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定山羅英得了徐美祖錦囊,按日拆看,不勝奇異,即令李廣領兵下山,伏在松林。等了半日,看見糧草車來,李廣領兵衝出,大聲喝道:“快快留下糧草,放你過去!”白文龍棒瘡正痛,一見便走,李廣劫了糧草,回定山去了。
文龍走了數里,見無追兵,料糧草已失,放聲大哭,想道:“這番回去,決定是死,不如這裏尋死罷!”便走入林中。正然上吊,忽見一行人走入林來,把文龍救下,飛馬奔回。文龍問:“是何人救我?”軍士道:“是燕郡王羅英。”正說間,羅英返回,文龍叩謝,羅英扶住道:“非干我事,救兄者另是一人。”文龍道:“那人是誰?”羅英就把徐美祖算定事情細說一通。文龍跌足道:“他如此相待,要我降,我便降,只是我父不肯,奈何?”羅英道:“仁兄若是肯降,軍師已定下一計在此,求仁兄假寫一封書,只說令尊降了九焰山,差你回去接取家眷上山,此計何如?”不知文龍如何答應,且聽下回分解。
話表文龍一聽羅英之言,心中大喜道:“小將感恩不淺,回去即送家眷到山便了。”說罷,二人分手而去。羅英到九焰山奏知廬陵王,廬陵王大喜。徐美祖令衆將不許下山交戰,只等白文龍消息不表。
且說白文龍在路上寫一封假書,回到紫剛關,入府見了母親、妹子,夫人問道:“我兒,你解糧草去,你父近日勝負如何?”文龍道:“母親,爹爹當初甚是驍勇,一心要戰,後來遇見了山上軍師,名叫徐美祖,被他三言兩語勸轉了。爹爹如今已降九焰山了,特遣孩兒回來,迎接母親、妹子,同上九焰山。有書一封,母親請看。”夫人道:“當初起兵之時,你妹妹說了幾句知己的話,他十分大怒,連我也怪起來,到今日反降了大唐,豈不是老顛倒了!”
夫人拆書看了,說道:“事已至此,須要掩人耳目,怎樣出關纔好?”小姐道:“這有何難?明日母親傳集衆將,假言爹爹有令,說賊人難制,特遣公子回關,調我母女赴九焰山助陣,爾等俱要小心守關,那時我們點起家將,出關而去便了。“文龍道:“此計甚妙!”次日,夫人出堂分付衆將畢,退堂點齊家將,夫人、小姐、文龍一齊上馬出關而去。
夫人道:“文龍,你可先去通知你爹爹,說我們隨後就到。“文龍應聲飛馬先去。到了半路,遇見羅英,羅英道:“將軍,來了麽?”文龍道:“來了,家母、舍妹已在後面來了。”羅英道:“千歲命小將在此迎接令堂,往後山上轉到前殿與千歲相見。”二人等了片時,看見夫人、小姐同家將一齊到來,二人上前迎接。文龍道:“母親,這是羅將軍,他奉令前來迎接母親。”夫人道:“有勞將軍。”羅英道:“不敢。”遂一同往九焰山後來。
不日到了山後,羅英先上山通報,徐美祖領衆將下來迎接。夫人便問:“相公何在?”美祖道:“老將軍與千歲在前殿議事,請夫人到前殿相見。”遂引夫人行到前殿。夫人擡頭一看,只見廬陵王坐在上面,只得上前朝見。廬陵王道:“王嫂請起。”夫人道:“臣妾奉命來歸,不知拙夫何在?”廬陵王道:“孤家思慕王兄。如井中望月,誰知王兄不肯。今請王嫂到此,勸勸王兄。”
夫人聞言,大驚失色。廬陵王分付打掃宮殿,請王嫂安歇。夫人退出,來到後面,已收拾一所宮院,文龍已將妹子送入,將前事對妹子說明。夫人進內,一見文龍大怒,正要發揮,小姐忙接說道:“母親不必發怒,雖是哥哥不是,這也是合理。廬陵王是太宗嫡派,武氏淫賤,又是篡位,理當歸順,母親不該動怒。”夫人方纔息怒不表。
卻說白雲見山上幾日並不交戰,不知何故,一日,命次子文虎領兵討戰。徐美祖今薛葵下山,務要生擒文虎上山,薛葵奉令下山。美祖請夫人到殿,將其事告知,夫人已被小姐勸轉,便道:“千歲放心,臣妾既已至此,包管他父子來降。”廬陵王大喜。不一時,薛葵將白文虎擒上山來。
文虎一見母親,吃一大驚,忙問:“母親爲何在此?”夫人道:“畜生!你何不思廬陵王是何人,武氏是何人,奈何聽了你懵懂父親的話,全不省悟?今日我已順大唐,你還不降順麽!”文虎見母親如此分付,只得投降,參見廬陵王。夫人道:“臣妾三兒即刻必來討戰,可令一位將軍引他到山前,待臣妾叫他來降。”廬陵王大喜。
不一時,果然來報白文豹前來討戰。徐美祖今薛雲下山接戰,許敗不許勝,引至山前,待白夫人勸他來降,薛雲奉命下山去了。夫人伺小姐、文龍、文虎齊到山頭觀望,見薛雲在前,文豹在後,緊緊追到山前,夫人道:“我兒,快來見我!”
文豹擡頭看見夫人、小姐、哥哥都在山上,不覺大驚,拍馬上山,叫聲:“母親,姐姐,爲何在此?”夫人將前話說了一遍,道:“我兒,可跟我去朝見廬陵王。”文龍、文虎並霞然再三攛掇,文豹應允,就同去朝見廬陵王、廬陵王道:“文豹一降,朕無慮美。只是老將軍尚不肯來降,如之奈何?”文豹道:“千歲放心,只消小將回營,與臣父說明,連夜來降。“廬陵王大喜。文豹下山回營,見了父親,將母親、姐姐並兩個哥哥已投降在山之事說了一遍。白雲聽了,嘆道:“罷了,罷了,真是天意。”分付兵將改了大唐旗號,起身投降。山上徐美祖同衆將迎接上山,廬陵王登時召見,加封官職。白雲謝恩退出,父子、夫妻一齊相會,各訴其事不表。再聽下回分解。
再說武氏聞報白雲父子投降九焰山了,武氏大怒,即命殿前驍騎大將軍李定領兵五萬,勦滅九焰山。李定奉旨,領兵起程,在路非止一日,來到九焰山,安營下寨。
次日,李定出營,在山下討戰。徐美祖聞知,正要遣將迎敵,忽見白文龍道:“小將願往。”遂領兵下山迎敵。李定一見大駡:“反賊!皇上有何虧負你父子?今日本帥拿你,碎屍萬段!”文龍大怒,舉刀砍來,李定把槍架住。戰不幾合,李定回馬就走,文龍縱馬追趕。李定暗取一盒,揭開盒蓋,只見盒內飛出六個紙人,一見了風,變成六個金剛大漢,上前來捉文龍。文龍大驚,欲待要走,被他一把拖下馬來,軍士上前拿住。李定口唸“收”字,六個紙人依然寸餘,飛入盒中,掌得勝鼓回營。
李定回到營中,分付:“把白文龍用囚車回了,待我再拿幾個賊將,一同解上長安。”當時廬陵王聞報文龍被李定用妖術拿去,不覺大驚道:“文龍被擒,如何救他回來?”徐美祖道:“李定必把辦囚在營中,決不號令,慢慢救他便了。”
次日,李定又來討戰,薛剛大怒道:“待我率子姪們下山交戰,立拿此人!”遂帶領薛蛟、薛葵、薛雲、薛鬭等衝下山來、大駡:“李定這廝,焉敢用此邪法,拿我大唐功臣!”言罷,把馬一拍,來戰李定。兩下戰了二十合,被薛剛一刀砍到頂上來,李定急忙躲閃,把盔上鳳翅削去半邊。李定慌忙奔走,欲放六個紙人,薛剛一想,追去必受邪法,故此不趕。收兵回山。
李定回營,暗想:不如且把白文龍解京獻功。次日,點起兵馬,差副將劉義押解囚車,往長安去。行到天晚,見前面一羅漢寺,就在寺內宿歇。到了三更時分,忽聽見喊殺連天,衆僧大驚,扒上墻上一看,見內中兩個好漢,一個有丈餘高,虎頭豹眼,連鬢鬍鬚,此人是先朝手托千斤閘板雄闊海之孫,名喚雄垻;一個生得粉紅臉,三綹鬍鬚,龍眉鳳眼,此人是南陽總兵伍雲韶之後,名喚伍榮。二人在天雄山落草,因有香山道人唐魏公李靖算就陰陽,知白文龍有難,因此到天雄山,叫他今夜統衆圍寺,速救此人,作進身歸唐之階,二人尊命來圍寺門,要拿解官,“火速開門,如遲就放火燒寺!”衆僧喊道:“不要放火,我等就叫他出來。”忙忙報知劉義,說:“外面有響馬要會老爺,如遲就要放火燒寺了!”劉義大怒,即時提刀出馬,開門殺出。雄垻舉起鐵方槊來戰劉義,未三合,早被雄垻打落下馬,取了首級,殺散官兵,進寺打開囚車,救出白文龍。同到天雄山來,備酒慶賀,勸衆嘍羅同歸唐室,放火燒了山寨,一同下山,往九焰山來,殺到周營後寨。
李定聞知,上馬出營。李定一見白文龍,心內明白,遂拍馬挺槍來戰,戰了片時,諒不是他三人的敵手,回馬就走。文龍高喊道:“不可追他,他有邪法!”雄垻不聽,只是追趕,被李定放出那六個紙人,隨風變成六個金剛大漢,來拿雄垻。雄垻把方槊打去,這六個大漢反把方槊奪去,雄垻慌忙就走,六個大漢大踏步起來。只見樹下一個道人,手提寶劍,高叫:
“雄將軍,不必驚慌,貧道乃青峰山謝映登在此!”雄垻聽了,便叫:“老師,方槊被他奪去了!”映登道:“不妨。”見六個大漢追趕切近,忙在袖中取出葫蘆,傾出六粒紅豆,就地一滾,變成了六個火球,就將六個紙人燒了。李定大怒道:“你這野道,焉敢破俺的寶貝!”把槍刺來,被謝映登用手一指,名曰定身法定住了,人馬皆不能動,三將上前捉住。謝映登道:“李將軍,貧道是謝映登。目今武則天氣數將盡,廬陵王該興,你速歸降,日後富貴長久,不可自誤。”李定聽了,遂叫聲:“老師,弟子願降。”
李定就請四人回營,分付三軍改換大唐旗號,同謝映登、白文龍、雄垻、武榮到九焰山來投降。白文龍先上山細細奏知廬陵王,然後四人上山朝見。禮畢,廬陵王封李定爲歸順侯,雄垻、伍榮爲都總管,大排筵宴賀喜。宴畢,謝映登道:“此時用臣不著,若再有事,不呼自至。”竟留不住,回山去了。欲知如何,再看下回。
話說武則天聞報李定降唐去了,送大怒,傳旨要拿李定家小,盡行殺戮,不料李定全家逃盡,武氏愈怒,遂問:“誰與朕再興兵勦滅反賊?”武三思奏道:“臣願再領兵前去。”武氏準奏,命領十萬人馬,偏將一百二十員,副將不計其數,但願此去成功。武三思領旨,即日點將起行。在日非止一日,來到九焰山,離山五里安下營寨。
次日,武三思帶領衆將排成陣勢。探馬飛報上山,廬陵王聞報,對徐美祖道:“王兄有何良策,與武三思決一大戰,將他斬盡殺絕?”徐美祖道:“此來兵馬甚多,必須用大小衆將排開兵馬,與他決一大戰,然後用計擒他。”遂分付衆將俱各上馬,三聲砲響,廬陵王君臣領兵衝下山來,排開陣勢。雙旗展開,廬陵王立于中央;對陣大旗下,武三思立馬中央。廬陵王道:“衆卿誰先出馬?”白文豹道:“小將願往。”一馬跑開,大叫:“周營內誰先出來受死?”
三思大怒,命副將黃仲出馬。黃仲提刀迎敵,二人戰了十餘回合,文豹將左手錘架開了刀,右手一錘打去,把黃仲打于馬下,小軍取了首級。唐陣中周成舉刀出馬,也往周營衝來,周營中武德仁縱馬提鞭來迎。二人戰有三十餘合,周成拖刀就走,武德仁隨後趕來,被周成回身一箭射來,正中武德仁左眼,翻身下馬,軍士取了首級。
武三思見了大怒,掄刀殺來,薛剛舉槍交陣。唐陣衆將一齊殺出,周陣衆將一齊敵住,兵對兵,將對將,一場惡戰,殺得武三思與衆將大敗,受傷棄甲曳兵而走。唐兵追入周營,搶了盔甲槍刀,奪了糧草馬匹,遂打得勝鼓回營,各各上山獻功不表。
且說武三思敗走下來,忽見一隊人馬遠遠而來,乃是大將何昌奉武則天命令,特來相助,武三思大喜,合兵一處。次日,何昌領兵至山下討戰。薛劇衝下山來,兩馬相交,戰了數合,何昌回馬便走,薛剛領兵趕來。何昌回身把肩上葫蘆蓋揭開,口唸咒語,見一道紅光直衝雲漢,飛出一條金魚,在空中一滾,變成一條火龍,角中眼中爪裏鱗內盡放出火來,燒得唐兵大敗而走,俱往山上跑來。何昌得勝,收了火魚回營。三思道:“孤在營前觀看,將軍之法,天下少有。當初何人傳授此法?”何昌道:“昔日遇一道人,名曰真玄祖師,傳授此法。”三思遂備酒賀功。
且說廬陵王問徐美祖道:“此妖法火魚,如何破之?”徐美祖道:“臣夜觀天文,東方有將星照著我營,三日外必有一功臣到來,破此邪法,如今不可出戰。”因此何昌每日前來討戰,所以不令將出馬交戰,按下不表。
且說香山唐魏公李靖下山來至山東地方,見一位俊秀少年坐在馬上,後跟著幾個小使,李靖問道:“馬上貴客尊姓?”那少年道:“我是越國公燕郡王曾孫羅昌,你是何人?”李靖道:“吾乃香山李靖是也。”羅昌即忙下馬,口稱:“仙師來此,有何貴干?”李靖道:“爲周營屢用邪法,傷害唐將,沒人去破他,故雲遊至此。”羅昌道:“家父被武后廢黜身亡,我欲前去保主,未知聖意若何,所以不敢前去。”李靖道:“廬陵王現在九焰山招兵,正是用軍之際,豈有他意?況公子又是他家功臣之後,正該前去建功扶主。只是周營近有何昌仗依邪法人魚,燒敗唐兵,無人破他。公子不如改名易姓,假投周營,暗助唐朝,只須早晚近著此人,暗用犬血塗抹在他法物上,此魚即破。”羅昌應允,即拜李靖爲師傅。李靖道:“前途有難,再來救你。”遂辭別回山而去。
羅昌別了母親,帶了家將,來至周營。軍士查問,羅昌道:“我是東昌府人,聞千歲招賢,特來投軍。”軍士報入,三思令喚進來。羅昌聞喚,走上帳來。三思問道:“你叫何名,有甚本事,來此投軍?”羅昌道:“小將叫做黃明,若說本事,件件皆能。”三思大喜,遂留在帳前聽用,俟得功即便封官。次日,羅昌稟道:“小將願領兵出馬。”三思許之。上馬搖槍,至山前討戰。小軍報上山去,說:“有一周將,生得眉清目秀,前來討戰。”
徐美祖道:“前日說將星照著我營,定應此人身上。”就令白文虎迎敵,許敗不許勝。文虎得令下山,來戰羅昌,三合詐敗,羅昌追趕下來,低低說道:“小將羅昌,暫投他營,得功上山便了。”文虎上山細言其事,徐美祖道:“此必是越國公羅章之子。”又令周成下山交戰,不三合亦敗。羅昌假意趕到山腳,方打得勝鼓回營。三思大喜,備酒賀功。
何昌見羅昌人物出衆,武藝精強,年紀又小,十分懽喜,道:“黃將軍如此英雄,只是左右無一親人,若肯依我一言,倒有兩全之美。”羅昌道:“老將軍有何分付,說出不妨。”何昌笑道:“某年近半百,未有子息,意欲屈將軍拜我爲義父,日後我把火魚之寶傳授與你,你意如何?”羅昌便道:“既然老將軍不嫌愚賤,願爲義子。”就倒身下拜。自此二人早晚不離左右,羅昌暗取犬血悄地用一點抹在葫蘆口上,何昌全然不知。
一日,武三思今何昌出馬,父子二人同去。何昌帶了葫蘆在前,羅昌在後,領兵到山下討戰。小軍報上山來,廬陵王一聞何昌討戰,早有三分懼怕,徐美祖道:“不妨,今日管叫一戰成功!”就令薛剛下山。薛剛一馬衝下山來,並不答話,竟與何昌交戰。戰了三十餘合,何昌回馬便走,薛剛拍馬追趕。何昌急把葫蘆蓋揭開,唸動咒語,魚在葫蘆內往上一跳,霑著犬血,在內亂跳一陣死了,一聲響亮,葫蘆粉碎,何昌大驚失色。後面羅昌叫聲:“老賊!你道我是何人,吾乃大唐越國公羅成曾孫羅昌是也,不過入你賊穴,破爾火魚,取爾首級,你當我是何人!”
何昌聞言大怒,舉刀便砍,羅昌架開刀,照前心把槍刺來,正刺何昌于馬下。薛剛上前取了首級,殺散周兵,打得勝鼓,一同上山。薛剛與羅昌上殿,羅昌朝見廬陵王,細述暗投用管破火魚之事,廬陵王聞王大喜,即封羅昌蔭襲越國公之職。不知武三思後來又作何狀,且看下回分解。
當下敗兵飛報入營,說羅昌改名黃明,假投我營,破了火魚,殺了何昌,同薛剛上山去了。武三思聽了,怒氣塞胸。正愁營中無有能將,難以勦滅九焰山,忽見軍士來報,說夫人奉旨領兵前來助陣,已到營前,三思大喜,遂迎接入營,分付備酒接風。武三思與花月姑對飲,把交戰之事一一告知。飲罷,二人同入羅帷,共會舊情。
次日,花夫人領兵至山前討戰。山上聞知,放砲下山,閃出大隊人馬。那花夫人一馬上前道:“今日天兵到此,速速就縛,免吾動手,不然,即殺絕爾等,不留寸根!”那唐陣內烏黑龍一馬衝出,大駡:“淫賤人體走,吃我一刀!”花夫人即與交戰。戰無三合,花月姑回馬便走,烏黑龍隨後趕來,被花夫人回身把口一張,噴出一口白氣,烏黑龍一連幾個寒噤,手腳酥麻,跌下馬來,被周兵搶去綁了。周成急急出馬,也救不及。花夫人復又交戰,戰不三合,花夫人把口一張,衝出一口白氣,周成眼黑身麻,毛骨竦然,也跌下馬來,被周兵捉去。烏黑豹大怒,舉钂打來,花夫人用刀敵住,戰不三合,一口白氣吹來,烏黑豹兩足登空落馬,亦被周兵捉去。李定出馬,亦被捉去。薛剛大怒,正欲出馬,忽見周營鳴金收兵,薛剛要殺入周營,徐美祖道:“勝敗兵家常事,何必性急!且待明日,再設計破他。”薛剛恨恨而回。
到次日徐美祖領衆將下山,擺開陣勢,花月姑亦領兵出來,衝殺過陣。唐陣上雄垻、伍榮一齊殺至,花月姑見雄垻鐵方槊打來甚兇,連連吹出兩口冷氣,把雄垻、伍榮吹得昏迷不醒,被周兵捉去。鄭寶急忙出馬殺來,與花月姑大戰十餘合,鄭寶正要設計拿他,不想被他一口冷氣吹來,跌于馬下,活捉而去。
薛剛一見大怒,正要出馬,忽見薛蛟躍馬挺槍衝出陣來。花月姑一見薛蛟生得面白脣紅,眉清目秀,十分風流,不覺淫心頓起,想要引他到無人之處,漏他元陽,就對薛蛟吹一口溫和氣,薛蛟一個寒噤,著了風魔。花月姑回馬落荒而走,薛蛟隨後趕來。
看看有十餘里,見一所古廟,花月姑照薛蛟面上吹一口冷氣,薛蛟跌下馬來。花月姑下馬,把薛蛟抱入廟內,到無人之處,代他解開衣甲,露出下身。薛蛟年紀雖小,那件東西卻大,宛如鐵棒槌一般粗硬。花月姑看了,欲火難禁,渾身發癢,忙忙解開自己的裙褲,露出那件寶貝來,把薛蛟緊緊抱住,嘴對嘴,腮對腮,十分親熱,口中只叫:“我的親親,我的乖乖!”不斷聲。此時薛蛟已醒,開眼一看,見一個絕色的女子樓在懷中,一陣渾身酥麻,不覺按捺不住,那一點元陽竟直冒出,一時走盡,四肢綿軟,口內訏訏,看看將死。花月姑收了元陽,立起身來,說道:“本該取你首級,我因與你情分一場,總是一死,饒你一刀罷!”遂穿了裙褲,上馬而去。見了武三思,假言被他走了,三思再不想妻子被人淫去,按下不退。
再說薛剛,見姪兒追下去,要發將去幫助,徐美祖道:“不必幫助,且回山去,料然不致有損。”衆將回山不表。
且說薛蛟倒在地上,不能動身,停了一會,忽見一個道人走至面前,叫聲:“公子,我特來救你,快快開口。”薛蛟開口,道人取出一粒紅丸,放在他口內。不—時,只聽得肚中一聲響,就說得話了,立起身來,便問道:“老師何名?”李靖道:“吾乃香山李靖是也。”薛蛟道:“原來是藥師老爺。“連忙跪下磕頭,口稱:“願拜老師爲師,救救弟子!”李靖在袖中又取出一粒金丹,付與薛蛟道:“你明日再與他交戰,引他到此,同他交情,把此金丹暗含在舌下。你看他四肢不動,口內吐出一物,其形如玉,你竟吞在肚內。他是多年狐貍精迷人精血結成的,若吃了,後來可以長生不老。切記不可傷他性命,等他回營自死,到三更時分,叫令叔點齊人馬,劫他營寨,可以成功。”說罷,飄然而去。薛蛟也就上馬回山,見廬陵王把李靖之言一一奏明。
次日下山,直到周營,指名要花夫人出戰。花夫人聞知,衝到陣前,一見薛蛟,吃了一驚,暗想:“昨日取盡精血,今日又能至陣前,真乃天仙了。”忙笑道:“郎君,我竟看你不出,有些本事。”薛蛟微笑,即與交戰。不上三合,花夫人丢個眼色,落荒而走,薛蛟緊緊追來。到了原處,花夫人跳下馬來,把馬拴好,薛蛟也跳下馬來,二人同進廟中,相抱親嘴,解下小衣,雲雨起來。薛蛟暗把金丹含在口內,極力奉承,花夫人四肢不動,口中吐出一物,其白如玉,被薛蛟一口吞入肚中。花夫人驚醒,只叫:“郎君,妾身此寶,非一日工夫,曾經過一百人,有二百年的工夫,今日被郎君吞了,妾命休矣!”薛蛟道:“本該取你首級,念你昨日不殺我之情,也饒你一刀罷!”遂上馬而去。花夫人坐到日夕,方能起身,勉強上馬回營。不知對武三思說出甚話,欲知端底,再看下回分解。
當下花夫人回到營中,如同大病的模樣,見了武三思道:“妾身追趕唐將,路走得多,受了風寒,身上十分不快,要去睡了。”三思聞言,就攙夫人到後帳來,命三軍看守大營,自己在後營陪伴夫人,坐在燈下,觀看兵書。坐了一會,鼻邊只覺陣陣臭氣,想道:“有什麽死的牲口在此?”拿燈四下照看,並無一物,行到床前,愈覺臭氣。將燈嚮床上一照,忽然被底下拖出一根狐貍尾來,用手去抓,又不見了。把被輕輕揭起一看,唬得魂飛魄散,原來是一個狐貍精!心中大怒,拔出寶劍,斬爲兩段。鮮血滿床。三思想道:“當初不知,誤收在房,今日還好,不然性命難保!”就在帳後叫人埋了。
三思坐在帳中,正愁難以勦滅九焰山,忽然聽得一聲砲響,唐營人馬殺入營來,推開鹿角,砍斷栅欄,逢人就殺,遇將便砍。可憐周營這些將士,個個不曾準備,盡在夢中,一聞唐兵殺入,早已慌亂,無一個可以對敵。武三思大驚,急急逃走。薛剛揮動衆將,一齊追殺,追得武三思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得領了殘兵,逃回長安去了。
唐將救了烏黑龍、烏黑豹、周成、李定、雄垻、伍榮、鄭寶等人,鳴金收兵,上山見廬陵王。衆將皆來獻功,所得糧草、馬匹、盔甲、兵器不計其數,廬陵王大喜。次日,薛剛勸廬陵王領兵殺上長安,“滅武興唐,正在此時!”廬陵王道:“孤豈無心,且待秋高馬肥來遲。”自此薛剛日日操演人馬,待時而動,按下不表。
再表一員勳爵,叫做秦文,乃是秦懷玉之孫,秦漢之子,現爲金墉節度使,一日傳令三軍,次日黎明郊外興圍打獵,衆將得令。次日五鼓,秦文帶領人馬,出城而來。行到龍潭嶺,擺下一個圍場,飛鷹駕犬,各各搜尋野獸。忽見山坡中跳出一隻猛虎,張牙舞爪,十分兇惡。衆軍見了,一齊呐喊。秦文忙取弓搭箭,望虎射去,正中那虎脅下,遂低頭而走,秦文拍馬趕來。追到一條澗邊,那虎踴身跳過澗去,見對岸有一羣羊在草中,那羊一見猛虎,各各亂竄奔走,一羊被虎咬住。秦文見虎食羊,有一人臥在石上,恐虎去傷他,急令軍士喊時,那人驚醒,跳起來,把眼揉了一揉,見虎正在吃羊,那人遂跳下石來打那虎。那虎一見人來打他,他棄了羊,對人撲來,那人一閃,虎卻撲了個空。那人回身抓住虎頸,那虎因箭著傷,被那人嚮左脅下著實幾腳,又復幾拳,那虎就死了。那人正要回身,忽聽山嘴上大吼一聲,又是一隻猛虎,嚮那人對面撲來。那人抖擻精神,掄拳又打,打了幾拳,挽起虎尾,嚮石上摔將下來。對岸軍士唬得呆了。
秦文道:“此乃天生好漢!”令軍士過澗喚他來,問道:“你姓甚名誰,爲何在此牧羊?”那人跪下道:“小人叫趙武,金墉人氏,今年十九歲。父母雙亡,無處棲身,蒙正南陳太公收留度日,代他牧羊。”秦文道:“我看你管力過人,不知曉得武藝否?”趙武道:“小人曾遇九宮山真人,傳授六甲兵書,十八般武藝。”秦文大喜道:“陳太公處,我自著人去說,你今就隨我到府,與你結爲兄弟。”趙武叩頭道:“小人願跟隨千歲。”秦文下馬扶起,二人對拜了八拜,結爲兄弟。秦文長趙武二歲,稱爲哥哥,分付軍士取銀五十兩,送到陳太公莊上去。二人遂上馬入城回府,趙武拜見夫人竇氏,就在府中住下。未知後來如何,再看下回分解。
再說秦文有一胞妹,嫁于大名府方侍中之子方表爲妻,夫妻二人十分恩愛。方侍中在日,得罪武后,被難之後,過了二載,因清明祭掃,方表與妻子同在墳上祭奠了一番,秦氏乘轎往大慈菴中玩耍,不期撞著一個貪花公子。這公子乃是武則天嫡孫,名全忠,情勢橫行。這日帶領家奴也來大慈菴中玩耍,這方家家人阻擋不住,武全忠闖入菴中,恰好正遇秦氏在佛殿拈香,武全忠定睛一看,早已魂飛魄散。方表見武全忠跟隨四五個家丁,知是顯宦公子,只得催娘子上轎回去。
武全忠忙令家人去打聽是何等人家,自己回府。到晚,家人回稟道:“小人打聽得那女人是已故方待中之媳,方表之妻,金墉胡國公秦文之妹,年方一十九歲,卻不是好惹的。”武全忠聽了這話,連日茶飯少進,懕懕成病,又不好對人講說。貼身有一個家人,叫做胡行,見公子有病,知是爲著方家女人之事,即與一個幫閒的叫做夏去矜商議。夏去矜道:“這病卻是心病。自古道,心病還用心藥醫。怎生設計害了方表,弄他妻子到手。如今先去看看公子,再作計議。”二人進內,叫一聲:“公子,貴體可輕些麽?”武全忠道:“不濟事了。”胡行道:“小人方纔與夏大爺商議,怎生害了方表,慢慢騙他妻子。”夏去矜道:“公子,有計了!”隨附武全忠耳邊說:如此如此,此事必成。武全忠聽了大喜,就差人暗暗去行事不提。
且說方表一日在家閒坐,忽見門公來說:“府太爺差人要見。”方表道:“叫他進來。”門公到外邊,領了一二十個青衣進來,見方表說:“太爺早間坐堂讅事,有一人說要認方相公,故太爺在堂上立等相公去回話。”說罷,衆人蜂聚捉方表出門去了。門公急急入內報知秦氏,秦氏大驚,即差人到府前去打聽。
當下衆役將方表捉到府前,忽聽得傳梆坐堂,叫帶出牢內犯人,又叫帶進方表。這本府姓鄭,名伯義,是諸武心腹人。不一時將牢犯帶進跪下,伯義道:“王強,你打劫武王親府中金珠等物,意欲投九焰山反黨,內中真有方表麽?”王強道:“真有方表。他是窩家,小的當初原與他交結甚密,舊歲劫了武王親府中金珠等物,俱在方表家中。”
方表聞言,吃了一大驚。只聽堂上叫方表原差將方表推至丹墀跪下,鄭伯義道:“方表,你家中窩了強盜,有何分說!“方表道:“老公祖,小人宦室名門,怎肯做那犯法之事!況小人與王強並不相識。”王強道:“方相公,你去年曾對我說,說等候九焰山徐美祖的來信,全家去投入夥。我自倒運,被捕役拿了,監在牢內一年了,如今受刑不過,只得招出你來。許多賍物在你家中,休得抵賴。”伯義大怒道:“盜情叛黨,不打不招!”分付扯下去打。兩邊行役就把方表拖倒在地,打了四十大板,打得皮開肉破,方表連連叫屈。伯義道:“叛黨罪重,分付押入牢中,待本府上本奏聞聖上,然後定奪。”衙役就把方表押送牢內。
方家家人打聽明白,忙忙回來,見了主母,把這事稟知。秦氏聞言,哭得天昏地暗。家人方彪道:“大娘,哭也無益,必須想一個計較,去救相公纔好。”秦氏一面打發家人入牢安頓丈夫,一面差方龍星夜趕至金墉,報知秦文。
看看天色將晚,忽見一個媒婆綽號花蜜蜂走來,見了秦氏,說道:“聞知相公被害,老身特來探望。”秦氏哭訴受屈事情,“如今怎生救他?”花蜜蜂道:“老身方纔在武公子府中,聞他家家人來報公子說,打劫府中的強盜,太爺當堂讅他,他又招出窩家來,卻是方表。武公子說,方表他是老實君子,怎肯做此事,想是與王強有隙,被他所害了。依老身愚見,不如去求節度使老爺,就可救方相公了。”秦氏道:“那個節度使?”花蜜蜂道:“就是武老爺名元嗣的,他現做本處的節度使,出生入死的衙門,誰人不知!那武公子就是他的嫡親姪子。如今娘子要救方相公,必須有人去求武公子到節度使那邊說一聲,就好解救了。”秦氏道:“我家無人,誰人去求武公子?“花蜜蜂道:“武公子十分愛慕方相公,說方相公無辜被害。若娘子處沒人去求他,待老身前去請他來,娘子面求于他,諒無不允之理。且是武公子說曾見過娘子一面,十分仰慕,這事求他,是極妥的。”
秦氏聽得婆子說話夾七夾八,肚內留心,即問道:“那武公子在哪裏見我來?”花蜜蜂笑道:“那武公子就是昔日在大慈菴會過娘子的,難道忘了不成!”秦氏聞言,心中一想,就曉得此事是武賊設計謀害,是要佔我的,遂假意悅色道:“你且去,明後日來討回復。”花蜜蜂不敢再言,恐秦氏生疑,只得辭了出來。原來這花蜜蜂是夏去矜所使,叫他到方家來探口氣,希圖成事。欲知後來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再說夏去矜,原是他買囑王強扳害方表,又叫全忠囑托鄭知府屈打收監,把方表誣爲叛黨,要害他的性命,希圖謀佔秦氏,所以設此毒計。
當下秦氏分付方彪,到牢中見了相公,通知此事是武全忠設計陷害,叫相公安心在牢,只等金塔信到,便可救出。又將金銀交與方彪,叫他買囑禁卒獄官,上下使用。方彪領命來到牢中,見了禁卒姜元,將金銀托他上下使用。姜元引他見了主人,備說這事是武全忠設計陷害,圖佔大娘,並寄信報知金墉秦爺,細細說明。方表點頭會意,分付方彪回去。
方彪遵命回家,到了門首,只見一個大漢,面分五色,武軍打扮,手下有十餘人,各背包袱。方彪問道:“你們在此,是做什麽的?”那人道:“我們是奉金墉秦爺之命,到方府祝壽的。”方彪道:“請裏面坐下。”急急進內稟知主母。秦氏即走出外廳,趙武呈上書札,秦氏拆開看了,對趙武道:“原來賢弟是哥哥結義兄弟。目今你姐夫遭了一場冤枉官司,被人陷害在獄,十分苦極。我差方龍到金睛去送信,不知到否?”趙武道:“不知方姐夫受何屈事,請道其詳。”秦氏就把大慈菴遇著武全忠,被他設計買通知府,著王強扳入叛黨,囚在牢內,又遭媒婆前來引誘,細細說了一遍。
趙武聽了大怒,叫聲:“姐姐,你明日等那老虔婆再來,許他去見武公子,待我假作姐姐,坐了轎子到他府中,要他放了姐夫便罷,若不肯時,待我捉他到金睛去,等哥哥發落。”秦氏道:“賢弟,且忍耐些,到明日再處。”不一時酒筵齊備,趙武送上禮物,自在前廳坐下吃酒不提。
且說花蜜蜂到了次日,來見夏去矜與武全忠,將秦氏的話說了一遍,全忠賞了他些銀子,叫他來見秦氏討回信。秦氏一見媒婆,道:“奴家只爲要救丈夫性急,就是今日,奴親身去見武公子,求他救我丈夫出獄,恩當重報。”花蜜蜂道:“娘子且等一等,老身叫擡轎子來接你,娘子只說往監中去看方相公便了。”就罷,急急走到武府,見武全忠說出來意。
武全忠大喜,即叫家人擡轎子到方家去,只說方娘子要往監中去看方相公,速去速來。家人領命,引轎子竟到方府,歇在庭上。裏面丫環出來說:“大娘分付,把轎子擡進內宅。”家人叫擡轎進內,丫環叫家人並轎夫且出去,在外廳等候,家人、轎夫領兵出外。這趙武結束停當,外罩青衣,走入轎中坐下,將轎簾緊緊遮蓋停當,然後丫環出來,叫轎夫進內。擡出外廳,竟出大門,一直擡到武府內宅歇下,轎夫往外去了。
花蜜蜂同兩個婦人來到轎邊,伸手揭開轎簾一看,唬得兩個婦人仰面跌倒,花蜜蜂欲走不及,早被趙武搶出轎來,一把抓住,喝道:“老虔婆,武全忠在那裏?快快說來,饒你狗命!”花蜜蜂見趙武猶如鬼王一般,先唬慌了,便道:“那,那,那,那腰門口站,站,站著的,不,不。不是公,公,公,公子麽!”趙武聞言,趕上前去,見一個穿得十分華麗的,一把抓住道:“你好好說出來,爲何擡我到此?”
衆家人一見,各執棍棒打來,趙武大喝一聲,猶如雷響一般,衆人大驚,不敢近前。有幾個大膽的上前來打趙武,卻被趙武將武全忠左手抓住衣領,右手抓住腰胯,望衆人迎擋。武全忠連忙喊叫:“衆人不可動手!”那些家人一窩風亂打亂叫,那裏聽得真,早被趙武把武全忠東撞西擋,早已嗚呼哀哉死了。
衆人見公子死了,大喊一聲,一齊來打。趙武在腰間取出雙錘,兩手搶開,亂打亂殺,打得屍橫遍地,血流滿庭。有幾個要命的四下跑開,分頭去報各衙門知道,早有幾處即刻到了,先來救應,圍住大門,不敢進去。
趙武聽得外面喊殺連天,索性把兩扇大門上了拴,然後尋了引火之物,四下放起火來。外面節度使武元嗣亦領兵到來,看見一個大漢手執雙錘從火裏打出大門來,打得衆人東倒西歪,如入無人之境,殺了半日,不能獲住。武元嗣分付布下絆馬索,扯開地網。趙武雖勇,這就叫虎落平陽被犬欺,早被衆人拿住,繩穿索綁,解到節度使衙門來,一邊救滅大火,計點打死軍人五百有餘。
元嗣回衙坐在堂上,兩邊將趙武推至堂下,趙武立而不跪。武元嗣喝道:“你這廝是何處強徒,在此行兇?從直說來,免受苦楚。”趙武駡道:“我因一時不識路徑,被你這狗官拿住,要殺就殺,問我怎的!”元嗣道:“這賊不打不招!”叫取夾棍夾起來。
趙氏大怒,大吼一聲,繩索俱斷,走上前來,隔著案桌把元嗣一提,平空提過案桌,橫在手中,衆人一齊來救,此時各官俱到,止住衆人,便道:“好漢,不可如此,有話好說。”趙武道:“有甚好說,要叫我放他,實是不能。話是有得說:那方表好好在家,爲何囑盜扳害收他在獄?今日你們要我放他,必須還我一個方表,我便放他。”衆官道:“監中快快放出方表來!”不一時方表取來,衆官問方表道:“你可認得這人麽?”方表把趙武一看,回說:“小人不認得這人。”
此時趙武與衆官說話,就把武元嗣夾在脅下,大喝道:“你們既要無事,把方表放他回家,去取錘來還我。”衆官聽了,就分付:“快送方表回家,去取錘奉還,請好漢放手。”趙武道:“我今若放他,他必然害我,必須送我出城,萬事全休。“衆官道:“好漢要出那一門?”趙武道:“我要到金墉州秦爺那邊去的。”衆官分付讓開一條路,憑趙武走。趙武一隻手取了一錘,插在腰內,又取一錘,走出大門。衆人要搶,又恐像武全忠的故事,恐難爲武元嗣,只得引趙武出城。到了城外,趙武將元嗣嚮地上一丢,早跌得無氣了,趙武嚮前走了。欲知如何,再看下回。
當下衆人見趙武丢下元嗣,如飛去了,一齊上前來看元嗣,不想元嗣雖未至于死,已不能言語了,衆官忙令他家人擡回府去,按下不表。
且說趙武行了一日,看見前面來了一隊人馬,爲首一人差官打扮,飛馬而來。趙武一看,見是秦文,大叫:“哥哥,趙武在此!”秦文一見趙武,忙跳下馬來道。“賢弟,自你出府之後,就有大名急信,故此愚兄親身而來,與武元嗣講話。賢弟,你從大名來,其事如何?”趙武就把昨日之事細細說了一遍,秦文道:“兄弟,你打死了武全忠,挾壞了武元嗣,妹夫雖然出獄,只怕如今又拿在獄中了。且是這事非小,二武皆係皇上之孫姪,長安一知,定然不肯與你我干休。你如此一打,其禍不小,這事卻怎處?”
趙武道:“我想鄭知府既誣方姐夫爲九焰山叛黨,細思九焰山廬陵王實係皇唐嫡孫,哥哥何不乘此反周爲唐?”秦文想道:“也罷,目今河東節度使魯國公程明、宜春節度使鄂國公尉遲勃二處,都有文書來會不日起兵,扶助大唐。今事至此,說不得了。”遂喚家人秦順、秦橫二人,速賫兵牌趕回金墉,令弟秦方速發大兵三萬,星夜前來接應,不可有誤。二人得令,飛馬回了。
秦文、趙武就在林中披掛,殺進大名來。不想城中這日武元嗣死了,城中沒有主帥,秦文、趙武乘勢殺入城中,無人敢擋,打入府內,擒了鄭伯義,又遣人去捉夏去矜、花蜜蜂。秦文據了武府大堂,收籍戶口,百姓懽呼,軍心田順。秦文今扯起大唐旗號,點了兵馬,與妹丈方表相見,此時夏去矜、花蜜蜂俱已捉到,方表令剝去衣服,叫軍土剖腹剜心,報了大仇。
過了數日,金墉人馬到了,卻是兄弟秦方同小妹秦擺花領兵來接應。秦文擇日將鄭知府開刀祭旗,即差官往九焰山進表,請駕中興,命案方取劍門關,秦擺花取龍地關,趙武取玉津關,各領大兵一萬,克期興兵。
且說趙武領兵殺至玉津關,把關守將乃成國公殷開山之後,叫做殷友。生一男一女。一男尚幼,一女一十八歲,面分五色,闊嘴金睛,力能拔山,名叫楚鴉,他要自擇匹偶,必要與他一般有力,一般形狀,方肯許配終身。此時殷友聞知趙武兵到關下,即時領兵殺出關來,看見趙武十分醜陋,面分五色,與女兒一般模樣,暗想:“吾欲反周爲唐,正合天意,此人又可與女兒作配矣。”拍馬上前,便問:“來將何名?”趙武道:“咱乃金墉趙武是也。”說罷,一錘打來,殷友用槍一架,折爲兩段,連忙退走入關,對楚鴉道:“我兒,今來金墉虎將趙武臨關,我擋他一錘,槍桿折爲兩段,幸走得快,險些兒沒了性命。我兒出去會他,須要小心。”楚鴉聽了,立刻領兵出關。
趙武一見楚鴉,唬一大驚,暗想:“天下竟有像我一樣的醜陋女子。”這邊殷楚鴉見了趙武,也吃一驚,想道:“世是原有像奴家一般的容貌,但不知他本事如何?”遂問道:“來將可是趙武麽?”趙武道:“然也。”二人遂各放開坐馬,各舞雙錘,一場大戰,戰了百十餘合,不分勝敗,天色將晚,各自收兵,楚鴉進關,對殷友道:“孩兒與趙友交鋒,果是英雄,算爲敵手。”殷友道:“唐家舊日臣僚,皆順九焰山,共建中興。我意欲反周爲唐,今觀趙武相貌武藝,正可與我兒匹配,也完我一件心事。但不知我兒意中若何?”楚鴉道:“反周爲唐事大,孩兒姻親事小,任憑爹爹作主。”殷友大喜,分付關上掛了免戰牌,修書一封,差官星夜趕至大名,投胡國公秦爺案下,求他主婚。
差官奉令行到大名府,投下文書。秦文拆開文書一看,上寫道:
興唐成國公殷友致書胡國公秦麾下:切友蒙先王之恩,承祖宗之蔭,錦衣世祿,每思報效,無由而入。今令義弟趙武兵至玉津關,與小女楚鴉交鋒百十餘合,不分勝負,實係天生一對英雄夫妻,心竊慕之。恐令義弟行軍守法,不肯允諾,故書奉案下,請駕幸臨,速至玉津,主婚成親,僕即率衆迎接,共建中興之業,專此上達。
秦文看了大喜,即日起馬,竟至玉津關。
趙武聞報,迎接入營。秦文笑道:“聞知賢弟與殷小姐交鋒,未分勝負,可有之乎?”趙武道:“有之。愚弟次日正要見個高低,不想關上免戰牌掛出,已經九日。”秦文道:“愚兄此來,實來賀喜。”趙武道:“喜從何來?”秦文道:“殷友歸唐,賢弟之功也。目今城內殷小姐與賢弟有姻親之喜,愚兄已經專主,議定即日就與賢弟成親,故此親身而來。”叫差官:“你進城去回覆主帥,說本鎮已至軍中,叫他速備喜筵,成其姻事。”
差官領兵出營,叫開關進城,將秦文分付的話一一稟明。殷友大喜,令扯起大唐旗號,大開關門,迎接秦文,趙武與殷楚鴉即日成親不提。欲知後事,請再看下回分解。
再說九焰山廬陵王,一連得了數報:金墉胡國公秦文奪了大名府,反周爲唐,河東魯國公程明、宜興尉遲勃,皆起兵勤王,其餘聞喜公裴行儉之後裴洪濟,約齊十六公侯節度使,陸續歸降,先獻順表。廬陵王大喜,下旨封徐美祖興唐兵馬都元帥、行兵調將護國軍師,封薛剛爲兵馬大元帥,擇日興師。徐美祖聚集衆將,合齊人馬,屯扎在宣武城下,請廬陵王御駕親征。
徐美祖升帳,問:“誰敢掛先鋒印?”只聽得數人答應,閃出白文豹、薛蛟、薛葵、薛鬭、薛雲,一齊上前。徐美祖道:“先鋒印衹有一顆,就再設一個副先鋒,也只用二人。如今你五人齊應,卻哪一個掛印呢?”白文豹道:“我年長,先鋒印該我掛。”薛鬭道:“胡說!做先鋒那論的年長不長,昔日越王羅通,十三歲做了元帥,我今年十四,豈做不得先鋒麽!”薛葵道:“不要爭,如今我們比一比武藝,誰勝誰就掛先鋒印。”齊應聲道:“有理。”徐美祖道:“不可。出兵尚未得寸土,豈可先自相吞並!我有主意,前面有五座城池,我寫五個鬮兒,你五人各取一個,拈著那一城,便去攻打那一城,先得者先鋒印即與他掛。”五人一齊應允。徐美祖暗暗寫下折好,各人自取。白文豹拈著攻打陵江關,薛蛟拈著攻打梅州關,薛葵拈著攻打黃關,薛鬭拈著攻打新州城,薛雲拈著攻打當陽關。徐美祖道:“你們自己說,要多少人馬?”五人齊道:“止要五百名校刀手。”徐美祖便點齊軍士,各人領了五百,分頭而去。
先說白文豹,領了人馬,到了陵江討戰。守將羅元公即領兵出城,大喝道:“來將何名?”白文豹道:“我乃天保大將軍白文豹。”羅元公聞言大驚,想到:“吾聞白文豹十分兇狠,怎能敵他?”又不好退去,沒奈何,大著膽拍馬嚮前。白文豹迎面一錘,把羅元公即打死于馬下,白文豹乘勢領兵殺入城內,就下令安民,次日回宣武報功去了。
再說薛蛟,領了五百校刀手,到了梅州關,抵關討戰。這關中守將何鳳聞報,即時領兵出關,各通姓名,交手就戰。殺了半日,不分勝敗,薛蛟心生一計,回馬便走,何鳳拍馬追來,薛蛟見他追近,伸手取弓搭箭,回身射去,正中何鳳前心,翻身落馬,軍士取了首級。薛蛟飛騎進關,收了版圖,出榜安民。在城擔擱一日,然後起身回宣武報功去了。
再說薛鬭,領兵到了新州,守將錢貴聞報,領兵殺出城來,兩邊名通姓名,搭上手就戰,戰了八十餘合,不分勝敗。薛鬭暗想:“何苦與他死戰。戰到幾時!”遂把一支朝更換刀路,錢貴抵敵不住,送回馬落荒而走,直奔黃關蘇黑虎處去了。薛鬭也不追趕,領軍殺入新州,安民已畢,次日回宣武報功去了。欲知後事,且看下回分解。
再說薛雲領兵到了當陽關,抵門討戰。關中守將嚴成芳偶得目疾,聞報即掛出免戰牌。薛雲一見大怒,駡了一頓回營。到次日又去索戰,免戰牌仍掛在上,只得又回營。一連七八日,關中總不出戰,薛雲心中好生著急,說:“不好了!一顆先鋒印白白被人搶去了!”弄得薛雲有心沒給,欲待扒城,城上灰瓶、石子厲害,也甚沒法。
一日,嚴成芳眼疾愈兇,城下攻打甚急,只得修書一封,差家丁往黃關蘇黑虎處求救。家丁接書出城,不料被唐兵捉住,拿來見薛雲。薛雲令軍士把他身上一搜,搜出一封書來。薛雲拆開一看,大喜,叫左右將這人押出斬了。
到了次日,薛去悄悄換了眼色,領了人馬,從後營出來,轉往當陽關而來。來至關下,高叫:“關上的軍士,傳稟主將,說黃關蘇爺差來的護關人馬到了。”關上軍士聞言,忙忙報入帥府,嚴成芳聞報大喜,遂分付開關。軍士開了關門,薛雲當先搶入城中,飛馬進了帥府,大叫:“嚴成芳,我特來助你!“嚴成芳不及提防,被薛雲一刀砍死。出堂即出榜安民,歇了一日,起身往宣武報功去了。再說薛葵,領兵到了黃關,抵關索戰。關中守將名叫蘇黑虎,這一日正遇著新州總兵錢貴逃到,要借兵去復新州,二人正在帥府商議。忽報關外有九焰山人馬抵關討戰,蘇黑虎聞言大怒,即要上馬迎敵,忽見錢貴道:“小弟今日初來,待小弟擒來,以爲進見之功。”蘇黑虎大喜。錢貴即時上馬出關,一見薛葵,舉刀就砍。薛葵將左手一錘攔開刀,右手一錘打在錢貴頭上,連頭都打不見了。敗軍報入帥府,蘇黑虎大怒,令大小三軍一齊出戰。尚未出府,誰知薛葵早已殺入城內了,軍士忙報進帥府,說:“不好了!薛葵殺進城來了!”蘇黑虎大驚,急忙上馬出府,正遇薛葵。薛葵上前,一錘打來,蘇黑虎舉狼牙棒一架,叫聲:“呵呀!”虎口震開,雙手流血,回馬就走,不敢進府。只得出城逃走。
薛葵分付軍士住扎城中,自己拍馬出城,如飛追來,追得蘇黑虎抛盔棄甲,捨命前奔。薛葵追到一城,城中守將一聞薛葵來到,即時棄城而走;追至一關,那守將一聞薛葵之名,棄關而逃。凡是薛葵所到之處,這些將帥聞得“薛葵”二字,只恨爹娘少生了兩隻腳,連連逃走,被薛葵穿關過城,並無攔阻。追至漢江蘇黑虎之子蘇天保接應渡過漢江,逃往長安去了。
薛葵奪了漢江城,心中想道:“我兩日一夜連得五十三處關隘城池,功勞不爲小矣,不怕先鋒不是我的。今且在此等候軍師大兵到來,再作商議。卻說廬陵王與薛剛見白文豹、薛雲、薛蛟、薛鬭四人俱來報功,單單不見薛葵回來,十分記念。徐美祖道:“主公放心。薛葵此時必到漢江城了。”衆皆不信。美祖即刻下令,以薛雲爲宣武留守,其餘衆將三軍俱皆隨行起兵動身。路中連得八十餘報,皆報薛葵兩日一夜踹破連營一十七座州城府縣五十三處,已到漢江城了。廬陵王大喜道:“真真不亞于昔日趙王李元霸矣。”薛剛忙下馬謝恩。
廬陵王道:“王見謝恩怎的?”薛剛道:“主公封臣子爲趙王,臣如何不謝恩!”廬陵王道:“孤說王兄之子不亞于昔日趙王李元霸,並未封他。”徐美祖道:“君無戲言,不亞于趙王,即是趙王,況今薛葵立此奇功,封之正當。”廬陵王允奏,即差人先往漢江,授薛葵爲趙王,並掛先鋒印。大兵行到漢江,薛葵易王服出城接駕,駕到城中駐扎一夜,次日望長安進發。
兵馬行到接天嶺,見一彪人馬,俱打大唐旗號,原來是魯國公程咬金領了二子十三孫並尉遲勃一班,前來接駕。廬陵王忙下鑾安慰了一番,合兵一處。兵馬行近洛陽,前軍報道:“洛陽守將邱齊會集軍兵六十萬,城外扎營,請令定奪。”徐美祖下令就此安營,啟奏廬陵王道:“邱齊屯兵城外,意欲阻住秦文消息,須得一將踹營殺往大名,約他兩下會兵夾攻,纔好拿住邱齊矣。”正奏之時,只見薛葵奏道:“小將願去約他。“徐美祖就令他去。薛葵提錘上馬,竟往周營而來。周軍一見,萬駕齊發,薛葵掄開雙錘,那些箭俱紛紛落地,叫聲:“寶騎,進去罷!”那坐騎大吼一聲,踹進周營,那周營中即刻成了屍山血海。那周將王守義、金守仁雙馬並至,與薛葵大戰,薛葵提起雙錘亂打,不一時把王守義、金守仁打爲肉泥。遂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打得周兵人仰馬翻,屍橫遍地。那邱齊聞報,勃然大怒,提起狼牙鐵槊,飛身上馬,火速迎來,大聲喝道:“來將通個名來,好待爺爺上功勞簿,不然你這小廝死也不明白。”未知薛葵如何回答,且聽下回分解。
當下薛葵見邱齊問他,便喝道:“逆賊,你可曉得踹破連營十七座,兩日連奪城池五十三處的前部先鋒趙王薛爺爺麽!“邱齊冷笑道:“你卻是個小孩子麽!”遂舉槊便打,薛葵使錘來迎。二人大戰約有二十餘合,薛葵想道:“我要往大名通信,爲何與他死戰?”遂喝道:“爺爺有事,要往大名去,我不與你戰了。”把馬一縱,衝出營來,飛奔大名而去。
邱齊追趕不及,大吼一聲,竟往唐營踹。軍士飛報大帳,徐美祖令衆將擒拿。鄭寶提刀來戰,被邱齊一連七八槊,鄭寶招架不住,回馬便走。邱齊在唐營中左衝右突,連敗吳奇、馬贊、南建、北齊、薛氏三雄、烏家五虎、白氏兄弟二人。適白文豹解糧方到,一見邱齊橫行無敵,勃然大怒,掄起雙錘,縱馬殺來。邱齊挺槊使戰,兩匹腳力往來馳騁,四條臂膊縱橫亂舞。周營大小衆將前來接應,薛剛一班好漢敵住交鋒,殺了多時,周兵勢怯,俱退回營。邱齊望見,抛了白文豹,衝出重圍便走。白文豹追趕將近,邱齊大怒,回身又與白文豹大戰。戰至天晚,邱齊喝道:“住著!”白文豹收住雙錘,邱齊道:“你我戰了一日,肚中饑了,你我回營飽餐一頓再戰何如?”白文豹道:“也罷,饒你去吃飽,好做一個飽鬼。”
二人各回營飽餐了,復上馬出來,二人各舉兵器,大戰不休。戰至五更,忽聽喊聲大起,火光衝天,遮天蓋地的人馬殺入周營,周兵大亂。當先是趙武、殷楚鴉、秦文、秦方、秦擺花,殺入周營,殺得周兵東奔西逃。邱齊大驚,撇了白文豹,回身便走。徐美祖揮動人馬,兩下夾攻。邱齊不敢入城,使開狼牙槊,突圍而走。走不上百步,又遇著薛葵攔住廝殺。這邱齊與白文豹戰了一日一夜,力已倦了,況且薛葵勇力無雙。如何戰得過!不上十合,早被薛葵生擒過馬。
薛剛攻破洛陽,徐美祖鳴金收兵,薛葵押過邱齊,來見徐美祖。徐美祖一見,忙起身親解其縛,邱齊感激無地,忙跪下道:“敗軍之將,何勞軍師如此相待!如有用某之處,雖赴湯蹈火,亦不敢辭!”徐美祖大喜道:“將軍若肯共扶唐室,自有蟒袍玉帶加身。如今兵貴神速,如今將軍可帶百餘軍士,如此如此,詐開牢口關,當爲唐室中興第一功。”邱齊道:“謹遵軍令。”徐美祖大悅,就把捉的周兵號衣剝下來,與自己百餘軍穿了,打周營旗號,與邱齊領了,先奔牢口關去,後面徐美祖統領大兵,陸續而來。
且說邱齊領兵裝做大敗光景,來到牢口關前,大叫:“關上軍士,報你主帥,說我是洛陽守將邱齊,被陳美祖暗約大名秦文,兩下夾攻,大敗逃奔至此,快快開關,放我進去!”軍士聽了,急忙報與主將蔡璋。蔡璋上關一看,見果是邱齊,忙令開關,親身出關迎接。不料邱齊手起一槊,打死蔡璋,即引軍殺入關中。關中軍士見主將被殺,個個願降,邱齊令扯起大唐旗號。不多時,徐美祖與廬陵王衆將俱到,就在關中駐扎一夜。次日徐美祖今薛雲領一支人馬去取潼關,其餘衆將俱屯牢口關,專等薛雲消息。
薛雲領兵來至潼關,即抵關討戰。關中守將乃是武則天堂兄,名叫武丹池,武則天封他爲秦王,鎮守此關。他有一個女兒,名喚飛鏡公主,年方十六歲,生得千嬌百媚,勇冠三軍,有二十四面寶鏡,十分厲害,是他師傅元妙仙姑與他的,武后要爲他擇婿,他堅執不肯,必要才貌武藝與自己一樣的方肯許配。這日武丹池聞報唐將抵關討戰;問誰敢去出戰,有大將崔扶國道:“小將願往。”遂提刀上馬,領兵出關。二人一見,彼此問了姓名,舉兵就戰,薛雲手起一戟,挑崔扶國下馬,軍士上前割了首級。
敗兵退走入關,飛報主府,武丹池大驚道:“爲何殺得這般快,可知那來將叫甚名字?”軍士道:“他說他是薛雲。”武丹池道:“原來是薛家將,毋怪乎殺人這般省力,我想別員將官非他對手,必須女兒方可對敵。”分付速請公主出來。不時飛鏡公主出堂相見,就問:“爹爹,呼兒有何分付?”武丹池道:“我兒今有唐營來了一名小將,名叫薛雲,一刻之間就殺了崔扶國,十分厲害,特叫我女兒前去拿他。”公主笑道:“原來如此,待孩兒就去擒來。”說罷,披掛起來,帶領五百女兵,放砲開關,衝至陣前。
薛雲看見一員女將出陣,生得形容窈窕,體態嬌媚,心中十分愛慕。飛鏡公主也把薛雲一看,但見他生得粉面朱脣,龍眉鳳目,心中想道:“人雖好,卻不知他的手段如何。”便問道:“小將軍可就是薛雲麽?”薛雲道:“然也。你是何人?“公主道:“我是秦王女兒,名喚飛鏡公主。你今日好好退去,免我傷你性命。”薛雲大怒,舉戟刺來,公主把月剷相迎。戰至三十合,公主暗暗喝綵,把剷一舉,架住畫戟道:“住著。“薛雲道:“有何話說?”公主微笑道:“沒有話說,只是你若肯時,我便叫爹爹降唐。”薛雲故意說:“叫我肯什麽?”
公主欲言又止,嬌羞不語。薛雲暗想道:“我想他人物也好,手段也高,若得娶他爲妻,亦是一番奇遇。”便笑道:“我允你便了。只等廬陵王大兵一到,待我叔叔主張,即便成親。”公主大喜,遂收兵入關,從頭至尾,細細說與父親知道。
原來武丹池最愛惜此女,又懼怕此女,便答道:“兒呀,親事我也允了,唐朝我也降了,但是廬陵王深恨的是武姓,不可不慮,倘若不容奈何?”公主道:“不妨,爹爹嚮來爲人忠直,廬陵王必知,當日廬陵王鎮守房州,各王親俱要害他,獨有爹爹保救他,他豈不知道,自然知恩報思,那有不容之理!還有一件,爹爹的王號,卻犯了太宗皇帝,可把秦王印綬燒毀,削去王號,降順唐家便了。”武丹池隨即燒毀印緩,削去王號,令三軍改立唐家旗號。欲知後事,再看下回分解。
當下武丹池改了皇唐旗號,大開關門,迎接薛雲入城,擺酒接風,差人往牢口關迎接大兵。廬陵王一到,武丹池出關迎接,俯伏于地,廬陵王親手相扶,叫:“王兄,嚮受大恩,尚未報答,今又蒙來助,朕躬感激不盡。”武丹池再拜謝恩,接駕入城。次日,徐美祖今薛雲與飛鏡公主、薛鬭與秦擺花成親,衆將來賀,共飲喜宴,按下不提。
再說蘇黑虎戰敗渡過漢江,逃往長安見駕,武則天念他忠勇,命他戴罪立功。一日早朝,聞報後兵渡過漢江,破了洛陽,襲了牢口關,武丹池又把潼關獻了,如今唐兵已屯扎在潼關,武氏大驚,忙忙下旨,會集各路諸侯,命蘇黑虎爲十八路興周滅都招討兵馬大元帥,以尚元培爲兵馬副元帥,白馬寺主王懷義爲先鋒。不一日各路諸侯雲集,合兵一處,共兵九十三萬,蘇黑虎帶領衆將,引了大軍,一齊出長安,前來征勦。廬陵王聞報,即與徐美祖商議迎敵,徐美祖就令衆將安營城外,以待對敵。及蘇黑虎統兵到了,看見唐兵在城外安營,遂下令屯扎營寨。到了次日,招集衆將,排下八門金鎖陣,令大將崔元暐把守傷門,蘇天保把守生門,尚元培把守景門,女將尚姣英把守死門,王懷義把守杜門,武飛龍把守休門,裴道元把守開門,武飛虎把守驚門。八將得令,各領兵把守一門,以待衝鋒打陣。其餘衆將,隨蘇黑虎鎮守中營,往來接應。
唐營徐美祖聞知周營排下此陣,即令薛葵打傷門,白文豹打生門,羅英打景門,薛蛟打死門,秦文打杜門,薛鬭打休門,薛雲打開門,薛剛打驚門,其餘衆將,各各準備,候號砲一響,一齊殺至。衆將得令,各去攻打。先說薛葵,槍開雙錘,殺進傷門,竟是虎人羊羣,無人敢擋。崔元暐見薛葵兇惡異常,也不交鋒,忙領本部人馬,投降唐營去了。再說白文豹來打生門,也是雙錘衝入陣中,遇著蘇天保來戰,被白文豹手起一錘,打死馬下。這邊羅英殺進景門,正遇尚元培,兩人交鋒約有二十餘合,被羅英生擒過馬,要割首級,尚元培道:“末將願降。”羅英道:“你是何人?”尚元培道:“我乃尚司徒之後,秦湖之子,名喚尚元培,曾爲潼關總兵。”羅英道:“原來是老伯父,得罪,得罪!放了一同殺散周兵。”
再說打死門的乃是薛蛟,一馬衝入死門,遇著女將尚姣英,薛蛟擡頭一看,見他面如桃花,眉似柳葉,心中十分愛慕,尚姣英也看上了薛蛟,二人且不交戰,只是眼角偷情。先是尚姣英問道:“來將通名。”薛蛟道:“姐姐聽了,兩遼王薛仁貴是我曾祖,征西元帥薛丁山是我公公,雙孝王薛剛是我叔父,我乃廬陵王駙馬薛蛟便是。姐姐,你是何人?”尚姣英道:“我乃尚司徒之後、總兵尚元培之女,名喚尚姣英。你有本事,放馬過來!”
薛蛟聞言,把槍迎面刺來,尚姣英提起畫戟相迎。二人戰了五六合,尚姣英回馬就走,薛蛟拍馬追來。尚姣英隨身有兩件寶貝,一件是紅白陰陽石,一件是如意鈎,皆是素珠老母付與他的,當下見薛蛟追來,他把如意鈎望薛蛟頭上丢來,萬道紫光罩住,通身捆住動不得。尚姣英道:“你若從我,我就與你同歸大唐;你若不從,叫你碎屍萬段!”薛蛟道:“姐姐叫我從什麽?”尚姣英紅了臉,低頭說道:“要你入贅我家。”薛蛟道:“這事甚妙,有何不從,只是要稟明叔父,奏過天子,方好與姐姐成親。”又道:“已有了公主,怎好?“尚姣英道:“不妨,三妻四妾,自古有之,我今和你破陣歸唐便了。”說完,把手一招,取回如意鈎。二人同殺進陣,卻遇秦文打入杜門,正遇王懷義。尚姣英取出陰陽石,照王懷義打來,把這個和尚竟打死于馬下。
當下薛鬭踹入休門,正與武飛龍廝殺,忽然尚元培、白文豹、羅英、薛葵、秦文、薛蛟、尚姣英一時俱入休門,周兵大亂,武飛龍被薛鬭殺死。八將一齊殺入開門、那開門陣主裴道元看見薛雲殺入陣來,正要交鋒,忽見八將齊到,不敢交戰,走入陣後,羅英一馬趕上,活捉過馬。此時薛剛已打入驚門陣內,把武飛虎刺死。忽聽得號砲連響,四下衆將一齊殺入陣內,如狼似虎,亂砍亂殺,殺得蘇黑虎抱頭鼠竄,但見九十三萬人馬,單單剩得蘇黑虎同十餘個親隨,落荒而走。
走有五十餘里,天色已是二更,看見一所大院,蘇黑虎令人敲門討飯。衆人一齊打門,早驚動裏面的主人。你道是誰?卻是武國公馬登之子馬成。當初幼小馬登救薛剛之時,托與程咬金撫養,後來金國公牛健偶到程咬金家,看見馬成是他外孫,就領馬成到他家撫養。過了幾年,牛健身故,其子牛寄亦亡,有孫牛誠,因武氏篡逆,不欲出仕,守此田園。這日馬成在內觀看兵書,尚未睡去,忽聽叩門聲急,就出來開門,接了蘇黑虎進來坐下。
蘇黑虎對馬成道:“本帥不是別人,乃是都招討蘇黑虎也。今日與薛剛交戰失利,到此一時肚饑要飯吃,你們快快備辦出來。”馬成應允,進內與牛誠商議。牛誠道:“目今廬陵王兵進潼關,蘇黑虎違逆天命,大敗到此,正該拿他。”遂喚起家衆,一齊動手,把蘇黑虎拿下,到了天明,將蘇黑虎解進唐營,廬陵王大喜,把蘇黑虎斬首號令,以儆抗軍之罪,封牛誠金國公之職,馬成武國公之職。此時軍威大振,遠近聞風來降。再看下回,便知端底。
話說武則天聞報蘇黑虎全軍覆沒,大驚失色,與羣臣計議。張天右道:“長安兵馬雖多,苦無良將,難以有濟。請陛下速發詔,召天下勤王兵馬,一面掛招賢榜,倘有能人揭榜,即授以大兵,還可以退薛剛人馬。”則天依奏,即發詔召天下勤王之兵,一面張榜午門招賢。
且說江南六安山鐵板真人坐在洞口,忽一陣風來,鐵板真人把絲瓜頭一伸,綠豆眼一睜,將蒲扇手抓住尖尾一嗅,叫聲:“呵呀,原來薛剛造反,已入潼關,武后掛榜招賢,我何不發騾頭太子前去,使他母子相見,以拿薛剛,保周朝天下!”便起身入洞,叫:“賢徒何在?”騾頭太子道:“師傅有何分付”?鐵板真人道:“徒兒,你可知你的生身父母是誰?”騾頭太子道:“不知也。”鐵板真人道:“你母便是則天皇帝,你父便是如意君薛敖曹。十六年前,你母生了你,見你奇形怪狀,將你抛入金龍池內。彼時我從雲光內經過,救你上山,教養成人。目今薛剛造反,已入潼關,你母掛榜招賢,我今打發你到長安揭榜,與你母父相見。我煉有黑煞飛刀在此,付你帶去,倘遇薛剛將士,勝他便罷,若不能勝,發起此刀,即能取勝,保你母掃平薛剛,重興大周天下。你今速下山去罷。”騾頭太子道:“弟子不知路徑,如何到得長安?”鐵板真人道:
“待我傳你一個土道法,來去如飛,可以立至。”遂將土遁法傳他。
騾頭太子拜別師傅,駕起土遁,到了長安,果見午門掛榜,上前揭下皇榜。校尉一見大驚,喝道:“你是人是鬼,敢揭皇榜?”騾頭太子道:“你們快去通報,說十六年前抛入金龍池內的騾頭太子,蒙仙人救上名山,今日特來朝見母皇,以退薛剛。”校尉聽了,火速入朝,將此言一一奏明。
武后聞言,羞慚滿面,心中明白,暗想:“他說被仙人救去,或有大法破得薛剛,也未可知。”下旨召入。騾頭太子來至金階,俯伏山呼朝拜。則天見他頭面與騾頭無二,好生難看,下旨平身,叫聲:“皇兒,當日朕生下你來,因你不像人形,抛入池中,那知仙人救去,至今十六年,又得相見。但不知那仙人是誰?”騾頭太子道:“是江南六安山鐵板真人。因聞母皇爲薛剛造反,長安將危,特授臣兒神刀九口,以拿薛剛,保母皇天下。”武后大喜,帶騾頭太子退朝。薛敖曹迎駕入宮,武則天就把騾頭太子始末對薛敖曹說明,叫:“皇兒過來,見你父后。”騾頭太子拜見父后,留宴后宮。次日,則天坐朝,封騾頭太子爲兵馬大元帥,領兵二十萬,去到霸林川勦滅薛剛,騾頭太子領旨,領了兵馬,出了長安,至霸林川屯扎。
唐營探軍飛報入營,說:“武氏差中宮太子爲元帥,統領大兵,屯扎霸林川,請今定奪。”薛剛聞報,沉吟道:“武氏生有六子,長即吾主,次李坤,現在金陵爲南唐王,第三四五俱皆早亡,第六李坎,現爲東北唐王,第七當年被我踹死,今又有什麽中宮太子領兵前來,這也奇了!”吳奇、馬贊道:“必是武氏淫亂私生出來的雜種,咱二人前去探一陣,便知端的。“說罷,二人領兵上馬,到周營討戰。騾頭太子聞報,即拿鐵棍大步出營。吳奇、馬贊一見,唬了一跳,休說眼中不曾見,就是耳邊也不曾聞有這樣的人,分明是騾精,遂喝道:“你是人是怪?“騾頭太子喝道:“大周則天皇帝是我的母帝,如意君薛敖曹是我的父后,我乃兵馬大元帥騾頭中宮太子是也。”吳奇、馬贊哈哈大笑道:“我說是個雜種,分明是武氏與叫驢睡了,所以生出這騾頭人身的怪物來。”
騾頭太子聞言大怒,掄棍打來,吳奇、馬贊各舉兵器相迎。戰有六七合,騾頭太子回身便走,吳奇、馬贊隨後趕來。騾頭太子伸手把腰邊金筒蓋一揭,叫一聲:“寶貝出來!”“吱吱“兩聲響。兩口黑刀起在空中,如兩條黑線一般落將下來,吳奇左肩中了一刀,馬贊後背也受了一刀,大叫“呵唷”,回馬便走。騾頭太子回身追趕,吳奇、馬贊早走入營中,騾頭太子把手一招,收了神刀,仍抵營討戰。
吳、馬二人到營中下了馬,不能言語,仰後便倒,人事不省。薛剛忙問從軍如何,從軍就把交戰被傷情形說了一遍,薛剛驚訝不已。看二人傷處無血,只流黑水,皮肉皆黑,急取金槍藥敷治,並不相干。軍士又把騾頭太子在外駡戰,薛剛大怒,叫薛葵出去會戰,把他捉來。薛葵得令,衝出營來,一見騾頭太子,大笑道:“原來是個母馬生的個小騾精。”騾頭太子聞言,氣得兩隻怪眼突出,界內如風響一般,掄起鐵棍便打。薛葵把大錘打中鐵棍,那騾頭太子震得兩臂皆麻,虎口盡裂,只見兩隻長耳直豎,騾口張開,足有一尺闊,叫聲“呵呀”便走。薛葵拍馬追來,騾頭太子急把金筒蓋一揭,叫聲:“寶貝出來!”“吱吱”一聲響,只見一口黑刀起在空中。薛葵擡頭一看,見是一條黑線,笑道:“這樣東西,二將也受不起,真真沒用!”把錘往上一架,正中左臂,見骨方止,薛葵大叫一聲,回馬便走。騾頭太子把手一招,收了神刀,因虎口震裂。收兵自營。
薛葵回至軍中,下馬入帳,翻倒在地,人事不省,流出黑永,急得薛剛暴跳,任憑百般醫治,總是不效。廬陵王也來看視、見他三人倒在地上,皆人事不省,看看將死,不覺淚下,叫聲:“徐三兄,孤只道一入潼關,即便復位,不料騾頭大敗吾將,倘有不測,大事去矣!”徐美祖道。“主公且休著急,嘗聞古聖王求禱上天,必有報應。主公何不求禱上天?”廬陵王沐浴更衣,設立香案,拜祝皇天后土,告曰:“若唐家氣數已絕;即盡命于此地;若氣數未終,中興有日,上天垂念,救全三人性命,降下異人,破彼飛刀,平安無事,然後捉拿騾頭,以報此仇!”拜祝一番,納悶在營,按下不表。
且說西南澗離島山梨山老母忽然心血來潮,老母覺而有感,是因薛剛保廬陵王中興,已入潼關,在霸林川被騾頭困住,鐵石星、太陰星、太白星中了黑煞刀,將在臨危,應該天魔女下山去救,就喚樊梨花出來道:“賢徒,你知我喚你的意思麽?”樊梨花道:“弟子已知我子薛剛保唐室中興,在霸林州被騾頭刀傷薛葵、吳奇、馬贊。師傅喚弟子出來,無非差我下山去助我子,救此三人性命,弟子即刻就行。”老母道:“你今下山前去,母子重逢,破了騾頭,上長安開了鐵丘墳,當速速回山,不可貪戀紅塵,更加罪逆。”
樊梨花合掌領命,拜別老母,駕起雲頭,不多時來至霸林州,把雲頭一按,落在唐營前,叫軍士去報薛剛,說一品夫人樊太君來此。軍士即忙報上大帳,薛剛聞言,分付大開營門,率衆出迎,一見樊大夫人,雙膝跪下道:“逆子薛剛迎接母親。“樊梨花見了薛剛,不覺淚下,叫聲:“我兒,你起來。”薛剛起身,跟樊太君入營。薛剛率紀鸞英、披霞公主拜見了婆婆,薛蛟、薛雲、薛鬭拜見了祖母,尚姣英、飛鏡公主、秦擺花拜見了太婆。大小衆將一齊參見畢,樊太君叫薛葵、吳奇、馬贊擡來,取出三粒金丹,各各分開,將半粒抹在刀傷之處,水化半粒灌入口中。只見傷口立愈,三人即刻蘇醒,一齊起來,見上邊坐著一個老道姑。薛葵問道:“上邊坐的是誰?”薛剛道:“是你的祖母樊太夫人。”薛葵聞言,忙忙下拜,吳奇、馬贊也過來叩頭。薛剛分付備筵,與樊太夫人接風賀喜,因樊大夫人是吃齋,另設素席相待。其餘衆人,殺牛宰馬,各各開懷暢飲,盡懽而散。欲知端的,且聽下回分解。
話說次日薛剛把騾頭太子的兇惡稟知了樊梨花,樊梨花道:“不妨,有我在此,自當破他。”正言之間,軍士來報騾頭太子在外駡戰、樊梨花聞報,上馬出營。騾頭太子一見,大喝道:“老婆娘,留下名來!”樊梨花道:“我乃兩遼王薛丁山夫人樊梨花便是。”騾頭太子那裏曉得樊梨花是何等人,竟認作等閒之人,舉棍打來,樊梨花掄兩口寶劍敵住。戰有五六合,騾頭太子回身便走,樊梨花拍馬追來,騾頭太子把腰邊金筒蓋揭開,“吱吱”一聲響,一口黑刀飛入半空。
樊梨花擡頭一看,笑道:“這妖物如何傷得我!”把手往上一指,其刀落地。此刀一霑了泥,就成無用之物。騾頭太子大驚,拿起金筒往上一撒,八口刀盡行飛入空中,樊梨花把手往上一放,喝聲:“疾!”一連幾個大霹靂,把八口刀盡擊落地。騾頭太子大驚,把手亂招。再也不能收回,急得兩隻騾耳直豎,回身舉棍打來。樊梨花笑道:“你的刀不能傷我,我叫你看我的刀傷你!”遂伸手嚮背上拔出一劍,抛入空中,騾頭太子叫聲:“不好!”急借土遁走了。樊梨花笑道:“今日他還未該絕命。”收回寶劍,拍馬回營。
那騾頭太子逃到營中,忽見武三思奉武則天之命,領兵十萬前來接應,聞九口黑刀俱被樊梨花所破,大驚失色,遂叫:“太子,這樊梨花是薛丁山之妻,能呼風喚雨,移山倒海。當年法場之上被他走脫,他今到此,非同小可,須得有大法除了此人,其餘不足懼也。”騾頭太子道:“我想樊梨花法術甚高,非我師傅不能破他。如今將大營交與千歲看守,待我去請我師傅來破他。”武三思允諾。
騾頭太子駕起土遁,奔到六安山,入洞拜見鐵板真人,說“弟子奉命到長安,相助母皇以退薛剛,不料來了一個樊梨花,十分厲害,弟子九口黑刀盡被他所破,反拔出寶劍來殺弟子,弟子幸逃得性命。因此前來,請師傅下山去捉樊梨花。”鐵板真人聞言大怒,即同騾頭太子出洞,駕起遁光。來至霸林川落下。軍士報人,武三思忙出營迎接入帳,禮畢坐下,大排筵席款待。
過了一夜,次早鐵板真人仗劍出營,來至唐營前,大聲高叫:“樊梨花,出來會會貧道!”軍士報人,樊梨花聞言,即仗劍上馬,衝出營來,擡頭一看,見是鐵板真人,用手一指道:“你今日何苦自來討死?只怕你多年的工夫,未免要喪于此地矣。如今聽我言語,速速回避,你若不聽,性命難保,海之晚矣!”
鐵板真人聞言大怒,將蒲扇手把樊梨花一指,喝聲:“女婆娘,你知我的本來面目,放下了臉皮,與你拚個死活。”把劍迎面就砍,樊梨花掄雙劍相迎。戰了五六合,樊梨花唸動捆仙咒捆住了鐵板真人,那鐵板真人駡聲:“老婆娘,這咒如何捆得住我!”遂在地一滾,其捆自解,現出原形,一道黑光護住,伸頸開口,把那煉成的毒氣吹來,樊梨花說:“不好!”雙足高了踏鐙,縱雲起在空中,往下看時,坐馬被他這口毒氣一吹,化成飛灰,只存一堆馬骨在地。鐵板真人擡頭一口氣望上吹來,樊梨花縱雲走了。鐵板真人收了原形,又抵營討戰。
樊梨花至營,落雲下來,薛剛便問:“母親,交戰如何?“樊梨花道:“那騾頭又請他師傅龜精來了,這龜精竟壞了修行之心、把毒氣吹來,幸我走得快,坐馬早化爲飛灰。如今他必再來討戰,且掛出免戰牌,待我回山去另借寶貝,方可除他。“薛剛就把免戰牌掛出。鐵板真人看見免戰牌,回營去了。且說樊梨花駕雲來到西南洞離島山,落雲入洞,拜見梨山老母,老母早已曉得樊梨花的來意,便說道:“你要收此龜精,須到鸞鳳山借九天玄女娘娘的八卦陰陽鐘,方可除了此怪。”樊梨花領命,縱雲來到鸞鳳山,落雲下來,看見唐萬仞正在洞門口,樊梨花煩他傳稟,入洞拜見玄女娘娘。玄女娘娘道:“天魔女,你此來是要借我的八卦陰陽鐘,去收那龜精,到長安開了鐵丘墳,須速速回山修道,待你難滿之日,脫了凡胎,我當送你上瑤池服侍金母。”叫女童把陰陽鐘取來。不多時,女童取到,玄女道:“你將此鐘帶去會那龜精,可如此如此。待你到長安開了鐵丘墳,即將此鐘送來還我。你去罷。”樊梨花拜受寶鐘,唐萬仞送他出洞。
樊梨花駕起雲光,來到唐營,落雲下來。薛剛一見,便問:“母親,借了什麽寶貝來?”樊梨花道:“借得九天玄女娘娘八卦陰陽鐘在此。”分付收了免戰牌,樊梨花上馬,直抵周營索戰。鐵板真人聞報,仗劍出營,大叫:“老婆娘,你還不知我的厲害,今日要來送命了。”
樊梨花大怒,掄劍便砍,鐵板真人把劍相迎。戰不上三四合,樊梨花又唸動捆仙咒,鐵板真人撲身在地一滾,現出真形,張口正要吹氣,樊梨花早取出八卦陰陽鐘一抛,將鐵板真人罩入鐘內,令軍士取幾擔烈炭來,將鐘四面架起炭,放火團團燒起。
鐵板真人在內,急急借土遁要走,那知此鐘變化無窮,地土變成鋼鐵,再也遁不去了。速速火燒鐘紅,熱氣逼人,那龜精在內哀求道:“樊夫人,老太太,可憐我不是一日工夫修到此地位,只因一念之差,原不該來,望太夫人以慈悲爲本,饒了我,我再不敢作怪了。”樊梨花只當不聽見,指示軍士加添炭火。到了一晝夜,把他原身煉出,到了兩晝夜,已燒成焦黑,到了三晝夜,便成了灰燼。樊梨花叫軍士撥開炭火,輕輕揭起,取土埋了灰燼,收了寶鐘,回至營內,薛剛衆將皆大喜。
忽見軍士來報,說:“平西侯竇必虎與姑太夫人統兵十萬,前來相助,離營不遠了。”薛剛大喜,與母親及二妻、媳婦、衆將出營迎接。竇必虎令人馬扎住,與薛金蓮一齊下馬,衆人相見,敘了寒溫,就請入營。樊梨花先上前見禮,薛雲夫婦亦上前拜見父母,及內姪孫、內姪孫婦各各上前拜見。未知說出何話,再看下回分解。
當下薛金蓮與樊梨花各訴離別之情,說及當日滿門被害,止不住淚下。竇必虎叫聲樊夫人道:“薛剛雖然闖禍,纍及一門,他兄弟四人,薛猛受害,幸有子薛蛟,薛勇被戮,幸有子薛鬭,今日薛剛保廬陵王中興,指日小主復位,開鐵丘墳,遷葬報仇,甚爲可喜。那四姪薛強,當年大宛國招爲駙馬,得公主孟九環爲妻,霸佔山後,屯兵虎頭寨,稱爲武山王,生有八子二女,長子名薛琪,次子名薛瓊,三子名薛瑤,四子名薛璜,五子名薛瑛,六子名薛璟,七子名薛(王喜),八子名薛魁,長女名金花,次女名銀花,俱孟九環所生,個個勇猛,人人無敵,山後呼爲父子十一虎。如今薛剛保廬陵王中興,他也應該前來相助,爲何卻不見他到來?“樊梨花道:“少不得他們也有助唐的日子,另有一番作用。”說罷,竇必虎去朝見廬陵王,薛剛排筵與竇必虎夫婦接風。
到了次日,薛剛請樊梨花遣將以破周兵。樊梨花令薛蛟攻東營,薛葵攻西營,竇必虎攻北營,薛鬭攻南營,紀鸞英率吳奇、馬贊攻東北。披霞公主領南建、北齊攻西北,尚姣英率鄭寶、孫安攻東南,薛金蓮領尚雲培、李廣攻西南,每一路領兵一萬,薛剛亦領兵一萬,往來接應,樊梨花自領兵取中路,拿騾頭太子,其餘衆將保廬陵王守營。衆將得令,一齊殺奔周營而來。
周營武三思與騾頭太子聞報鐵板真人已死,唐兵分八路來踹營,一時唬得魂飛魄散,忙忙傳令各營衆將盡力迎敵。騾頭太子出帳來擋,只見唐兵四面八方踹入,一刻之間,把各營殺得紛紛大亂。樊梨花殺入中營,正遇騾頭太子,兩下廝殺,不上三合,樊梨花把手一指,喝聲“站住!”定住了騾頭太子,一劍揮爲兩段。此時武三思從後營急急逃走,走了數十步,忽見前面一支人馬殺來,旗號上寫“虎頭寨武山王薛強”八個大字,當先一員小將,乃是七公子薛(王喜)殺至,武三思舉刀迎敵,薛(王喜)扯起虎尾鞭,照武三思迎面打來,正中武三思左肩,翻身落馬,忙跳起來,雜在亂軍而逃。薛強父子如同狼虎,砍殺周兵屍如山積,降者大半。
樊梨花鳴金收軍。薛強父子夫妻會合,薛剛人馬,俱各大喜,同回大營,與孟九環八子二女拜見樊太夫人,一家相逢,喜不可言。薛剛道:“四弟,當日是我造此大禍,纍你逃奔外邦,幸喜得了弟婦,生下這許多賢姪,還算不幸中之大幸。如今一入長安,請廬陵王復位,開鐵丘墳,一門復聚,共受皇恩,此亦家庭中之一大樂也。”薛強道:“哥哥,愚弟此來,一爲父母報仇,以開鐵丘墳;二爲相助哥哥,以成大事,實不願保廬陵王。待開了鐵丘墳,弟即回山後矣。”薛剛驚訝道:“我與你皆唐臣子,吾弟不願,是何意也?”薛強道:“廬陵王乃武氏親生,薛氏一門被他害盡,怎反保其子爲主?況高宗尚有正官王皇后所生太子名旦者,現在漢陽,應登大寶。哥哥既保廬陵王,弟誓不保他!遷葬父母兄嫂之後,即回山後,永不來朝,此吾志也。”樊梨花道:“二龍並出,一先一後,各保其主,亦爲有理。”當時大排筵席,一門慶賀。次日,薛剛起兵殺奔長安而來不表。
且說武三思逃回長安,入奏:“騾頭太子師徒皆死于樊梨花之手,臣雜亂軍中逃了性命,乞陛下速速定計,如遲,薛剛一到,性命休矣。”武則天大驚,即召張天左、張天右商議。二人道:“事急矣,長安決不能守,請陛下速奔二殿下南唐王李坤處,再圖中興。”則天允奏,忙帶薛敖曹、張易之、張昌宗、武三思、張天左、張天右、許敬宗,收拾行囊,至三更悄悄從地道而出。逃往南唐去了。
城內張柬之、袁恕己、桓彦范三人商議道。“我等五人。皆蒙狄梁公舉薦,位極人臣,豈可不思圖報?久欲反周爲唐,未得其便。今敬暉、崔元暐俱已歸唐,我等若不內應,空費梁公特薦之心。”袁恕己道:“旨下要清洗宮庭,必須先殺諸奸,數武后十罪,那時大開皇城,迎廬陵王復位,其功莫大。“桓彦范道:“此論是也。待我寫出武后十大罪。”遂議定寫出道:
實係才人,蠱惑禍帝,罪一也;恃寵肆陰。謀殺王后,罪二也;滅嫡害子,天性何有,罪三也;毀棄先王七代宗廟,罪四也;女主專權,自立爲帝,罪五也殺戮大臣,貶竄侯伯,罪六也誅滅宗室,立姪爲嗣,罪七也。親近小人,廢絕君子,罪人也;貪淫極樂,無法無天,罪九也;奸僧術士,出入禁庭,罪十也。寫畢,將“武后十大罪”粘于朝上,百官看了,個個拍掌稱快,齊說:“目下詔媚臣日夜在宮商議。有值殿使溫奇,心懷忠義,可與共謀內宮之事。”張束之連夜召溫奇議事,四人議定,約明早行事,一面修下表章,送出城去,一面暗發號令,點齊人馬。到了次日五鼓之時,張束之、袁恕己、桓彦范、溫奇領兵殺入宮中,不見武后、諸佞臣,考問內侍,稟稱:“昨夜三更,武后與武三思等從地道中逃奔南唐去了。”溫奇差兵追拿不及,只拿各佞臣家眷,下了天牢。長安城改換皇唐旗號,候廬陵王駕到,即便出迎。
再說薛剛統領大軍,飛奔長安而來,忽探軍來報,說武后。與諸佞臣逃往南唐去了,長安城上已立大唐旗號,薛剛一聞武氏走了,急得三神暴跳,七竅生煙。衆將道:“雙孝王,且到長安保小主復位,開了鐵丘墳,然後兵下南唐,不怕他走上天去!”薛剛道:“有理。”兵馬行到長安,張柬之等率文武百官出城迎接,拜于道左。廬陵王大喜,連叫:“老功勳,請起。”薛剛將人馬屯扎皇城外。廬陵王進了皇城,入居偏殿,衆文武都待罪午門,廬陵王概不究問。移武氏七廟,建立皇唐祖廟,擇吉日祭告天地祖宗社稷山川,復即皇帝位,是爲中宗,復國號曰唐。羣臣山呼朝賀畢,立妃韋氏爲皇后,敕封徐美祖爲英武王,兼太尉平章軍國事;加封雙孝王薛剛爲天保大將軍,兼中書令、征南大元帥,即命開鐵丘墳,祭掃之後,即下南唐拿諸佞臣;敕封程咬金爲仁壽逍遙君,加稱魯王,履劍上殿,入朝不拜,出朝不辭;封秦文爲濟南王,羅英爲燕郡王,尉遲勃爲定陽王,張柬之爲濮陽王,袁恕己爲南陽王,崔元暐爲博陽王,敬暉爲平陽王,桓彦范爲東陽王,武丹池爲武寧王,白雲爲湘陽王,薛葵爲東宮駙馬、無敵趙王,薛蛟爲西宮駙馬、博浪王,竇必虎爲平西王,薛鬭爲定國公,薛雲爲鎮國公,羅昌爲越國公,秦方爲寧國公,周成爲順國公,李定爲安國公,殷友爲昌國公,邱齊爲成國公,桓柏爲淮國公,牛誠爲金國公,馬成爲武國公,鄭寶爲保國公,白文龍爲鄭國公,白文虎爲梁國公,白文豹爲齊國公,程鐵牛爲武城公,程統爲新寧公,程敬思爲三十六路都總管,溫奇爲安遠侯,南建、北齊、吳奇、馬贊、烏黑龍、烏黑虎、烏黑豹、烏黑彪、烏黑蛟,皆爲中興侯,趙武;李廣、伍榮、雄垻、孫安,皆爲興唐大將軍,樊梨花爲正宵聖母天娥至妙夫人。其餘已亡有功諸臣並死難諸臣,及陣亡公卿將士,俱備褒封賜諡,子孫襲職,雖在繈褓,亦得榮封。衹有薛強不受誥敕。大赦天下,免一年賦稅。將各佞臣家口,著薛剛盡行斬絕。衆臣受封,皆叩頭謝恩。未知後來如何,再看下回分解。
當下中宗封畢諸臣,就擇本月十二日開鐵丘墳,用禮遷葬,追諡兩遼王爲哀三,薛猛爲忠誠王,薛勇爲孝誠王。薛剛謝恩出朝,在鐵丘墳上搭起天棚,預備金銀櫃具。到了十二日,薛家男女俱披麻帶孝,程咬金同衆官員俱來。等到巳牌時候,中宗御駕親來上祭,薛氏男女俯伏謝恩。中宗下旨開鐵丘墳,衆人役掘開了三皮生鐵、三皮石板,看見下邊一片白骨,無分貴賤。薛剛流淚道:“盡是白骨,叫我那裏去認我父兄的骨骸?“樊梨花道:“且把骨殖搬起,再作計議。”衆人役將骨殖一堆一堆搬上穴來,搬至中間,衆人役齊道:“有八個僵屍在此。“遂將八個僵屍擡上穴來。衆人一看,衣服雖然成灰,面色如生,卻是薛丁山、高瓊英、高蘭英、程金定及薛猛夫妻、薛勇夫妻共八個。樊梨花抱住薛丁山屍首,大聲痛哭,薛剛、薛強以頭撞地悲哭,薛氏男女老幼一齊大哭,一片哭泣之聲,震聞數里,中宗龍目也紛紛落淚。當時以王禮收殮八人屍首,其餘白骨俱入骨匣。中宗又親自奠了三杯御酒,然後衆公卿大小官員祭奠。程咬金也上祭奠酒,叫一聲:“樊太夫人,老拙想起來,爲人在世,真真如一場春夢。想我少年之時,在山東班鳩鎮賣私鹽,打死了鹽捕,問成大辟,囚于獄中。適隋煬帝殺父即位,大赦天下,得放出獄,賣柴過活,因鬧酒店遇牛俊達,結交起手,在長葉嶺劫皇槓後,在賈柳店共結兄弟,四人爲生死之交。黃土崗再劫皇槓,被楊林拿回天牢,幸單二哥仗義疏財,聚衆劫獄出牢,大反山東,小孤山聚義,興師取金堤,據瓦崗,探地穴,稱爲混世魔王,爲首攪亂隋朝天下。讓位李密,取五關,打八門陣,會天下反王征戰宇文化及,掛一十八邦都元帥印,三聲叫開天長關,直抵江都。李密敗亡,歸保吾主大宗皇帝,東蕩西除,南征北戰,于千刀萬刃之中,矢石交攻之際,匹馬縱橫,如入無人之境,掃除一十八邦反王,戰服六十四路煙塵,開皇明萬里江山。跨海平遼,征東征西,看了千千萬萬怪事奇人。就是雙孝王元夜造下大逆,一門被戮,埋此鐵丘墳內,老拙只道今生不能見開此鐵丘墳,那知小主今日重興天下,開了鐵丘墳,又見這薛氏許多子孫。想起來,老拙活了一百二十八歲,真如做了一百二十八歲的春夢!”說罷,哈哈大笑,不覺倒于椅上,端然而逝。
衆人一見,齊上前叫道:“老千歲保重。”中宗也叫:“老元勳蘇醒!”由你叫時,再叫也叫不醒。程鐵牛、程萬牛等兄弟九人並十三孫,環繞魯王放聲大哭。樊梨花道:“程氏子孫,不必如此悲傷,魯王千歲福壽雙全,子孫滿堂,又無疾病,一笑而亡,自古及今,誰人能以及他!此乃喜喪,何須悲哭?“中宗道:“樊太夫人說得不差。”遂下旨以天子之禮減一等收殮魯王。中宗起駕回宮。程鐵牛就于鐵丘墳左邊停了魯王之柩,右邊停了薛門各位之柩,掛孝開喪,百官皆來上吊。過了三七二十一日,程鐵牛扶柩回山東濟南府班鳩鎮,擇地安葬不提。
再說薛剛,擇日將父親並各庶母及二兄夫婦的棺柩,擡到太白山,卜穴安葬畢。到了次日,樊梨花見事功已成,也要回西南洞離島山去,薛剛扯住衣服,哭拜于地,再三苦留,不肯放去。樊梨花道:“今事功俱完,當急急回山,你不必苦留,後會自有日期。”薛剛見留不住,沒奈何,設齋餞別起行。衆人俱要運送,樊梨花道:“不必遠送。”即駕起雲光,先到鸞鳳山送還九天玄女的八卦陰陽鐘,然後駕雲回西南澗離島山矣。
再說薛強,見樊太夫人去了,也就告辭,要回山後去,竇必虎也相辭耍回去,薛剛俱留不住,只得備酒餞行。到了次日禾明,薛剛合家人等齊送竇必虎、薛強等出城。各人分別,竇必虎夫婦領兵回鎖陽城去,薛強夫婦同八子二女領兵回山後去,薛剛衆人回府。不知後來如何,請再看下回。
再說武后同武三思人等從地道逃出長安,星夜奔往南唐。不一日到了南唐,南唐王率衆出城迎接。母子一見,大哭一場,武后即把廬陵王來迫情由訴了一遍,南唐王安慰一番,就請武后人等入城居住不題。
再表薛剛,一日入朝奏道:“臣前蒙恩旨,開墳之後,即下甫唐討這報仇,乞陛下準臣興師,兵下南唐,以報臣一家三百八十餘口之冤。”中宗道:“據卿所奏,朕無不依。但武三思乃朕母族,若要殺他,天下之人皆以朕失親之義。今命卿興師前去,可赦三思一人。朕再命一員官賫詔先往,曉諭南唐王,南唐王見詔,諒必拱手聽命,捆縛諸奸獻出,是朕恩威並用,而彼自然心服也。”薛剛領旨,謝恩退出。中宗即命徐美祖賫詔先往。次日,薛剛點齊家將並部下軍馬,即嚮南唐進發。
卻說南唐王一日早朝,忽見門官來報皇帝詔書到,南唐下即令排香案,出大門外跪下接詔。徐美祖將詔書開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以不才,安居大位,雖爲天運不絕唐柞,實乃羣臣恢復之功。今念母后前日所爲,皆由權奸蠱惑,致失天下臣民指望。但母子生情,難以究問,今特遣國師前來,請母后還朝。武三思係朕母族,姑念至親,準其改過,偕同母后來歸。其餘奸心,綁付國師帶來,進朝擬罪。特此諭知,毋違朕意。
詔書讀畢,南唐王叩首謝恩,起來收了詔書,然後與徐美祖見禮,設宴款待。就喚內嬪請武后與武三思更服還朝,將張天左、張天右、薛敖曹、許敬宗、張易之、張昌宗等俱捆入囚車,交與徐美祖。隨令部下軍士護送起程,南唐王親送出城到十里外,拜辭武后,又與徐美祖辭別。
徐美祖領了人等嚮長安而來。到了次日,忽見一隊人馬簇擁而來,原來是薛剛領兵來下南唐,要拿一班奸黨。薛剛一見徐美祖,就跳下馬來,徐美祖看見薛剛,亦跳下馬,二人行禮。徐美祖說出情由,就引薛剛來見武后。武后不勝慚愧。薛剛嚮前作揖,稱一聲“千歲”,武后強應一個“免”字。薛剛見他面有愧色,再不答話,回頭一看囚車內囚著張天左一班奸犯,一時憤起,拔刀就要砍殺,徐美祖忙止住道:“此係御犯,不可動手,須解到聖上面前定罪方妥。”薛剛方纔住手,遂同徐美祖班師而行。
不一日已到長安,中宗率文武官員出城迎接。母子相見,悲喜交集,武后亦自悔從前不是。中宗請武后並三思入城進宮,即令軍士將囚車一班奸犯,交與薛剛處決。薛剛聞旨,奏道:“臣焉敢妄決,請陛下旨意。”中宗道:“此乃卿家仇人,毋得再啟,任卿處決便了。”薛剛謝恩,退出來。未知如何處決,再看下回分解。
當下薛剛出朝,將張天左、張天右、許敬宗、薛敖曹、張易之、張昌宗一班奸犯,令押至先人墳前,開了囚車,從新捆縛,喝其跪下,點起香燭,叫薛蛟、薛葵、薛雲、薛鬭取出利刀,先將六人心肝挖出,後把六人首級砍斷,將心肝首級排在墳前,薛剛跪下,哭祭一番。復令軍士將六人身屍萬刀砍碎,不準收埋,丢在墳外,任鳥獸所食,以儆後來奸黨。薛剛隨即進朝復命不題。
再說武三思,自與武后入宮後,常與韋后眉來眼去,二人遂私通起來。情如膠漆,十分恩愛。一日,三思在韋后宮中,忽遇著中宗,中宗道:“汝來何事?”三思跪下奏道:“臣蒙陛下不殺之恩,但臣在宮中,國事不聞,無由以報陛下。臣想欲與羣臣並列朝班,分理國政,庶幾得效犬馬之勞,以報不殺之恩,故特來見駕奏聞。”中宗道:“卿既有心代朕分勞,仍居丞相之職,並立朝班可也。”三思謝恩退出。次早,仍著舊日冠帶,立在殿座邊,候駕登殿。衆臣進朝。一見武三思如此形狀,盡皆不解,又見武三思勢位炎炎,亦不敢多言,朝罷各各退去不表。
卻說武三思再居相位之後,凡遇中宗不在宮中之時,即來與韋后懽飲戲謔,言來語去,已知韋后殘忍淫亂不減武后,並欲傚武后勾當,遂與武三思共謀其事。武三思道:“今請功臣在朝,又且皆掌兵權,所謀之事,如何有濟!娘娘當早奏陛下,說衆功臣勞苦已久,今已平安,則當分疆,令守一邑,以享升平,使他得以優遊安佚,不可仍付兵權以勞其身,陛下當以恩報恩,方不失厚待功臣之意。功臣一去,然後娘娘得行其志。“韋后聞言大喜道:“此謀甚善,我當言之。”是夜,中宗適來與韋后共寢,交懽事畢,韋后遂以三思之言長篇大章說了一遍。中宗想了一想,即應道:“果是良佐之後,朕明早出朝,即當分發,以安功臣之身。”次日早朝,中宗升殿,羣臣朝賀畢,中宗即宣薛府功臣及當日隨駕復唐功臣上前,諭道:“朕因卿恢復之力,得登大位,每思及諸卿勞苦,心甚不安。今天下既定,不令卿等安享升平,是朕之過也。朕今封卿等出鎮外藩,各食一邑,使無軍務以勞其身,任卿安享富貴,以樂天年。”衆功臣不知何故,無言對答,只是叩頭謝恩。中宗隨令學士草詔,頒發功臣出鎮。衆功臣各分有土地,忙忙收拾行李,率領家口而去。那武三思見衆功臣個個都去了,遂又橫行無忌,革逐君子,進用小人,乃以宗楚客、宗晉卿、紀處訥、甘元東爲羽翼,又以周刊用、冉祖雍、李俊、宋之遜、姚紹之爲耳目,各加官爵,付以重任。其所革逐者,或誣以大故,或只爲臣惡,任意貶黜殺戮,不可勝述。當時若功臣中之正人君子者,如敬暉、桓彦范、張柬之、袁恕己、崔元暐,俱誣以毀謗韋后穢行,暗令人榜于天津橋,使中宗大怒,逐五人于邊地化外,武三思又暗遣人于邊地殺之。自此三思與韋后勢傾人主,穢亂宮闈,致四海怨望,萬民嗟嘆,百官不敢言其過,人主有旦夕之禍。畢竟後來如何,且聽下回解說。
話說先朝有一個功臣、姓李名靖,號藥師,晚年學道,雲遊四方。一日,屈指一算,說道:“今皇上氣數將終,另有一個新君即位,該是薛強夫妻子女十二人輔佐,吾當往山後去指點他。”遂駕雲來至山後,把雲頭一按,落在演武場前。時薛強正在演武場中教子演習武藝,李靖上前一揖道:“駙馬別來無恙?”薛強一看,見是李靖,忙下堂還禮道:“前蒙老師指點之恩,尚未報答,未知老師今日要往何處去?”李靖道:“我今日特來指點汝,但此處非說話之所,須到尊府,方可告明。“薛強即引李靖同到帥府,重新施禮,薛強又喚出八子二女,亦上前施禮。禮畢坐下,薛強問道:“老師此來,有何教訓?“李靖道:“方今大唐皇帝八月中秋有殺身之禍,大位該是高宗正宮王娘娘所生太子名旦的,如今住在漢陽。汝當去輔佐他,方能重整李氏江山,復興皇唐社稷。”薛強道:“氣數如此,愚徒即日興師前去。”李靖道:“奚用干戈取勝!依我愚見,汝今八子俱皆英勇,二女又精韜略,況又有九環公主之才,如此威風,何戰不克!但此事當用暗奇之法方妙。如今可率公主並八男二女,軍士不用太多,只用五百,暗過雁門關,悄悄到漢陽告知李旦。分付李旦發兵之時,亦只好用五百兵,合一千軍,分作一百隊,一隊只許一將統領,皆要扮作商賈模樣,或先或後,接跡而進。到長安時,只好五十隊進城,伏在皇宮左右。俟中秋半夜之時,宮內喧嚷喊殺起來,即時放起號砲,會集軍士,一齊殺入宮中,鎖拿奸人。餘五十隊分作四門,緝獲叛黨,自然成功。汝當毋忽吾言,吾要去也。”遂起身告別。薛強再三留之不住,無奈送出府門。只見一道紫雲,李靖跳在雲中,作別而去。
薛強即時進入府中,把李靖之言一一對九環公主說了一遍。孟九環道:“李老師,仙人也,往往有先見之明,不可不從。”明早,薛強同九環公主一齊到大宛國,將情由奏知國王,國王準奏。薛強遂同九環公主,領八子二女,點起五百軍,陸續起程,暗渡雁門關而進。
再說李旦,自與武后講和之後,雖偏安漢陽,每每以江山爲念,終日訓練兵將,積聚糧草,以待天時。一日升殿,與徐孝德共議軍事,徐孝德道:“臣昨夜觀天象,帝星不明,後來不久必有大患。主公一星明曜,天下不久必屬主公。又兼列宿拱嚮主公~星,將來必有勇將來助主公。”正說話之間,忽見黃門官來報,說:“山後虎頭寨武山王薛強合家來投,現在午門外候旨。”唐王令宣進來。
黃門官傳出旨意,薛強遂同九環公主、八子二女相率上殿,行了君臣之禮。唐王離座道:“王兄,今日到寒國,有何話說?”薛強道:“臣因前朝李靖識破天運,下界指點愚臣,臣故合家來助主公,共興大唐江山。”遂將李靖教用暗奇之法細細說了一遍,旁邊徐孝德道:“真神人妙法,主公不可不依。”李旦大喜,大排筵席,款待薛強父子,令后宮胡后亦排筵款待孟九環母女。
到了次日,乃是八月初一日,李旦挑選五百名壯軍,令李貴、袁成守城,自同徐孝德、馬周衆將人等,偕薛強夫婦八子二女共一千軍,皆打扮作商人模樣,分作一百隊,陸續嚮長安而來,按下不表。
且說梨山老母在離島山,屈指一算,知中宗氣數已終,該薛強輔佐李旦即位,其中奸黨未必能盡獲,又該薛剛在長安城外緝獲,方無漏網。但薛剛乃是凡胎,安能先知其事,必須天魔女下山去指點他,方能有濟。遂喚樊梨花出來,問道:“汝知大唐天子之事乎?”樊梨花道:“弟子已知當今皇上氣數已盡,應該薛強輔佐李旦即位,但慮薛剛未知共成其事耳。”老母道:“然也。你今當下山去,指點薛剛成事,待事成之日,速速回山,不可留戀紅塵,以加罪過。”樊梨花道:“弟子曉得。”遂駕起雲頭,來到會稽,在薛剛門首落下。
一此時薛剛已削其兵權,安頓在會稽,門庭寥落,衹有一個老家人看守大門,忽見樊太君來到,忙入內報知。薛剛即忙出來,迎接樊太君到後堂,就喚妻子與子姪並媳婦出來拜見。合家參拜畢,樊梨花道:“我兒,我算皇上氣數,該有殺身之禍,例該你弟薛強輔佐李旦爲君。你當領十個家丁,悄悄到長安城外,共執奸黨,幫助成功。當速速前去,不可遲緩,吾當指引你成事。”薛剛領命,即時領了家丁,扮作賣藥算命模樣,同樊梨花嚮長安而來。到八月十五日,離長安城衹有十里,樊梨花分付駐扎等候。不知後來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再說李旦同薛強並將士人等,分作一百隊,行到八月十五日,已到長安,各隊將士陸續進城,四處埋伏停當,準備夜間號砲一響,即出行事。
那武三思這日,弑君之法既已妥當,走入宮來,適遇中宗在御苑遊玩未回,遂悄悄告韋后道:“今夜行弑之事可保無虞,吾已決矣。”韋后忙問如何行弑,三思道:“今夜宿衛將士,皆吾心腹,無敢違逆,吾已安排妥當。況今夕又是中秋佳節、正好與陛下暢飲賞月,俟陛下微醉,暗將藥酒毒死。只說是醉後中風而崩,衆臣自然無話。明早便可登帝位,得行所欲了。縱有不測,現有宿衛將士御止,不足畏也。”韋后道:“此謀甚善,當速行之。”
又至日暮,中宗回宮,韋后奏道:“今夕是中秋佳節,當與陛下登樓玩月消遣。”中宗道:“正合朕意。”遂喚嬪妃宮娥及武三思隨駕上青雲樓,果見月色無塵,明月皎潔,遂排宴樓上飲酒作樂。飲至半夜,中宗微醉,三思暗將毒藥放在酒內,進上勸飲。中宗吃了一杯,不多時,帝容大變,跳起身來,大叫一聲,就嗚呼哀哉了。嬪妃宮娥見帝駕崩,不覺大驚,喧嘩起來。
平時太子重俊知武三思有不良之意,是夜聞父王與三思樓上飲酒,心甚不安,暗點數百御林軍,在樓前樓後聽其動靜。忽聞得樓上喧嘩,又見天星落下如雨,知是有變,遂喝軍士殺入。誰知三思亦暗伏軍士在樓下,忽見太子殺入,兩軍交戰起來,喊聲大震。外面李旦、薛強等聞得宮中喊聲震地,遂放起號砲,四面伏兵俱到午門,一並殺入。
武三思一聞外面殺入,大驚失色,要從御苑後門逃出,手執寶劍,纔欲下樓,適太子上樓,方到樓門,不提防三思出來,竟被三思一劍砍死,忙忙跳出御苑後門逃走。走到城門,天色微明,城門已開,只見軍士相爭拿人,三思雜在軍中,亦大呼拿人,暗暗逃出南門。走了十里,竟被樊梨花、薛剛一行拿住,解進城來。城內薛強、馬周衆將人等,殺入午門,逢人便拿。時武后年七十餘歲,睡覺起來,忽聽的呐喊之聲動地震天,吃了一驚,不覺跌倒,竟嗚呼哀哉。韋后正欲脫逃,忽被薛強拿住。不多時天明日出,軍馬稍定,各拿奸人獻功,李旦逐一查問,不見了一個武三思,心甚不快。忽見南門走進一人,乃是薛剛,手拿一個奸犯,竟是武三思,李旦亦不暇細問,就令衆將萬刃砍碎其身,只要留一個首級,懸在午門外,以儆奸黨。
徐孝德同衆將皆請唐王早即大位,以安人心,李旦再三謙遜,衆將固請,然後登金鑾殿即皇帝位,是爲睿宗。受羣臣山呼朝賀畢,令御林軍將韋后綁到法場,萬碎其屍,又將武則天屍首扛出斬首,以報母親王娘娘之仇。韋、武兩家,不論老幼,盡行勦滅,凡爲武三思羽翼者,亦皆梟首,其餘百官,一概不問,各居原職。追贈王后爲皇太后,立胡后爲正宮皇后,申妃爲偏宮貴妃,立子隆基爲皇太子,封徐孝德爲太尉、護國軍師,兼武寧王,封薛強爲上將軍,兼中書令、定唐王,封馬周爲大元帥、漢陽王,加封雙孝王薛剛太保,兼中書令,封王飲、曹彪、殷國泰、賈清、柳德、李奇皆爲興國公,薛琪、薛瓊、薛瑤、薛璜、薛瑛、薛璟、薛(王喜)、薛魁、張籍、常建、高郢、馬暢皆爲中興侯,袁成、李貴皆爲中興伯,李湘君爲鎮國夫人,孟九環爲奉國夫人,薛金花、薛銀花爲中興賢女。大赦天下,免一年賦稅。凡前日陣亡功臣及前日被殺功臣,俱備加封賜溢,子孫襲職,及前朝所貶功臣,及削去兵權在家閒住功臣,俱備還原職,入京調用。羣臣受封,皆叩頭謝恩。睿宗就令以王禮收殮中宗,著禮部擇日安葬。
朝罷,羣臣退出。薛剛、薛強及九環公主並八子二女,皆回至薛府,參拜樊太夫人。參畢,樊梨花起身要回山去,薛剛再三苦留,樊梨花道:“我災難將滿,豈可又戀紅塵,更加罪過!今日此來,是要再扶薛氏立功,使薛氏一門團圓。今已功成願遂,我復何求,當速去修道,汝不必留我也。”遂駕雲而去。再過幾日,薛剛子姪及家眷俱到,大家相見行禮畢,薛剛、薛強就令大排筵席,一家懽喜暢飲。又殺牛宰馬,犒賞隨征軍士,文武百官皆來慶賀,足足鬧了一月,方纔安靜。正是骨肉團圓,一門懽喜,富貴之盛,言語難盡。有詩爲證,詩曰:
大鬧花燈不可當,全家遭纍奔他鄉。
多少忠臣懷國恨,請人義士爲君亡。
房州保駕扶王室,滅韋除奸姓氏香。
仇報可雪先人恨,復整山河興李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