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薛剛反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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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 射飛鴉太子受辱~買雨具得遇東宮

次日,鸞嬌悄地來看文氏、鳳嬌,叫聲:“大舅母,鳳妹,我聽得繡娘說,比合朱砂記,妹妹許了進興,如今被二母舅打壞了,睡在柴房。須用心看待他,將養好了,早些離此地,在此毒狠人家做麽?”文氏、鳳嬌含淚點頭。自此文氏不時常到柴房來看看進興,進興在柴房睡了半月有餘,也全虧文氏與繡娘,私下與他將養好了棒瘡,依然在店中料理不提。

且說曹彪奉馬周之命,帶了幾個軍士,四下尋訪太子下落,尋到通州,忽然下雨,要買雨具,打從胡家門首經過,看見太子,驚喜交集。太子見是曹彪,丢個眼色,曹彪會意,閃在僻靜處等候。進興假作出恭,來至無人之處,曹彪跪下,口稱:“千歲,臣奉馬爺將令,迎請聖駕。馬爺現屯兵翠雲山,專候駕到,即舉大事。請千歲即行。”太子扶起曹彪道:“我在胡家,已有七月。難得胡大姆相待,又將女兒許孤爲妻,受他許多恩惠,豈可不別而行?你們且退,待至晚間,可到後門等我。“曹彪道:“千歲,須要謹慎,不可泄漏風聲。”太子點頭,依舊回店。

到了晚上,店中內外人都睡了,太子來至廚下,恰好繡娘也來,太子上前,淚如雨下道:“岳母,我叔父差人來接我,我令他晚間等候同去,頃刻就要離別了。”文氏聞言,悲喜交集,鳳嬌看見丈夫紛紛淚下。文氏道:“賢婿,你令叔是誰?“太子道:“我叔父現在邊庭爲官,故此差人前來接我,同到邊庭,圖一出身。若得身榮,即差人來迎接岳母小姐,同享榮華,不必悲傷,安心等待。”不知文氏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 痛離別母女傷心~喜相逢君臣議事

文氏道:“賢婿,你前往邊庭,須速速來接我苦命的母女二人,切不可到了富貴之時,忘記了小女,另娶紅妝,叫我母女終身無倚。”太子道:“小婿這一點微忱,皇天可表,怎敢負岳母、小姐深思!小婿若喪良心,定死于刀劍之下!”繡娘道:“官人,你到邊庭,但看你手上朱砂記,就如見小姐一般。那員外夫婦待他母女二人十分刻薄,是你知道的,須要早些來接他爲妙。”太子道:“不須叮囑。但我岳母、小姐在此,早晚還求照管,若得身榮,決不忘大德。如今差人想已來了,待我叫他進來相見。”出廚房後,便是後門,太子開了門,果然曹彪軍士共五人,在外等候。太子招呼入內,指道:“這二位就是我岳母與小姐。”五人聽得,跪下磕頭。太子道:“起來。“五人方纔起來,不敢擡頭,垂手而立。文氏道:“賢婿,你實係甚麽人,爲何此人如此行禮?”太子道:“軍伍衙門,禮數極重,不須細問,久而自明。”說畢,五人催促起身,太子又道:“岳母請上,小婿就此拜別。”文氏還以半禮,大家紛紛下淚。太子出門道:“此去襟女陳家不遠,前去一別,小婿就此分離了。”文氏、鳳嬌、繡娘齊送出後門,好不難捨難分,兩下只得含淚而別。

話說太子同曹彪五人,來至陳家門首,著門公入內通報。陳進夫婦聞知,火速出來,鸞嬌閃在屏風後。陳進相見太子禮畢,太子道:“弟因家叔差人來接,暫往邊庭,圖一出身,即刻起行,特來相別。岳母處,還求襟兄念骨肉至親,不時照管一二,異日小弟自當圖報大德。”陳進道:“不消分付,決不負托。請問令叔在邊庭作何官職?”曹彪在下答道:“軍機重情,不須細問,日後便知。請公子速行。”太子與陳進兩下對拜四拜,灑淚而別。太子上馬,五人相隨,挨出城門,奔翠雲山而來。

話說馬周屯兵翠雲山,自從打發王欽、曹彪尋訪太子,並無回信。過了月餘,王欽回來道:“四處尋遍,並無太子蹤跡。“馬周聞言,流涕道:“君乃國之主,沒了太子,師出無名,何以建中興之業?”李湘君道:“王欽雖未尋來,將來曹彪尋著太子,也未可知。你若驚惶,軍兵散去,將何處置?’嗎周道:“夫人言之有理。”遂強作懽容,未免心中納悶。

又過月餘,忽見曹彪來至,說太子已到山下,馬周聞言大喜,率領大小三軍,下山跪接。太了親手扶起,馬周率衆隨駕上山。到了寨中下馬,太子入寨坐下,馬周率衆山呼朝見畢,君臣細談往事,衆將盡皆嗟嘆。馬周分付大排筵席,君臣共飲,盡懽而止。馬周道:“臣有一事啟奏,未知千歲肯許否?”太子道:“卿有何事,奏明孤無不依。”馬周道:“臣有一妹,嫁與申家,止生了一女,名喚婉蘭,人才出衆,武藝超羣,有萬夫不當之勇,不幸父母俱亡,來依于臣。臣想千歲目今正用人之際,願將甥女隨侍千歲左右,可以保駕中興,未知千歲以爲如何?”太子道:“卿有甥女,如此猛勇,孤當納爲正宮。但孤避難通州之時,受胡家大姆許多恩惠,又將女兒許孤爲妻,孤焉忍別納,以負胡家!”馬周道:“臣豈敢望納正宮,只求納爲嬪妃之列足矣。”太子道:“既如此,孤何不依!”馬周大喜,就喚婉蘭出來見駕。朝拜畢,太子將他一看,果然容貌秀美,遂納之左右,稱爲申妃。

自此太子日日與馬周衆將談論軍機,議圖大事,操演士卒。過了一月,馬周見太子道:“臣啟千歲,我想此翠雲山雖然險固,終非久守之地,必須趁此兵糧齊備,攻取一城,以爲安身之地,不知千歲意下如何?”太子道:“孤正有此想,但不知那一郡好?”馬周道:“臣觀漢陽最大,錢糧又廣,若得此城,何懼武氏兵臨!千歲且安居此山,待臣統兵取了漢陽,再來恭請聖駕進城便了。”太子大喜。馬周即日興師,殺奔漢陽城來,到了漢陽,離城三里,安下營寨。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 獻漢陽國泰接駕~備吐番承業回朝

再說漢陽守將姓殷,名國泰,乃是殷開山之後,善用雙戟,力敵萬人。手下有兩員偏將,乃是賈清、柳德,十分雄勇。他三人名雖主將下僚,實勝同胞,皆心存忠義,痛恨武氏,久欲叛周復唐,恨未有主。今一聞馬周保太子李旦兵臨城下,心中大喜,即同賈清、柳德商議道:“二位賢弟,今馬周兵臨城下,聞他保正宮王后之子李旦,復興唐基,你意如何?”二人齊道:“我想當初太宗親冒矢石,得有天下,不料今日被淫賊武氏傾覆,實爲可恨。況我等皆世受唐家爵祿,豈可背主忘恩!依弟愚見,大哥明日傾兵出城,會一會馬周,如果真是保的小主李旦,即便迎請入城,共扶小主,以誅淫賊!”國泰聞言大喜。

次日,國泰同賈清、柳德領兵三千出城,直抵唐營。馬周聞報,即領王欽、曹彪上馬出營,來至陣前。國泰大呼道:“來者莫非馬元帥麽?”馬周道:“然也。我聞將軍乃開山公之孫,世代簪纓,忠良舊臣,足下又英雄素著,勇冠三軍,爲何屈膝婦人,頓忘;日主?今本帥奉正宮王后之子李旦,恢復江山,將軍若肯歸保皇唐小主,自當加職,就是令先祖,亦必含笑于九泉。”國泰聽了此言,道:“末將豈肯歸服武氏,每欲起兵,恨未有主。今既有小主降臨,末將焉敢不遵。”馬周大喜道:“既如此,請速回城,整備鸞輿,恭迎小主便了。”國泰應諾,領兵進城去了。

馬周回營,速差王欽回山接駕。太子聞知大喜,即同王欽下山,來至營中。馬周奏知其事,說“殷國泰忠心報主,千歲可重封官職,以安其心。今日初次出兵,不費張弓一矢,得此漢陽城池,足見中興吉兆矣。”太子大喜。忽見軍士來報,說“殷將軍統領多人,備輿迎接聖駕入城。”太子進同馬周衆將一齊出營。只見殷國泰同賈清、柳德俯伏在地,太子上前扶起,安撫一番,遂入城。進了帥府,升了公座,殷國泰率領賈清、柳德並衆將,上前朝見,又獻上漢陽輿圖版籍並軍糧馬冊,太子大喜,就封殷國泰爲歸命侯,賈清、柳德爲瞟騎將軍。三人謝恩,大排筵席,相議要攻取臨江。

那臨江城總兵李信聞報,心中大驚,連忙草下本章,差官連夜上長安,啟奏武后。武后看了本章大怒,即下旨封李承業爲興周滅李大元帥,領兵十萬,刻日興兵,下漢陽捉拿妖人李旦,勦滅逆賊馬周。李承業領旨,即點精兵十萬,帶了八個兒子,出了長安,直奔漢陽而來。不日到了臨江,李信迎接入城,備酒與承業接風。次日,李承業同八子並李信大小衆將,領兵殺奔漢陽而來。

探馬報知馬周,馬周即點起兵馬,出城列陣,以待周兵。不多時,李承業兵馬亦到,即排開陣勢。兩軍主帥齊出陣前,承業大喝道:“逆賊馬周,今日天兵到此,還不納降,更待何時!”馬周大駡道:“叛國奸臣,你世受恩爵,不想忠于王室,反助淫賊武氏篡位殺良,你今總死,亦有何面目見先帝于九泉之下乎?當日英王若聽吾言,豈中你之奸計!今日又敢大膽前來,拿住之時,碎屍萬段,方消吾恨!”承業大怒,問:“何人出馬,以擒此賊?”李克麟拍馬掄刀而出,曹彪飛馬挺槍,接住相殺,戰了十餘合,被曹彪刺落馬下。承業見他五子身亡,勃然大怒,拍馬舉刀,竟奔曹彪。王欽便來助戰,李信一馬迎住,李克龍、李克虎、李克彪、李克豹、李克風五馬齊出,馬周、殷國泰、李奇三馬飛出。兩下金鼓齊鳴,喊聲大振,馬周大逞威風,一槍刺翻李克虎,王欽一刀斬了李克鳳,漢兵一湧殺上,李承業與李信大敗,退走二十里方住。馬周鳴金,收軍入城。

李承業折了三子,納悶在營,與李信計議,要調各處人馬,以打漢陽。忽有則天皇帝旨到,說吐番國王造反,召李承業火速回朝計議。李承業道:“吐番人寇,爲患不小。即須回京,奏上天子,與吐番連和,然後再舉兵下漢陽。”遂將兵將交與李信,退兵臨江城,休與交戰,遂起身回京而去。欲知後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馬迪借宿想佳人~于婆做媒遭毒駡

再說通州胡家文氏,自從進興會後,三月有餘,全無音信,心中憂問。一日,胡發夫妻二人往南莊遊春,文氏與鳳嬌道:“今日你叔嬸俱不在家,我且同你去後門首看看街上光景,亦可解解悶。”母女二人遂來至後門首,開門張望。不料馬迪從胡家門首經過,望見文氏、鳳嬌在外,母女躲不及,火速回身,往內便走。馬迪跟將進來,雙目射定鳳嬌。鳳嬌三腳兩步,飛走進去,閉上中門。馬迪見了文氏,施禮問道:“伯婆,方纔進去的,可是令愛麽?”文氏道:“正是小女。”馬迪道:“伯婆,你衣衫破損,甚爲苦切。可恨你姪女從未題起,以此姪婿未申孝敬。”忙叫安童取一兩銀子,送與文氏。文氏按銀道:“老身怎好收受?”馬迪道:“說那裏話,叨在至親,輕意休怪,不然要親眷何用!”文氏十分感激,只得收了。馬迪道:“岳父母都不在家麽?”文氏道:“都往南莊去了,明日纔回了。”馬迪道:“今日我遊春身倦,就在此間住下,候岳父母回來,並有話說。”文氏道:“只是在此怠慢,如何是好?“馬迪道:“伯婆說那裏話。”文氏忙進內,將馬迪所送之銀取出二錢,置辦酒飯,與馬迪吃。

馬迪見天色已晚,因對他家人說:“今日看見鳳嬌小姐十分美貌,我心中十分羨慕。你們若有計策,能使我進去與小姐一會,重重有賞。”家人道:“大爺休要癡想,中門至廚下共有五重門,如何得進去?當初進興在此,大安人認他爲子,他能穿房入戶,並無禁止。又聞小姐許了進興爲妻。進興在此,還可開門進去,如今進興走了,有誰人開得這五重門?”馬迪道:“老花婆沒正經,把這小姐許與進興,豈不是一塊好肥肉,到送與狗吃了!”嘆息一回,在書房安歇,一夜思想,不能合眼。

次日,胡發夫妻南莊已回,馬迪見禮道:“小婿東郊遊春,回來困倦,在此歇了。”胡發道:“我們不在家,卻不怠慢了賢婿!”馬迪道:“至親之間,怎說這話。”胡發夫婦即時備酒在廳,款待女婿。飲酒之間,馬迪看見文氏立在屏風後,偶生一計,叫聲:“岳父,那進興被五個人拐去,做了強盜,如今拿來,打死在牢內了,岳父你知道否?”胡發道:“幸喜不在我家,真真造化。”

文氏聞言大驚,奔回廚下,叫:“女兒,不好了!你丈夫被那五人拐去,做了強盜,打死在牢中了!”鳳嬌失驚道:“此話那裏來的?”文氏道:“馬公子在廳對你叔叔說的。”鳳嬌道:“母親休要信他!我看那人,鼠頭狼面,乃是一個不良之人,定然捏造此言,決非真事。”文氏道:“我兒,你休錯說了好人,昨日他憐我孤苦,送我銀子一兩,如何你說他是不良之人?”鳳嬌道:“他與你銀子,你道是好心麽?乃是他的奸計,其中必有緣故。我今後只宜遠他。”

再說外廳馬迪,暗想:“若要小姐到手,須在此慢慢緩圖,自然必得。”便叫:“岳父,小婿在家,人多吵鬧,不能靜養攻書。此間清雅,小婿欲在此攻書,不知可否?”胡發道:“妙。”遂即分付打掃書房,好好服侍,不可怠慢。馬迪大喜。

遂在此住了半月有餘,朝思暮想,連面也不能見,茶飯不吃,害起相思病來了。馬迪之父聞知,差管婆于媽來看。一于婆一至胡家書房,見馬迪面皮黃瘦,不住嘆氣,于婆道:“大爺,你爲何病的這般光景?”馬迪道:“我的心病難治。”就把想鳳嬌小姐,害起相思之病,說了一遍。于婆道:“這有何難,待我去做媒,心然事成。”馬迪道:“你若說得成時,真真是我的大恩人。先與你白銀五兩,事成還要重謝你哩!”

于婆接了銀子,滿心懽喜,來至廚下,見了文氏,連叫:“安人,恭喜了!”文氏道:“我喜從何來?”于婆道:“我特來與小姐說媒。我家公于,十分愛慕小姐,使老身前來說合,安人一允,擇吉成親,送小姐到西莊居住,與英娘無分大小,安人也不在此受苦了,豈不是大喜!”文氏聞言驚呆,半晌方說道:“我女兒已許人了。”于婆問是那家,文氏就把神入托夢,比合朱砂記,已許了進興之事,說了一遍。于婆道:“安人好沒主意,怎麽把一個標緻小姐,到許了進興?那進興乃胡宅奴才,如今逃走;我家大爺乃宦門人家,其富鉅萬。安人不可錯了主意,許了我家大爺,勝于進興萬倍不止。”文氏未及回答,鳳嬌發怒,喝道:“老賤人!你不過是馬家家人媳婦,敢如此無禮!他家富貴由他,我的貧窮曾受。老賤人言三語四,你看我是何等之人?還不快走,如是不走,難免我一頓巴掌!”遂伸手要打。于婆滿面通紅,忙忙走出。未知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 躲鷄籠嬌婿受打~貪財利奸尼設計

當下于婆回至書房,氣得半晌方說道:“我做了千萬的媒,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惡丫頭!安人倒有允意,他一頓肥駡,還要打巴掌哩。”馬迪道:“你不要生氣,只當我得罪你,你怎設一妙計,使我到手,出你的氣纔好。”于婆道:“我今有一計在此,待至晚上,大爺先藏在廚房左右僻處,等到人靜之時,悄悄走到他房中,看機會,或者弄得到手。不然,與他干肉麻,也好叫他落個臭名,也出了我的氣。”馬迪道:“妙極!”到了晚間,悄地入內,閃在廚下,見旁邊有一大空鷄籠,將身鑽入籠中,如烏龜一般。

少時文氏與鳳嬌來廚下收拾家夥,鳳嬌一眼看見鷄籠內有人,也不做聲,暗暗與文氏打個照會,先將竈內鍋煤扒些出來,灑進鷄籠,又將油水往上淋灕下去,淋得馬迪滿面都是鍋煤油水,忍著不敢作聲。鳳嬌又暗與繡娘說知,叫他如此這般。收拾完,文氏與鳳嬌入房去了。繡娘故意對胡發說:“廚下甚麽響動,想必有賊。”胡發聞言,走至廚下,只見鷄籠裏面有人,大叫一聲:“果然有賊!”家中大小人等一齊動手,不管三七二十一,照頭亂打。馬迪受打不過,大叫道:“岳父,不要打,我是馬迪。”衆人方纔住手,上前一看,果是馬迪。胡發問道:“爲何在此?”馬迪滿面羞慚,假妝風顛的模樣。胡發不好意思,只說是“好好的人,爲何就風顛了?”扶到書房,各人安歇。胡發叫于婆好生看守馬迪,自去睡了。到了次日,將馬迪風顛報知馬府,英嬌坐轎回家來看。馬迪見了妻子,就同眼中釘,看了半日,只是嘆氣。英嬌道:“果真風顛了,叫乘煖轎來,先送他回馬府會罷。”

馬迪到家,心中氣忿,叫過幾個家丁,每人賞銀五錢,要大街小巷,遍處謠言,說胡家逃奴進興做了強盜,拿來打死牢中。衆家丁奉命而去。果然一人傳兩,兩人傳四,不消三日,滿城遍知。繡娘聞知大驚,急忙來見文氏、鳳嬌,道:“不好了!街上人人都說進興做了強盜,活活打死牢中了!”文氏聞言,淚如雨下。鳳嬌道:“母親不要驚慌,我看他決不做此不良之事。繡母可到陳姐夫家,央他各衙門打聽消息,便見明白。“繡娘聽了,即時出了後門,來到陳進家,見了鸞嬌,把謠言進興之事,說了一遍,“他娘兒兩個十分驚慌,特叫我來求解元,往各衙門打聽一個實信。”鸞嬌大驚,忙催丈夫往各衙門去打聽。陳進果到各衙門細細打聽,並無此事,回至家中,告知繡娘。鸞嬌道:“我大舅母與鳳妹若不放心,那觀音菴大士的簽十分靈騐,叫他二人去求問一簽,便知吉凶。我有錢五百文,繡母拿去,與他做轎錢香金。”又取了兩件半舊衣衫裙子,與他穿了好去。繡娘接了,回至胡府,來到廚下,叫聲:“安人、鳳姐,不要驚慌。”就將陳進打聽的話並鸞姐叫他求簽的話,一一說出,把兩件衣服並五百文錢,交與文氏。母女二人十分感激,擬定次日到觀音菴問簽。

不料于婆尚在胡宅未回,一聞此信,心中大喜,對英嬌說:“我去看看公子。”即回馬府,見了馬迪,就把謠言進興之事,“他母女央陳進衙門打聽,並無此事,他母女二人放心不下,明日觀音菴問簽。老身聞知,特來報與大爺。快去菴中,叫張、李二尼來,等他母女二人到菴問簽,須要設局款留到晚,與大爺成其好事。”

馬迪大喜,即叫家人去菴中,叫張、李二尼來,說道:“我有一件事,托于你二人。因爲胡家鳳嬌生得俊俏,我千恩萬想,不能到手。聞知他母女明日到你菴中問簽,怎生設法留他到晚,使我成其好事。先送你二人白銀一百兩,事成之後,再找一百兩。”

二尼見了銀子,滿心懽喜,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叫聲。“大爺,這有何難!他母女明日到菴,只須如此如此,其事必成,倘若不允,再動起蠻來,不怕他不從。況且小菴前後又無人家,都是河路,就喊叫也無人救應。一到了手,不怕他不嫁大爺。此計如何?”馬迪道:“此計甚妙。請先收下這一百兩銀子,事成再找那一百兩。”

二尼拿了銀子,辭別回菴而去。到了次早,馬迪帶了家丁,與于婆先躲在菴中,單等他母女前來中計。未知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馬迪倚勢強求親~胡完挺身救主母

話說文氏與女兒,到了次日,僱了兩乘轎,母女坐下,轎夫擡到觀音菴門首,下轎入菴。二尼忙忙出迎。母女二人到了大殿,點起香燭,深深禮拜。鳳嬌默視道:“大悲觀音菩薩,弟子胡氏鳳嬌,幼年喪父,與寡母文氏托身胞叔胡發家中,受盡千般苦楚。因神人分付,比合朱砂記,母親將弟子許與馬隱爲妻,即名進興。自從有五人前來接他往邊庭叔父處去,幾月杳無音信,紛紛謠言爲盜死在牢中,托親陳進查訪,已知其詐,但不知丈夫在邊庭平安否,日後還有相逢之日否,求大士賜一靈簽,以辨吉凶。”祝畢起身,抽出一簽,將簽經一看,上寫道:

因龍伏爪在深潭,時未來時名未揚。

直待春雷一聲響,騰空飛上九重天文氏便問:“李師傅,這簽問行人在外,可平安否?”李尼道:“小尼不會詳解簽語。當家張師兄詳得最準,說一句應一句,人都稱他張半仙。只是今早施主人家請去吃齋,尚未回來,少坐片時,他就回來。”鳳嬌道:“簽語我自會解,不用等他。”文氏道:“若不詳解明白,豈不枉來一次!”李尼道:“安人說得是。不必性急,少不得還要待茶吃齋。”母女來至後殿,等至日午,李尼擺出素齋款待。文氏道:“怎好又在此吃齋?”李尼道:“無可孝敬,只是有慢。”文氏道:“說那裏話。”三人遂坐下同吃了齋。李尼引娘兒兩個觀看佛堂,又等多時,仍不見張尼回來,鳳嬌道:“母親,回去罷。”李尼道:“小姐休忙,他也就來了。”文氏道:“我兒,且再等一等。”

卻說馬迪悄悄出菴,取幾錢銀子,打發兩乘轎子回去。日夕,張尼方回,李尼道:“胡大安人與小姐,在此等你詳解簽語哩!”張尼稽首道:“小尼躲避了。不知簽語是那四句?”文氏道:“是‘困龍伏爪在深潭’這四句,問行人在外平安否。”張尼雙眉一皺道:“不好,不好!頭一個是‘困’字,分明這人坐在牢內了。‘伏爪在深潭’,這人手足帶了刑具,囚在牢中。後面這兩句,一發不好,‘飛上九重天’,分明已死上天,有何好處!這是不祥之簽。”文氏聽了此言,不覺淚下。鳳嬌道:“母親不必悲傷,據女兒看來,到是吉簽。頭一句係賜經》“困龍在田’,君王之象,未得行其大志,時未來還不曾揚名天下,‘直待春雷一聲響’,要至明春,便得志飛騰,乃大吉之簽。天色將晚,回去罷。”

文氏起身作別,二尼相送出菴,卻不見了轎子,母女驚訝道:“轎夫那裏去了?”二尼道:“想是等不得,回去了。請到裏邊少坐,待小尼著徒弟叫兩乘轎子來,送安人小姐去。”母女無奈,只得又進菴來。張尼把母女引到落末一間淨房坐下,擺齋相待,母女那有心吃齋。看看日已沉西,並無轎子來,張尼道:“奇怪,我徒弟怎麽也不回來?安人、小姐請坐,待我再去看看他來不曾。”

張尼走至外面,把前後菴門關好。馬迪、于婆闖入房來,文氏、鳳嬌一見大驚。馬迪道:“伯婆,我善求你立意不允,今日我看你飛上天去!快順從我,自有好處;若強一強,我就動粗了,也不怕你叫喊起來。”母女二人唬得魂不附體,淚如雨下。于婆道:“鳳姐,你看公子何等風流,何等富貴,強如進興萬萬倍,允從了好。若不允從,大爺一怒,只怕你的性命也在頃刻之間!”

鳳嬌知身已落局,叫天不應,心生一計,強收珠淚,叫聲:“于媽,你的言語極是,但要依我三件,方與成親。”馬迪道:“你若允從,休說三件,就萬件也依你。”鳳嬌說:“第一件,要在大殿上設立花燭,待奴沐浴更衣,交拜天地。”馬迪道:“這是自然。”鳳嬌道:“第二,我不願爲妾,須另尋房屋居住。”馬迪道:“原說送你西莊另住。”鳳嬌道:“我母年老,要你養老送終。”馬迪道:“你嫁了我,那養老送終之事,何須說得。”

此時馬迪喜不可言,叫于婆在房伏侍新人沐浴更衣,自出大殿,分付供花燭,鋪紅氈,好拜堂成親。于婆取浴盆並湯至房,請新人沐浴,鳳嬌道:“媽媽你在此,叫我羞答答,怎好沐浴?你且外邊去,有我母親作伴。”于婆聽了,也出外邊去了。鳳嬌哄干婆出去。同文氏把房門閉上,母女二人嗚嗚咽咽低聲哭了一場,遞解下帶子,雙雙要尋自盡。

忽來了一個救星,你道是誰,乃是胡登的家人,名叫胡完,自胡登死後,文氏打發出去,他在鄉間度日,時常送些瓜菜到胡發家中,與主母文氏。這日胡完又來送菜,趁了小船,來至胡家門首,灣船上岸,擔菜入內,來至廚下,不見文氏、鳳嬌,問時方知早間往觀音菴問簽未回,胡完便在廚下洗菜等候。忽聽得家人們交頭接耳,笑道:“此時不回,必是中了姑爺之計。順從還好,若不從,只怕活不成了。”胡完吃了一驚,想道:“是呀,此去觀音菴又不甚遠,問簽無甚延遲,爲何這時候還不見回?定中奸人之計,如何是好?”急忙出離胡宅,下了船,用力搖至觀音菴後。停了船上岸,見菴中前後門俱已關閉,不得進去,心中一發著急。忽見靠墻有株大樹,將身扒上樹去,跨身坐在墻頭,對面便是房屋,低頭一聽,隱隱聽見房中安人、小姐哭聲。胡完低聲叫道:“安人、小姐,快出來,老奴胡完在此!”

母女二人正要上吊,一聞胡完聲音,忙開門出來,果見胡完坐在墻上。母女走至墻邊道:“胡完,你如何救得我二人出來?”胡完道:“安人,小姐,你伸手來,待我扯你上墻便了。“看官要知,一朝皇后,福分非輕,暗中百神保護,不知不覺竟把鳳嬌提上墻頭,放下去,又將安人提上墻,也放下去。胡完仍從樹上扒下來,扶安人、小姐上了船,急急開船而去。文氏道:“胡完,你來救我兩人性命,此恩此德,何日可報!且是二員外家待我母女如同奴婢,今日又有馬迪作對,難回他家去的了,今往何處去好?”要知後來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文氏窮途逢襟姪~崔母感悟接娘兒

當下文氏與胡完在船中思想往何處去好,文氏忽然想起說:“好了,我有一親姐,嫁在陵州崔宅,家中甚富,只因你家主亡後,纔斷了往來。你今送我母女到陵州去,相投我姐,必然收留。’湖完道:“老奴就送安人、小姐前去便了。”遂搖船往陵州而去不表。

卻說馬迪在大殿上點燭鋪氈,踱來踱去,專等新人出來拜堂成親。到了三更時分,並不見出來,叫于婆進去催一聲。于婆進去,到房中一看,母女二人都不見了,急出來說知。馬迪領家人忙進來一看,果然不見了母女,馬迪大驚失色。菴內四下尋找,並無蹤影,拿燈一照,看見墻上的草壓倒了,于婆道:“不料新人竟會飛簷走壁,扒墻走了。”馬迪頓足道:“都是你這蠢才于婆,不去看守,被他走了!”遂令衆家人出菴四下追尋,並無蹤跡。天明著人去問胡家,也不曾回去。胡發忙著人各親戚家尋訪,並無影響。鸞嬌聞知,深恨馬迪狼心狗肺,遂催丈夫陳進,率領家人到觀音菴,拿住張、李二尼,盤問他母女下落。二尼道:“這是馬公子強逼小姐成親,那知道小姐竟會越墻而逃,其實不關小尼之事。”陳進喝道:“倘若他母女有投河奔井之事,我定然將你二人送官究治,決不饒你!”又痛駡一回。回到家中,差人四下打聽他母女二人消息。

再說胡完搖船載著文氏、鳳嬌,行了百餘里,到了陵州,叫聲:“安人、小姐,且在船中坐一坐,老奴先去崔宅通報,自然來請。”言訖,跳身上岸,來至崔宅。但見門墻高大,密豎旗竿,胡完上前對管門的說道:“今有通州胡院君,與你家院君是嫡親姊妹,今日特來相投,現在河口船中,相煩通報。‘們公將此言入稟崔母。崔母聽了,躊躇半晌,方起身出外廳,叫胡完進來。胡完見了崔母,叩頭道:“安人,我家主母、小姐在通州困苦異常,又被奸人所害,因此特來相投。現在河口船中,先叫小人來說一聲。崔母道:“呵呵,我家大官人新中舉人,二官人初登進士,三官人又新入簧門,往來親眷,非富即貴,那有窮親上門!況我兩房媳婦,皆是富貴人家,我亦要存些體面。今你主母若到我家,衆人看見窮狀,定是嘲笑。我今撥白米五十、銀五錢,你拿去與你主母,叫他不必上來,請回去罷。”分付家人取出米五斗、銀五錢,即時進去。胡完心中火發,敢怒而不敢言,銀米也不拿,奔出大門,來至河口上船。

文氏一見胡完,就問若何,胡完氣道:“今非昔比,那崔院君也變了!”便將其言一一說知。文氏、鳳嬌聞言,止不住傷心淚下。再欲商議安身去處,忽然陰雲四合,落下大雨來了,小船上又無好篷蓋,母女二人與胡完淋得渾身是水,胡完忙忙攏船到一株大樹底下避雨。臨河岸上有一座大悲院,有一個女尼在門首看見他母女二人淋得渾身是水,便叫道:“二位女菩薩,快上岸來,到小菴坐坐,住了雨去。”胡完忙扶安人、小姐上岸,拖泥帶水,進了大悲院。

女尼請他母女坐下,煽起火來,與他母女烘衣。女尼道:“請問二位,還是母女麽?要往那裏去?”文氏見問,不覺淚下,道:“師父,你不問時,還好忍耐;如今問我,好不苦切!老身胡文氏、住居通州,這是小女。我丈夫亡故多年,一貧如洗。有個親姐嫁在此間崔府,老身特來相投,可笑我姐姐嫌我貧窮,不容上門。正要回去,忽逢大雨,多蒙師父相招,感激非淺。”女尼道:“誰家沒有窮親眷,如何一個親妹,反如此相待!他家衹有三官人崔文德十分厚道,小時拜寄小菴大士神前,是常來頑耍。他若見安人、小姐如此著切,決然相留回去。但今日下雨,未知來否。”正說間,只見文德從外進來避雨,女尼道:“三官人,來得正好,你認得這位安人否?”

文德把安人細看道:“面貌到與家母相似。”女尼道:“差也不多。”便將母女前來相投,院君不容上門之事,細細說知。文德失驚道:“原來是姨母、表妹!”忙上前行禮道:“姨母,不料我母重富輕貧,得罪姨母,休要見怪,我回去即喚轎來請。”文氏道:“襟姪,你母不肯相容,你回去說了,反爲不美。”文德道:“不妨,我母最聽我的話,我去說,自然依我。”女尼道:“何如?虧了這陣雨,天遣相逢。”

文德見雨已止,別了安人、小姐,奔回家中,見了崔母,叫聲:“母親,我胡姨母窮苦來投,理應留他,爲何打發他去?”崔母道:“我本意要留他,但恐你兩個嫂嫂相笑,一時打發他去,心中正在此不忍。”文德道:“母親,誰家沒有窮親戚,兩個嫂嫂焉敢笑人!母親,快取些衣服首飾,叫兩乘轎子去接姨母、表妹,纔是正理。”崔母見文德說得有理,即取出衣服首飾,著四個丫頭,兩乘轎子來大悲院相接。

母女二人打扮齊整,謝了女尼,上轎來至崔府。崔氏、文德相迎。文氏、鳳嬌走出轎來,文德把表妹細看,“好一位絕色佳人!”暗暗喝綵。崔氏與文氏、鳳嬌見禮,文德從新拜見姨母,又與表妹見禮,長男、次男並兩個兒媳,亦出來見禮。備酒款待,又叫胡完廚下吃飯。崔氏請母女二人入席共飲,就問:“妹丈亡後,未知賢妹如何到此景況。幸喜姪女長成,一貌不凡,可曾許人家否?”文氏道:“姐姐,說也可憐!”就把丈夫亡後,直至胡完相救,到此相投,細細說出,說罷,淚下如雨。崔氏也不住流淚。

酒畢,崔氏送他母女入內房安歇。文德思想鳳嬌爲妻,暗道:“若是姻緣,真好造化!方纔姨母說甚麽比合朱砂記,許了進興,又說做強盜,死在牢中,若姨母肯許了我,便十分之幸了。我想若要表妹爲妻,必須孝順姨母,慢慢說合成就。”

次日,胡完要回家去,文氏道:“胡完,多謝你救我母女在此。你可到陳進家,說知我母女在此,叫他夫妻不必記念。”胡完允諾而去。要知端的,再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李承業奉旨和番~紫陽仙有意送寶

再說三齊王李承業,因則天皇帝有旨召回,即將兵符交與李信,著他退守臨江,不可出戰,自回長安,朝見則天皇帝,計議吐番人寇之事。承業奏道:“吐番兵強將勇,若與相拒,恐爲不美。況李旦竊據漢陽,實爲心腹之患,若不早爲戰滅,後日必爲大害。乞陛下降旨,待臣前往幽州,割地連和。陛下先無北顧之憂,再下漢陽,戰滅李旦。”則天允奏,草詔一道,割幽燕十州之地,以和吐番。承業領旨,往幽州而來。到了幽州,見吐番天慶王,述大周則天皇帝連和之意,吐番王允和。是以幽燕十州盡屬吐番,天慶王建都幽州,北方諸國盡供奉于吐番,不進貢于中國矣。

承業和了吐番,回京復命,路過九龍山,聞得山上有一紫陽道人,能呼風喚雨,知過去未來之事。承業即親自上山,來至茅菴,見紫陽道人白髮童顏,身披鶴氅,手執拂塵,打坐蒲團之上,不敢怠慢,恭身下拜,口稱:“仙師,弟子李承業,奉旨和番,今回長安,即下漢陽勦除李旦。但恨馬周智勇雙全,力不能破,求仙師指示,如何拿得叛臣馬周、妖人李旦?”

道人聞言,心中暗笑承業奸臣背主,反助武氏篡位,久後是唐終于興復,他今反要去拿真主,真乃可笑。又想:“我今不以寶貝與他,如何使真主夫妻相會?”便叫童子,把那一面萬箭火輪牌取來。童子應聲入內,將牌取出,卻是半尺長一面銅牌。道人付與承業道:“此牌出在西番國,將牌打上三下,要風風至,要火火來,要兵兵有,要箭箭到,隨心所欲,定獲全勝。”承業接牌大喜,拜別下山,回長安來。

到了長安,入朝復旨,武則天道:“吐番既和,漢陽李旦,卿當用心勦滅。”承業道:“臣今再提兵十萬,以下漢陽,包取馬周、李旦首級,獻與陛下。”則天大喜。承業別駕起行,領兵十萬來征漢陽。路過通州,縱容士卒殺人放火,佔人妻女,劫掠百姓,怨聲載道。

消息傳入漢陽,唐王李旦聞知,不覺驚惶,紛紛淚下。馬周奏道:“常言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李承業來犯漢陽,自有臣等禦敵,何懼之有,主公何必驚惶淚下?”唐王道:“孤非懼李承業兵來,只因通州近日遭了兵火,但不知胡氏母女如何,以此淚下。”馬周道:“主公不必憂愁,臣即差人到通州,迎接國母娘娘到來。”唐王遂修書一封,馬周叫過曹彪,分忖道:“你當日尋訪主公,那胡家是你認得的,今你持書,火速到通州迎接國太、國母前來,與主公完聚。”唐王道:“須要小心,悄地接他母女前來,切不可使人知覺,又生他變。“曹彪應聲“得令”,遂扮做差官,星夜趕到通州。城內果然家家逃難,人人奔走。來至胡家門首,見大門半開,絕無人影,合家俱已逃避,左右鄰舍,亦俱逃散,並沒處尋人問信。等了半日,忽見一個雙目不明年老之人,手執竹枝而來。正要進門,曹彪一聲喝道:“你是什麽人?”那老人道:“這是我主人的宅房,難道我住不得,你問我做麽?”曹彪道:“我們遠方來的,所以不知道。請問你家員外那裏去了?”老人道:“只因三齊王兵下漢陽,在此經過)縱兵搶掠,城中人都往四鄉躲難,我家員外一家亦往鄉間避難去了。我爲雙目不明,行走不得,無奈住在此間,可憐我三日並沒有吃飯哩!”曹彪道:“原來如此。想你家大院君、小姐亦同員外避難去了?”老人道:“說起那大院君與小姐好不苦哩!都是進興天殺的,害得他母女不淺!進興逃走了,丢下他娘兒在此,又被馬姑爺強逼成親,早已逃往陵州去了。”曹彪暗想:“如今不見娘娘,怎好回去復旨?這老人說話有些來歷,不如帶了他去回復千歲。”主意已定。未知老人肯去否,再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 訪國母聞信哭泣~馬將軍直言苦諫

話說曹彪要帶這老人去復旨,就叫,“老人家,你在此又沒得吃,又沒得穿,你不如同我們去。”老人道:“你們那邊平靜麽?”曹彪道:“包管餓不著你,你同我去就是了。”老人道:“但不知貴處離此有多少路?”曹彪道:“你體問我,到了那邊,自然明白。”遂帶了這老人,星夜趕到漢陽。把老人帶在端門,曹彪先入內奏知:通州大亂,滿城百姓俱各逃散,不知國太、國母下落,只帶得一個胡家家人,在外聽候我主詢問,便知端的。唐王分付喚進來。

軍士扶進老人,唐王看時,認得是胡發的老家人王老,爲甚雙目不明,便叫:“王公公,你可認得我麽?”王老側耳細聽,說道:“聽你的聲音,好似進興的口氣。”唐王道:“正是。我問你,大安人、小姐哪裏去了?”王老把牙一咬,將足一頓道:“原來果是進興。你這沒良心喪天理的人,害得他娘兒兩個好苦!進興,我且問你,你可記得當初在胡家爲奴之時,全虧大安人把衣服與你穿,待你好似親生兒子,又將小姐私下許你,因你東郊比箭,得罪馬姑爺,員外打你三十板,睡在柴房,若不是他娘兒調養你好,你早已死去多時了!那知調養你好,你卻忘了他母女之恩,一溜煙逃走?說起你這負心人,令人怒髮衝冠!可惜我雙目不明,不然,趕上你咬你兩口肉,也替他娘兒兩個消氣。”

兩邊衆將見王老出言無狀,俱備提刀在手,喝道:“好大膽!”要殺王老,唐王搖手道:“不可。”王老道:“朋友,你們不知道,不必生氣,這話進興肚內是明白的。”唐王道:“你休管他們,我且問你,如今大安人、小姐卻在何處?”王老道:“自你逃走之後,員外、院君只說是他母女兩個通伺放走了你,足足駡了千千萬萬。後來馬迪看見鳳姐,一心要想鳳姐成親,叫于婆說合,那小姐一心要守著你這負心人,立志不從,大駡于婆。又因人人傳說你做了強盜,被官府打死牢中,母女二人,一聞此言,幾乎哭死。陳解元四下打聽,並無此事,母女放心不下,到觀音菴問簽,卻中了馬迪之計,與張、李二尼設局款留母女,到了天晚,強逼成親。母子二人只說沐浴更衣,方出來拜堂成親,悄悄逃走去了。雖然全了名節,只是性命無著落,也不知跳了深井,也不知投了大河。”

唐王聞言,大放悲聲,哭暈數次。王老聽了,點點頭,想他還有良心,便叫:“進興,不要哭,我對你說,他娘兒不曾真死,多虧了家人胡完相救,出菴往陵州姨母崔宅去了,所以還不曾真死。”唐王咬牙切齒,大駡馬迪,“將來必要碎屍萬段,方出我氣!”叫王老且在此居住,差人送他館驛去,好生服養。內侍領旨,扶王老而出。王老道:“朋友,我問你,這進興做了甚麽官,如此呼喝?”內侍道:“該死的狗頭!這是大唐高宗皇帝的太子,小主唐王,你數胡言亂語,少不得要割你這驢頭下來。”王老聞言,唬得魂飛魄散,叫聲:“不,不好了!我眼瞎了,看不見,竟是這等大膽,該,該死了!”內侍道:“不必害怕,幸喜千歲寬洪大度,不計較你。以後須要小心,不可如此胡說。”送王老到館驛,撥人服侍,王老好不快活。

唐王含淚退朝入宮,申妃接駕,問:“千歲,何故面有淚痕?”唐王告知其事,申妃道:“千歲,娘娘既避難陵州,少不得自有相逢之日。我主須念天下爲重,善保龍體,以安衆心,克服江山,乃是大事。豈可因想念娘娘,以失衆望!”唐王那裏能忍,直哭了一夜。哭到天明,含淚臨朝。馬周奏道:“目下李承業兵馬將到,主公正該計議迎敵,以天下大事爲重。豈可終日哭泣?駕下衆將,抛妻棄子,在此保護主公,誰不記念妻子!請主公善保龍體,以天下大事爲重纔是。”

唐王聞言,收淚謝曰:“孤聞將軍金石之言,今知過矣。卿當整頓人馬,以便迎敵。”馬周見唐王英明納諫,心中大喜,鼓勵士卒,預備迎敵。欲知後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 胡鳳嬌怨命輕生~崔文德送還庚貼

再說陵州崔文德,一心要想表妹爲妻,百般孝敬文氏,欲央媒說合,又恐文氏回絕自己,想道:“目今海棠盛開,不苦借賞花爲名,親自相求,姨母或者不好卻我,也未可知。”遂叫安童把文氏請至書房。文氏道:“賢姪,請我來此,卻有何事?”文德指道:“院中海棠盛開,愚姪特備茶果在此,請姨母出來賞花。”說罷,請文氏上坐,自己旁坐,相陪吃茶看花。

閒話一回,令安童出去,來至文氏面前,跪下道:“愚姪有一句話,不知姨母肯允否?”文氏失驚,扶起道:“你何必如此?我母女在此,多承你照應,有話只管說來,我無不依從。“文德道:“表妹今年十六歲,愚姪今年十七歲,年紀相當,欲求表妹結姻,訂百年之好,不知姨母尊意若何?”文氏聞言驚呆,半晌方說道:“這事不是我不肯,只因當初許過進興了,如今難以再許你。”文德道:“姨母不妨,雖然曾許進興,又非明煤說合,且是來歷不明,逃去無蹤,又聞他做了強盜,打死牢中,豈可誤了表妹終身大事!今日姨母許允,我即下聘。“文氏左思右想,並無法回他,忽然想起通州近日遭了兵火,胡發定然避兵,不在家中,只將胡發推辭便了,叫聲:“賢姪,我想婚煙大事,非女流所做主,必要我家二叔胡發做主,要他應諾纔好。”文德道:“這不難,待我往通州,親見胡二叔求親便了。”文氏暗暗點頭。文德忙將這話入告母親,崔母道:“爲娘久有此心,只因你姨母說已許人了,故爾終止。今姨母既有此話,爾須速去求親,只要你胡二叔出一庚貼,便下了聘來。”文德忙收拾財禮,帶八個家丁,叫了船,竟往通州而來。

此時周兵已過去了,那胡發也回在家中,聞知嫂嫂、姪女得胡完送在陵州崔宅居住,他樂得省飯,也不以爲念。那崔文德來到通州,下船入城,就寫一個柬貼,來拜胡發。胡發知他十分富貴,忙迎接入廳,禮畢坐下。胡發假意謝他收留嫂嫂、姪女之情,文德連稱失禮,就把求婚已蒙文氏應允,要他主婚,出庚貼,即當以千金相聘的話,說了一遍。

那胡發聞聽有千金聘禮,連忙應允,並說:“不消擇日,明早下聘就好。”文德見允,喜不可言,作別起身。次早料理十二架食盒,三起吹手,八個家人,文德坐轎,親自下聘至胡家,禮物排了一廳。胡發如掘了一樁橫財,其樂無比,收下聘禮,送了庚貼。文德如同接了至寶。胡發擺筵款待。酒罷,文德告辭,胡發相送出門而別。

文德即時下船,回到陵州,上岸歸家。卻好文氏正在崔母房中,文德深深一揖道:“姨母,多承二叔美意,一說即允,收了干金聘禮,表妹庚貼已有了,只等擇日完婚。”崔母大喜。文氏唬的目定口呆,心中暗道:“我只道胡發避兵不在家,那料想庚貼都出了,此事如何是好?”又不敢對女兒說出,恐怕他覓死覓活,只是暗暗納悶。

過了數日,崔母來文氏房中,看鳳嬌繡花。忽然文德走來,把表妹繡的花一看,叫聲:“表妹,繡得好鴛鴦,做得枕頭,不久吉期,一定好與賢妹合卺。”鳳嬌滿面通紅,叫:“三哥休無禮,說此戲言也!”崔母笑道:“我兒,你還不知,你三哥親到通州,見你二叔求親,你二叔允了,收下聘禮,出了庚貼,你今是我家媳婦了。”

鳳嬌聞言,急得肝腸寸斷,淚下如雨,叫聲:“三哥,我丈夫雖無下落,但小妹之身既許與他,永無更改。三哥決還我庚貼,速去通州,追回聘禮,莫做輕財速命之人!”文德道:“賢妹,我大禮已行,永無更改。你既不肯他嫁,我誓不肯他娶,大家就守節便了。”鳳嬌心如刀刺,忙身上脫下穿的崔家的衣服來,依舊穿了自己的;日衣服,倒在床上,痛哭不了。文德慌了手腳,求姨母、母親解勸,且自去了。

崔母、文氏苦勸半日,鳳嬌那裏肯聽。一連五日,茶飯皆絕,滴水不下,急得崔母、文氏都沒法了。文德入房一看,紛紛淚下道:“賢妹,愚兄雖不才,也不爲辱沒了你,你爲何輕生,餓到如此光景?也罷,總是我與你無緣,我取庚貼來,送還你便了。”遂到書房取了庚貼,來至床邊,叫聲:“賢妹,庚貼在此,送還了你,不要自己苦了,請吃些湯水罷。”文氏道:“我兒,你三哥送還了庚貼,不要心焦,你可吃些飯罷。“鳳嬌只是閉口不吃,怨恨自己命苦,立志要死,文氏止不住流淚。文德道:“姨母,且收了表妹庚貼,慢慢勸他吃些東西,我且出去。”文氏再三苦功,那知他口也不開。一連七日,水米不霑,看看目定脣青,文氏只是痛哭,也沒法相救。

鳳嬌將死,怨氣直衝斗牛,玉帝聞知,即差太白金星帶一粒仙丹下來,是夜投入鳳嬌腹中,立時神清氣爽,吃飯如前。文氏大喜。文德喜到萬分,只要他大命不妨,慢慢守候他回心轉意成親。文德自此再不提起親事,在族中親眷面前,只說已定下了表妹胡氏,親親眷眷,無一個不知。畢竟後來如何,再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九回 俏書生思諧佳偶~貞烈女投江全節

話說崔文德自送還庚貼之後,一心專望鳳嬌回心轉意成親,那知鳳嬌立志不改。過了一月,將近崔母六旬壽誕,鳳嬌買了一幅白綾,繡起一幅王母蟠桃圖,央人拿去裱了,預前三日送上崔母,以慶大壽。文德見了壽圖,如同活寶,拿來掛在正廳。到了壽日,親戚朋友都來拜壽,衆人看見壽圖,人人喝綵,繡得竟似活的一般。文德道:“不瞞列位,這幅壽圖,是我妻房胡氏繡的。”衆人皆稱贊:“好妙手,真是世間少有。“文德揚揚得意。及親朋拜過了壽,出門回去,其餘至親人等,就請出崔母來到正廳上,大家拜壽。文氏、鳳嬌也出來,到正廳上與崔母拜祝。閃出族長崔洪慶,說道:“今日是姪婦六十大壽,凡事俱要成雙作對纔好。大姪孫夫妻一對同拜,二姪孫夫妻一對同拜,三任孫與胡姑娘一對同拜。”鳳嬌滿面通紅,暗駡族長“老烏龜,我怎好與三哥出拜。”低頭立著不動。文德暗喜叔祖知趣,便笑嘻嘻的先立在紅氈上等著,崔母笑道:“襟姪女,老身行禮了。”文氏道:“阿呀,姨母先行禮了,快與三哥同拜不妨。”鳳嬌恨著母親,沒奈何,只得與文德一同拜祝。衆親齊道:“真真一對好夫妻,郎才女貌,絕世無雙。”文德喜不可言。

鳳嬌氣得了不得,拜罷竟回房去,止不住淚下,暗叫:“天呵,今日衆人面前,出此大醜,怎好還在崔家吃他的飯,莫如尋個自盡,完了一生名節。我想若死在崔家,三哥定然作主,帶孝開喪,魂牌上邊定寫著亡妻胡氏,我死在九泉之下,亦不瞑目。必須設一計策,離了崔家尋死方好,就是母親,也要瞞他,方能成事。”想定主意,不覺傷心淚下。只見外面丫環幾次來請入席,鳳嬌假說肚痛,不肯出去。

自此崔家請了幾日酒,方纔得閒。一日,文德進房來望姨母,適文氏不在房中,鳳嬌笑容滿面,起身相迎,連叫三哥。文德想道:“奇怪,往日見我,即時躲避,今日爲何如此光景?有些好意思了。”便叫:“賢妹,莫非有見憐愚冕之意了?“鳳嬌笑道:“三哥呀,難得你一片好心,仔細思想,過意不去。非小妹不欲與兄共成連理,只因進興臨別之時,山誓海盟,許下大咒。自他去後,古無音信,想已不在人世了,小妹意欲祭奠一番,然後與你成親。”文德大喜道:“賢妹何不早說!既在祭奠,有何難事,待我請了僧人,明日就家中超度,以盡妹子之心。”鳳嬌道:“人家屋內,有門神戶尉,異姓鬼魂,不敢進門,超度無益。須在城外僻靜處,只消小妹奠祭一番,他便實受,也不須請僧人,浪費銀錢。”文德道:“說得有理。此去城外二十里,便是大江江口,有座壽星橋,十分高聳。待我差人叫大船,備下祭禮,明日與姨母、賢妹前去還心願,回來即議成親,休要哄我。”鳳嬌道:“決不食言。但我母親面前,且休題起。”文德許允,懽喜而去,分付家人去叫大船,買辦祭禮。

到了黃昏時候,文氏先去睡了,鳳嬌暗暗傷心流淚,想明日去江口祭奠丈夫,即便投入江中,以全名節,須留下一札,致謝姨母、三哥之恩,並將母親拜托于他,即取花箋,提筆寫道:

胡氏鳳嬌拜上姨母、三哥尊前:念鳳嬌命途多舛,嚴君早逝,母女孤苦,相依叔父。敦知叔父與嬸母重富欺窮,淩虐孤苦,全無骨肉之情,相待如同奴婢。只因神人分付,比合朱砂手記,繡娘爲媒,母親做主,許與進興,一言永定,萬載無更。可恨馬迪,假造談言,以致母女同到觀音菴問簽,中了奸計。幸得胡完相救,得脫大難,又蒙三哥大悲菴相逢,留我母女到家,看待如同骨肉,感恩非淺。可:限叔父貪財,將奴又許配三哥,又蒙三哥恩德,送還庚帖,並不強逼。只因慶祝姨母大壽,衆親胡說非禮,羞斷難忍。非是小妹無情,不肯結姻,實因已許進興,名節爲重,身投江中,屍埋魚腹,以全名節。小妹亡後,老母無依,全望姨母、三哥念及至親,養活終身,不惟生者感恩,而死者亦戴德矣。

鳳嬌寫完封好,放在箱內,滅燈就寢。天明起來,叫聲:“母親,夜來女兒夢見進興與我討祭。”文氏道:“那得銀錢去祭他?”忽見文德進來道:“姨母,說甚麽‘那得銀錢去祭他’?”文氏道:“是因你表妹夜來夢見進興與他討祭,所以說無有錢去祭他。”文德道:“待我去備祭禮,與姨母、表妹同到壽星橋上去,望空遙祭便了。”說罷,遂出外叫家人治備祭禮,僱下船隻,叫兩乘轎子,擡了姨母、表妹上船,文德也上了船。

開船搖出大港,便是長江,到了壽星橋岸泊船,家憧排下酒肴,開了船窻,文德請姨母、表妹共賞江景。文德樂極,開懷暢飲,不覺吃的大醉。文德道:“大家早些睡,到五更好起來祭奠。”說罷,文德就往前艙去睡了。文氏、鳳嬌睡在中艙,家憧都睡在後梢。鳳嬌和衣假睡,等到二更,悄悄起來,開了艙門,輕輕摸出來,見文德沉睡如雷,悠悠摸過,把前艙門開了,將身摸至船頭。舉目一看,只見汪汪一片江水,不覺淚如雨下,忽聽船中有聲,遂踴身一躍,跳在江心。要知鳳嬌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 崔文德痛哭鳳嬌~李承業戰勝馬周

話說鳳嬌跳在江中,早有巡江水神托住,頃刻間不知去了多少路途,遇了一隻榮歸的官船,水神把船托住,那船一步也不能行。水手把火往江中一照,呐喊:“江中一個女子!”早驚動了船內夫人,披衣起來,分付:“快快打撈,救得上船,賞銀五兩!”衆水手忙救起上船。

此時船中男女盡皆起來,夫人叫丫環與他換了濕衣服,夫人一看,好一個絕色女子,問道:“何方人氏,姓甚名誰,爲何尋此短見?”鳳嬌流淚道:“賤妾姓胡,名鳳嬌,通州人氏,父親早亡,同母文氏過活。自幼許進興,不料他去邊庭尋親,杳無音信。叔父胡發貪圖財帛,又受他人之聘,逼奴改嫁。奴守節不從,因此投江自盡,卻蒙夫人撈救,恩德如山!”夫人道:“原來是一個節女,可敬,可敬!我欲差人送你回去,又恐你叔叔通你。我對你說,我家相公陶仁,湘州人氏,現爲潯陽知府。我生一男一女,男名陶泰,現爲山海關總兵。我家相公告老回鄉,先打發家眷回家,在此救你。我女兒正少一人服侍,你不若在此伴我女兒,同往湘州,再打聽你丈夫的消息,不知你意下如何?”鳳嬌聞言下拜道:“妾願從命。”陶夫人道:“既如此,你就改名鳳奴罷。”遂指一人道:“這就是小姐。”鳳奴便拜了小姐。又指一人道:“這是小姐的乳母徐媽媽;你可拜他爲母,到家去也好照管你。”鳳奴又拜徐媽媽爲母,隨夫人往湘州去了不表。

且說文氏睡醒,不見了女兒,吃了一驚,忙披衣起來,見艙門已經開了,送大聲哭道:“不好了,我女兒不見了!”文德驚醒,忙起來叫家人取火,滿船照看,那有影兒,只見船頭有繡鞋一隻,分明是投江死了。文氏哭倒在船。文德放聲大哭,急叫數十隻船打撈屍首,江水滔滔,那裏去撈!文德選分付家人,把帶來的祭禮排在船頭,文德哭拜船頭道:“賢妹,你身死江中,靈魂隨愚兄回去,姨母在我身上養老送終。”文氏望江哭叫:“兒呀,爲娘的被你哄了,叫我苦命的娘親依靠何人?”哭了一回,燒化紙錢,祭畢,開船回家。

崔母聞知,也大哭一場。文德遂勸姨母入內房。文氏哭叫:“女兒,你去時還把箱子鎖好,就拿定主意不回來了!”一頭哭,一頭開鎖,忽見書一封,文德拆開一看,哭得發暈:“賢妹,原來你未出門就存了死心,難道我強通你不成!”哭哭啼啼,送出去,走到書房,倒在床上,日夜啼哭。崔母來至書房,勸道:“你鳳妹已經死去,不能復生,何必如此啼哭!自我看來,只要你孝敬你姨母就是了。你出外去尋些朋友,散散心悶,待我分付媒婆,給你另尋一個如花似玉的妻子。”文德道:“我今娶親,不論容貌,只要個無父母的女子,爲人賢惠,將來拜姨母爲母,奉養送終,以代表妹,以表我心。”崔母道:“我就依你,快起來,出去走走。”文德起身出外,延請僧人,立招魂幡做道場,超度鳳嬌不題。

且說陶夫人並家眷船至湘州,俱下船坐轎進城,來到府中。有徐媽媽之子徐英,見鳳嬌美貌,忙問:“母親,這人是誰?“徐媽媽道:“是夫人江中撈救來的,拜我爲母,就是你的妹子,你二人見了禮。”二人各各施禮。後來徐英悄地對他母親說道:“乾妹子生的標緻,孩兒又無有妻子,母親何不做主,配了孩兒?”徐媽媽道:“胡說!他因爲守節投江,豈肯配你,休得胡想!”徐英諾諾而退,然此心終不放下。自此鳳嬌在陶府中,夫人小姐見他精巧伶俐,亦甚愛他,徐媽媽又十分照管他,頗不吃苦,按下不表。

且說三齊王李承業到臨江府與李信合兵,共集大兵十八萬,殺奔漢陽。一到漢陽城外,安下營寨,次日,承業率兵抵城討戰。城內馬周聞報,率兵出城迎敵,唐王與參軍袁城、李貴上城觀陣。馬周出馬,大呼:“李承業,你是本帥手中敗將,焉敢又來討死!”承業大怒,出馬掄刀,直奔馬周。馬周挺槍相迎,戰了十餘合,承業招架不住,回馬便走,馬周揮兵追殺。李承業懷中取出火輪牌,回身對著唐兵連打三下,火光透出,烈焰騰空,燒得唐兵焦頭爛耳,大敗而退。火尚未熄,箭如雨發,承業催兵追殺,馬周大敗,入城閉門死守,承業得勝回營。欲知如何破敵,再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一回 李貴設計謀寶鏡~唐王守義卻新婚

當時唐王在城上看了,大驚失色,下城入朝,查點軍士,幸喜不折一人。唐王道:“李承業什麽妖牌,如此厲害?”李貴奏道:“臣知此牌出在西番國,名如意火輪牌,臨陣用此,要風風至,要火火來,要兵兵有,要箭箭發,最是厲害。今日雖敗,不折一人,此乃吾主洪福所庇耳。”唐王道:“此牌用何破之?”李貴道:“欲破此牌,須得女娟鏡照之,其牌立碎。“唐王道:“又是難事,如今那裏有女媧鏡?”李貴道:“一個所在,卻有此寶,乃臣同窻好友,姓陶名仁,湘州人氏,祖代相傳,家中有此寶鏡。”唐王說:“陶仁之子現保武氏,爲山海關總兵,他家雖有此寶,焉能取來?”李貴道:“臣有一計,可取此鏡,只是冒犯主公,不敢啟奏。”唐王道:“如今危難之際,還說什麽冒犯,有計快說,孤不罪你,:李貴道:“臣亡兄李富,遺下一子,名國柞,自小微臣爲媒,聘定陶仁之女爲妻,只因國家多事,多年不曾往來。後在長安,臣姪已死,陶仁尚未知;臣今在此保公主,陶仁也不知。依臣愚見,不若主公充作臣姪,同臣前往湘州就親,陶仁又未曾見過臣姪,陶仁決不疑心,定將其女與主公完婚。成親之後,主公乘機取了寶鏡,來破周兵,何難之有!”馬周連稱妙計,即令王飲、曹彪扮作家丁,唐王依計扮作秀士,君臣四人守至黃昏,悄悄出城,繞過周營,奔湘州而來。

一日到了湘州陶府門前,王欽投進名帖,門公接帖,入內呈上,陶仁見帖上寫著“姻眷弟李貴率姪子婿國祥頓首拜”,遂忙忙出迎。迎人大廳,李貴、唐王與陶仁行過禮坐下,陶仁見女婿相貌不凡,心中大喜,遂道:“自與仁兄別後,十有餘年,兩下音信隔絕,無從問候,正思小女年已及笄,萬難遲緩,今幸駕臨,親事可完。”李貴道:“此事小弟時刻在心,親爲名利所牽,所以延遲。今送舍姪前來就親,外具白銀二百兩,少助喜筵之費,乞兄笑納。”陶仁道:“又勞費心,既蒙厚賜,權且收下,擇日完婚,也完一件心事。”遂備席款待。席罷,陶仁送李貴叔姪到書房中安歇,自進去與夫人商議,擇日完婚。

定了吉日,張燈結綵,鼓樂喧天,唐王與小姐二位新人,出廳拜了天地,又拜了陶仁夫婦,然後夫婦交拜,送入洞房。此時李貴因君臣之分,不便行禮,假推腹痛,睡在書房。唐王、小姐洞房中飲過花筵,徐媽媽道:“夜深了,姑爺、小姐請安置罷。”唐王道:“媽媽請便。”徐媽媽服侍小姐解衣就寢。又請唐王就寢,唐王道:“媽媽自便,不消在此。”徐媽媽並衆丫環關門出房去了。唐王脫了衣巾,上下小衣穿著,另自一頭睡了。陶小姐一日新婚,情趣未領,又不好去拉他。

到了次日,唐王起身,來至外廳,李貴先要回漢陽,暗暗囑咐唐王,“在此體戀新婚,當留心得便取了寶鏡,速回漢陽,以免衆心憂慮。”唐王允諾。李貴出來作別要行,陶仁道:“三朝未過,爲何便要起身?”李貴道:“小弟與一友約定在泗州相會,所以急于要行。”陶仁芳留不住,只得備酒餞行。酒罷,李貴又暗囑咐王欽、曹彪:“小心保著主公,得了寶鏡,即便同主公速回。”二人應允,李貴自回漢陽去了。

唐王自與小姐成親後,夜夜和衣而睡,並不近身,全無半分懽情。一日,小姐對鏡梳妝,暗想:“丈夫容貌,真真可愛,只恨他夜夜衣不解帶,全無一點夫妻之情。”想到沒興之處,不覺淚下。徐媽媽在旁看見,就叫:“小姐,嫁了這樣好姑爺,正該懽喜,爲何反生不悅?”小姐道:“他夜夜和衣而睡,如同死屍,有甚懽喜!”

徐媽媽聞言,全然不信,守至晚間,姑爺、小姐都上床睡了,遂悄地入房,來至床邊,揭開帳子,伸手嚮被中一摸,不覺驚訝,叫聲:“姑爺,你好癡呀!少年夫婦,正是如魚得水,爲何穿著衣褲而睡?”唐王道:“你有所不知,我當初同叔父在邊庭,忽得一病,幾乎身死,曾許下太行山香願未還。叔父臨行之時,分付我等他泗州回來,即同我去還願。還了香願,方可脫衣,所以和衣而睡。”徐媽媽道:“原來爲此。姑爺如此老成,這也難得”嘆息而去。欲知後事,再看下回。

第五十二回 入繡房夫妻重會~得寶鏡曹彪回營

卻說徐英一心想著鳳奴,不能遂意,朝思暮想,害了弱病,想道:“不若去求姑爺。”送走至書房,嚮唐王跪下道:“小人有一事,求姑爺救小人一救。”唐王道:“你有何事?起來說。”徐英道:“小人有一過繼的妹子,名叫鳳奴,是夫人從江巾撈救來的。小人要想他做妻子,求姑爺對老爺、夫人說聲,把風奴配了小人,足感姑爺的大恩。”唐王道:“此事何難,管保配你。”徐英大喜,叩頭而去。

唐王暗想:“鳳奴是怎樣,使他如此思想?”遂步入內宅來,衆丫環齊齊站著,唐王道:“那一個是鳳奴?”衆丫環指道:“那繡戰袍的,手上有朱砂記,就是鳳奴。”唐王擡頭一看,不覺五內崩裂,卻正是恩妻鳳嬌,假將戰袍拿來觀看,露出朱砂記。鳳嬌見了,認的是進興,假作失針,曲身尋取,偷彈珠淚。唐王惟恐淚下,急急走出,心如刀割,至晚倒身床上,暗暗流淚。

到了黎明,假作肚痛,出外出恭,與鳳嬌相遇,抱頭相哭。鳳嬌道:“負心的郎!臨別時,只說一到邊庭,即來接我,一去古無音信。只爲傳說你做了強盜,打死牢中,我與母親放心不下,到觀音菴求簽,妖尼設局,馬迪強通成親,幸得胡完相救,投在陵州崔姨母處。不料表兄又要娶我,哄他同來祭你,投入江中,被陶夫人撈救在此。我爲你受盡千辛萬苦,死裏逃生,那知你是這負心人,忘了奴身,又入贅于此!”

唐王流淚道:“恩妻,我若負你,天地不容!我到翠雲山,與馬周取了漢陽,因兩下交兵,未曾差人接你。後來差人至通州接你時,杳無音信,尋著王老,方知你與岳母逃奔陵州。即欲差人接取,又因李承業統兵犯界,我今假冒李公子,入贅他家,因他家有女媧鏡,可破賊兵,欲來取此鏡,不是成親,至今和衣而睡,並無近身。在翠雲山納一申妃,並不同床。如此立心,我豈是忘恩負義之人!”鳳嬌聞言,失驚道:“如此說,你是何等人?”唐王低聲道:“我非馬隱,乃唐高宗皇帝元配王后的太子,目今接唐王位于漢陽城的李旦便是,早晚乘便盜取女媧鏡,即回漢陽。恩妻切不可漏了消息,害我性命。”鳳嬌悲喜相半,扯住唐王道:“你若動身,須要帶我同去,休要又抛了奴身,自己去了!”唐王道:“恩妻放心,此番死活與你同行。”二人說話之間,天已大明,各自散去。

過了數日,陶仁因花園中牡丹盛開,分付備酒花廳,與女婚女兒賞花。王欽、曹彪隨唐王入內,叩見陶仁,陶仁道:“賢婿,不曾問他二人姓名,可曉得什麽技藝否?”唐王道:“此人姓王名漢,那個姓曹名陽,他二人武藝高強,使他上陣,必能取勝。”陶仁笑道:“你二人既精兵法,必知局勢。目今三齊王李承業又下漢陽,與馬周交兵,可曉得將來誰勝誰敗?“二人道:“啟爺爺,三齊王雖然將勇兵多,但名不正,終不能成事。馬周保太子中興,名正言順,不久定敗李承業。”陶仁笑道:“馬周與李承業相爭,是猶犬與虎鬭,目下李承業得一異寶,名如意火輪牌,最是厲害,不久漢陽就破。”唐王道:“岳父,那火輪牌可有破法麽?”陶仁道:“破牌之寶,卻在我家祖上傳下一鏡,名女媧鏡,只須此鏡一照,其牌立碎。“唐王道:“岳父有此異寶,乞借小婿一觀。”陶仁取出鑰匙,付與小姐道:“你同丈夫取出來看。”

小姐、唐王起身,來至庫房門首,小姐開入庫房,進了五重門,至內取出一個拜匣,掇在外邊。陶仁又取鑰匙開了拜匣上的鎖,揭開拜匣,內用黃綾包裹,打開來便放出萬道霞光,但見此女媧鏡如碗口大,色分五綵。唐王看了,贊道:“果是人間異寶!”陶仁道:“此鏡乃上古女媧氏煉五色石以補天,爐中結成此鏡,故名女媧鏡。此鏡專能破火輪如意牌,所以留傳世守。”當下觀看了片時,仍舊用黃綾包好,放拜匣內鎖好,依舊叫他夫妻二人送入庫內收藏。小姐春情蕩漾,不耐煩行走,坐在外邊亭子上,手托香腮,長訏短嘆,卻叫唐王自去收藏。唐王留心把內中四重門都不鎖,只鎖了外邊的門,依舊出來,花廳上飲酒。酒畢,走至外邊書房,暗對王欽、曹彪說道:“庫內四重門都未鎖,單鎖外邊一重門。只是四面墻高,如何進去取此寶鏡?”曹彪道:“不難,只要主公今夜開門出來,放臣入內,在臣身上,包取此鏡。”唐王大喜,到晚入房安寢。

等到三更,唐王假作肚疼,出外解手,輕輕從內門一重重開到大廳,唐王引王欽、曹彪入內,悄悄來至庫房邊。曹彪將身一聳,扒上墻頭,飛身下去,不多時,又縱身上來,望下一跳,輕輕落地,叫:“主公,寶鏡已取到手,請主公速速同行。“唐王下淚道:“恩妻胡氏爲我死裏逃生至此,怎忍抛他先去,死活須帶他去方好。此刻不便,卿可先回漢陽,孤與胡氏乘便同去。”曹彪便叫:“王兄,主公既要與娘娘同行,待我先送此鏡去,兄在此保駕,倘有緩急,必火速來報!”王欽允諾。曹彪即時開門上馬,挨城而出,趕回漢陽去了。王欽關上大門,唐王把門重重關好,入內而睡。次日,陶仁不見曹彪,問曹家人那裏去了,唐王道:“小婿差他往泗州去了。”陶仁信以爲真。不知唐王后來若何,再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三回 鳳嬌失落玉裹肚~陶仁監內困真龍

話說這日是陶仁的壽誕,前廳大排筵席,請拜壽的親友,上邊垂簾,卻是女眷在內吃酒看戲。此時鳳奴也立在簾內丫環隊裏看戲,徐英走來,見了鳳奴,挨身在後,伸手亂捏。鳳奴不好聲張,急回身至房中,關上房門門坐。當時唐王在廳,暗想:“此時夫人小姐衆人都在外邊看戲,此刻不去會會恩妻,更待何時。”假作更衣,起身入內,只見房門緊閉,急忙叩門。鳳奴暗想:“徐英狗頭,心尚未死,又來叩門,且待我打他幾下出氣!”開門迎面一掌,正中唐王臉上。唐王叫聲:“恩妻爲何打我?”鳳奴見是丈夫,忙把徐英之事說了一遍,“以此錯打,你今快快出去,恐怕小姐進來。”唐王道:“他正在看戲,決不進來。”就把門關上,抱住鳳奴親嘴。

兩人說說笑笑,正要相親之時,忽聽小姐在外叩門,二人大驚,急忙放手,唐王鑽入床下,風奴走來開門。小姐駡道:“好大膽的賤人!你與那不羞臉的在此做什麽?”鳳奴道:“姑爺並不在此。”小姐道:“我在外邊聽了多時,分明是你二人在房內說笑,你把他藏過了,來抵賴麽?”叫:“丫環,取鞭子來,我活活打死這賤人!”鳳奴距下哀求饒命,小姐把他按翻在地,用鞭痛打。

唐王五內崩裂,忍不住從床下扒出來,扯住小姐道:“賢妻,饒他罷。”小姐更怒,道:“我打丫頭,與你何干?”只管又打。唐王無奈,只得覆在鳳奴身上替打,小姐氣的手足冰涼。

外邊夫人聞女兒與女婿爭鬧,急忙入內勸解,只見女婿覆在丫頭身上代打,又氣又好笑,只得喝住女兒,唐王往外邊去了。

夫人叫起鳳奴,不料身邊吊下來一個玉裹肚,夫人拾起一看,見上有五爪暗龍,不覺大驚,便問:“這東西,可是姑爺與你的麽?”鳳奴道:“是我母親與我的。”夫人道:“胡說!”遂拿玉裹肚來到自房,叫人請老爺進來。陶仁入內,夫人道:“我有一件東西與你看。”

陶仁接來一看,道:“此乃皇家之寶,夫人哪裏得來?”夫人道:“是女婿與鳳奴作表記的。我看女婿相貌不凡,決非李國作,必是唐王李旦假冒,前來成親,定有別故,你去試他一試。”陶仁點頭,拿玉裹肚出廳待客,散後,叫聲:“賢婿,那風奴我不難與你爲妾,但他是唐王李旦以玉裹肚聘下的,我不久就差人送他到漢陽去,賢婿不必想此女。”

唐王聞言,只認他是實話,欠身答道:“實不相瞞,我便是李旦。”王欽見唐王吐出真情,吃了一驚,急忙出去,飛身上馬,奔回漢陽去了。當下陶仁試出真情,假作失驚,連連告罪,唐王稱謝。

陶仁回至廳後,暗暗分付把前後門重重關好,急忙入內,叫聲:“夫人,此人果是李旦,我欲將他拿下,解上長安,女兒終身怎處?欲不拿他,萬一長安聞知,合家性命難保,事在兩難,如何是好?”徐英在旁道:“老爺,可知武則天以陰人竊位,終非真主,唐王乃高宗太子,又與小姐成親三月,若拿了唐王,叫小姐終身怎處?”小姐道:“有甚怎處,月亮裏吊燈,空掛其名。”徐媽媽道:“小姐,可知一夜夫妻百夜恩,若送唐王回去,日後中興天下,小姐難道不是皇后娘娘麽?”小姐道:“見什麽鬼,如今尚未中興,就無心與我;若中興了天下,做了朝廷,有三宮六院,一發無心與我了。”衆家人跪下道:“老爺。休聽徐英母子之言,目今公子現做著周家的山海關總兵之職,如何反放李旦?”陶仁就問女兒:“你心下若何?”小姐道:“這不關我事,爹爹若要抄家滅門,放他去就是了!”陶仁定了主意,分付拿下,衆家人兇如虎狼,奔到前廳,把唐王拿下,上了刑具。

鳳奴看見,大放悲聲。陶仁道:“鳳奴也放不得。”分付亦上了刑具,與唐王一同送去湘州監中,即時修下本章,差人送上長安。湘州城門緊閉,只候旨下施行。要知後事,再聽下回。

第五十四回 王將軍漢陽報信~馬元帥湘州救駕

卻說王欽當日出了陶府,三日三夜趕到漢陽。其時馬周自從曹彪回來,得了女媧鏡,破了火輪牌,大敗周兵,李承業退守臨江,以圖再舉。這日馬周正與衆將計議一個暗渡陳倉之計,去湘州接取唐王夫婦,忽見王欽飛馬回來,面目改色,齊吃了一驚。王欽下馬,把唐王說出真情,“我恐有禍,故星夜趕來報知。”馬周聞言大驚道:“這一露真情,定被陶仁拿住,解往長安。”遂即親帶王欽、曹彪並三百勇壯兵丁,火速飛奔湘州。

一日行到一個要路口,料解往長安,必由此路,即令人馬扎營等候。不移時,卻好陶府兩個家人飛馬而來,王欽、曹彪認得是陶家家人,知會馬周,馬周上前阻住,喝道:“你兩個是什麽人?”二人道:“我們是湘州陶府家將,送本往長安去的。”馬周喝叫:“左右,拿下!”王欽、曹彪一齊上前,把兩個捉下馬來,搜出本章。馬周看了,扯得粉碎,手指二人喝道:“你兩個還是要死,要活?”二人磕頭,只求饒命。馬周道:“我如今不殺你,只跟我前去湖州,詐稱奉旨差禁兵來拿唐王,誘開城門,饒你狗命!”二人應允。

馬周領兵趕到湘州,陶仁家將在前叫開城門,馬周催兵入城,砲響連天。這湘州城中能有多少兵,先走了一個乾淨,誰來抵擋!打開監門,救出唐王、胡后,把陶府團團圍住。唐王率衆入內,分付:“不分男女,盡行拿下,單放徐英並徐媽媽。“軍士得令,把陶仁夫婦及小姐並衆家人俱拿下,押至王前跪下。唐王大怒,分付:“先將賤人推出斬首!”左右答應一聲,把小姐斬了,呈上首級。唐王又分付:“把陶仁夫婦推出砍了!”閃過徐媽媽跪下道:“千歲,這件事,老爺、夫人卻無有害主之心,皆是小姐不允,以致千歲受此苦楚。如今小姐已死,只求千歲念夫人當日在江中救過娘娘,免他夫婦一死罷。”唐王光奏,赦放陶仁夫婦,其餘家丁盡行斬訖。分付整備鑾車,請胡后上車,馬周率衆保駕起行。

到了半途,忽見前面一支人馬飛奔而來,及至一望,卻是申妃領兵前來接駕。一見唐王,滾鞍下馬,拜伏塵埃,迎接唐王、娘娘,等候胡后車駕過去,起身上馬,隨駕而行。將近漢陽,又來了馬周夫人李湘君接駕。

人馬入城,申妃同胡后入宮,唐王坐殿,衆臣朝賀。唐王命袁成擇日成親,袁成擇定本月十六日合卺。及至十六日,殿上結綵張燈,唐王頭戴盤龍冠,身穿杏黃金龍袍,腰束羊脂白玉帶,端坐大殿。胡后頭戴朝陽冠,身穿日月八卦襖,腰束盤龍白玉帶,下繫山河地理裙,申妃也打扮端整,四十二個宮娥扶擁,出宮至大殿。先行君臣禮,拜了唐王,然後唐王下座,成夫婦禮,交拜天地成親,胡后與唐王並坐殿上,申妃朝拜。禮畢,一派笙蕭,送入內宮,大排御宴,賜宴羣臣。唐王先在正宮與胡后合卺,次晚方宿于申妃宮內,按下不表,欲知後事,請再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五回 三齊王長安請救~四總兵會勦漢陽

再說三齊王李承業,當日敗至臨江,寫本上長安,請調玉門關總兵萬飛龍、大同府總兵黃景充、安海關總兵鄧十豹、九江關總兵金天海,提師下臨江,兵勦漢陽。武則天看了本章,即下旨調四鎮人馬下臨江。這四路總兵接旨,即領人馬奔臨江而來,與李承業合兵,共有三十餘萬,殺奔漢陽而來。及至漢陽,離城三里安營。

次日,萬飛龍請先出陣,承業許之。這萬飛龍生得紅臉紅鬚,渾名叫做賽靈官,提兵來至漢陽城下討戰。守城軍士報入王殿,唐王纔要點將迎敵,只見老將王揮奏道:“此賊待末將擒來,以獻主公。”唐王允奏。王揮途上馬領兵,衝至陣前、高叫:“紅臉賊,留下名來!”飛龍道:“吾乃玉門關總兵萬飛龍是也。你敢是反賊馬周麽?”王揮道:“吾乃大將軍王揮是也。”飛龍道:“你這老賊,非吾敵手,饒你去罷,快叫馬周來受死!”王揮大怒,掄刀便砍,飛龍舉刀迎敵。戰了六七合,萬飛龍虛閃一刀,回馬便走,王揮拍馬趕來,飛龍按下手中刀,懷中取出一件寶貝,名曰黑煞石,往上一抛,現有磨盤大,照王揮頭上打來。王揮一見,說:“不好!”招架不住,照背後一下打下馬來。飛龍上前一刀,斬爲兩段,打得勝鼓,收兵回營。

再說敗兵報及唐王,說:“賊將回馬,發出一件寶貝,起在空中,有磨盤大,把王揮打下馬來,一刀斬爲兩段。”唐王聞言大驚。曹彪閃過奏道:“待臣出馬殺賊,以與王揮報仇。“唐王允奏。曹彪提槍上馬,領兵出城,直抵周營討戰。周兵飛報入營,李承業道:“那位將軍出馬?”鄧十豹道:“末將願往。”遂提溜金剷上馬出營。曹彪大叫:“來的可是萬飛龍麽?”十豹道:“非也,吾乃安海關總兵鄧十豹是也。”曹彪道:“你且回去,叫那萬飛龍來,爺爺要拿他報仇!”

鄧十豹大怒,掄剷便打,曹彪提槍相迎。不三合,十豹按下金剷,解下豹皮口袋開了袋口,望地下一抖,抖出一件東西,其形似松鼠,就地連打三個滾,立時變成水牛大,名曰神嗷,張開血盆大口,來咬曹彪。曹彪一見。說:“不好!”招架不及,被他照左肩上咬了一大口,大叫了一聲,幾乎墜馬,回馬便走。鄧十豹把手一招,神嗷就地一滾,仍如松鼠,鑽入豹皮袋內,打得勝鼓,收兵回營。

曹彪敗入城中,倒翻在地,人事不省。唐王與馬周衆將大驚,叫從軍問時,回道:“鄧十豹放出一件東西,形如松鼠,就地幾滾,變成水牛大,曹將軍肩上被他咬了一日,所以如此。“唐王道:“這又是旁門左道之人了,將何以救曹彪?”袁成道:“此神嗷也。臣幼遊于西域,聞此物咬人一口,止活十日,過十日必死。”

唐王聞言,正在躊櫥,忽報賊將又來討戰,馬周道:“待臣出去殺他一陣。”王欽道:“元帥且住,小將代元帥之勞。“王欽提刀上馬,領兵出城,來到陣前,看見一員周將,高有二丈,腰大十圍,金面金鬚,相貌堂堂,就問:“來將何名?“金天海道:“吾乃九江關金天海是也。你是何人?”王欽道:“吾乃大唐飛虎將軍王欽是也。”金天海道:“你非我對手,速回去叫馬周出來!”王欽大怒,拿刀便殺,金天海舉槊相迎。戰未三合,金天海回馬便走,王欽拍馬趕來,金天海按下金槊,把肩上一條混元神鞭發入空中,照王欽頂門打下來。王欽一見,叫聲:“不好!”急忙躲閃,早把後背打了一下,回馬便走。金天海收回神鞭,拍馬趕來。王欽已入城中,一到王殿,翻身跌倒,昏迷不醒。唐王大驚道:“也是被神嗷咬了麽?”軍士道:“是金天海用神鞭打的。”唐王、馬周俱皆驚慌,又報金天海討戰,馬周分付且掛出免戰牌。

金天海一見,大笑收兵,回營見三齊王,說道:“賊將王欽被我打了一鞭,敗走入城,城上掛出免戰牌,因此收兵。”李承業大喜道:“三位將軍連勝三陣,定喪李旦、馬周之膽。本帥當盡驅大兵攻之,其城可立破矣。”黃景亮道:“元帥不用攻城,待小將今夜小術略施,管教漢陽城中,上自李旦,下及兵民,不消三日,盡成瞎子。那時整兵進城,可垂手而平賊矣。”承業聽了,便問:“將軍有何神木,能如此妙?”景亮道:“小將自幼遇一方外人,贈兩面寶旗,名日陰陽日月喪門二旗,有三寸長,傳我秘咒,只消今夜到漢陽城邊作法,按方嚮插下此旗,城中人等盡行頭痛,止須三日,二目便行突出。”承業大喜。到了黃昏,景亮沐浴更衣,技發仗劍,步出營門,駕一道士遁到漢陽城,唸動咒語,拘到本城土地,付與陰陽二旗,令其按方插立,不得有違。土地遵法安放端正。景亮回營,單等三日後整兵入城。是夜,到了三更,唐王與胡后申妃並滿宮宮女內使,以及外邊馬周衆將,並大小三軍,合城百姓,盡患頭痛。第一日還勉強可以行走,到了第二日,都疼的雙目突出,盡行疼倒。滿城煙火俱絕,城頭上旗搶不整,但聞哭泣之聲。欲知後來解救,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六回 玉鼎仙遣徒下山~徐孝德法收四將

且說玉泉山金霞洞主玉鼎真人打坐,忽然心血來潮,覺而有感,叫:“童兒,去丹房中喚你師兄來。”童兒領命,來至丹房,叫:“師兄,師傅喚你。”徐孝德來至方丈,稽首道:“師傅,喚弟子有何分付?”真人道:“賢徒,可知你父母是誰?”孝德道:“弟子自五歲蒙師傅帶上山來,隱隱還記得父親姓李。”真人道。“非也。你祖姓徐名(責力),字茂公,保大唐太宗皇帝,爲掌國軍師,掃平天下有功,賜姓李,爵進英王。你伯父名敬業,你父名敬猷。自你上山學法,于今十二年了,我傳你的法,可都學精熟否?”孝德道:“弟子蒙師傅傳授,算陰陽,察天地,並五雷天罡法,及移山倒海,件件都精熟了。”真人道:“這也夠你用的了。今喚你來,因爲當初你伯父在揚州保高宗正宮太子李旦舉義兵,與你父在金陵爲人所害,軍兵潰散。目今馬周保太子起手漢陽,武則天差李承業征戰漢陽,他又調四路總兵,俱是旁門左道,有大同鎮黃景亮,用陰陽二旗按方安插,令唐王以及滿城人等俱患頭痛,煙火皆絕。今日發你下山,去救唐王以及百姓,保唐王中興天下。待武則天二十一年一完,廬陵王即位,三年一滿,則保唐王正位,復興皇唐天下,也不枉我收你一番。”孝德道:“謹依師命。“真人又將一口太乙劍付與孝德道:“此劍經丹爐鍛煉,配合陰陽五行,能誅妖斬怪,取人首級,千里頃刻。”孝德拜受起行,真人送出洞外,又囑道:“你到漢陽,見時而進,後會有期,火速去罷。”

孝德雙足一登,跳在雲頭,竟往漢陽而來。走了半路,想道:“肚內饑餓,且化一齋,吃了再行。”把雲光一按,落在一座高山上。忽聽得山下鑼鼓大震,望山下一看,見有三千多僂愣演陣,爲首四個人,一個面如赤金,一個頭生三角,一個藍面紅鬚,一個面分五色,在那裏監陣。卻被小卒看見,叫聲:“大王,山頂上有一少年道人,在上面偷看走陣哩。”那四個爲首的擡頭一看,果見有人在上。那頭生三角的叫聲:“大哥,這賊道在上偷看我們演陣,待我上去拿他來,挖心飲酒。“說罷,把馬一提,跑上山來,大聲喝道:“好賊道,敢在此看爺們演陣!”徐孝德道:“看看有何妨,你這般形狀,意欲何爲?”那人聞言大怒,舉起狼牙棒,照預門就打,徐孝德拔出太乙劍,急架忙迎。戰了三五合,孝德暗道:“一員好勇將,此去漢陽,也用得著。”遂虛閃一劍,回身便走,那人拍馬趕來。孝德唸唸有詞,把劍在山土上一畫,畫了大大一個圈兒,回身把劍一指,喝聲:“走!”那人一馬進了這圈兒,滴溜而轉,如牽磨一般不住。這人盡力收馬,馬只是走,要下馬,身子如釘在馬上的一般。那人大叫:“你這道人,弄什麽法,把我弄的盡轉?”孝德笑道:“因你火性太大,我叫你轉幾日,去去你的那火性。”

話說跟來的樓愣飛報下山,說:“不好了,二大王在那裏如牽磨一般的轉哩!”那個藍臉的大怒,提刀飛馬上山,果見二大王還在那裏轉哩,送大喝一聲道:“賊道!弄什麽法令人如此?快快止住,若說半個‘不’字,這刀就是你的對頭!”

孝德笑道:“恕罪!”未知孝德如何答應,再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七回 漢陽城災病立除~仙丹藥救活王曹

當下徐孝德見四人誠服,就問姓甚名誰,那金臉的道:“小人姓張名籍,這三角頭的名常建,這藍臉的名高郢,這五花臉的名馬暢。小人四人在此紅花山落草,聚有三千人馬。敢問仙師法號,因何至此?”孝德道:“貧道姓徐,名孝德,乃皇唐英王茂公之孫,江淮侯敬猷之子,自幼在山學道,今往漢陽保唐王中興,路過此間。我看你四人武藝超羣,何不歸保唐王,日後中興,自有蟒袍玉帶加身。”四人道:“老師若肯收納,小人願從驅使。”孝德大喜。四人相請入寨,備齋款待。齋畢,孝德又分忖道:“目今唐王有難,我先去漢陽相救。你四人且在此,等到七月十七日,領衆到臨江九方山,如此如此,拿住李承業,解往漢陽,以見唐王,其功不小。”四人允諾,相送起行。

孝德山寨,駕起雲光,來至漢陽,往下一看,只見城內路無行人,煙火斷絕。孝德念動咒語,拘到本城土地,喝道:“好大膽毛神!焉敢奉黃景亮之法,安插妖旗,快快與我拔去!“土地應諾,即將二旗拔去。城中上自唐王,下及兵民,頭痛俱備立止,唐王坐殿,文武齊集,唐王道:“寡人心中以爲天已滅孤,不料頭痛上下俱止,真國家之大幸也。但只王欽、曹彪二人將危,加之奈何?“忽報道:“有一少年道人,自稱是徐孝德,要見千歲。”唐王分付:“請進來。”孝德至金階前,俯伏山呼,唐王親自下來扶起道:“王昆,江淮侯爲孤身亡,至今懷恨,尚未報仇。今兄從何至此?”孝德道:“臣自五歲時,蒙王鼎真人攝臣上山學法,今已十二年。今聞主公起兵漢陽,被黃景亮妖旗所壓,有頭疼目突之災,臣特來救駕。再者,神嗷咬傷曹彪,神鞭打傷王欽,臣亦可救之。”唐王大悅,分付:“快擡曹、王二將到殿!”但見二人命在將危,孝德取出丹藥,用水灌入二人口中。二人登時大叫一聲:“疼殺我也!”翻身跳起,復舊如初,見了唐王,問明緣故,二人拜謝孝德,唐王即封徐孝德爲護國軍師,按下不表。

再說黃景亮正與李承業議事,忽報漢陽城上兵將往來,勝于往日,李承業驚訝道:“將軍之法如何不靈了?”景亮按指一算,大叫一聲:“是了!”進提刀上馬,大怒出營,來至城下,大呼討戰。不知後事若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八回 徐孝德誅斬四將~李承業中計被擒

當日黃景亮來至城下,大喝道:“叫那破我法的徐孝德出來受死!”軍士飛報人殿,唐王道:“賊將指名要與你交手,王兄可出去否?”孝德道:“這廝大命該絕,臣當出去。”唐王道:“著王欽、曹彪同去何如?”孝德道:“更妙。”即時上馬,二將相隨,開城衝出。黃景亮看見唐兵正中馬上一人,黃巾道服,左有王鐵,右有曹彪,景亮遂喝道:“來者就是破我法的徐孝德麽?”孝德答道:“然也。”黃景亮掄刀便砍,孝德舉劍相迎,王欽、曹彪雙馬齊上。景亮把馬退了數步。拔出寶劍,發入空中,來傷孝德,孝德用手一指,其劍落于地下。景亮大驚,棄了座馬,縱團光起在空中要走,孝德口唸真言,舉拳往上一放,空中一個霹雷,把黃景亮打下地來,王欽上前一刀,斬爲兩段。周兵敗走回營,孝德率衆直抵周營索戰。李承業聞報大驚。

萬飛龍大怒,提刀上馬出營,看見孝德,大吼一聲:“賊道,吃刀!”把刀劈面砍來,孝德揮劍來迎。不三合,飛龍回馬便走,孝德拍馬趕來,飛龍見孝德來趕,取出黑煞石,發起照孝德頂門打來。孝德唸起真言,用手一指,一個大雷,把黑煞石擊得粉碎。飛龍喝道:“焉敢壞我寶貝!”回馬又戰。孝德伸手往背上一指,那口太乙劍飛在空中,只一旋落將下來,把萬飛龍斬于馬下。王欽上前取了首級。孝德把手一招,太乙劍自入于鞘。周兵飛報入營,李承業吃驚不小。

金天海氣的暴跳如雷,提槊上馬,領兵出營,正遇徐孝德,並不答話,舉槊便打,孝德把劍來迎。王欽見金天海,正是仇人,拍馬揚刀便砍,金天海回馬便走,孝德隨後趕來。金天海取混元鞭往上一抛,一聲響亮,打將下來。孝德伸手嚮背上一指,太乙劍出鞘,往上一迎,兩下一撞,把混元鞭砍折兩段,落于地下。金天海大驚便走,孝德用手一指,那寶劍把金天海劈爲兩半。周兵敗走入營,李承業聞報,唬得魂不附體。

鄧十豹咬牙切齒,上馬出營,看見孝德,舉溜金剷便打。曹彪一馬衝上,挺槍來迎,十豹不戰,回馬就走,曹彪拍馬便趕。十豹解下豹皮袋。回身一抖,神嗷變得水牛大,亂跳而來,孝德唸唸有詞,喝聲:“疾!”把拳只一放,霹雷交加,把神嗷擊成肉泥。十豹大怒,回馬殺來,曹彪挺槍迎住,戰不幾合,曹彪一槍把鄧十豹刺于馬下。周兵大敗回營,李承業見四將俱亡,堅閉不出。

孝德掌得勝鼓回營,唐王下階親迎,分付擺宴慶功。飲宴之間,唐王道:“王兄,四將雖除,尚有李承業未退。王兄有何法將他拿住,與四百家親主報仇,方爲萬幸。”孝德道:“臣已安排下拿他之人,不勞主公費心。”‘唐王離席作謝,君臣暢飲,盡懽而散。次日,孝德分付衆將,三日後齊集王府,聽點開兵。

到了第三日,馬周率衆將三軍齊集王府伺候。三聲砲響,唐王升殿,孝德賜坐于側,申妃也戎裝立于唐王之後,馬周率衆將並夫人李湘君參見,站立兩旁。徐孝德令王欽領兵一萬。從東殺入周營,曹彪領兵一萬,從西殺入,李奇領兵一萬,從南殺入,李湘君領兵一萬,從北殺入,馬周領兵一萬,殺入中營,申妃領兵一萬,來往應接,孝德領兵一萬,隨後接應,袁成、李貴保駕守城。放砲開城,一湧而出,衆將各從軍令,踹往周營。

再說李承業,正在中軍與李信及李克龍、李克豹、李克麒、李克彪、李克熊五子共議兵事,忽報唐兵分五路來攻營,李承業即與李信並五子連忙上馬,令衆將分頭迎戰。唐將奮勇殺入,兩下頂頭廝殺。馬周踹入中營,正與李承業相遇,各舉兵器交戰,五子齊上,馬周戰住承業父子六人,喊聲大震。申妃領兵殺至,一槍把李克龍刺死,馬周神槍連挑李克麒、李克熊下馬,李克彪、李克豹保承業穿營而走,馬周隨後追趕。孝德唸動真言,借一陣飛砂走石,把周兵打的抛盔棄甲而逃。李克彪、李克豹俱死于亂軍中,李承業衝出重圍,落荒而走,馬周追趕不放。衆將四下追殺,得的糧草馬匹不計其數,降兵十八萬零,單有李信逃回長安去。孝德鳴金收兵,共入城中,入殿作賀,衆將俱繳令,單單不見馬周。唐王道:“馬周不回,得無有失誤麽?”孝德道:“元帥一回,便拿李承業到矣。”

再說李承業,被馬周緊緊追趕,望臨江府逃奔下來,一日一夜,馬不停蹄,回顧馬周追來少遠,略放了心。住馬看時,見深林內有一支人馬,打著臨江總兵旗號,承業大喜,上前問道:“爾等可是;臨江總爺的人馬麽?”軍士道:“正是。聞三齊王兵敗,在此迎接。”承業道:“我就是三齊王。”軍士聽了,入營報知。張籍、高郢、馬暢、常建喝綵道:“徐老師真是神仙了。”一齊上馬,率衆出營,喝道:“逆賊那走!”承業大驚道:“不好了,又中了他的計了!”四人上前擒住,上了囚車。欲知後來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九回 唐王碎剮李承業~陳進捐金贖進興

話說張籍四人拿住李承業,上了囚車,後邊馬周趕至,見拿下李承業,忙問四人爲誰,張籍道:“我們是孝德徐老師在紅花山收的人馬,奉命今日在此捉拿李承業。將軍是誰?”馬周道:“吾乃漢陽大元帥馬周是也,徐老師現在漢陽爲軍師。“四人聞言下馬參見,馬周亦下馬接禮,請四人同往漢陽。四人允諾,押著囚車,同馬周而行。到了漢陽,馬周先入見唐王,即將張籍四人獲拿李承業,孝德算定,預先埋伏,俱是軍師之功,奏知唐王。唐王回顧孝德道:“王兄,何以妙算如此不錯!”孝德道:“臣下山之時,在紅花山收此四將,算定陰陽,知他敗走九方山,故令他四人在彼埋伏,以拿李承業成功。”唐王大喜,下旨宣四人進見。四人來至殿下,俯伏山呼,唐王即封爲四營都總管,四人謝恩。唐王下旨,分付把李承業綁在剮樁上,請出高祖皇帝、太宗皇帝、高宗皇帝神位供于上,左右設立四百家親王神位。唐王下拜,畢議,唐王道:“先皇分付,把李承業萬剮淩遲!“唐王報了大仇,心中少暢,與孝德計議,興師殺上長安。孝德奏道:“武氏大數尚未應絕,主公亦未應即登大寶。先取臨江,以團根本,待武氏求和,允其所請。還該廬陵王復位三年,韋后亂政,那時主公方應登龍。”

唐王允奏,下旨令馬周率將去取臨江一帶地方,點兵二十八萬,御駕親征,以申妃、李湘君爲保駕都總管,留袁成、李貴把守漢陽。大兵起行,殺奔臨江而來。臨江總兵朱日虎出城迎降,兵不血刃,得了臨江。一路進兵,不過一月,連下大周三十餘城,大兵直抵淮州。時值五月初旬,下令屯兵淮州界口,賞了端陽,再議進兵。

唐王暗想:“此去通州不遠,何不私去拜訪陳進,浼伊引見岳母,相請到來,有何不妙!”便瞞了軍師衆將,換了衣服,扮作書生,單叫王欽之子王文龍、曹彪之子曹文虎扮作家人,君臣三人暗暗從後營走出,直往通州而來。

到了通州入城,迎面正遇馬迪。馬迪一見,喝道:“進興,你那走!”遂叫:“家人,快拿他回府!”文龍、文虎一見,就要動手,唐王忙把頭亂搖,二人只得忍著,由衆人扯住他君臣三人,拖拖拽拽,到了府中。馬迪分付:“把他三人綁在柱子上,每人先打一百鞭子,以出我當日東郊比箭之氣!”文龍、文虎又要動手,唐王又丢眼色,只是搖頭,二人只得忍著,由他綁在柱子上鞭打,並不出聲。把他三人打了一回,又分付:“把他三人鎖在後園百花亭上,待我明日送去州中處死他。”

再說繡娘楊氏,此時正在馬府,一聞拿住進興,吊打了一回,鎖在後園亭上,明日還要送官治死他,吃一大驚。俟至大晚,等馬迪夫婦睡了,取些酒食,點了燈,就悄悄來至後園亭上。果見進興鎖在正中,兩邊鎮的兩人,卻不認得。楊氏道:“你如何被他拿住,受此吊打?”唐王並不做聲,只是冷笑。楊氏連問幾次,見他不語,大驚道:“呵呀,官人,你莫非瘋癡了麽?我取得酒飯在此,你三個且充充饑。”唐王與文龍、文虎吃了酒飯,楊氏又問,仍是不語,依舊冷笑。楊氏道:“官人,你好命苦,倘或明日送官,將你治死,那可怎處?常言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待我去陳解元家,叫他來救你便了。”遂把碗盞收過一邊,提了燈籠,來到大門上,對門公說有事要回去,開了大門。

楊氏緊緊走到陳家,適值陳進夫婦尚未安寢,楊氏就把那進興被馬迪拿住,如何酷打,如何還要送官治死他,並自己見他三人如何光景,說了一遍,又道:“老身暗暗跑來,求解元、小姐如何救救他纔好。”陳進夫婦聞言大驚,道:“馬迪這廝,十分貪財。要救他,須得五十兩銀子,方能喚他回來。”鸞嬌忙即取出銀子五十兩。

天色微明,陳進帶了銀子,來至馬府,見了馬迪,道:“昨聞吾兄拿了進興三人回府,小弟敬備白銀五十兩前來贖他,乞兄收銀準贖,足叨盛情。”馬迪道:“老兄既來,敢不從命。但三條性命,難道止值五十兩麽?過日再找五十兩罷。”陳進道:“承情。”馬迪收了銀子,分付把三人放出。

三人出廳,也不與陳進見禮,也不說話,往外便走。陳進作別,火速來趕,叫也不應,也不回頭,竟一直來到陳家廳上。唐王叫聲:“仁兄,若非慷慨相救,幾乎死于馬迪之手!”陳進見他不係瘋癡,忙忙見禮。楊氏道:“官人,昨夜爲何我叫你不應?”唐王道:“繡娘有所不知,一露口風,就難脫身,所以裝成癡呆之人。”鸞嬌在屏後轉將出來,唐王上前見禮。未知鸞嬌說出何話,欲知端底,再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回 文氏見婿愈傷心~申妃接駕露真情

當下鸞嬌叫道:“妹夫,你好負心!當初原說下一到邊庭,即來接取他母女,那知你一去負心,竟忘了結髮之妻,害得他母女好不苦楚!聞謠言說你死在牢中,他母女到觀音菴問簽,中了馬迪之計,強逼成親,幸虧胡完救出,送到陵州崔家居住。後聞我表妹爲你守節,投江身死。今日你方到此!”

正說時,忽見王文龍、曹文虎在廳外站立,忙問:“此二人是誰?”唐王道:“這二人是我的仁姪。”陳進忙請二人見禮,便分付備酒,就問唐王在邊庭何地,令叔是誰,唐王道:“家叔名馬周,現爲掌兵大元帥,目今保唐王親征,大兵屯扎在淮州避暑。小弟瞞了家叔,私來相訪,不料遇見馬迪,幸虧吾兄相救,感德不淺。”陳進說:“如此看來,兄已得了官了。但令正沒福做夫人了。”唐王道:“我妻雖死,岳母尚存,得見岳母,我也甘心。”陳進道:“令岳母現在陵州,吾兄欲去,小弟明日自當備舟同往。”唐王道:“小弟私來,不能久待,求兄刻下同往方妙。”陳進一面叫人去僱船,一面備酒款待三人,酒畢,四人即刻一同上船。

次日到了陵州,來至崔宅,著門公稟知文氏與崔文德。文德忙忙出迎,一齊進廳。陳進上前拜見舅母,唐王拜見岳母。文氏一見唐王,流淚道:“賢婿,如今你來的遲了!可惜我女兒爲你守節,投江死了。”唐王道:“小婿當日見了家叔,即欲差人來接,因軍中多事,故而遲至今日。”說罷,方回身與文德見禮。文德分付備酒。文氏道:“你在邊庭,一嚮何如?“陳進接道:“襟兄令叔爲唐王元帥,襟兄官職料也不小。”文氏道:“賢婿,你做了官,是我女兒沒福,早早死了。”說罷,淚如雨下。文德擺出酒飯款待,唐王衆人到晚俱在崔宅安歇不表。

且說淮州唐營,到了端陽,請唐王賞節,尋遍滿宮,不見唐王,查點衆將,不見了文龍、文虎,馬周與衆將大驚。孝德按指一算,道:“不妨,主公私下陵州訪親,不必害怕。”馬周分付曹彪:“你即赴淩州,迎請聖駕。”申妃道:“主公既在彼處,待我前去接駕。”遂帶了三千人馬,火速奔陵州而來。

且說陵州崔文德,這日正與唐王、陳進請人前廳飲酒,忽聞砲響連天,軍聲大震,唐王大驚,忙今文龍、文虎快去打探。二人出來一看,入內稟道:“外邊是申娘娘領兵前來接駕。”唐王大喜。

陳進、文德聞言,全然不解,拉過文龍問道:“申娘娘爲何到此?”文龍道:“實不相瞞,並非進興馬隱,乃高宗正宮太子唐王便是。”陳進大驚,忙拜伏在地,口稱:“臣該萬死!”唐王親手扶起。再說崔文德,唬的忙奔入內,亂喊:“不好了!”

崔母、文氏大驚,忙問何故,文德道:“姨母,表妹投江,非我逼他。那知妹夫不是別人,就是唐王,如今兵馬都到了,一家個個吃刀,活不成了!只求姨母作主,饒我母親罷,我情願一死。”文氏道:“你們不必害怕,有我在此,決不害及你們。”說罷,即刻走到外廳。欲知文氏如何,請再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一回 唐王班師回漢陽~胡后勸赦親叔嫂

當下文氏來到前廳跪下,叫聲:“千歲,寧可殺了老身,求饒崔家一門老少!”申妃道:“此位是誰?”唐王道:“是孤岳母。”申妃忙下來,雙手扶起道:“國太,有話請講,千歲無有不依,何須如此!”文氏道:“千歲,我女兒是自己死的,與文德毫不相干,只求開恩赦宥崔氏一門。”唐王道:“岳母何出此言,孤並無此心。”分付快請御舅來見。只見文德赤身自己綁著自己,跪在廳前,叫道:“千歲,崔文德情願自受萬刀之罪!”唐王道:“這是什麽意思?”忙忙親自下來,解去其綁,叫:“請穿了衣巾來見。”文德急忙穿了衣巾,山呼朝見。

禮畢,唐王分付備鑾車,請國太同行。文氏流淚道:“女兒已死,老身前去無益。”申妃笑道:“國太,娘娘現在漢陽,國太此去,便可以見娘娘矣。”文氏道:“我兒已死江中,如何還在?”唐王便把投江遇救,因取寶鏡假冒東床,陶府得遇胡后之事,—一說知,喜殺了文氏,樂殺了陳進、文德。唐王分付文德收拾家小,到淮州大營相會,今文龍、文虎領兵一千。與陳進往通州拿馬迪、胡發兩門老少家口,以及觀音菴張、李二尼,並接取繡娘楊氏、陳進家眷並胡完,俱到淮州相會,下旨即刻起駕回淮州。

不日到了淮州,徐孝德、馬周率衆將迎駕入營。過了兩日,崔文德領家眷來至,文龍、文虎拿到胡發、馬迪並兩門滿家口及張、李二尼,俱用囚車解到,陳進的家眷並胡完一一接至。唐王令李湘君領兵三千,護送國太、崔陳兩家家眷到漢陽,並押解馬迪等一班人犯送漢陽監中,候駕回之日再行分處,李湘君領旨去訖。

再說唐王今孝德進兵,不數日下了通州、陵州,大兵直抵漢江屯扎不表。

且說長安武則天,一日聞報李承業被擒身死,大驚,問羣臣道:“李旦如此猖獗,將何以御之?”丞相張柬之奏道:“李旦起兵漢陽,中外盡知是先帝正宮太子,更有徐孝德爲輔,深曉陰陽;馬周爲帥,萬將莫敵,今若與之相拒,恐終不能取勝。依臣愚見,不若且與連和,以漢江爲界,兩家永不許相犯,庶爲萬全之策。”則天允奏,即草詔一道,尊李旦爲大唐天皇,取黃金萬兩,綵緞千匹,御酒豬羊,差大理寺正卿來欽前去連和。

來欽奉詔,來到漢江,報入唐王。唐王道:“武囗見孤兵威大振,料難力敵,故差人來連和。王兄,當何以處之?”孝德道:“臣已有言在先,天命難違,不若且允其所請,回兵漢陽,待時而動。”唐王下旨,令來使進見。來欽入營參見,呈上和書。

唐王看了,笑道:“大唐天皇,孤自爲之,焉用他尊!孤今權且班師漸回,叫武望速宜避位,還孤天下,不然,有日殺上長安,悔之晚矣!”來欽諾諾而退。唐王分兵鎮守各地方,擇日班師回漢陽來,一路無詞。

到了漢陽,袁成、李貴率文官迎駕入城。唐王升殿,受文武朝賀畢,退朝入宮。胡后接駕,唐王見胡后面有憂容,問道:“御妻,爲何面有憂色?”胡后奏道:“千歲,因爲叔叔胡發夫妻與英嬌,此乃小人,何足介懷。至于馬迪與李、張二尼諸犯,理應不有。還望千歲仁慈,赦免胡氏三人,感恩不淺。”唐王允奏,胡后大喜。其時國太與繡娘楊氏,留養王宮。次日,唐王早朝,封崔文德爲禮部侍郎,妻韓氏封二品夫人;陳進爲侍讀學士,妻封一品夫人;崔母封爲一品賢德夫人;繡娘楊氏封爲逍遙郡君,伊子楊文廣封爲都指揮;胡完不願做官,將抄沒馬迪家私二十餘萬賜于胡完;將馬迪及伊父母並張、李二尼俱淩遲處死。自此唐王住扎漢陽,以待天時,按下不題,再看下回。

第六十二回 薛剛三祭鐵丘墳~元培私放通城虎

再說九焰山薛剛,一日對徐美祖道:“目今又是新春元宵,諒長安花燈必然更盛,我趁此熱鬧,再去鐵丘墳上祭掃一番,又可順路到鎖陽城姑丈處借些人馬,扯起旗號,然後去請廬陵王。軍師,你道如何?”

徐美祖道:“你此去還有一樁大喜事,逢凶化吉,小弟在此守寨便了。”吳奇、馬贊、南建、北齊道:“小弟四人陪三哥去。”美祖道:“妙極!吳、馬二位,待祭過墳後,即回九焰山;南、北二位,同到鎖陽城去便了。”薛剛大喜。

次日,五人打扮做客商,拜辭下山,往長安而來。一日到了長安,把馬匹著小校在十里亭外藏身等候,五人入城,已是傍晚,遂投入店中。叫店主買了些鷄魚豬首之類,已是初更時分,薛剛留起祭祖三牲,其餘做下飯,五人吃得酒醉飯飽,算還了飯錢,五人暗拿三牲出門,直往鐵丘墳而來。

到了墳上,已是三更,守墳軍俱備睡熟,五人挖開石碑,折門而進,摸到墳頭,取出火種,排下三牲,薛剛倒身下拜,叫聲:“父親,母親,孩兒今同四位義兄前來祭掃,已經三次。今孩兒要到鎖陽姑丈處借支人馬,保廬陵王中興,拿獲二張、武氏,以報三百八十餘口之仇!今日特來祭掃,望乞陰靈保佑,一路平安。”祝畢,五人一齊放聲大哭。

外邊守兵聽見哭聲,呐喊起來。五人各出短兵,一齊動手,這幾個守兵,那是他們的對手,個個逃走。薛剛將一帶房屋放起火來,叫聲:“走罷!”直望光泰門而來。守門軍士看見火起,一齊跑來救火,正遇五人。一場亂殺,殺死門軍,斬開城門,逃出來至十里亭,早有小校伺候,一齊上馬,竟往潼關而來。

那武三思得報,點齊人馬,飛奔鐵丘墳。來到半路,報說薛剛五人斬門而逃,三思分付出城追趕。此時武承嗣亦領兵趕來。再說那潼關總兵尚元培,乃尚司徒之孫,秦湖之子,得報薛剛三祭鐵丘墳而來,大驚,想道:“薛剛,薛剛,你不想報仇,只管來祭掃,你也不算是好漢!”忽又想道:“朝中元老,俱已喪亡,先輩功臣,俱出遠鎮,我今若不救你,誰人肯救!”分付開關。薛剛五人到了潼關,見關門大開,並不拉住,五人縱馬出了潼關。薛剛著吳、馬二人回九焰山,自同南、北二人往西涼鎖陽城而去。那武三思追至潼關,纔知尚元培放了薛剛五人出關,他知關外路雜,沒處拿獲,送回兵長安住。武承嗣奏聞武后,說尚元培放走薛剛五人,大爲國患,武后聞奏大怒,削去尚元培的兵權,敕鎮囗陵鎮,旨下著五軍都督關仁守此潼關,按下不表。再看下回。

第六十三回 四神祠二星收怪~廬陵王綵樓招親

再說湖廣房州黑龍村紀鸞英,自從臥龍山抱姪兒薛蛟與薛剛失散,荒郊路生下薛葵,逃至黑龍村母舅丁一守家居住,不覺一十三年。是年,薛蛟長成一十五歲,生得面如傅粉,脣若塗朱,力能舉鼎拔山,原按上界喪門星官臨凡。這薛葵長成十三歲,生得面如鍋底,肉如黑漆,與薛剛一般模樣,力舉萬鈞,聲似鉅雷,原按上界鐵石星官臨凡。弟兄二人終日舞槍弄刀,紀鸞英因他是將門之子孫,也不去禁止他,閒時將薛氏三代並被害始末一一說知,他弟兄二人聽了,也不勝悲怒。一日,丁一守取出幾百銀子來,叫人去買童男童女,二人便問:“舅公,買來何用?”丁一守道:“你兩個不知,這村東有座花豹山,山上有座四神祠,內有四位神道,一名白龍大王,一名大頭大王,一名銀靈將軍,一名烏顯將軍,十分靈騐。年年本月十三日,用童男二個、童女二個前去祭他,他若吃了,這村中一年平安,田禾豐收;如不去祭他,便家家生病,田禾不收,所以年年去祭他。今年該我值年,數日前,合村交齊分資,叫人去買童男童女,到十三日好去祭他。”

薛蛟道:“豈有此理!若是正神,如何吃人?分明是四個妖怪,待我去捉他來,除此一害,也免得年年傷四條性命。”薛葵道:“真真不是正神。舅公不必浪費這些銀子,我倒有個主意,叫哥哥扮作童女,我就扮作童男,到十三日,擡我兩個去花豹山捉他,叫哥哥捉兩個來,我捉兩個來,有何不妙!”丁一守道:“胡說!神道豈是要的!”分付家人速去買童男童女來。

薛葵與薛蛟暗地商議道:“你我到十三日晚間,先上花豹山,到祠內藏著,等妖怪出來,那時下手拿住,顯顯手段。“薛蛟道:“有理,連嬸娘也須瞞著。”二人計議停當。

到了十三日,薛蛟、薛葵悄悄出了後門,竟至花豹山四神祠中,二人躲身藏在神像背後。到了初更時分,丁一守爲首,與村中人等扛擡童男童女、豬羊入廟,供于桌上,點起香燭,丁一守與衆人禮拜,拜畢,匆匆出廟回去。薛蛟,薛葵轉將下來,看見桌上有供的酒肉,二人遂吃了一回。薛葵道:“你我站在這裏,妖怪如何敢來?不如還躲在神後,看勢行事。”薛蛟道:“正是。”二人遂又藏在神後。

直等到有三更時候,忽聽怪風從空而起,颳的滿山樹木亂響。二人望廟外一看,只見來了四個妖怪,一個尖頭細身,高一丈二尺,一個身長三尺,生兩頭,頭大如斗,一個白面有毛,一個黑如煙煤,四個一齊搶進廟來。弟兄二個從神後轉出,跳將下來,大喝一聲:“妖怪,那走!”

四個妖怪一見二人,認得是主人,都現了原形,伏于地上。薛蛟左手捉住白龍大王,右手按定銀靈將軍,薛葵左手拿定大頭大王,右手扯住烏顯將軍,一齊舉腳亂踢,踢了一會,端然不動。

二人定睛一看,薛蛟左手捉的白龍大王卻是一條滾銀槍,右手按的卻是一匹白銀獬豸,薛葵左手拿的大頭大王卻是兩柄烏金錘,右手扯的卻是一匹黑麒麟。二人大喜,遂各自解下腰帶,拴了坐騎,牽出廟門,拴在樹上,放下槍錘,復身入廟,把四個童男童女抱出廟外。二人又入廟,把神象推倒後,把廟柱用力一推,只聽一聲響,廟宇立時跌倒。薛葵笑道:“昨是四神祠,今爲扯坍廟。我們回去罷。”薛蛟抱了兩個童男,薛葵抱了兩上童女,帶了槍錘,一齊上騎下山回來。

且說紀鸞英清早起來,不見他弟兄兩個,正在著急,來問丁一守,丁一守說不知。忽見他弟兄兩個走進門來,一齊下騎,放下童男童女鷹英道:“你兩個昨晚哪裏去來,這兵器坐騎哪裏來的?”薛葵舉雙錘笑道:“舅公,你認得他麽?這便是大頭大王,哥哥手中槍,便是白龍大王。銀靈將軍是他的坐騎,烏顯將軍的我的坐騎,四個神靈都被我二人收伏來了。”丁一守道:“四位大王如何就是這四件東西?你細細說來。”薛蛟道:“實不相瞞,..”就把昨夜之事細細說明。丁一守聽了,且驚且喜道:“甥女,此二子能收伏此四怪,決非等閒之人,日後必能重整薛氏門風。”鸞英亦大喜。弟兄二人自得兵器之後,終日演習武藝。

一日,弟兄二人在村中聽得往來人傳說,房州廬陵王長女安陽公主于本月二十五日在教場中綵樓抛球招駙馬,薛葵道:“哥哥,此去房州不遠,我們何不去看看?”薛故道:“我亦有此意,可回家稟知嬸娘,明日便去。”

二人回到家中,見鸞英道:“嬸娘,房州廬陵王長女安陽公主于本月二十五日綵樓抛球招親,我與兄弟同到房州去看看。”鸞英道:“你們想做駙馬麽?人千人萬,那繡球如何就打中你?就是打中你,誰不知你家當日大鬧花燈,踢死廬陵王的御弟,唬殺他的父親,造下大罪,永不赦有,你二人是薛氏子孫,豈肯招爲駙馬?拿去殺了,卻是穩的。”

薛葵道:“若打中了,就是他的女婿,他若殺了,難道叫他的女兒守了寡不成!況且姓薛的盡多,他如何就知道我是兩遼王的子孫?”薛蛟道:“嬸娘,我們不是想做駙馬,因去房州不遠,如此盛舉,前去看看,即便回來。”鸞英道:“你們既要去,須就去就回,不可妄動氣性,闖出事來。”兩個連連應諾。到了次日,弟兄兩個起早,竟往房州而去。未知此去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四回 兩兄弟綵球各半~廬陵王駙馬得雙

當下弟兄二人行近房州,離城止有數里,二人肚中饑餓,走入面店坐下,叫拿面來吃。小二應道:“來了。”只見又走進兩個人來,一個是鴛鴦臉。一個是五色臉,你道是誰,就是吳奇、馬贊,奉命來知會廬陵王,一時肚饑,也來吃面。小二見了,先有三分害怕,他二人就在薛蛟、薛葵對面坐下,大叫:“小二,快拿面吃來。”小二應聲就拿兩碗面,先送在吳奇、馬贊面前,薛蛟二人大怒,喝道:“我們先來到,不送面來吃,倒送與後來吃,欺我們麽?”薛葵伸手一拳,把小二打倒在地。吳奇二人喝道:“你這黑臉小子,打死人難道不償命麽?”薛葵大怒,走過來,雙手掇起兩碗熱面,照吳奇二人臉上一潑,潑了吳奇、馬贊一臉面湯。二人大怒,喝道:“小雜種!”吳奇照薛葵面上就是一拳。薛葵右手格開吳奇,左手一進,抓住吳奇肚皮,如提小鷄一般,按在地下,掄拳便打。馬贊搶上來,薛蛟飛起左腳,正中馬贊後肩,覆身便倒,被薛蛟一腳踏住,掄拳便打,打得他二人宛如殺豬一般叫喊。薛蛟道:“這樣沒本受打的東西,饒他去罷!”把馬贊夾頸一把提起,從店內直抛過街去,跌了一個發暈。薛葵把吳奇夾胸提起,也望外邊一抛,抛到過街,跌了一個半死、看的人都唬的目瞪口呆。吳奇、馬贊爬起來,好似殺不倒的小鷄一般跑了。

薛蛟二人坐下,店主人陪笑把面送來。二人吃了面,還了錢,出店竟往房州城中,尋店住下。

次日起來,見街上人集三聚五,都是往教場中去看公主抛球招駙馬的,薛蛟、薛葵也就跟了衆人,往教場而來。一到教場,只見人山人海,擠擁不開,薛葵在前,把雙臂往前一抗,兩邊的人一齊裂開。薛蛟、薛葵擠至綵樓下一看,見樓高有三丈,四面皆用綵緞扎成。樓下坐著武國公馬登、大夫魯仲,分付作樂,吹打三通。樓上安陽公主把斗大綵球供在香几上,宮娥開了正富,燒起香來。公主倒身下拜,祝告天地神明:“弟子奉父王之命,今日在此她球招親,只求抛中有緣,以定終身大事。”祝畢,再拜而起,雙手捧了綵球,步至窻口,望下一看,見有許多人,但不知誰是有緣,將球嚮上一抛。那些人都仰面望著那綵球,那球在空中滾到東,人擠到東,滾過西,人擠過西一齊伸手,都想按住綵球,那球卻“忽”的一聲,照薛蛟頭上打來。薛蛟伸手接住,薛葵劈手便搶,兩下一奪,把綵球扯做兩半,兩人各拿半個。

當下弟兄二人爭鬧不清,早有馬登、魯仲上前勸道:“此乃公主婚姻大事,打中那個,便是那個,搶奪如何使的!”薛蛟道:“明明打中我,我兄弟搶了半個去。”薛葵道:“你也伸手接球,我也伸手接球,一齊接住,你扯了半個去,我也有半個在此。雖然是兄弟手足,到了這婚姻大事,如何肯讓你!”馬登、魯仲道:“這事我兩個也做不得主,你二人同我去見千歲,聽千歲公斷。”說罷,遂帶二人來至王府。

馬登、魯仲先入內,將弟兄兩個各扯半個綵球,爭鬧不清,細細奏明,廬陵王分付召二人進見。二人聞召,即時走進來。朝見禮畢,薛蛟道:“千歲作主,一言公斷。”薛葵道:“一齊接住綵球,他扯了半個,我扯了半個,大家都有分。千歲若因他生的標緻,招爲女婿,我生的醜陋,不招爲駙馬,這是不伏的呢!”

廬陵王笑道:“綵球如今你弟兄各扯一半,孤也甚難定奪。我想當今之時,勇力爲先,孤有鐵胎弓一張,重有萬鈞,你二人哪一個開得此弓,即招爲駙馬,如都不能開,一齊無分。“內侍遂把鐵胎弓先遞與薛蛟,薛蛟接弓,只一扯,輕輕扯滿,遂把弓放下,面不改色,廬陵王大喜。薛葵拿過弓來,盡力一拉,一聲響亮,把鐵胎弓折爲兩段,廬陵王大驚。薛葵道:“這樣的弓,什麽重有萬鈞!如今他也開了,我也開了,且折斷了,卻怎生分斷?”

廬陵王道:“你二人姓甚名誰,何方人氏?說明了,孤自有個道理。”薛故道:“本州黑龍村人氏,姓薛名蛟,年十五歲。這是我兄弟,名叫薛葵,年十三歲。”馬登道:“我記得薛猛之子名叫薛蛟,當初法場中被大風颳去的,莫非就是你麽?”薛葵道:“你也太多心了!既我哥哥是薛猛之子,就不該有我是他兄弟。”馬登笑道:“你言也是,這是同名同姓的人了。”

廬陵王道:“孤有兩個公主,長名安陽,年十五歲,配薛蛟;次名端陽,年十三歲,配薛葵。等你二人長成了,即便成親。”二人大喜,山呼謝恩,廬陵王分付備宴款待。未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五回 薛剛奏章聞子姪~兄弟回訴紀鸞英

話說廬陵王正要備宴款待駙馬,忽見教師屈浮魯入見,奏道:“今有薛剛差吳奇、馬贊,有事啟奏,在外候旨。”薛蛟二人聞言,吃了一驚,叫聲:“岳父王,什麽薛剛,可就是那踢死皇子,驚殺朝廷的通城虎麽?”廬陵王道:“正是”。薛蛟道:“他造下大罪,永不赦宥,如何千歲不拿他正法,他叫人來奏什麽事?”廬陵王道:“你不曉得..”就把屈浮魯打擂臺遇薛剛,赦他的罪,在黃草山糾人以保中興之事說知。

二人喜出望外,忙俯伏道:“千歲真乃仁德之主,赦我父叔,恩同天地!”廬陵王驚訝道:“二位駙馬,敢是薛剛之子麽?”薛蛟道:“臣乃兩遼王長孫薛猛之子,當年囚在天牢,只得二歲,蒙江淮侯敬猷將己子孝思換臣出牢,那法場中被風颳去的,乃江淮侯之子。臣叔父薛剛,在臥龍山娶嬸母紀鸞英,江淮侯因住揚州,路過臥龍山,將臣交與臣叔。後武三思兵打臥龍山,臣叔父、嬸母亂軍中衝散,嬸母抱臣殺出重圍,在荒郊產下薛葵,逃至黑龍山,投依丁一守家居住,今已十三年了。但不知叔父下落,那知千歲恩赦,正臣叔姪父子重見天日矣。“廬陵王聞言大悅,遂宣吳奇、馬贊進見。吳奇、馬贊進來,一見薛蛟二人,吃了一驚,忙叫:“千歲,這兩個小孩子,如何也在這裏?”廬陵王道:“這二位是孤新招的駙馬,與你二位是至親。你二位爲何著驚?”吳奇二人就把面店被打情由說明,“請問千歲,他二人如何與臣是至親?”廬陵王道:“二位駙馬,這吳奇、馬贊是你叔父、父親的義弟,你不知打了他,你二人須陪他兩位一個禮。”薛蛟二人深深一揖,叫聲:“二位老叔,小姪告罪了。”吳奇忙忙答禮。廬陵王指道:“此位是薛猛之子薛蛟,此位是薛剛之子薛葵。”

吳奇二人聞言大喜道:“不料這位就是薛三哥的兒子,面貌竟與三哥一樣的黑。不知嫂嫂如今在那裏?”薛蛟道:“在黑龍村舅公丁一守家居住。不知叔父如今還在黃草山否?”吳奇道:“不在黃草山上。當年見過千歲之後,與我二人行至中途,進入荒山,收伏南建、北齊並烏氏五弟兄,屯扎在九焰山。數年來,招有五萬人馬。目今薛三哥往鎖陽城見你姑祖丈竇必虎去了,要求他去西涼借人馬,一回九焰山,即便起手,故此差我二人前來,知會千歲。”廬陵王聞言大喜。

屈浮魯道:“二位將軍且回九焰山,二位駙馬旦回黑龍村。待薛剛借了西涼兵,回九焰山起手,我保千歲自來,同入長安。若先將千歲名頭舉出,非但大事弗成,反害主公不淺矣。“吳奇二人道:“薛三哥也是這個主意,所以先差我二人來知會。”薛葵道:“二位老叔,如今且同我弟兄去見了家母。待我父親借兵回山,房州得報,我二人與母親先來九焰山見了父親,保千歲殺上長安,除戮武氏諸黨,請岳父王復登大寶,中興天下。”廬陵王大喜,分付排宴款待衆臣。宴畢,薛蛟、薛葵、吳奇、馬贊拜辭了廬陵王,起身回黑龍村來。

次日到了黑龍村,薛蛟、薛葵先入內見紀鸞英,細細稟知其事,又說:“現有爹爹結義的兩位老叔在外,請母親出廳相見。”紀鸞英聞言,不勝懽喜,遂同薛蛟二人來至外廳。吳奇、馬贊上前行禮,鸞英亦拜下去,禮畢起身,坐下道:“嫂嫂恭喜,兩個姪兒小小年紀,如此英勇,可喜可賀!”未知如何,再聽下回。

第六十六回 薛剛鎖陽會親人~必虎修書遣內姪

話說鸞英見吳奇、馬贊盛稱他兩個英勇,當下也就謙遜了一回,然後就問丈夫消息。吳奇二人道:“當初武三思打破了臥龍山,三哥即往泗水關去投奔薛義,誰知那廝忘了昔日大恩,用酒灌醉三哥,將三哥拿下,解上長安。那時我二人蒙李靖師傅分付,在黃草山劫下囚車,拿了薛義,救三哥上山。後因廬陵王遺教師屈浮魯在房州打擂臺,我二人與三哥至房州打擂臺,得見廬陵王,蒙赦三哥大罪,只要與廬陵王招集義兵,滅武興唐,保他復位。三哥得了恩赦,要回黃草山,迷了路徑,誤入荒山,收了南北二將及烏氏五人,就屯扎九焰山。數年招有義兵五萬。因兵馬不足,三哥往鎖陽城見平西侯,去借西涼人馬。一回九焰山,即行起兵。故先差我二人來知會廬陵王,在面店中遇見二位老姪,賞了一頓肥拳,到了房州,兩姪俱招爲駙馬,說及方知嫂嫂在此,特來一望。”鸞英大喜道:“如此說,我丈夫到西涼借兵,回山起義,我這裏自然得知,即當前去相會。”送備酒款待吳奇二人。到了次日,二人辭別,回九焰山去不表。

且說薛剛與南建、北齊,到了鎖陽城,來至平西侯府,家將稟報,薛剛叫南北二人且在外邊少待,自己入內拜見。薛金蓮一見薛剛,不覺淚下道:“忤逆的畜生,你全不想父兄一門三百八十餘口之仇,何是能報,今日到此,有何面目見我!“竇必虎道:“夫人,這些話也不用說了,只問他如今還在那裏。”薛剛就把那房州打擂臺,蒙廬陵王赦他大罪,叫他招軍興兵,中興天下,以及收伏南北二將並烏氏五人,現在九焰山屯扎,至今招有五萬人馬,因此與南北二將前來,懇求借西涼人馬,即回九焰山,迎駕起手,殺上長安,以拿武氏,開鐵丘墳,保廬陵王復位的話,細細說了一遍。必虎道:“這就是了。我的人馬一動,便露風聲,卻了不得。那新唐國王納羅,乃西涼王馬日哈之子,當初你母親樊夫人來下西涼,準其歸降,有恩于彼,我今修書一封與你,前去見他借兵,定然見允。等你九焰山起手,一入潼關,我即發兵來助你,以上長安。你二哥之子薛鬭,今已十四歲了,頗有膂力,叫他來見你。”分付家人去喚兩位公子來。

原來薛金蓮生一子,名竇希玠,年十六歲,二人正在花園玩耍,一聞呼喚,即忙出來。薛金蓮道:“薛鬭,這是你叔父薛剛,過來拜見。”薛剛把薛鬭一看,見他生得黃臉黃眉,金睛鉅口,真是將門之子。薛鬭拜了四拜,薛剛想起他二哥無辜受戮,遺下此子,不覺傷心淚下。金蓮又叫己子竇希玠拜見了表兄。竇必虎分付速備酒筵。叫家人請南建、北齊入內相見。二人進內,拜見已畢,大擺筵席款待。衆人酒罷安歇。

竇必虎連夜修書一封,次日交與薛剛。薛剛即拜辭起身,與南北二人出了帥府,奔新唐國而來。一路饑食渴飲,過了青龍關、寒江關、興唐府、朱雀關、無武關,不覺到了白虎關,薛剛備下祭禮,上白虎山哭祭兩遼忠武王薛仁貴墓。祭畢起身,過了接天關、九江關,不覺到了新唐國鍋底城,投店住下來。

未知次日何如,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七回 新唐國薛剛成親~路旁亭鄭寶結義

話說薛剛三人次日來至國王午門,投了平西侯的書札。此時國王納羅早朝未退,見了書札,知是平西侯的內姪薛剛前來借兵,暗想:“兩遼王三子薛剛,乃樊梨花所生。當初樊梨花下西涼,不滅我邦,有恩于孤,今薛剛來借兵,正好報他之恩,豈有不發兵相助之理!況又有平西侯的書札,更不好推辭。”分付請三人進見。

薛剛三人來至殿下,參見國王,國王賜坐,坐下。薛剛把始末根由說了一遍,“懇求大王發兵相助,事成之日,自當重謝!”國王見了薛剛人品生來異樣,真乃圖王霸業之人,便道:“孤家當初蒙令堂太夫人之恩,未曾報答,今爵主一門遭難,大唐天下又被陰人據佔,發兵相助,分內應該。請問爵主,今貴庚多少,有幾位令郎?”薛剛見問,不覺流淚道:“薛剛因造了大逆,逃出長安,在臥龍山娶一妻子,因武三思所遏,兩個拆散,至今十三年,並不知下落,因此癡長三十二歲,尚未婚配。”國王道:“不孝有三,無後爲大。孤有一女,名喚披霞公主,儀容俊雅,勇冠三軍,能算陰陽,今年十九歲。爵主如不棄,願結姻親。”薛剛暗想:“我今來借兵,如若不允,國王定然不悅。莫如允了,得此妻子,也可以相助。”便欠身答道。“蒙國王見愛,敢不從命!”國王大喜道:“爵主既允,今日就成親。”分付內宮服侍披霞公主出殿,作動番樂,與薛剛交拜成親。

過了三朝,薛剛告知公主:“九焰山專專仰望兵到,求公主即奏國王,發兵起行。”公主道:“發兵不難,但這一路前往九焰山,豈不被武氏知覺,且一路關津緊守,如何能過去?不如駙馬先回,我處點起西兵十萬,假稱新唐國率西域各邦王子去長安進貢,彼信爲真,一路上決無攔阻,竟至九焰山來會便了。”薛剛大喜,即同公主上殿,奏知國王。國王允奏,備宴與薛剛餞行。宴畢,薛剛拜別國王、公主,同南建、北齊起行。披霞公主點齊十萬西兵隨即動身不表。

且說薛剛三人一路回來,過了興唐府,見路旁有一涼亭,三人入亭坐下少歇。忽聽老鴉在樹上亂叫,北齊道:“三哥,可惜此處沒有弓箭,若有,待我賞這老鴉一箭。”正言間,忽聽得彈弓響亮,四彈一齊發來,正中四個老鴉頭頸,打落樹下,南北二人大叫:“妙,妙,妙!是誰有此手段?”薛剛回頭一看,亭後一人,面白無鬚,手執彈弓,走過亭來,便取老鴉。薛剛忙起身,把手一拱道:“請了。”那人道:“請了。”薛剛道:“聽足下聲音,不是西涼人,請問尊姓大名?”那人道:“果不是西涼人,乃中原關西人,姓鄭名寶。因爲商折本,流落于此,回鄉不得,仗著這彈子本事,彈鳥度日。吾兄尊姓大名?”南建道:“這是兩遼王三爵主,大名薛剛。”鄭寶道:“這就是大鬧花燈的通城虎薛三爺麽?”南建道。“正是。“鄭寶納頭便拜,道:“久仰大名,今日得見,是爲萬幸!敢問爵主,爲何在此?”薛剛便借兵之事—一說知。鄭寶道:“爵主如若不棄,願爲帳下一小卒,何如?”薛剛大喜道:“兄苦相從,剛願結爲兄弟。”鄭寶即拜薛剛爲兄,就留三人同至寓所,收拾野味相待。到了次日,四人一齊奔鎖陽城而來。欲知後事,再聽下回。

第六十八回 兩義弟告友衷情~雙孝王爲君起義

當下薛剛四人行至鎖陽城,來到帥府,入內拜見,就把新唐國招爲駙馬,許後即發兵十萬,來九焰山會齊—一說知。竇必虎道:“此位是誰?”薛剛道:“是姪兒新結義的兄弟,名叫鄭寶,精于神彈。”竇必虎道:“你義師一入潼關,我即發兵相助,同入長安。”說畢,排宴款待四人。

次早四人拜別竇必虎起行,一路無詞。那日到了九焰山,探軍報上山去,徐美祖率衆下山迎接薛剛,—一行禮,齊問:“此人是誰?”薛剛就把路遇神彈鄭寶,結爲兄弟之事說明,衆人齊道:“妙,妙!今又添一位兄弟。”衆人一齊上山,來至大寨,各各坐下,齊問借兵若何,薛剛把新唐國王招爲駙馬然後發兵始末細細說知。

吳奇、馬贊道:“三哥,令正嫂嫂現在,你的兒子已長成了,爲何又允這頭親事?”薛剛道:“此言你二人在那裏聽來的?”吳奇二人道:“聽的不足信,我二人是眼見的。”就把上房州去飯店中被打,並廬陵王招薛蛟、薛葵爲駙馬,及面見紀鸞英,後日舉義都來九焰山相會的話,細細說了一遍。

薛剛聞言大喜道:“原來如此!我是不知,就是新唐招親,也是出于不得已。若不允從,又恐他不肯借兵,有誤大事,況披霞公主武藝高強,今統兵前來,亦可以相助一臂之力。今不必說了。”分付備酒,衆人按次坐下飲宴,個個懽呼暢飲。

過了半月,披霞公主領兵到了九焰山。探軍飛報上山,薛剛即同衆將下山相迎,一同上山,大寨中備筵與披霞公主接風。衆人道:“今西兵已至,便好興師。三哥,還是扯何人的旗號?”薛剛道:“今事在必行,然未知成敗,只好扯我的旗號。“遂下令三關之上扯起雙孝王薛剛的旗號。山上一立反旗,附近州縣星夜報上長安。武則天聞報大驚,回顧三思道:“王姪,朕曾對你說,這薛剛是朕心腹之患,早早拿獲,不可使他成了氣候。如今果在九焰山反了!”三思道。“薛剛猛勇異常,屢次拿他不住,今又造反,臣當提兵征勦。須得一個有本事的先鋒,方能拿獲。”張天左奏道:“臣保一人,可爲先鋒。這人是臣族弟,名叫張天輝,身有九口飛刀,能于百步取人首級。陛下若用此人,包拿薛剛。”則天下旨,宣來一看,見他身高一丈,貌若靈宮,心中大喜,就封爲先鋒,天輝謝恩領印。三思下教場點了大兵二十萬,即日出京,殺奔九焰山來,一日到了山下,下令安營。未知後來若何,再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九回 三思一打九焰山~天輝連擒四好漢

卻說武三思到了次日,令張天輝領兵一支,直抵山下討戰。軍士飛報上山,薛剛聞報,就問:“那位賢弟下山拿此周將?“吳奇道:“小弟願往。”遂提槊上馬,領兵下山,大聲喝道:“來將何名?”天輝道:“吾乃武元帥麾下前部先鋒張天輝,你是何人?”吳奇道:“我乃雙孝王義弟吳奇是也。你這狗將,好好歸降便罷,若說半個‘不’字,叫你死在目前!”張天輝大怒,舉棒就打,吳奇把槊來迎。戰了六七合,張天輝回身便走,吳奇拍馬趕來,張天輝一見吳奇趕來,伸手從背後扯出一把飛刀,回身所來,正中吳奇坐馬,那馬亂跳,把吳奇掀于馬下。周兵一擁上前,撓鈎搭住,一索捆縛。張天輝分付押回營去,又抵山索戰。

敗兵飛報上山,薛剛聞報大驚,披霞公主道:“他不過吃一虛驚,不至傷命。”馬贊道:“待我去報仇!”薛剛道:“你去不得。”馬贊道:“三哥若不叫我去,我就拔刀自刎!他拿了吳奇哥哥去,我如何容的!”徐美祖道:“你留他怎的,他去也不過是受一虛驚。”鄭寶道:“三哥放心,我同他去便了。”馬贊提刀上馬,鄭寶帶了彈弓,步行相隨,一齊衝下山來。馬贊一見張天輝,心頭火起,掄刀便砍,張天輝急架相迎。戰不幾合,天輝忙忙退走,馬贊即便追趕。鄭寶大叫:“不可追趕!”馬贊不聽,飛馬趕來。天輝伸手背上取了一口飛刀,回身發來,馬贊急把坐馬一提,一刀正中馬足,馬贊跌落下馬,周兵擁上綁了。鄭寶一彈打去,正中天輝顴角,大叫一聲,也不知是那裏打來,只打得立時血出,押馬贊收兵回營。

武三思見天輝連拿二將,大喜。張天輝道:“小將還未收兵,不知那裏一彈飛來,打傷了顴角,因此回營。主帥且把這兩個賊將一同監下,待拿了薛剛,一同解上長安。”三思就把二將囚入後營,取金槍藥與張天輝敷了顴角,備酒賀功。

且說鄭寶回山,說:“馬贊不聽吾言,被他擒去,我一彈打中他的顴角,敗回營去。”薛剛道:“他二人萬一有失,如何是好?”徐美祖道:“包管不致傷命,放心便了。”薛剛納悶退帳。南建、北齊私相議道:“張天輝不過會用飛刀,只好傷一人,如何一刀能砍兩個?我們明日起早,瞞了衆人,殺了這廝,頭一功豈不是我們的了!”計議停當,次日天明,二人悄悄提刀上馬下山,直抵周營,討張天輝交手。天輝得報,領兵出營。南建、北齊看見,一齊上前,兵器並舉。張天輝提棒急架,戰不幾合,回身便走,南建、北齊縱馬齊趕。張天輝抛了棒,雙手扯了兩口飛馬,回身一齊發來,正中二人的馬首,那馬齊齊的立起,把二人跌落下馬,俱被周兵捉入營去。張天輝又抵山討戰。未知如何迎敵,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十回 張先鋒被傷陣亡~四好漢路遇救星

卻說薛剛天明不見南建、北齊,正要查問,忽見軍士報說:“南北二位將軍往周營討戰,被張天輝飛刀擒去。”薛剛聞報大怒,喝聲:“備馬!我不把周兵殺一個人仰馬翻,救回四人,不爲好漢!”徐美祖道:“雙孝王,你今做了一山之主,大小三軍盡看你的約束,倘有差池,如何是好?”薛剛那裏肯聽,即時披掛。鄭寶道:“待我同三哥去。”薛剛提槍上馬,鄭寶步隨,大開三關,衝下山來。

張天輝一見,喝道:“來的可是薛剛麽?”薛剛道:“然也。你這廝可是張天輝麽?”天輝道:“正是。”薛剛大怒,挺槍便刺,天輝舉棒相迎。戰無幾回,天輝招架不住,回身便走,薛剛拍馬追趕。鄭寶見張天輝把頭一低,伸手在背後扯了一口飛刀,纔待轉身,早被鄭寶一彈弓打中山根,叫聲“呵唷“,手中一慢,被薛剛分心一槍,刺于馬下。周兵呐喊退走入營,薛剛一馬竟殺入周營。敗兵飛報入營,說:“元帥,不好了!先鋒被薛剛一槍刺死,如今薛剛殺入營來了!”

武三思聞報,急令衆將一齊上馬。一聲令下,各營衆將人如山倒,馬似潮來,把薛剛團團圍住。薛剛怒聲如雷,把一條槍直衝橫撞。鄭寶山下望見周營喊殺大震,急急跑上山來。衆將齊問:“三哥呢?”鄭寶道:“張天輝被我一彈打中山根,三哥把他一槍刺死。三哥他又單身獨騎殺入周營,要想救他四人回來,目今在周營內正殺哩!衆位快去助他一助。”

徐美祖道:“不妨,他不過是一時氣發,傷他些人馬,等他殺得氣竭,自然回來。”那薛剛殺到下午,也有些力乏,挺槍躍馬,衝開一條血路,踹出重圍,遂一馬回山。

衆將接著,迎入大寨,齊叫:“雙孝王,你的身體非同小可,一門三百八十餘口之靈,皆含淚九泉,望你伸冤;廬陵王望你保他中興,豈可不自愛身體?今後斷斷不可輕身出戰。”薛剛道:“這吳奇等四人,皆是結義兄弟,豈可坐視不救,所以輕身殺入周營,只望救回四人,那知周兵甚衆,無處找尋。“徐美祖道:“他四人不妨。我算定等喪門、鐵石二星一至,包管四人回山,那時方可破武三思矣。”薛剛聞言,半信半疑,分付緊守三關。

再說周營武三思查點人馬,折了三千餘人,又喪了張天輝,心中大惱,即忙修本一道,叫五營總管周黑煞帶三千人馬,押解吳奇、馬贊、南建、北齊四人,上長安見則天皇帝,請旨發落,再差幾員大將,來征九焰山。周黑煞領令,把四人上了囚車,即領兵起行。

行不上百里,前邊來了救星。你道是誰,就是湖廣房州黑龍村紀鸞英。聞知丈夫在九焰山起兵,稱爲雙孝王,便收拾莊丁三百餘人,帶薛蛟、薛葵起身,望九焰山而來。到此路上,正與周黑煞人馬相遇,看見旗號卻是武三思的,薛蛟叫道:“嬸娘,這武三思賊子,他殺我一門家口,乃不世之仇,今日狹路相逢,豈可輕輕放過!我去拿他來,先祭祭我這槍。”薛葵道:“哥哥,讓我先發利市,祭祭我這錘。”拍開坐下烏麒麟,手提兩柄斗大的烏金錘,迎上前來,大喝道:“武三思,出來受死!”

前隊報入中軍隊內,周黑煞分付三軍住行,押管囚車,把馬跑上來一看,見是一個黑臉小孩子,便問道:“你這孩子,是什麽人?”薛葵道:“我是兩遼王之孫,雙孝王之子,名叫薛葵。你是武三思麽?”周黑煞道:“非也,吾乃忠州武三思麾下都總管周黑煞是也,奉忠州王之令,押解九焰山反賊上長安去。”薛葵道:“你好好把九焰山的好漢放了,饒你狗命;若說半個‘不’字,叫你死在目前!”周黑煞大怒,把刀斫去,薛葵舉錘打來,正中刀上,那刀折爲兩段、周黑煞雙手的虎口盡裂,大叫一聲:“呵晴!”又一錘打中前胸,死于馬下。薛蛟一馬趕來,兄弟兩個把三千周兵亂殺,如斬瓜切菜一般,周兵丢下囚車,四散逃走。囚車內吳奇、馬贊看見薛蛟、薛葵,喜得大叫:“二位賢姪,殺得妙,妙,妙!”薛蛟、薛葵翻身下馬,打開囚車,放出吳奇、馬贊、南建、北齊。

紀鸞英趕到,叫聲:“叔叔們,爲何被他拿住?”吳奇四人見了禮,就把被擒緣故說明。紀鸞英道:“我聞知九焰山立旗起手,故此收拾莊丁,前來相會,不料這裏救了四位叔叔。請問,我丈夫在西涼借了多少兵來?”吳奇二人道:“借了西兵二十萬。衹有一說,三哥在西涼又娶了披霞公主,現在九焰山。”鸞英道:“這也怪不得他。自臥龍山分散,至今十三年,他不知我存亡,應該再娶。”四人俱道:“好賢德的嫂嫂!如今武三思人馬尚在九焰山下,嫂嫂與二位賢姪火速前去,正好共破周兵。”薛蛟道:“速速趕去,好殺他一個熱鬧!”未知如何,再看下回。

第七十一回 父子不認相交戰~夫妻會面破周兵

當下一行人合在一處,忙奔九焰山來。將近九焰山,望見周兵遮天蓋地屯扎在前,薛葵道:“我們須分三處殺入周營去,殺他一個落花流水,方有興致。”薛蛟道:“有理。”當下紀鸞英、吳奇、馬贊、南建、北齊並衆莊丁從中路殺入,薛蛟從左殺入,薛葵從右殺入,三路殺入周營。那薛葵的兩柄錘,撞著人人死,撞著馬馬亡,撞著兵器兵器齊折;那薛蛟的白龍槍更加兇狠,撥兵挑將,猶如腐草;那鸞英的一口刀,萬夫無敵,更兼吳奇等四人並衆莊丁,個個都是不要命的死殺,把一個周營踹的紛紛大亂,喊殺之聲,震動天地。

那山上偏遇薛剛出來巡關,望見周營大亂,想道:“定有兵馬在內衝殺,遂策馬下山,乘勢殺入周營。只見人山人海,薛葵一馬衝來,父子各不相認,薛剛挺槍便刺,薛葵舉錘打來,正打中槍桿。薛剛在馬上身子一震,雙手虎口都震麻了,吃了一驚,喝聲:“站住!我且問你,你這小孩子是誰?周營中不曾見有你,你是那裏來的?”薛葵喝道:“你問我麽?聽真著:吾乃兩遼忠武王薛仁貴之曾孫,兩遼王薛丁山之孫,雙孝王通城虎薛剛之子,我名薛葵。”

薛剛聞言,喜出望外,叫聲:“我兒,我就是你父親薛剛。“薛葵道:“你不要冒認,討我的便宜,小爺卻不是好惹得的呢!”薛剛道:“我兒,我就是雙孝王通城虎,當年在臥龍山與你母分離,你是分離後生的。前日吳奇、馬贊對我說知,我方纔明白。”薛葵想了一想,方叫一聲:“爹爹,如此說,一些不差。恕孩兒交兵之際不便下馬,到山上自當拜見。母親正在中營廝殺,爹爹快去接應,孩兒這裏不用你。”

那薛剛大喜,直入中營衝殺。卻好正遇吳奇四人一齊殺來,看見薛剛,叫聲:“三哥,嫂嫂紀鸞英在後,須速去接應,我上山去報披霞公主,叫他發兵來助你。”說罷,殺出周營上山去了。薛剛只望中營大亂之處殺來,果見紀鸞英在內,夫妻一見,並力衝殺。

再說九焰山披霞公主得報,即率西兵下山來,殺入周營,周兵如何抵擋得住,四下奔潰。武三思率衆棄了營寨,大敗逃走。薛剛、紀鸞英、薛蛟、薛葵會合披霞公主人馬,追殺三十餘里,搶下盔甲槍刀馬匹不計其數,得糧十餘萬。鳴金收軍,回九焰山,夫妻叔姪父子相逢,各訴離別之情,排宴賀功不表。欲知後事,再看下回。

第七十二回 武三思花園逢怪~廬陵王長安被難

再說武三思兵敗,走了三百餘里,到了上安鎮,方收住殘兵敗將,折兵大半,把人馬屯扎上安鎮,寫本上長安,請再調兵將,以圖進戰。時值六月天氣,武三思受不得暑熱,即叫地方來,問他:“此地可有什麽潔淨所在,可以避暑麽?”

原來這鎮上有一紳戶的大花園,因園中有怪迷人,無人敢往,空閒在彼,地方就把這座花園說與武三思。三思即時移進園來,揀了一座涼廳作臥房,其餘人役俱在耳房居住,人馬屯扎在鎮,以候長安兵到,秋後進兵。

三思住了幾天,一日傍晚,獨自閒步乘涼,至荷花池邊亭上坐下。忽聽得他對面假山石後有嘆息之聲,三思遂起身繞過荷花池,步過假山,看見三間房屋,門口坐著一個少年女子,滿身穿白,生得干嬌百媚,獨坐在彼,手托香腮,在那裏嘆氣。三思一見,上前問道:“小娘子,你是誰家宅眷,爲何獨坐于此?”

女子擡頭看見武三思,立身答道:“妾乃本園房主義女,姓白名月花,新喪夫君,守寡在此。請問尊官是誰?”說罷,俏眼丢情,弄的三思心神飄蕩,叫聲:“小娘子,我乃當今皇帝之姪,忠州王武三思便是,因征戰九焰山反賊薛剛,兵敗至此,借國避暑。”白月花道:“原來是王爺,失敬了,請進來坐。”

三思走進房來,見房內擺設得十分齊整,白氏斟上一杯香茶,雙手送過來,三思接茶便吃,味甘如蜜。大凡狐貍精媚人,專將嗤味變作香茶哄人吃,憑你至誠君子,吃了他的茶,也要被他弄上手。這白月花乃是一個八百餘年的妖狐,更善迷人。何況武三思是個好色之徒,見他這般留情,不覺欲念難遏,挨近身來,以言挑動白氏,白氏笑嘻嘻以情言答應。三思抱住求懽,他並不推辭,兩人脫衣卸褲,共上牙床,合懽雲雨,大戰三合,方纔相抱而睡,直睡到紅日當空,方纔起身。白氏叫聲:“王爺,妾一旦失身于你,但願你收妾常伴枕席。”三思道:“這何用你說。但秋後長安兵到,便要再征九焰山,當先送卿至長安府中居住。”白氏道:“王爺,妾自幼學習武藝,遇異人傳授法術,拿大將如同反掌,王爺若打九焰山,妾願同行幫助,以拿薛剛。”三思大喜道:“卿能用什麽兵器?”白氏道:“會使雙刀,待妾取來,使一路與王爺看。”說罷,嚮壁上取下雙刀,使將出來,如兩道白光飛舞,並不見人,喜得三思連連叫好。武三思自此日日與白氏飲酒作樂不表。”

且說武則天接著三思告急本章看了,知張天輝陣亡,新唐國遣披霞公主相助,所以得勝,請調兵將再圖進勦,送與諸臣計議發兵。武承嗣道:“爲今之計,莫如調幾鎮諸侯前去征討。“張柬之道:“不可!凡各鎮諸侯,皆先朝舊臣,與薛家和好。薛剛之反,一欺王子出在房州,二欺朝內無良謀之人,所以敢反。若調諸侯去討,萬一與他和合,非但有喪天朝銳氣,且見兵刀日起矣。依臣愚見,不如召廬陵王入京,使薛剛起又無名,則人心自然離散,那時遣天將征之,自無不克也。”

武則天道:“狄梁公在日,亦曾勸朕召他入京,彼時朕已許之,不料事繁忘了。非卿所言,朕幾誤事。”即下旨差太尉敬暉前去房州,宣召廬陵王入京。武承嗣聞之大驚,忙與張昌宗計議,昌宗道:“不妨,待他來到長安,那時定害之。”二人計議已定。

不上半月,敬暉保廬陵王夫妻到京,入朝見駕。武氏見了,母子之情,也覺傷感,下旨起造皇府,與廬陵王居住。武承嗣忙與張昌宗道:“廬陵王已到,如何下手?”昌宗道:“此事性急不得,我想正月元旦乃皇上聖壽,待我啟奏大放花燈十日,待各鎮諸侯差官賀過聖壽回去了,到半夜點起軍士,扮作強盜,圍住廬陵王府,只一把火,便燒得乾乾淨淨矣。”武承嗣拍手道:“妙,妙,妙!”

再說武三思屯兵上安鎮,到了秋涼,不見長安兵到,選收兵回了長安,推病不出,按下不表。

且說九焰山徐美祖排算陰陽,即與薛剛說了,要他長安救駕。薛剛道:“一舉而兩得,我正要去祭掃鐵丘墳,但不知廬陵王何時有難?”徐美祖道:“事不宜遲,須趕到長安,以正月初一夜間行事。只是此去關口盤查,須設一個計策入長安纔好。”薛剛道:“但憑仁兄主持。”

徐美祖即喚烏黑龍、烏黑虎分忖道:“你二人領精兵二十名,帶一羣馬匹,扮作販馬客人,到長安和化門外三十里地名萬龍村埋伏,元旦夜三更時分,如此如此。”又叫烏黑彪、烏黑豹分忖道:“你們領十名小校,前去潼關左近埋伏,如此如此。”又分付薛剛、紀鸞英入長安如此如此,又分付吳奇、馬贊、南建、北齊衆頭目如此如此,又分付鄭寶領小校五百到龍川埋伏,如此如此。各人領計下山去了,徐美祖在山守寨。

卻說長安城內,隔年早打燈棚,正月初一日三更時分,合齊點燈,各鎮諸侯俱差官到京,五更三點,武氏設朝受賀。天明,張柬之私同敬暉來至廬陵王府,二人人見,就說:“千歲今夜有殺身之禍!”

廬陵王大驚失色,忙叫:“二卿救我!”張柬之道:“臣也不知今夜千歲有難,狄仁傑臨危之日,付臣三個錦囊,說今夜二更千歲有火燒身之難。臣當初造府之時,依囊令匠人在殿東暗暗造成一個地道,直通出府,可以脫身。臣今來知會千歲,今夜若有響動,可開地道脫身逃出,臣令敬暉在大通橋救千歲出城。”廬陵王含淚作謝,二人回去。欲知後事,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十三回 敬暉保駕出長安~關仁大戰衆英雄

再說薛剛、紀鸞英扮做莊村夫婦,早入長安城中,走來走去。看見吳奇、馬贊、南建、北齊四人扮作乞丐,薛剛把眼一丢,四人會意,來至僻靜之處。薛剛悄悄分付他們,三更時分鐵丘墳相會,四人允諾而去。

及至天色一晚,城中燈火齊明,如同白日,敬暉身披暗甲,帶百餘兵丁,只在大通橋左近巡查。武承嗣發令十門緊閉,暗叫軍士準備乾柴引火之物,只等二更時分,就要動手。到了二更,武承嗣令軍士放起火來,大喊震天,高叫:“廬陵王府中失火,快些救火!”只見一片火光燒將起來,百姓來救,見有人馬,誰敢近前?軍士假裝東跑西跑,往來救火。

廬陵王夫妻家眷看見火起,即從地道走出,在大通橋下冒水而出。敬暉清廬陵王一行人上了車,提刀上馬,保駕來至和化門,殺了門軍,斬開城門,保駕出長安而走。軍士飛報武清,武承嗣聞報,大驚道:“廬陵王走了,大勢去矣。”忙點人馬,追出和化門前去。

那薛剛這一班人,早買了祭物,往鐵丘墳而來。那守墳軍士一見薛剛這些人,大聲喝道:“什麽人,從那裏走?”衆英雄齊舉兵器亂殺將來。那軍士抵擋不住,大喊一聲,四散逃走,飛報武承嗣,誰知武承嗣不在府中了。薛剛、紀鸞英、吳奇、馬贊、南建、北齊擺下祭物,點起香燭,拜罷,燒化紙錢,一連放了三個百子西瓜砲。砲聲響動,各處埋伏聽見砲響,四下放火,一時長安城中五六十處火起,四面喊聲大震。薛剛一班人齊到廬陵王府邊,看見近城一片火光,就知道有人救出去了。衆好漢橫行直撞,逢人便殺,可憐長安城中即刻成了肉山血海矣。武則天聞報,又驚又怒,發出禁軍衝殺來拿,怎當得衆好漢殺開血路,直出和化門而走。

且說敬暉保了廬陵王先走,被武承嗣趕到,敬暉一見承嗣,舉刀便砍,承嗣掄斧交戰。不幾合,敬暉抵擋不住,回身便走,承嗣緊緊追趕,廬陵王驚倒車中。正在危急之際,忽見深草中出來兩員虎將,乃是烏黑龍、烏黑虎,大叫:“武承嗣體走!“飛馬前來。與武承嗣交戰。不三合,承嗣大敗,二人追殺一陣,遂回馬保駕而走。廬陵王問道:“你二人何處來的,前來救孤?”二人一路遂細細奏明,廬陵王大喜,遂一同往潼關而去。

那武承嗣敗回,正遇薛剛一班人殺出和化門而來,一見武承嗣,正是冤家相遇,亂殺過來。承嗣掄斧迎敵,被吳奇一箭,正中馬眼,那馬一跳,把承嗣跌落馬下,周兵急上前扶起承嗣逃走了。薛剛一班人齊奔潼關而去。

且說烏黑龍、烏黑虎、敬暉等保駕奔到潼關,見有許多守關軍士,衆好漢一齊亂殺,殺死無數守關軍士,斬開關門,保駕出關而走。逃軍飛報入府,總兵關仁得報,即領兵追出關來。烏黑龍一見,回身搖槍便刺,關仁舉兵相迎。戰不十合,烏黑龍抵擋不住,回馬便走,關仁緊緊追趕。追至龍川,忽一聲砲響,伏兵衝出,鄭寶當先,搶斧砍來,關仁舉兵相迎。正交戰間,忽周兵來報,說:“關內有賊人放火!”關仁大驚,回馬便走。鄭寶也不追趕,接住廬陵王,就在龍川埋鍋造飯。那關仁兵馬回到關下,正遇薛剛放過火,殺出關來,關仁催兵截住。衆好漢大戰不下,紀鸞英暗發一箭,正中關仁額上,大吼一聲,敗入關去,緊閉關門,不敢出來了。薛剛一班人到了龍川,見了廬陵王,合兵一處,發駕嚮九焰山而來。

再說長安城中,燒去民房五萬餘間,屍橫血流,一連三報報入朝中:第一報,廬陵王反出長安,殺敗武承嗣’;二報,沿途強盜橫行殺搶:三報,火燒潼關,大敗了關仁。武氏大怒,下旨捉拿廬陵王,又大開皇倉,賑濟被火百姓,按下不表。欲知後來,再聽下回。

第七十四回 武則天遣三路將~周總兵歸九焰山

卻說廬陵王到九焰山,徐美祖下山接駕,駕上九焰山,把山寨改爲王殿,四下造起房屋,薛剛等俱移居左右,正中聖眷居住,大排筵席慶賀。房州聖眷二位宮主及桓柏、馬登屈浮魯等,俱各迎接上山居住。次日,廬陵王以徐美祖爲軍師,賜姓李,薛剛爲保駕元帥,吳奇爲討逆將軍,馬贊爲東騎將軍,鄭寶爲飛龍將軍,烏氏五人爲五虎將軍。南建爲飛虎將軍,北齊爲擋寇將軍,屈浮魯爲鎮國大將軍,敬暉、桓柏爲左右禦衛,馬登爲安國將軍,大小三軍一齊重賞。皆叩頭謝恩。山上立時扯旗招賢聚衆,以圖恢復,按下不表。

再說長安武則天,聞報徐美祖與薛剛等奉廬陵王爲主,佔據九焰山,其勢甚盛,武氏大怒,便問諸臣誰敢領兵前去捉拿叛賊,武三思奏道:“薛剛兇惡,若非四路突擊,拿他不住。陛下可發旨調盡山關總兵周成。山海關總兵齊豹、陝州定唐王李孝業,三路進攻九焰山,必獲叛黨。”武氏九奏,隨即發旨。那三將得了旨意,各自起兵,殺奔九焰山而來。

那山上將兵飛報入寨,說長安調了三路人馬,來打九焰山,第一路是盡山關總兵周成,領兵十萬,已到山下,東路安營;第二路是山海關總兵齊豹,領兵十萬,已到山下,西路安營;衹有第三路李孝業,兵馬未到。廬陵王聞報大驚,徐美祖道:“主公放心,待臣設計,使周成、齊豹互相交並,來歸主公;待李孝業一到,管叫他片甲無存。”廬陵王大喜。徐美祖即喚南建分忖道:“你可領兵一千,往西路與齊豹交戰,須要敗他一陣,切不可傷他性命,如見周成來接應,必須假敗上山,不可有違。”南建道:“得令。”遂領兵上馬下山,衝出西路。

齊豹聞報,即忙上馬出營。南建一見,喝道:“你可是齊豹麽?”齊豹道:“然也。你是何人?”南建道:“俺乃南建將軍,你這廝快快下馬投降,免你一死。”齊豹大怒。舉槍便刺,南建持钂相迎,一連七八钂,打得齊豹盔斜甲散,回馬便走,南建拍馬追殺,直追得齊豹走投無路,入地無門,正在慌急,周成領兵前來接應。南建看見周成,遂丢了齊豹,與周成大戰,戰無三合,遂假敗佯輸,回馬便走,上山去了。齊豹接著周成,再三謝他相救之恩。周成笑道:“將軍,如此一個毛賊,爲何就輸與他?”齊豹滿面羞愧。周成喜氣洋洋,收兵回營,差官上長安報捷。

次日,周成領兵抵山討戰。徐美祖分付衆將輪流下山交戰,個個要敗不要勝,當下衆將下山迎敵。一日之間,連敗大將一十七員,天色已晚,周成領兵回營,差官二上長安報捷。到了次日。周成又來討戰,徐美祖下令不許出戰。周成見了,令三軍趕上山去,見山上抛下擂木砲石,周成無奈,只得收兵回營。一連十日,山上並不出戰。

一日,周成聞有天使下來,急領衆將出營迎接。此時齊豹也同衆將來接。請天使入營。天使進營,笑容道:“周將軍,皇上一日之間連接將軍十封捷表,龍顏大悅,特差下官賫詔前來,踢蟒袍玉帶。”說罷,開讀了詔書。周成設筵款待天使,天使筵間說道:“想齊將軍目今該胖了。”齊豹道。“欽差體來取笑。”天使道:“此係皇上的話,只因將軍到此,未出一戰,料將軍必然養胖了。”周成聞言,止不住大笑。此時齊豹羞的滿面通紅,低頭不語。

及酒筵罷,天使辭去,齊豹回至營中,不勝忿怒,與心腹將官孫安計議道:“可恨周成恃功欺我,若不殺他,怎出我這口氣!你若有計,能以害他,重重賞你。”孫安道:“若要害他,必須如此如此。”齊豹聽了大喜,便叫孫安去行事不表。

且說周成營中無糧,只望盡山關運糧來接濟,忽見探子飛報人營,說:“盡山來的糧草,運到龍川,被九焰山響馬劫去了!”周成大驚,喝令把運糧軍綁進來,左右答應,即將運軍綁進。周成駡道:“你這該死的狗頭!爾等何怠忽至此,把糧草被賊人劫去?”運軍道:“糧草不是九焰山劫去,那一班劫糧的人,小的們雖不能全認得,內中有一個爲首的,小的們認得,是齊總兵帳下偏將孫安,劫了糧草,竟往西營而去。”

周成大怒道:“這廝劫我糧草,若不殺他,怎消吾恨!”喝聲:“備馬!”周成兒子周平忙叫:“爹爹不可造次。兒有一計,爹爹止做不知,差人去請他,只說商議要事,兩邊埋伏下刀斧手,設筵款待,候吃到酒酣之際,以擲杯爲令,大家動手,殺之甚易。”周成道:“我兒此計甚妙。”即差人往西營去請齊豹。

齊豹因劫周成糧草,回說不去,孫安道:“若不去,他更動疑。”齊豹道:“此去倘有不測,如何是好?”孫安道:“不妨,將軍若去,可將兵符印信權交小將,萬一有失,小將以大兵圍住他營,問他敢也不敢。”齊豹大喜,即把兵符印信交與孫安,自帶四個家將,往東營而去。

孫安得了印信兵符,傳集衆將,放聲大哭,衆將忙問何故,孫安道:“太宗親臨戰陣,血戰數年,方得天下,只望傳之子孫,誰料武氏將唐宗室殺滅殆盡,今止有廬陵王一人,若有差失,則大唐天下絕矣。我等皆大唐臣子,食唐厚祿,怎忍反叛?今齊豹背主助逆,我心不伏,爲此設計將他遣開,但不知衆位肯念唐室保廬陵王中興否?”

衆將聞言,齊說:“願從保廬陵王中興。”孫安大喜,令十萬軍盡改了九焰山旗號,拔營齊起,直至上山歸順。徐美祖聞知大喜,下令開關迎接上山。

那齊豹到了周成營中,忽聽得一聲砲響,齊豹大驚,起身便走。周成喝到:“那走!”手起一劍,砍爲兩段,割了首級。衆將齊說道:“將軍殺了齊豹,怨恨已消,但恐武氏見罪若何。小將想將軍乃大唐臣子,何不歸順九焰山,保廬陵王中興,名正言順,豈不甚美?”周成道:“此言有理。”遂令十萬軍改了旗號,抵山歸順。徐美祖令軍士開關迎接上山。周成朝見廬陵王,獻上齊豹的首級,廬陵王大喜。封周成爲順義將軍,孫安爲忠武將軍。二人再拜謝恩。未知後來若何,再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五回 李孝業設連環馬~羅家將教鈎鐮槍

再說定唐王李孝業,乃承業之弟,在陝州得旨,即起兵二十萬。有兩個先鋒,叫做仰必興、仰必大,又有四員偏將,叫做韋雲、毛進、喬路、唐英,都有萬夫無敵之勇。挑選了三千兵馬,分爲一百隊,又挑五千步軍隨後接應,每馬三十匹一連,卻把鐵環鎖連,人與馬俱按鐵甲,名爲連環拐子馬,十分厲害。竟往九焰山而來,一日離山十裹扎營下寨,次日,李孝業領兵抵山討戰。

徐美祖對衆將道:“李孝業乃能征宿將,必須先用力敵,後用智擒,當撥爲十隊下山交戰,以挫其銳氣。”便點南建、北齊、吳奇、馬贊、烏黑龍、烏黑虎、烏黑彪、烏黑豹、紀鸞英、披霞公主十將,分爲十隊戰陣,薛剛合後。衆將得令,一齊率兵衝下山來,排開陣勢。頭一隊南建一馬當先,與仰必興戰在一處,未分勝負。仰必大拍開坐馬,上前助戰,紀鸞英出陣戰住必大。四人鬭了十餘合,鸞英虛閃一刀,回馬便走,必大縱馬趕來,鸞英按下手中刀,取出紅絨套索,等必大馬來得近,把套索望空一抛,竟把必大套下馬來,軍士上前把他捉了。

李孝業看見大怒,上前殺來,薛剛接住交鋒。兩邊衆將一齊衝出,各尋對頭交戰,自辰時殺至未時,不分勝負。李孝業忙放出連環馬奔來,兩邊又有強弓硬箭射來,中間又是長槍刺來。薛剛一見大驚,那裏擋得住,前面五隊住腳不定,四下亂竄,後面五隊阻擋不住,各自逃生,兵馬大敗。幸得屈浮魯、鄭寶、馬登、敬暉搶下山,救了衆將。那連環馬直抵三關,因山路崎嶇,退了回去,李孝業大勝,捉了烏黑彪,收兵回營不提。

薛剛回山,計點衆將,不見了烏黑彪,著傷的吳奇、南建、烏黑龍、烏黑虎,軍士受傷不計其數,折了八千人馬。廬陵王甚是憂慮,徐美祖道:“千歲不必憂慮,待臣再生良策,以破連環馬。”屈浮魯道:“要破此馬,須得羅家槍改爲鈎鐮槍。“徐美祖道:“莫非山後羅章的槍麽?”屈浮魯道:“然也。我聞羅章已故,生有兩子羅英、羅昌,不知在哪裏。”敬暉道:“太保羅英,因武后不容他,遣將代守郃陽,羅英大怒,殺了天使,反出部陽,屯兵定山。他有一員驍將,名叫李廣,面如醬色,善使鋼鞭。”徐美祖道:“定山在潮州地方,待小弟下山去請他來。”即時辭別廬陵王,竟往定山而去。

一日行到定山,忽聽一聲鑼響,出來了十餘個嘍羅,爲首一人,面如紫茄,手執銅鞭,喝道:“來者留下買路錢,放你過去!”徐美祖問道:“你是李廣麽?”那人見問,遂笑道:“正是。”徐美祖道:“煩你上山對太保說,我徐美祖要見。“李廣上山報知羅英,羅英邀請上山入寨,見禮坐下。羅英道:“小弟近日聞得仁兄與薛剛佔住九焰山,保廬陵王中興,小弟十分懽喜,仁兄焉得有工夫到此?”徐美祖道:“小弟此來,是因李孝業攻打九焰山,排下連環甲馬,被他戰敗,有屈浮魯說仁兄祖傳的槍法變成鈎鐮槍,可以立破此陣,廬陵王特著小弟來請仁兄,助他滅武興唐。”羅英道:“仁兄既來,小弟焉敢不往!”美祖道:“救兵如救火,必須即刻起身纔好。“羅英道:“小弟收拾人馬,即便同行。”美祖道:“人馬一個也不要,只要仁兄一人,同小弟往九焰山,去破了連環馬,那時仁兄仍回此山。小弟有一個錦囊付你,成就了姻緣,再立了功績,豈非美事!”羅英大喜,分付李廣看守山寨,遂同徐美祖下山,星夜趕到九焰山。

徐美祖領;他見了廬陵王,到了次日,羅英挑選精壯軍士五千,習學鈎鐮槍。不上半月工夫,教成了五千名花槍手。欲知後事,再看下回。

第七十六回 屈浮魯中箭喪身~徐美祖報仇雪恨

再說李孝業捉了烏黑彪,因在後營,每日來山前討戰,見掛出免戰牌,無奈只得收兵回營。這日忽見山上收去免戰牌,李孝業亦自端正連環馬,準備廝殺不表。

且說徐美祖今南建、北齊打東寨,吳奇、馬贊打西寨,薛剛、紀鸞英打中寨,羅英、屈浮魯領花槍手破連環馬,薛蛟、薛葵往來救應,其餘衆將,四下埋伏。分付已定,放砲下山。李孝業令仰必興打頭陣,韋雲、毛進、喬路、唐英驅連環馬,衝殺前來。羅英、屈浮魯俱是步兵,見連環馬衝來,一齊動手。那些甲馬被鈎鐮槍鈎到馬腿,一馬倒了,九馬都不能行,便咆哮起來,亂滾亂跳,都倒在地,仰必興與四將都被捉去。

李孝業見連環馬被鈎鐮槍破了,心中大怒,要衝殺來,怎奈滿地都是甲馬倒著,難以前進,只得領兵逃走,又遇南建、北齊,混殺一陣。吳奇、馬贊殺入後營,救了烏黑彪。李孝業戰不過南建、北齊,落荒敗走,又遇著屈浮魯攔路殺來,李孝業無心戀戰,拍馬便走。屈浮魯追來,李孝業暗發一箭,射中屈浮魯面門,翻身落馬,幸得羅英趕到,救了上山。周兵俱備投降,單單走脫了李孝業。薛剛大勝,上山獻功。衹有屈浮魯中箭,那箭是用毒藥煮的,過了三日,便嗚呼哀哉了。

再說那李孝業帶領殘兵,望西逃走,又遇著一支人馬,爲首兩個小將,攔路問道:“來將是誰?”李孝業道:“我乃定唐王李孝業是也。”兩個小將道:“好,好,好,遇的巧!”一齊來捉。李孝業見勢頭不好,正要跑走,卻被一個小將生擒過馬,竟望九焰山而來。”

看官,你道這二位小將是誰?原來是鎖陽城竇必虎遣來人馬,一個是薛鬭,一個是竇希玠,竇必虎不忘薛氏之恩,改名爲薛雲,他聞知薛剛在九焰山保廬陵王中興天下,故差他二人領兵來助。遇著李孝業,被薛雲生擒。

來到九焰山,薛剛領他二人朝見廬陵王,奏知其事,廬陵王大喜。徐美祖奏道:“臣父死于李孝業兄弟之手,今日正好報仇,求千歲爲臣作主!”廬陵王道:“任憑御弟處分。”徐美祖便令殿上設立英王徐敬業、徐敬猷、屈浮魯靈位,將李孝業綁在靈前。徐美祖哭祭了一番,將李孝業淩遲處死,又將所擒諸將一並斬首,止放了仰必興回去通信。

仰必興得了性命,飛奔長安。一日到了長安,就把九焰山人馬兇惡,難以對敵,並周成、孫安、齊豹之事,及李孝業被殺情由,一一奏知武氏。

武氏聽了大怒,遂問羣臣道:“朕欲掃平九焰山,殺盡叛逆,誰敢領兵前去?”武承嗣奏道:“臣兒願往。”武氏大喜道:“王兒肯行,國家幸甚!天下兵馬委卿執掌,生殺由你,封你爲鎮周除害天下兵馬大元帥、威武南王,各鎮王侯節度,任你調遣。”承嗣奏道:“臣兒此行,還要一路招賢納士,共議破敵。”武氏允奏退朝。欲知後事,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十七回 武承嗣巧排十陣~徐美祖料敵如神

當下武承嗣出朝歸府,即發十道文書,差官星夜往各鎮,調取十路節度使,各帶精兵一萬,前往九焰山,聽候調用。這十路人馬是那十路的?山東濟南節度使童京河南衛輝節度使張宏義隴西漢陽節度使龍在保河北漢上節度使馬飛龍汝南臨清節度使龐文太原晉陽節度使殷定文西夏零陵節度使段文龍雲中雁門節度使金光燦京兆弘農節度使尉遲元中山范陽節度使趙能這十路節度使一見文書,即點齊人馬起身。武承嗣點了十三萬人馬,以楊雲從、吳定海爲先鋒,江文龍、余起蜃爲左右護衛。一齊起身往九焰山來,遂路張榜招賢,按下不表。

且說九焰山破了連環馬,羅英辭別回去,一日,細作打聽武氏命武承嗣爲帥,召集十路諸侯,共名二十三萬,來打九焰山,忙忙報上山來。廬陵王聞報,即命徐美祖整頓人馬,準備交戰。徐美祖將英雄花名冊上一點,卻是薛剛、吳奇、馬贊、南建、北齊、馬登、桓柏、鄭寶、烏黑龍、烏黑虎、烏黑蛟、烏黑豹、烏黑彪、薛蛟、薛葵、薛雲、薛鬭、周成、孫安、敬暉;又將偏將姓名一點,卻是張天任、王莫仁、屈廷龍、焦紅須、楊應彪、湯鐵頭、錢蒙、李進、鄭英、龐義、董千里、衛廷龍、狄彪、濮元、馬成、余光,大將偏將共有三十六員,外有紀鸞英、披霞公主女將二員。

徐美祖點完,就令鄭寶與錢蒙、龐義領兵五千,到龍川埋伏,只等中山趙能兵馬到來,當如此如此。又令馬登與張天任、楊應彪領兵五千,離龍川十里埋伏,如見趙能追鄭寶過去,可如此如此。鄭寶、馬登得令,領兵而去。

卻說中山節度使趙能領一萬人馬,先奔九焰山來。到了龍川,忽聽得砲響,趙能即縱馬進前,看見鄭寶,喝道:“你這反賊,如何敢阻天兵去路!”鄭寶並不答話,掄斧即砍,趙能背後衝出一將,乃都統制朱標,舉兵抵住。二人戰不幾合,鄭寶詐敗,趙能令三軍一齊追趕。追過龍川約有二十里,忽聽得後面砲響連天,早有馬登埋伏人馬從趙能背後殺來,鄭寶聽得砲響,忙領人馬回身殺來,趙能前後受敵。馬登把朱標一槍刺落馬下,周兵大亂,各自逃散,唐兵重重圍住趙能,亂箭齊發,趙能身中數箭,落荒而逃,鄭寶、馬登得勝回山不表。

且說武承嗣大兵一到,聞知趙能兵敗,吃了一驚,只是安尉趙能道:“勝敗乃兵家之常事,不日掃平九焰山便了。”不上數天,十路諸侯俱到,又兼一路上招募了八百餘人,內中有七個好漢,一個是潞州人,姓賈名超,有千斤之力,善使鐵鞭;一個是蘇州人,姓陸名雄,善用長槍;一個是雲南人,姓戴名永昌,力敵萬夫;一個是五台和尚,名叫元化,善使雙棍;一個是中山鐵冠道人,名叫龍虎真人,使兩口寶劍,善能飛起,百步傷人;又有兩個兄弟,姓糜,名大龍、大虎,二人步如飛騎,十分兇惡。當下武承嗣就與參軍程實商議,在九焰山前排下一個十面埋伏陣,要捉薛剛,即令點齊名將,卻是共有二十一員大將。

武承嗣離九焰山三十里布下十陣,先命山東節度使童京,帶餘起蜃領兵一萬,爲第一陣,按乾官方位,青旗青馬,青甲青袍;次命汝南節度使龐文,帶賈超領兵一萬,爲第二陣,按坤官方位,綠旗青馬,翠蓋藍纓;又命河南節度使張宏義,帶楊雲從領兵一萬,爲第三陣,按離宮方位,紅旗赤馬,絳甲紅袍;又命隴西節度使龍在保,帶陸雄領兵一萬,爲第四陣,按震宮方位,青旗白馬,銀盔紅袍;又命河北節度使馬飛龍,帶糜大龍領兵一萬,爲第五陣,按賣官方位,皂旗黑馬,烏甲玄衣;又命西夏節度使段文龍,同糜大虎領兵一萬,爲第六陣,按艮宮方位,花幡黑馬,綠鎧紅袍;又命太原節度使殷定文,同吳定海領兵一萬,爲第七陣,按兌宮方位,素旗白馬,銀盔白甲;又命雲中節度使金光燦,同江文龍領兵一萬,爲第八陣,按坎宮方位,黃旗盔甲,金色袍馬;又命京兆節度使尉遲元,同戴永昌領兵一萬,爲第九陣,按太極之形,皂纛白幡,白馬烏衣;又命中山節度使趙能,同僧人元化領兵一萬,爲第十陣,按九宮之象,總八卦之形。花旗花馬,花甲花袍。武承嗣命完十將,布下十面埋伏陣、連營六十里。早有細作報上九焰山,廬陵王聞報大驚,徐美祖道:“主公勿憂,那十路節度使人心不一,只要破他一陣,其餘自然瓦解。況陣連營六十里,此乃兵家大忌。待臣遣將,立破此陣,須用火攻,包管燒他片甲不留。明日先見一陣,觀其動靜便了。”欲知後事,再聽下回分解。

第七十八回 馬將軍赴敵陣亡~武承嗣誤認替死

卻說廬陵王到了次日,同徐美祖、薛網統衆放砲下山,武承嗣也領著五營四哨衝出陣來。武承嗣見廬陵王,高聲喝道:“李顯,你大逆不孝,謀反無情,今日天兵至此,還不就縛,尚敢抗拒聖旨麽!”廬陵王駡道:“你們這些奸賊,橫行無忌,不把你們碎骨分屍,何以謝天下!”言還未盡、只見薛剛一馬衝出,高叫:“主公,體與這廝對口,褻了聖體!”遂舉槍對武承嗣刺來,武承嗣用刀招架,二人大戰起來。忽見周營內龍虎真人手使兩口寶刀,衝至陣前,這邊馬登躍馬挺槍,接住廝殺。戰不三合,龍虎真人虛晃一刀,落荒而走,馬登拍馬追趕,看看將近,龍虎真人祭起飛刀。馬登躲閃不及,被飛刀砍死馬下。薛葵看見砍死馬登,連忙追來,廬陵王一見,忙說道:“窮寇莫追。”分付鳴金收軍。此時武承嗣敵不過薛剛。已敗走回營,衆將收了馬登屍首,竟上九焰山。廬陵王十分傷感,追贈馬登爲靖南侯,設立馬登神位,哭祭一番。徐美祖分付挑出免戰牌,按下不表。

且說武承嗣敗回營中,龍虎真人安尉道:“大王,勝敗兵家之常事,今日雖敗,小道已斬他一員上將,也不算大敗。待明日大王出陣,引薛剛人陣,小道伏于陣內,用飛刀砍了薛剛,其餘不足慮也。武承嗣大喜。到了次日,就令五營齊出,殺上山來。看見山上高掛免戰牌,分付軍士百般辱駡,駡至日西,方收兵回營。那徐美祖在山上,一連三日,按兵不動,到第四日,暗傳衆將今夜三更都集大寨聽點,衆將得令。到了三更,衆將齊集大寨,站立兩旁聽點。徐美祖令鄭寶領兵到三關,等候砲響,出兵交戰,差薛蛟、薛葵隨後接應;又令吳奇、馬贊領五百兵,偷過周營,各帶柴草一束,內藏硫黃焰硝火具等物,要燒透第十陣周營;又差烏黑龍、烏黑虎領五百兵,放火燒造他第八陣;又差南建、北齊領兵燒他第六陣,又差烏黑蛟、烏黑豹領兵燒他第四陣,又差周成,孫安領兵燒他第二陣;又差張天任、王莫仁、焦紅須、湯鐵頭領兵從龍口殺出,取彼糧草馬匹軍器等物;又差桓柏、敬暉、烏黑彪、屈廷龍、董千里、楊應彪、余光、馬成領兵往來接應;又差錢蒙、李進領兵燒第九陣,鄭英、龐義領兵燒第七陣,狄彪、濮元領兵燒第五陣,薛雲、薛鬭領兵燒第三陣,薛剛、紀鸞英領兵燒第一陣。徐美祖分撥已定,衆將俱各領令而去。再說承嗣連日見薛剛按兵不出,到了這日,下令準備攻城器械去攻三關,遂與龍虎真人領兵來至三關之下,命三軍布起雲梯,要打上關去。關上灰瓶擂木砲石紛紛打下,衆將不敢扒上,武承嗣命三軍百般叫駡。駡到日西,忽聞關中砲響,鄭寶領兵衝出,大聲駡道:“武承嗣,你這奸賊!還不速走,死在目前,你還不知麽?”武承嗣並不答言,舉刀便砍,鄭寶把刀相迎。戰有二十餘合,龍虎真人見承嗣贏不了鄭寶,連忙祭起飛刀來斬鄭寶,那知鄭寶眼尖看見,他曉得那飛刀的厲害,忙跳下馬來,急急跑開。武承嗣誤認鄭寶中了飛刀,來割首級,低頭往下一看,不料那飛刀落下,照武承嗣紫金冠劈下。鄭寶在側,暗取銅彈對龍虎真人打來,正中面頰,龍虎真人負痛逃走。關上砲響連天,薛蛟、薛葵衝出,亂殺亂砍。又見前面各營火起,各營大亂,衆英雄逢人就殺,見人便砍。元化和尚、龍虎真人俱各逃走,十個節度使一見武承嗣被斬,俱無鬭志,都欲要回兵,那裏走得脫,俱被衆英雄盡情砍殺。又一場大火,把十個營寨燒得乾乾淨淨。

當下廬陵王坐在寨中,等候衆將獻功。不一時,一個個或獻首級,或捉活將,或搶盔甲兵器,或奪糧草馬匹,各獻功勞。又報焦紅須、董千里、錢蒙三將陣亡。廬陵王下令,將武承嗣等首級號令山前示衆。不知後來如何,再聽下回分解。

第七十九回 紫剛關父子提兵~九焰山兄弟敗陣

再說長安武則天,聞報武承嗣並十個節度使俱被九焰山人殺了,武氏大怒,嘆道:“可惜承嗣少年智勇,今日沒于王事,朕心怎捨!”途問羣臣:“誰與朕領兵勦滅九焰山?”張天右奏道:“臣保紫剛關總兵白雲前去勦賊。他年紀雖老,卻勇力無雙,又有長子文龍,次子文虎,兩個武藝固精,猶不足道,惟有第三子文豹,武藝高強,力能拔山,從來沒有人與他對手。陛下若使他父子征討,必能平復。”武氏大喜,就下旨令白雲父子領本部人馬進攻九焰山。

差官賫旨來到紫剛官,軍士報入,白雲迎接天使入關,讀了詔書,設筵款待。席散,天使回去,白雲退入後堂,夫人金氏、小姐霞然接著,問道:“相公,今日爲何面有憂色?”白雲嘆道:“夫人有所不知,當今朝中,二張用事,諸武專權,天下不安,干戈四起,今日有旨下來,命我率三子領兵征九焰山,明日就要起行。”夫人道:“既然如此,快備酒與老爺餞行。”霞然道:“爹爹,孩兒想廬陵王是太宗嫡孫,高宗長子,武后目下雖然得勢,究竟是篡逆之人,不久復歸唐室。依孩兒愚見,莫若假借興兵征九焰山,暗暗領了家眷,率領人馬降廬陵王爲是。”白雲喝道:“小小女流,曉得什麽,不要胡言!“夫人道:“女兒之言,倒也有理。”白雲喝道:“住口!女人家知道什麽!”當下擺齊筵席,夫妻兒女團團坐下,霞然小姐起身斟一杯酒,雙手來敬白雲,口中纔待要說話,白雲知他又是那話,劈手奪過酒杯,擲于地下,氣衝衝走回書房中去了。三個兒子也不敢飲,各去安息。到了次日,白雲也不與夫人、小姐分別,竟把關防交于偏將馬齊把守,點兵二十萬,同了三個兒子,離了紫剛關,望九焰山而來,離山五里,安下營寨。

次日,白文豹領兵抵山討戰,徐美祖差烏黑虎迎敵。烏黑虎提槍上馬,領兵衝下山來。白文豹一見,喝道:“你這逆賊,快來受死!”烏黑虎大怒,舉槍劈面就刺,白文豹把錘嚮上一迎,“當”的一聲響亮,槍折兩段。烏黑虎回身拍馬便走,白文豹喝道:“這樣無力的東西,也要做將官,饒你去罷!”烏黑虎敗上山來,細告此事。烏黑龍聞言不服,提鏜上馬,衝下山來,一見白文豹,暗想:“這樣小孩子,如何厲害?”遂大喝一聲:“招钂!”白文豹舉錘一架,早把他的流金钂擔彎了。白文豹伸手將烏黑龍抓過馬來,道:“拿你去,到污了我的手,饒你去罷!”往地下一抛。但不知烏黑龍的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八十回 文豹交戰逢薛葵~羅英奉計救文龍

當下烏黑龍被白文豹往地下一抛,只跌得半死,停了一會,方纔醒來,遂爬起跑上山去,告知其事。薛剛聞言大怒,飛身上馬,帶領衆將衝下山來,大聲喝道:“哪裏來的小孩子,怎敢在此稱能!”白文豹笑道:“你們都下山來試試我的錘麽?”薛剛大怒,掄槍便刺。文豹舉錘相迎,一連三錘三架,震得薛剛盔斜甲散。吳奇、馬贊、鄭寶等齊出陣來,把文豹圍住,文豹使開雙錘,如風車兒一般,在內亂打,打得衆將如走馬燈相似。薛葵在關上望見,忙忙上馬,衝出關來,殺入陣中,掄錘就打,文豹舉錘相迎。二人戰了五十餘合,不分勝敗。忽然白雲領兵殺至,前來接應,文豹抛了薛葵,打馬回營,薛葵也抛了文豹,回馬上山,兩下各各收兵。

次日白雲龍父子討戰,徐美祖下令緊守,不與交戰。一連數日,按兵不動。白雲在營計議如何攻得破九焰山,白文龍道:“一面攻他,自然難破,須要分兵四面攻打方可。”白雲道:“此言有理。”遂聚集衆將,分撥人馬,令白文虎領兵五萬,從東路攻打;今白文豹領兵五萬,從西路攻打,自己領兵五萬,從山後攻打,令白文龍領兵五萬,看守大營,“倘有賊將反來攻打我營,切不可輕出與他交戰,只連放百子砲爲號,我們即來救應。”文龍應諾。白雲與文虎、文豹分兵往九焰山攻打,怎奈山上守得堅固,如何攻得破!

那徐美祖今鄭寶、吳奇、馬贊、烏黑彪、烏黑豹領兵下山,殺入周營,不可傷害白文龍,只劫了糧草上山。五人領命,下山而來。探軍飛報入營,文龍想道:“今日我須拿兩個強盜,也顯顯我的手段。”遂領兵出營。鄭寶掄刀便砍,文龍搖時戟相迎。戰了三合,文龍抵擋不住,回馬便走,五將奮勇趕來,文龍不敢入營,落荒而走,五將衝入周營,糧草盡行劫去。文龍回營,看見糧草全無,遂放起百子砲來。白雲、文虎、文豹人馬盡來接應,不見賊人,只見糧草劫去,大怒喝道:“狗畜牲!我分付的話你不聽。偏要出戰,以致糧草盡被劫去!”喝左右綁下,重打四十。又道:“星夜往紫剛關,與我押解十萬糧草來,略有差池,定然斬首!”文龍無奈,只得領一百軍士,又坐不得馬,伏鞍而行。不多日到了紫剛關,入府見母親,哭告一番。霞然道:“行兵未久,失了糧草,不吉之兆。哥哥,你須見機而行。”白文龍點頭稱是,遂收拾十萬糧草,即便起程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