶位,近臣傳詔賜皇封;唐家景運從茲盛,舜日堯天喜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