頃之,賊至,圍城,亙數十里,有大呼者曰:「遼陽我得矣,何不出降!」嘉挽弓射其呼者,中左頰,墮馬死。賊稍引退,嘉遂開西門逐之,賊大至,力戰以死。事聞,贈河南江北行省左丞,追封太原郡公,諡忠烈。
嘉之守廣寧也,招集義兵數千,教以坐作進退,號令齊一,賞罰明信,故東方邵諸郡,糧富兵精,稱喜爲最。
6察罕特穆爾〔舊作察罕帖木耳,今改。〕命樞密院判官陳秉直、班布爾實〔舊作八不沙,今改。〕將兵二萬守冀寧。
7乙卯,方國珍遣使奉書獻金帶于吳。
先是吳國公遣典籤劉辰招諭國珍,國珍與其下謀曰:「方今元運將終,豪傑並起,惟江左號令嚴明,所向無敵。今又東下婺州,恐不能與杭。況與我爲敵者,西有張士誠,南有陳友定,莫若姑示順從,藉爲聲援,以觀其變。」遂遣使奉書隨辰來獻金綺,于是復遣使報之。然國珍雖納款,其實陰持兩端也。
8戊午,吳雄鋒翼元帥王遇成、孫茂先率兵攻臨安縣,張士誠遣其右丞李伯昇來援,茂先擊敗之。伯昇斂兵退守,茂先攻之不下,引兵還。僉院胡大海攻諸暨,守將戰敗宵遁,萬戶沈勝以眾降,遂改諸暨州爲諸全州。嵊縣萬戶郝原,請降于吳。
9二月,甲子朔,張士誠復攻江陰,戰艦蔽江而下。吳守將吳良禦之,戒諸將勿輕動。頃之,士誠兵陣于江濱,良命弟禎率一軍出北門與戰,鋒纔交,復遣元帥王子明率壯士出南門合擊之。士誠不能支,遂敗,溺死甚眾。
10癸酉,吳將邵榮攻湖州,屢敗張士誠兵。其將李伯昇斂兵退守,攻之,弗克,乃還屯臨安。
11辛巳,樞密副使多爾濟〔舊作朵兒只,今改。〕以賊犯順寧,金張立將精銳由紫荊關出討,鴉鶻由北口出迎敵。
12甲申,叛將梁炳攻辰州,守將和尚擊敗之。以和尚爲湖廣行省參知政事。
13賊由飛狐、靈丘犯蔚州。
14庚寅,御史臺言:「先是召募義兵,用鈔銀一百四十萬錠,多近侍、權倖冒名關支,率爲虛數。請命軍士,凡已領官錢者,立限出征。」詔從之,已而不果行。
15是月,詔博囉特穆爾〔舊作孛羅帖木兒,今改。〕移兵鎮大同,以爲京師捍蔽。
16置大都督兵農司,仍置分司十道,守督屯種,以博囉特穆爾領之。所在侵奪呡田,不勝其擾。
17台哈布哈〔舊作太不花,今改。〕之潰兵數萬掠山西,察罕特穆爾遣陳秉直分兵駐榆次招撫之,其首領悉送河南屯種。
18三月,癸巳朔,陳友諒遣兵由信州略衢州,復遣兵陷襄陽路。
19甲午,吳下令宥獄囚。
20辛丑,京城北兵馬司指揮周哈喇岱〔舊作哈剌歹,今改。〕與林智和等謀叛,事覺,伏誅。
21丁巳,張士誠兵攻建德,吳將朱文忠禦之于東門,使別將潛出小北門,間道過鮑婆嶺,由碧鶪塢繞出其陣後夾擊,大破之。
22方國珍遣郎中張本仁以溫、台、慶元三路獻于吳,且以其次子關爲質。吳國公曰:「古者慮人不從,則爲盟誓,盟誓不信,變而爲質子。此衰世之事,豈可蹈之!凡人之盟誓、交質者,皆由未能相信故也。今既誠心來歸,便當推誠相與,如青天白日,何自懷疑而以質子爲哉!」乃厚賜關而遣之。關後改名明完。
23陳友諒遣部將趙普勝寇寧國太平縣,江南總制胡惟賢,命萬戶陳允同。義士江炳叔率鄉兵五千擊敗之。普勝復寇陵陽、石埭等縣,僉院張德勝與戰于柵江口,復破走之。
24壬戌,詔定科舉流寓人名額,蒙古、色目、南人各十五名,漢人二十名。
25夏,四月,癸亥朔,汾水暴漲。
26賊陷金、復亥朔,汾水暴漲。
27甲子,毛貴爲俏君用所殺。
28帝以天下多故,詔卻天燾節朝賀。皇太子及群巨屢請舉行如故,帝不聽曰:「俟天下安寧,行之未晚。卿等無復言。」
29癸酉,吳兵復池州。
初,趙普勝既陷池州,令別將守之,而自據樅陽水寨,數往來寇掠境上。元帥徐達患其侵軼,遣院判俞通海等擊敗之,俘其將趙牛兒等,普勝棄舟走陸。又擒其部將洪鈞等,并獲艨艟數百艘,遂復池州。
30吳僉院胡大海率元帥王玉等攻紹興,軍至蔣家渡,遇張士誠兵,擊敗之,獲戰艦五十餘。又連戰于三山、斗門、白塔寺,皆捷,擒士誠卒五十餘人,恐其叛,悉斬于雙溪之上。
31張士誠復攻建德,駐兵大浪灘,吳將朱文忠遣兵由烏龍嶺循胥口而上,擊破之。
32庚辰,吳叛將陳保二寇宜興,守臣楊國拒戰,擒保二,檻送寧越,伏誅。
33張士誠復遣兵爭建德,據分水嶺,朱文忠遣元帥何世明擊破其營。
34丁亥,張士誠兵擊常州。守將湯和擊敗之。
35己丑,賊陷寧夏路,遂略靈武等處。
36張士誠將李伯昇攻婺源,吳將孫茂先擊敗之。
37五月,壬辰朔,以陝西行臺御史大夫鄂勒哲特穆爾〔舊作完者帖木兒,今改。〕爲陝西行臺左丞相,便宜行事。
38丁酉,皇太子奏請巡北邊以撫綏軍民,御史臺臣上疏固留,詔從之。
39先是中書左丞戊遵言:「宋自景祐以來百五十年,雖無兵禍,常設寓試名額以待四方游士。今淮南、河南、山東、四川、遼陽及江南各省所屬州縣避兵士民,會集京師,如依前代故事,別設流寓鄉試之科,令避兵士民就試,添差試官別爲考校,依各處元額,選合格者充之,則無遺賢之患矣。」禮部議寓試解額依元額減半。既而福建鄉試取江西流寓者十五人,察罕特穆爾又請河南舉人及避兵儒士,不拘籍貫,依河南元額就陝州應試,從之。
40辛亥,吳國公將還建康,召胡戈海于紹興,既至,諭之曰:「寧越爲浙東重地,必得其人守之。吾以爾爲才,故特命爾守,其衢、處、紹興進取之宜,悉以付爾。宋巴延布哈〔舊作伯顏不花,今改。〕在衢州,其人多智術;舒穆嚕伊遜〔舊作石抹宜孫,今改。〕守處州,善用士;紹興爲張士誠將呂珍所據;數郡與寧越密邇,爾宜與常遇春同心協力,伺間取之。此三人皆勍敵,不可忽也。」仍命左右司員外侯原善、都事王愷、管句欒鳳縯理錢糧軍務事。
未幾,有三人稱趙宋子孫,請再命大海攻紹興,願爲內應,吳國公知其詐,命法司拷問,乃張士誠使爲問,并其家屬誅之。
41山東、河東、河南及關中等處飛蝗蔽天,人馬不能行,所落溝塹盡平,民大飢。
42察罕特穆爾圖復汴梁,是月,以大軍次虎牢。先發游騎,南道出汴南,略歸、亳、陳、蔡;北道出汴東,戰船浮于河,水陸並下,略曹南,據黃陵渡。乃大發秦兵出函關,過虎牢,晉兵出太行,踰黃河,俱會汴城下,首奪其外城。察罕特穆爾自將鐵騎屯杏花營,諸將環城而壘。
劉福通屢出戰,戰輒敗,遂嬰城以守。察罕特穆爾乃夜伏兵城南,旦日,遣苗軍咷梁者略城而東,福通傾城出追,伏兵鼓譟起,邀擊,敗之。又令弱卒立柵外城以餌敵,敵出爭之,弱卒佯走;薄城西,因縱鐵騎突擊,悉擒其眾。福通自是不敢出。
43先是陳友諒弟友德營于信州城東,繞城植木柵,急攻之。巴延布哈德濟日夜與賊鏖戰,糧竭矢盡而氣不少衰。有大呼于城下者曰:「有詔!」參謀該里丹〔舊作海魯丁,今改。〕臨城問何來,曰:「江西來。」該里丹曰:「如此,乃賊耳。吾大元臣子,豈受爾偽詔!汝不聞張睢陽事乎?」偽使者不答而去。時軍民唯食草苗、茶紙,既盡,括□底煮食之,又盡,羅掘鼠雀及殺老弱以食,然猶出兵大破賊。
六月,王奉國來攻城,晝夜不息者踰旬。巴延布哈德濟登城麾兵拒之。已而士卒力疲不能支,萬戶顧馬兒以城叛,城遂陷。席閏出降,大聖努、該里丹皆死之。巴延布哈德濟力戰不勝,遂自刎。部將蔡誠,盡殺妻子,與蔣廣奮力巷戰,誠遇害。廣爲奉國所執,愛廣勇敢,使之降,廣曰:「我寧爲忠死,不爲降生。汝等草中一盜爾吾豈屈汝乎!」奉國怒,磔廣于竿,廣大罵而絕。時義兵陳受戰敗,爲賊所擒,亦痛罵不屈,賊焚之。
先是巴延布哈德濟之援信州也,嘗南望泣下曰:「我爲天下司憲,視彼城之危急,忍坐視乎!吾所念者,太夫人耳。」即入拜其母鮮于氏曰:「兒今不得事母矣!」母曰:「爾爲忠臣,吾即死,何憾!」巴延布哈德濟因命子額森布哈〔(舊作也先不花。)〕奉其母間道入福建,以江東廉訪司印送行御史臺,遂力守孤城而死。諡曰桓毅。
44甲子,張士誠將呂珍圍諸全州,胡大海自寧越率兵救之。珍堰水以灌城,大海奪堰,反以灌珍。珍勢蹙,乃于馬上折箭求解兵,大海啐之。王愷謂大海曰:「彼猾賊雖信,不如因而擊之,可大勝也。」大海曰:「吾已許人而背之,不信,縱其去而擊之,不武。」遂引兵還。
45是月,吳僉院俞通海攻趙普勝,不克而還。諸將患之,吳國公曰:「普勝勇而無謀,陳友諒挾主以令眾。上下之間,心懷疑貳,用計以離之,一夫之力耳。」時普勝有門客,頗通術數,常爲普勝畫策,普勝倚爲謀主。乃使人陽與客交而陰間之,又致書與客,故誤達普勝,普勝果疑客,客懼,不能安,遂來歸。于是厚待客,客喜過望,傾吐其實,盡得普勝生平所爲,乃重以金幣資客,潛往說友諒所親以間普勝。普勝不知,見友諒使者,輒自言其功,悻悻有德色,友諒由是忌之。
46秋,七月,壬辰朔,以遼陽賊勢張甚,起前中書右丞相綽斯戩〔舊作搠思監,今改。〕爲遼陽行省左丞相,便宜行事。
47乙巳,吳同僉樞密院常遇春攻衢州,建奉天旗,樹柵,圍其六門,造呂公車、仙人橋、長木梯、懶龍爪,擁至城下,高與城齊,欲階之以登,又于大西門、大南門城下穴地道攻之。守臣廉訪使宋巴延布哈等悉力備禦,以束葦權油燒呂公車,架千斤稱鉤懶龍爪,用長斧以砍木梯,築梜城以防穴道。遇春攻之弗克,乃以奇兵出其不意,突入南甕城,毀其所架□,督將士攻圍益急。
48戊申,命國王囊嘉特、〔舊作囊加歹,今改。〕中書平章政事佛嘉努、〔舊作佛家奴,今改。〕額森布哈、〔舊作也先不花,今改。〕知樞密院事赫嚕〔舊作黑驢,今改。〕等統領特默齊〔舊作探馬亦,今改。〕軍進征遼陽。
49趙君用既殺毛貴,貴黨續繼祖自遼陽入益都,丙辰,殺趙君用,遂與其所剖自相敵,彭早住不知其所終。
50是月,以張士信爲江浙行省平章政事。
51八月,辛酉朔,倪文俊餘黨陷歸州。
52庚午,吳將朱文遜、秦友諒攻無爲州,取之。
53察罕特穆爾諜知汴梁城中食且盡,乃與諸將閻思孝、李克彝、虎林赤〔(前改作浩爾齊。)〕等議分門攻。戊寅夜,將士鼓勇登城,斬關而入,遂拔之。劉福通奉其主小明王從數百騎出東門遁走,仍據安豐。獲偽后及賊妻子數萬,偽官五千,符璽、印章、寶貨無算。全居民二十萬,軍無所私,市不易肆,不旬日,河南悉定。獻捷京師,以功拜河南行省平章攻事廉知河南行樞密院事、陝西行臺御史中丞,仍便宜行事。詔告天下。
察罕特穆爾既定河南,乃以兵分鎮關陝、荊襄、河洛、江淮,而重兵屯太行,營壘旌旗,相望數千里。乃日修車船,繕兵甲,務農積穀,訓練士卒,謀大舉以復山東。
54己卯,蝗自河北飛渡汴梁,食田禾盡。
55九月,癸巳,以中書平章政事特哩特穆爾〔舊作帖里帖木兒,今改。〕爲陝西行省左丞相,便宜行事。
56吳奉國上將軍徐達,僉院張德勝,率兵自無爲州登陸,夜至浮山寨,敗趙普勝別將于青山。追至潛山,陳友諒遣參政郭泰渡沙河逆戰,德勝復大破之,斬郭泰,遂克潛山,命將守之。
57乙未,陳友諒殺其將趙普勝。
初,友諒既忌普勝,又有言普勝欲歸吳者。及是憤潛山之敗,友諒益欲殺普勝,乃詐以會軍爲期,自至安慶圖之。普勝不虞友諒之圖己,聞其至,且燒羊出迎,于鴈汊登舟見友讓,友諒遂執而殺之,併其軍。
58乙巳,以湖南.北、浙東.西四道廉訪司之地皆陷,詔任其所便之地置司。
59丙午夜,白虹貫矢。
60丁未,吳取衢州路。
時常遇春圍城兩月餘,攻擊無虛日。樞密院判張斌度不能守,密遣其下約降,是夕,斌潛出小西門,迎吳軍入城。宋巴延布哈不知其降,猶督兵拒戰。俄而城中火起,遇春等入城,眾遂潰。總管馮浩赴水死,宋巴延布哈及院判都尼〔舊作朵粘,今改。〕等被執。改衢州路爲龍游府,進遇春僉樞密院。
61甲寅,吳遣博士夏煜授方國珍福建行省平章,(其弟國瑛)參政,國僉樞密分院事,各給符印,仍以所部兵馬城守,候命征討。煜至慶元,國珍欲不受,業已降;欲受之,又恐見制;乃詐稱疾,但受平章印,告老,不任職,遇使者亦頗倨。惟國開院署事。
62自中原喪亂,江南漕久不通,至是河南始平,乃遣兵部尚書巴延特穆爾、〔舊作伯頻帖木兒,今改。〕戶部尚書曹履亨,以御酒、龍衣賜張士誠,徵海運糧。巴延等至杭州,傳詔方國珍具舟以運,而達實特穆爾〔舊作達識帖睦邇,今改。〕總督其事。既而士誠慮國珍載粟不入克,國珍又恐士誠掣其舟,乘虛襲己,互相猜疑。巴延往來開諭,二人乃奉詔。
63冬,十月,庚申朔,詔京師十一門皆築甕城,造弔橋。
64以方國珍爲江浙行省平章政事。
65壬申,吳元帥俞廷玉率兵攻安慶,不克,卒于軍。廷玉,僉院通海之父也。
66張士誠兵攻江陰,吳守將吳良遣萬戶聶貴、蔡顯率眾間道出無錫三山絕其後,士誠兵遁去。
67張士信大發浙西諸郡民築杭州城,分爲三番,以一月更代,皆裹糧遠役,而督事長吏復藉之酷斂,鞭扑箠楚,死者相望。自七月興工,至是月始畢,僚屬爲立碑以紀功。
初,嘉興通判繆思恭,當張士仩唻攻,楊鄂勒哲〔(舊作楊完者。)〕命典火攻,官軍大捷。及是城杭州,士信檄思恭統所屬工徒就役,欲乘此僇辱之,俾治西北面數十百丈。思恭每作則先人,止則後眾,勞來督罰,殊得眾心,視他所築倍堅好,士信亦無柰何。一日,巡工至其所,日已暮,而工猶未輟,士信曰:「日入而息,何獨勞民如此?」思恭曰:「平章禮絕百司,猶日夕敬共王事,況小民,敢俞餘晷!」士信曰:「此人口利如錐,何怪杉青□畔,烈烈偪人!」思恭曰:「今幸太尉革面,國家借此得成獎順之典。若今杉青之役,猶恨不力,縱逸平章耳!」士信曰:「別駕好將息,言及杉青,猶使人肉跳不止。」
68十一月,壬寅,吳兵取處州路。
初,經略使李國鳳至浙東,承制拜舒穆嚕伊遜爲江浙行省參知政事,以守處州。吳國公既定寧越,即命耿再成駐兵縉雲之黃龍山,謀取處州。至是僉院胡大海帥師入境,伊遜追〔遣〕元帥葉琛屯桃花嶺,參謀林材祖屯葛渡,鎮撫陳仲賢、照磨陳安屯樊嶺,元帥胡深守龍泉,以拒敵。久之,右司郎中劉基棄官而歸,伊遜無可與謀者,將士怠弛,皆無志。大海乃出軍抵樊嶺,與再成合攻之,連拔桃花嶺、葛渡二砦,進薄城下。伊遜戰敗,棄城走,將士皆潰散。遂克處州。
胡大海部將繆美,分兵略定諸縣,得葉琛,使諭胡深曰:「吾王,天授也,士之欲立功名者,不以此時自附,將誰與僇力!且去年爾之眾戰而大敗,今年我之師不戰而勝,則天意亦可見矣。與其險阻俞生旦夕,何如改圖,可以保富貴也!」深然之,乃出降。龍泉、慶元皆平。
69戊申,陳友諒兵陷杉關。
70十二月,甲子,張士誠以分水之敗,復遣其將據新城三溪結寨,數出寇掠,吳元帥何世明擊破之,斬其將,分水兵潰去。自是士誠不敢窺嚴、婺。
71戊辰,吳國公命僉院常遇春帥師攻杭州。
杭民尚奢侈,無蓄積,城門既閉,米旋盡,糟糠與米價等。既而糟糠亦盡,以油車糠餅搗屑啖之,餓死者十六七。
72知樞密院事烏蘭哈達〔舊作兀戉哈台,(一作晤良哈台。)今改。〕領台哈布哈軍,其所部方托克托〔舊作方脫脫,今改。〕與弟方巴特穆爾〔舊作方伯帖木兒,今改。〕時保遼州,烏蘭哈達屯孟州。是月,與察罕特穆爾部將班布爾實等交兵,已而烏蘭哈達獨引達勒達〔(舊作達達。)〕軍還京師,方托克托等乃從察罕〔博囉〕特穆爾。
73先是陳友諒破龍興,其偽主徐壽輝欲徒居之。友諒恐其來不利于己,遣人尼其行,壽輝不得已而止。至是壽輝復欲往,友諒仍遣人止之,壽輝不聽,引兵發漢陽。行次江州,友諒陽遣使出迎,而陰伏兵于城西門外,壽輝既入,門閉,伏發,盡殺其部屬。以江州爲都,奉壽輝居之,友諒自稱漢王,立王府于城西隅,置官屬。自此事權一歸于友諒,壽輝但擁虛位而已。
74上都宮闕既廢,是歲以後,帝不復時巡。
75帝在位久,而皇太子春秋日盛,軍國之事,皆其所臨決。皇后奇氏乃謀內禪,遣資政院使保布哈〔舊作朴不花,今改。〕諭意于丞相泰費音,〔(舊作太平。)〕泰費音不答,皇后又召泰費音至宮中,舉酒申前意,泰費音終依違而已。太子欲去之,知樞密院事努都爾噶〔舊作鈕的該,今改。〕聞而歎曰:「善人,國之紀也。苟去之,國將何賴乎!」數于帝前左右之,故太子志不得逞。
會努都爾噶卒,太子遂決意去泰費音,以中書左丞成遵及參知政事趙中,皆泰費音所用,兩人去則泰費音之黨孤。于是監察御史邁珠、〔舊作買住,今改。〕僧格實哩〔舊作桑哥失里,今改。〕承望風旨,嗾寶抵〔坻〕縣尹鄧守禮、弟子初等誣告遵、中與參議蕭庸等六人皆受贓,太子命御史臺、大宗正府等官雜問之,鍛鍊使成獄,遵等皆杖死,中外冤之。泰費音知勢不可留,數以疾辭位。後數年,御史臺臣辯明遵等誣枉,詔給還所授宣敕。
76初,江南行臺御史大夫納琳〔舊作納□,今改。〕赴召,由海道入朝,抵黑水洋,阻風而還。至是復由海道趨直沽,山東俞寶率戰艦斷糧道,納琳命其子安安及同舟人拒之,破其眾于海口,遂抵京師。帝遣使勞以上尊,皇太子亦饋酒脯。而納琳感疾日亟,卒于通州,年七十有九。
77京師有鴟鴞百群,夜鳴至曉,連月乃止。居庸關子規啼。
78錢清場鹽司會稽楊維禎〔楨〕遷江西儒學提舉,未上,傎兵亂,避地杭州。張士誠聞其名,欲見之,維禎〔楨〕謝不往,復書斥其所用之人。
其略曰:「閣下乘亂起兵,首倡大順,以獎王室。淮、吳之人,萬口一辭,以閣下之所爲,有今日不可及者四:兵不嗜殺,一也;聞善言則拜,二也;儉于自奉,三也;厚給吏祿而奸貪必誅,四也。此東南豪傑望閣下之可與有爲者也。然賢人失職,四民失業者尚不少也。吾惟閣下有可畏者又不止是:動民力以搖邦本,用吏術以括田租,銓于忠〔放私〕人不承制,出納國廩不(上)輸,受降人不疑,任私〔忠〕臣而復貳也。六者之中,有其一二,可以喪邦,闊下不可以不省也。
況爲閣下之將帥者,有生之心,無死之志矣;爲閣下之守令者,有奉上之道,無卹下之政矣;爲閣下之親族姻黨者,無祿養之法,有行位之權矣。有假佞以爲忠者,有託詐以爲直者,有飾貪虐以爲廉良者。閣下信佞爲忠,則靳尚用矣;仩詐爲直,則趙高用矣;信貪虐爲廉良,則蹠、蹻者進,隨、夷者退矣。又有芋繡使拜寇而乞生,某太守望敵而先退,閣下禮之爲好人,養之爲大老,則死節之人少,賣國之人來〔眾〕矣。是非一謬,黑白俱紊,天下何自而治乎!及觀閣下左右參議贊密者,未見其破〔砭〕切政柄,規進閣下於遠大之域者,使閣下有可爲之時,有司乘之勢,而訖無有成之效,其故何也?爲閣下計者少而爲身謀者多也。
閣下身犯六畏,釁隙多端,不有內變,必有外禍,不待智者而後知也。閣下狃于小安而無長慮,東南豪傑又何望乎!僕既老且病,爵祿不干于閣下,惟以東南切望于閣下,幸采而行之,毋蹈群小誤人之域,則小伯可以爲錢鏐,大伯可以爲晉重耳、齊小白也。否則麋鹿復上姑蘇臺,始憶維禎〔楨〕之言,於秋晚矣!」眾惡其切直,目爲狂生。
時四境日蹙,朝廷方倚達實特穆爾爲保障,而納賄不已,維禎〔楨〕上書諷之,由是不合。久之,乃徙居松江。
順帝至正二十年〔(庚子、一三六○)〕
1春,正月,己丑朔,察罕特穆爾請以鞏縣改立軍州萬戶府,招民屯種,從之。
2御史大夫魯達實、〔舊作老的沙,今改。〕中丞耀珠〔舊作咬住,今改。〕奏:「今後各處從宜行事官員,毋得陰挾私,明爲舉索,輒將風憲官吏擅自遷除,侵擾行事,沮壞臺綱。」從之。
3己亥,夏煜自慶元還建康,言方國珍奸詐狀,非兵威無以服之。吳國公曰:「吾方致力姑蘇,未暇與校。」乃遣都事楊憲、仲章往諭之曰:「及今能滌心改過,不負初心,則三郡之地,庶幾可保。不然,吾恐汝兄弟敗亡,妻子爲僇,徒爲人所指笑也。」國珍不省。
4癸卯,大寧路陷。
5乙卯,會試舉人,知貢舉平章政事巴特瑪實哩、〔舊作都麻失里,今改。〕同知貢舉翰林學士承旨李好文、禮部尚書啐從宗、考試官國子祭酒張翥等言:「舊例,各處鄉試舉人,三年一次,取三百名,會試取一百名。今歲鄉試所取,比前數少,止有八十八名,會試三分內取一分,合取三十名,請于三十名外添取五名。」從之。
6是月,張士誠破濠州,遣其將李濟據之,尋又破泗、徐、邳等州。
7二月,戊午朔,中書左丞相泰費音罷爲太保,俾養疾于家。御史臺言:「時事艱危,正賴賢材弘濟,泰費音以師保兼相職爲宜。」帝不能從。
會陽翟王勒呼木特穆爾〔舊作阿魯輝帖木兒,今改。〕倡亂,騷動北邊,勢逼上都,皇太子乃言於帝,命泰費音留守上都,實欲置之死地。泰費音遂往,有同知太常院事托歡〔舊作脫歡,今改。〕者,泰費音子額森呼圖克〔舊作也先忽都,今改。〕故將也,聞陽翟王將至,乃引兵縛王至軍前,泰費音不受,令生致闕下,北邊遂寧。
初,努都爾噶臥病,謂人曰:「我疾固不起,而泰費音亦不能久于位,可歎也!」至是其言及臨。
8庚申,福建行省參政袁天祿遣古田縣尹林文廣以書納款于吳。
時義兵萬戶賽甫鼎、〔(舊作賽甫丁。)〕阿里密鼎〔(舊作阿里密丁。)〕據泉州,陳友諒兵入杉關,攻邵武、汀州、延不諸郡縣,群盜乘勢竊發,閩地騷動。天祿知國勢不振,故遣文廣由海道來納款,而福清州同知張希伯亦遣人請降,吳國公皆厚賞之,遣還招諭。
9是月,吳將徐達克高郵,尋復失之。
10三月,戊子朔,田豐陷保定路。
11慧〔彗〕見東方。
12吳改淮海翼爲江南等處分樞密院,以繆大亨同僉院事,總制軍民。
大亨有治才,寬厚不撓,多惠愛及人,至于禁戢暴強,剖折獄訟,皆當其情,民皆悅之。
13甲午,廷試進士三十五人,賜邁珠、魏元禮等及第、出身有差。
14乙巳,冀寧路陷。
15壬子,復拜遼陽行省左丞相綽斯戩爲中書右丞相。
時帝益厭政,而宦者保布哈乘間用事,爲奸利,綽斯戩因與結構相表裏,四方警報及將臣功狀,皆壅不上聞。
16是月,吳徵青田劉基、龍泉章溢、麗水葉琛、金華宋廉至建康。
初,吳國公至婺州,召見濂,及克處州,胡大海薦基等四人,即遣使以書幣徵之。時媲制孫炎先奉命聘基,使者再往反,不起,炎爲書數千言,陳天命以諭基,基乃與三人者同至。入見,吳國公甚喜,賜坐,勞之曰:「我爲天下屈四先生,今天下分爭,何時定乎?」溢對曰:「天道無常,惟德是輔,不嗜殺人者能一之。」公稱善。基陳時務十八事,且言:「明公因天下之亂,崛起草昧間,尺土一民,無所憑借,名號甚光明,行事甚順應,此王師也。我有兩敵,陳友諒居西,張士誠居東。友諒包饒、信,跨荊、襄,幾天下半,而士誠僅有邊海地,南不過會稽,北不過淮揚,首鼠竄伏,陰欲背元,陽則附之,此守虜耳,無能爲也。友諒劫君而脅其下,下皆乖怨;性剽悍輕死,不難以其國嘗人之鋒,然實數戰民疲;下乖則不驩,民疲則不傅,故漢易取也。夫攫獸先猛,擒賊先強,今日之計,莫若先伐漢。漢地廣大,得漢,天下之形成矣。」吳國公大悅曰:「先生有至計,毋惜盡言。」於是設禮賢館以處基等,籠禮甚至。
吳國公嘗問郎中陶安曰:「此四人者,於汝何如?」安曰:「臣謀略不如基,學問不如濂,治民之才不如溢、琛。」公然之,復多其能讓。〔〔考異〕劉基行狀云:公與魯道元、宇文公諒日縱酒游西湖,一日,有異雲起西北,二人以爲慶雲,將賦詩,公大言曰:「天子氣也,應在金陵。十年後,英主出,我當輔之。」此說爲明人所盛傳。朱檢討彝尊靜志居詩話辨其事曰:鄮誠意在元時,有和王文明絕句云:「夜涼月白西湖水,坐看三台上將星。」好事者遂傅會之,謂公望西湖雲氣,謂坐客云:「後十年有帝者起,吾當輔之。」此妄也。當公羈管紹興時,感憤至欲自,殺,門人錫里實抱持之得不死。明初既定婺州,猶,矢舒穆嚕伊遜拒守,是豈預自負身爲佐命者耶?以元、明間事合考之,朱說得其實矣。今參用遜志齋集孫炎傳。〕
吳國公召常還春于杭州。
遇春之出師也,吳國公戒之曰:「克敵在勇,全勝在謀。昔關羽號萬人敵,爲呂蒙所破,爲無謀也。爾宜深戒之。」及攻杭州,戰數不利,故召還。
18夏,四月,庚申,命大司農司都事樂元臣招諭田豐,至其軍,爲豐所害。
19辛未,僉行樞密院事張居敬復興中州。
20五月,丁亥朔,日有食之,雨雹。
21乙未,陳友諒將羅忠顯陷辰州。
22是月,張士誠海運糧十一萬石至京師,由是方面之權悉歸士誠,丞相達實特穆爾尸位而已。
23陳友諒兵攻池州,吳將徐達等擊敗之。
初,友諒既殺趙普勝,即有窺池州之意。吳國公察知之,遣使謂達與常遇春曰:「友諒兵旦暮且至,爾當以五千人守城,遣萬人伏九華下,俟彼兵臨城,城上揚旗鳴鼓,發伏兵往絕其後,破之必矣。」至是友諒兵果至,其鋒甚銳,直造城下。城上揚旗鳴鼓,伏兵悉起,緣山而出,循江而下,絕其歸路;城中出兵夾擊,大破之,斬首萬餘級,生擒三千餘人。遇春曰:「此皆勍敵,不殺,爲後患。」達不可,以狀聞。吳國公遣使諭諸將釋之,而遇春先以夜阬殺之,止存三百人,吳國公聞之不懌,命悉放還。
24閏月,丙辰朔,陳友諒率舟師攻太平,守將樞密院判花雲與朱文遜等以兵三千拒戰,文遜死之。友諒攻城三日,不得入,乃引巨舟迫城西南,士卒緣舟尾攀堞而登,城遂陷。雲被執,縛急,怒罵曰:「賊奴,爾縛吾,吾主必滅爾,斮爾爲膾也!」遂奮躍,大呼而起,縛皆絕,奪守者刀,連斮五六人。賊怒,縛雲于舟檣,叢射之,雲至死罵賊不絕口。院判王鼎,知府許瑗,俱爲友諒所執,亦抗罵不屈,皆死之。
雲自濠州隸麾下,每戰輒立奇功。因命宿衛,常在左右。至是出守太平,遂死于難,年三十九。妻郜氏,一子煒,生始三歲。戰方急,郜氏會家人,抱兒拜家廟,泣謂家人曰:「城且破,吾夫必死,夫死,吾寧獨生!然花氏惟此一兒,爲我善護之。」雲被執,郜氏赴水死。
文遜,吳國公養子也。瑗,饒州樂平人。鼎初爲院判儀真趙忠養子,襲忠職,守太平,尋復姓王氏,至是與雲並死于難。
25戊午,陳友諒殺其主徐壽輝而自立。
友諒之攻太平也,挾壽輝以行。及太平既陷,急謀僭竊,乃于采石舟中使人詣壽輝前,佯爲白事,令壯士時鐵鎚自後擊之,碎其首。壽輝死,友諒遂以采石五通廟爲行殿,稱皇帝,國號漢,改元大義,仍以鄒普勝爲太師,張必先爲丞相,張定邊爲太尉。群下立江岸,草次行禮,直大雨至,冠服皆濡濕,略無儀節。〔〔考異〕友諒殺主,在太平陷後,元史順帝紀以其事繫五月丁亥朔日食之下,誤也。今從明史太祖紀及陳友諒傳。〕
26庚申,陳友諒遣人約張士誠同侵建康,士誠未報,友諒自采石引舟師東下,建康大震。
獻計者或謀以城降,或以鍾山有王氣,欲奔據之,或言決死一戰,戰不勝,走未晚也,獨劉基張目不言。吳國公心非諸將議,召基入內問計,基曰:「先斬主降及奔鍾山者。」公曰:「先生計安出?」基曰:「天道後舉著勝。吾以逸待勞,何患不克!明公若傾府庫以開士怒,至誠以固人心,伏兵伺隙擊之,取威制勝,以成王業,在此舉也。」公意益決。
或議先復太平以牽制之,公曰:「不可,太平吾新築壘,濠塹深固,陸攻必不破,彼以巨艦乘城,故陷。今彼據上游,舟師十倍於我,猝難復也。」
或勸自將迎擊,公曰:「不可,敵知我出,以偏師綴我,而以舟師順流趨建康,半日可達,吾步騎亟引還,已窮日矣。百里趨戰,兵法所忌,非良策也。」乃馳諭胡大海以兵擣信州以牽其後,而召指揮康茂才諭之曰:「有事命汝,能之乎?」茂才曰:「惟命。」公曰:「汝舊與友諒游,今友諒入寇,吾欲速其來,非汝不可。汝今作書偽降,約爲內應,且招之速來,紿告以虛實,使分兵三道以弱其勢。」茂才曰:「諾。家有老閽,舊嘗事友諒,使齎書往,必信。」公以語李善長,善長曰:「方憂寇來,何更速之?」公曰:「二寇合,吾何以支?惟速其來而先破之,則士誠膽落矣。」
閽者至友諒軍,友諒得書,甚喜,問:「康公今何在?」閽者曰:「見守江東橋。」又問:「橋何如?」曰:「木橋也。」乃與酒食遣還,謂曰:「歸語康公,吾即至,至則呼老康爲驗。」閽者諾,歸,具以告。公喜曰:「賊入吾彀中矣。」乃命善長夜撤江東橋,易以鐵石。比旦,橋成。
有富民自友諒軍中逸歸者,言友諒問新河口道路,即令張德勝跨新河,築虎口城以守之,命馮國勝、常遇春率帳前五翼軍三萬人伏石灰山側,徐達等陣兵南門外,楊璟駐兵大勝港,張德勝、朱虎率舟師出龍江關外。公總大軍屯盧龍山,令持幟者偃黃幟于山之左,偃赤幟于山之右,戒曰:「寇至則舉赤幟,舉黃幟則伏兵皆起。」各嚴師以待。
乙丑,友諒舟師至大勝港,楊璟整兵禦之。港狹,僅容二舟入,友諒以舟不得並進,遽引退,出大江,徑衝江東橋,見橋皆鐵石,乃驚疑,連呼老康,無應者,知見紿,即與其弟友仁率舟千餘向龍灣,先遣萬人登岸立柵,勢甚銳。時酷暑,公衣紫茸甲,張蓋督兵,見士卒流汗,命去蓋。眾欲戰,公曰:「天將雨,諸軍且就食,當乘雨擊之。」時天無雲,人莫之信。忽雲起東北,須臾,雨大注。赤幟舉,下令拔柵,諸軍競前拔柵,友諒麾其軍來爭。戰方合而雨止,命發鼓,鼓大震,黃幟舉,國勝、遇春伏兵起,達兵亦至,德勝、虎舟師並集,內外合擊,友諒軍披靡,不能支,遂大潰。兵走登舟,傎潮退,舟膠淺,猝不能動,殺溺死無算,俘其卒二萬餘,其將張志雄、梁鉉、喻興、劉世衍等皆降,獲巨艦百餘艘。友諒乘別舸脫走,得茂才書於其所棄舟臥席下,公笑曰:「彼愚至此,可嗤也!」
志雄本趙普勝部將,善戰,號長張,嘗怨友諒殺普勝,故龍灣之戰無志。及降,言于公曰:「友諒之東下,盡撤安慶兵以從。今之降卒,皆安慶之兵,友諒既敗走,安慶無守禦者。」公乃遣達、國勝、德勝等追友諒,又命元帥余某等取安慶。德勝追及友諒于慈湖,縱火焚其舟。至采石,復戰,德勝死。國勝以五翼軍蹴之,友諒與張定邊出皁旗軍迎戰,又敗之。友諒晝夜不得息,遂棄太平遁去,達追至池州而還。余某遂取安慶,守之。友諒還至江州,據以爲都。德勝,廬州梁縣人也。
27戊寅,吳兵取信州路。
初,吳國公命胡大海搗信州,大海遣元帥葛俊率兵往。道過衢州,都事王愷止俊,乘驛至金華謂大海曰:「廣信爲友諒門戶,彼既傾國竹寇,寧不以重兵爲守!非大將統全軍以臨之不可。今偏師嘗敵,設若挫衄,非獨廣信不可下,吾衢先驛騷矣。」大海然之,乃親率兵攻信州。至靈溪,城中步騎數千出迎戰,大海擊敗之。督兵攻城,守者不能禦,眾潰,遂克之。先是招安郡縣,將士皆徵糧于民,名之曰寨糧,民甚病焉,大海以聞,公亟命罷之。
28吳置儒學提舉司,以宋濂爲提舉,吳國公命長子標從受經學。
濂首以文學受知,恆侍公左右,嘗命講春秋左氏傳,濂進曰:「春秋乃孔子褒善貶惡之書,苟能遵行,則賞罰適中,天下可定也。」
29六月,己丑,命博囉特穆爾部將方托克托守禦嵐、興、保德等州。又詔:「今後察罕特穆爾與博囉特穆爾部將,毋得互相越境,侵犯所守地,因而殺,方托克托不得出嵐、興界,察罕特穆爾亦不得侵其地。」
30辛亥,吳更築太平城。
初,太平城俯瞰姑溪,故陳友諒舟師得緣尾攀堞而登,至是常遇春復太平,乃移城去姑溪二十餘步,增置樓堞,守禦遂固。
31婺州之失也,舒穆嚕伊遜之母爲吳將所獲,令其弟以書招伊遜,伊遜不至。及破處州,伊遜將數十騎出走,至建寧,聚兵欲圖恢復,而所至人心已散,知事不可爲,歎曰:「處州,吾所守也,今吾勢窮,無所往,不如還處州,死亦爲處州鬼耳!」遂以兵攻慶元,耿再成擊敗之。伊遜眾潰,走竹口,欲還福建,道經桃花坑,爲鄉兵所邀擊,伊遜力戰死,其部將李文彥收葬其屍。孫炎以聞,吳國公嘉其盡忠死事,止使之祭之,復處州民所立生祠。
32張士誠遣其將呂珍率舟師自太湖入陳瀆港,分兵三路攻長興。吳守將耿炳文親率精兵擊敗之,獲甲仗船艦甚眾。
元紀三十四〔起上章困敦(庚子)七月,盡玄黓攝提格(壬寅)十二月,凡二年有奇。〕
順帝至正二十年〔(庚子、一三六○)〕
1秋,七月,辛酉,博囉特穆爾〔(舊作孛羅帖木兒。)〕敗賊王士誠于臺州。
2乙丑,陳友諒浮梁守將于光等以其縣降于吳。
3乙亥,詔博囉特穆爾總領達〔(舊作達達。)〕漢兒軍馬,爲總兵官,仍便宜行事。
4八月,戊子,命博囉特穆爾守石嶺關以北,察罕特穆爾〔(舊作察罕帖木兒。)〕守石嶺關以南。
5乙未,永平路陷。
6甲辰,詔:「諸處所在權攝官員,專務漁獵百姓,今後非朝廷允許,不得之任。」
7庚戌,詔江浙行省左丞相達實特穆爾〔(舊作達實帖睦邇。)〕加太尉兼知江浙行樞密院事,提調行宣政院事,便宜行事。
8九月,乙卯朔,詔遣參知政事額森布哈〔舊作也先不花,今改。〕等往諭博囉特穆爾、察罕特穆爾,令講和。
時博囉特穆爾調兵自石嶺關直抵冀寧,圍其城三日,復退屯文城。察罕特穆爾調參政閻奉先引兵與戰,已而各于石嶺關南北守禦。
9壬戌,賊陷孟州,又陷趙州,攻真定路。
10癸未,賊復犯上都,友丞孟克特穆爾〔舊作忙哥帖木兒,今改。〕引兵擊之,敗績。
11僉山南道肅政廉訪司張楨,嘗劾額森布哈及樞密院副使托克托穆爾、〔舊作脫脫木兒,今改。〕治書侍御史努努〔舊作奴奴,今改。〕弄權誤國之罪,不報。及額森布哈等受和解之命,見博囉特穆爾、察罕特穆爾方構兵,中道遷延不進,楨又言:「額森布哈等貪懦庸鄙,苟懷自安,無憂國致身之忠。朝廷將使二家釋憾,協心討賊,此國之大事。謂宜風馳電走,而乃迂回退懾,枉道延安以西,繞曲數千里,遲遲而行。使兩軍日夜仇殺,黎庶肝腦塗地,實奉仗者之所致也,宜急殛之以以救時危。」亦不報。楨乃慨然歎曰:「天下事不可爲矣!」即辭去,結茅安邑山谷間,不復言時事。〔〔考異〕元史張楨傳,楨疏劾額森布哈等在二十一年,據本紀,則額森布哈奉詔往諭博囉特穆爾等自在二十年,蓋傳文誤衍一字也,今從本紀改正。〕
12是月,張士誠兵侵諸全,吳元帥袁實戰死。
13黃岡人歐普祥,故筡壽輝將也,性殘暴,所過室廬皆焚蕩俘掠無遺,壽輝使守袁州。陳友諒弒壽輝,徵兵于普祥,普祥不聽其節制,乃以袁州降于吳。友諒聞之,遣其弟友仁攻袁州,普祥與部將劉仁、黃彬擊敗其眾,獲友仁,鞭而囚之。友諒懼,遣其太師鄒普勝與普祥和,約各守其境,普祥乃釋友仁歸。
14冬,十月,甲申,以張良弼爲湖廣行省參知政事,討南陽、襄、樊。
15詔博囉特穆爾爾守冀寧,博囉特穆爾遣保保等倍道趨之,守者不納。己亥,察罕特穆爾遣陳秉直等,以兵攻博囉特穆爾之軍于冀寧,博囉特穆爾軍戰敗。時詔以冀寧畀博囉特穆爾,察罕特穆爾以爲用兵數年,惟藉冀晉給其軍,以致盛強,苟與之,則彼得以足兵足食,而己無以爲資。乃託言用師汴梁,尋渡河就屯澤潞拒之,調延安軍交戰于東勝州,再遣班布爾實〔舊作八不沙,今改。〕以兵援之。班布爾實謂彼軍奉詔而來,我何敢抗王命,察罕特穆爾怒,殺之。
16十一月,甲寅朔,黃河清,凡三日。
17博囉特穆爾以兵侵汾州,察罕特穆爾拒之。
18癸酉,賊犯易州。
19十二月,辛卯,廣平路陷。
20吳國公復遣夏煜以書諭方國珍。
21是歲,陽翟王勒呼木特穆爾〔舊作阿魯輝帖木兒,今改。〕擁兵數十萬,屯于穆爾古楚〔舊作木兒古徹兀,今改。〕之地,將犯京畿,使來言曰:「祖宗以天下付汝,汝已失其大半;若以國璽付我,我當自爲之。」帝遣報之曰:「天命有在,汝欲爲則爲之。」命知樞密院事圖沁特穆爾〔舊作禿堅帖木兒,今改。〕等將兵擊之,不克。軍士皆潰,圖沁特穆爾走上都。
22關先生、沙劉二、破頭潘兵入高麗,王王都出奔耽羅。其臣納女請降,將校皆以女子配之,軍士遂與高麗爲姻婭,恣情往來,高麗人因各藏其馬。一夕,傳王令,除高麗聲音者不殺,其餘並殺之。關先生、沙劉二皆死,惟破頭潘及裨將左李率輕騎萬人,從間道直走西京,降博囉特穆爾,聽其調遣,後乃降于庫庫特穆爾〔(舊作擴廓帖木兒。)〕
順帝至正二十一年〔(辛丑、一三六一)〕
1春,正月,癸丑朔,赦天下。
2命中書平章政事達實特穆爾、〔舊作答失帖木兒,今改。〕參知政事七十往諭博囉特穆爾罷兵還鎮,復遣使往諭察罕特穆爾,亦令罷兵。而丞相綽斯戩〔舊作搠思堅,今改。〕與資正院使保布哈〔舊作朴不花,今改。〕黷貨無厭,視南北兩家賂遺厚薄而啗之以密旨,南之賂厚,則曰密旨令汝併北,北賂厚,則曰令汝併南。由是構怨日深,兵終不解。
3乙丑,河南賊犯杞縣,察罕特穆爾討平之。
4丁卯,李思齊進兵平伏羌等縣。
5吳院判朱亮祖,率兵擊陳友諒平章王溥于饒州安仁之石港,不利而還。
6吳元帥朱文輝及饒州降將余椿等,引兵次池之建德,令元帥羅友賢攻東流賊壘,擒其將李茂仲,文輝又追襲其守將趙同僉,走之。
7二月,甲申,同僉樞密院事特哩特穆爾〔舊作迭里帖木兒,今改。〕復永平、灤州等處。
8吳改樞密分院爲中書分省。始議立鹽法,置局設官以掌之,令商人販鬻,二十分而取其一,以資車餉。
9己丑,察罕特穆爾駐兵霍州,攻博囉特穆爾。
10己亥,吳置寶源局于應天府,鑄大中通寶錢,使與歷代錢兼代,以四百爲一貫,四貫爲一兩,四文爲一錢,其物貨價值,一從民便。
11丙午,吳議立茶法,凡產茶郡縣,並令征之。其法,官給茶引,付諸產茶郡縣,凡商人買茶,具數赴官納錢請引,方許出境貿易,每茶一百斤,輸錢二百。郡縣籍記商人姓名,以憑勾稽。
12巴特勒布哈〔舊作八撤剌不花,今改。〕以廉訪使久居廣東,專恣自用,詔以鄂勒哲圖〔舊作完者篤,今改。〕等爲廉訪司官,而除巴特勒布哈爲江南行臺侍御史。巴特勒布哈不受命,盡殺鄂勒哲圖等,唯廉訪使董鑰哀請得免。
13三月,癸西,察罕特穆爾調兵討永城縣,又駐兵宿州,擒賊將梁綿住。
14泗州守將薛顯,以城降于吳。
15先是吳遣夏煜往諭方國珍,戊寅,國珍使者來謝,且以金玉飾馬鞍輿獻,吳國公曰:「吾今有事四方,所需者文武材能,所用者粟米布帛,其他玩寶,非所好也。」卻其獻。
16是月,張士誠海運糧十一萬石至京師。
17博囉特穆爾罷兵還,遣圖魯卜〔舊作脫列伯,今改。〕等引兵據延安,以謀入陝。
18張良弼出南山義谷,駐藍田,受節制于察罕特穆爾。良弼九陰結陝西行省平章定珠,〔(舊作定住。)〕聽丞相特哩特穆爾〔舊作帖里帖木兒,今改。〕調遣,營于鹿臺,察罕特穆爾聞而銜之。
19夏,四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20以張良弼爲陝西行省參知政事。
21察罕特穆爾遣其子副詹事庫庫特穆爾〔舊作擴廓帖木耳,今改。〕貢糧至京師,皇太子親與定約,遂不復疑。庫庫,本察罕甥也,姓王氏,名保保,察罕養以爲子。
22五月,(癸丑),四川明玉珍陷嘉定等路,李思齊遣兵擊敗之。
23乙亥,察罕特穆爾以兵侵博囉特穆爾所守之地。
24是月,李武、崔德等降于李思齊。
25吳命同僉朱文忠城嚴州。時杭州爲張士誠所據,距嚴密邇,故築城爲守備。
26陳友諒將李明道犯信州,聞吳將大海在浙東,懼其來援,乃遣兵據玉山之草坪鎮以拒敵,夏德潤出兵爭之,戰死。
27六月,乙未,熒惑、歲星、太白聚于翼。
28察罕特穆爾諜知山東群賊自相攻殺,而濟寧田豐降于賊,欲總兵討之,七月,丙申,輿疾自陝抵洛,大會諸將議師期,發并州軍出井陘,遼、沁軍出鄞鄲,澤、潞軍出磁州,懷、衛軍出白馬,及汴、洛軍水陸俱下,分道並進,而自率鐵騎,建大將旗鼓,渡孟津,踰覃懷,鼓行而東,復冠州、東昌。
29丙午,吳雄鋒翼元帥王思義,克鄱陽之利陽鎮,遂會鄧愈兵攻浮梁。
30李明道攻信州益急,吳守將胡德濟,以兵少閉城固守,遣人求援于胡大海。大海即帥兵由靈溪以進,德濟乃引兵出城與明道戰,大海縱兵夾擊,大破之,擒明道及其宣慰王漢二,送朱文忠。漢二,溥之弟也。文忠令爲書以招溥,復送之建康,吳國公皆仍其舊職,用爲鄉道以取江西。
31秋,七月,甲子,吳國公以都事范常爲太平府知府,諭之曰:「太平,吾股肱郡,其民數罹兵革,疲勞甚矣,當有以安集庂,使各得所。」常之官,興學卹民,以簡易爲治。官廩有穀數千石,請以給民乏種者;秋稔輸官,公私俱足。
32己巳,忻州西北有赤氣蔽天如血。
33壬申,陳友諒知院張定邊陷安慶,吳守將余某戰敗,奔還建康,吳國公怒,斬之。
34八月,甲申,吳將鄧愈克浮梁,陳友諒守將侯邦佐等棄城走。院判于光復攻樂平州,友諒總管蕭明率眾拒戰,光擊敗,擒之,遂克樂平。
35吳將胡大海率兵攻紹興,部將張英,恃勇輕進,至城下,遇伏被執,死之。大海圍城久不下,乃引還。
36乙酉,大同路北方夜有赤氣蔽天,移時方散。
37先是朱文忠送李明道至,吳國公問:「陳氏何如?」明道具言:「友諒弒主,將士離心,且政令不一,擅權者多。驍勇之將如趙普勝者,又忌而殺之,雖有眾,不足用也。」及安慶之陷,公遂決意伐之,召諭諸將,各厲士卒以從。徐達進曰:「師直爲壯,今我直而彼曲,焉有不克!」劉基亦言于公曰:「昨觀天象,金生星在前,火星在後,此師勝之兆也。」
公於是命徐達、常遇春等先發,庚寅,親乘龍驤巨艦,率舟師溯流而上,友諒江上斥候,望風奔遁。戊戌,至安慶,敵固守不戰,公以陸兵疑之,乃命廖永忠、張志雄以舟師擊其水寨,破敵舟八十餘艘,遂復安慶,長驅至小孤山,友諒守將傅友德及丁普郎迎降。壬寅,次湖口,遇友諒舟出江偵邏,命常遇春擊之,敵舟退走,乘勝追至江州。友諒親率兵督戰,公分舟師爲兩翼,夾擊友諒,大破之,獲其舟百餘艘。友諒窮蹙,夜半,挈妻子棄城走武昌。癸卯,公入江州,復遣達進兵追之。達聞友諒欲出沔陽戰艦來拒戰,乃屯沌口以遏之。
38甲辰,吳遣兵攻南康,克之,改爲西寧府。又分遣將士略各城之未下者,東流、蘄、黃、廣濟、饒州相繼降。
39是月,察罕特穆爾率師至鹽河,遣庫庫特穆爾及諸將閻思孝等會關保、浩爾齊〔舊作虎林赤,今改。〕軍,由東阿造浮橋以濟,賊以二萬餘眾奪之,關保、浩爾齊且戰且渡,遂拔長清。以精卒五萬擣東平,東平偽丞相田豐遣崔世英等出戰,大破之,斬首萬餘級,直抵城下。察罕特穆爾以田豐據山東久,軍民服之,乃遣〔遺〕書諭以逆順庂理,豐與王士誠皆降,遂復東平、濟寧,令豐爲前鋒,從大軍東討。
時察罕特穆爾猶未渡河,群賊皆聚于濟南,而出兵齊河、禹城以相抗。察罕特穆爾分遣奇兵間道出賊後,南略泰安,逼益都,北徇濟陽、章丘及瀕海郡邑,乃自將大軍渡河,與賊將戰,大敗之。棣州俞寶、東昌楊誠皆降,魯地悉定。
吳國公聞之,遣使與察罕特穆爾通好。謂左右曰:「察罕雖假義師,圖恢復,乃與博囉兵爭不解,屢格君命,此豈忠臣之爲乎!又聞其好名,如田豐爲人傾側,察罕待如心腹,則闇于知人矣。古之名將,洞察幾微,智謀弘遠,使人不可測度,察罕豈知此乎!吾今遣人往與通好,觀其所處何如,然後議之。」
40九月,辛亥,陳友諒建昌守將王溥等降于吳。
41甲寅,吳星源翼判官俞茂攻德興,克之。
42戊午,陽翟王勒呼木特穆爾伏誅。
43壬戌,四川賊兵陷東川郡縣,李思齊調兵擊之。
44壬申,命博囉特穆爾于保定以東、河間以南從便屯種。
45是月,命兵部尚書齊齊克布哈、〔舊作徹徹不花,今改。〕侍郎韓祺徵海運糧于張士誠。
46蜀劉楨密言于明玉珍曰:「西蜀形勝,東有睢唐,北有劍閣,沃野千里。自遭青巾之虐,人物彫耗,大王撫有之,休養傷殘之民,用賢治兵,可以立不世之業,當于此時稱大號以係人心。」玉珍駭然曰:「此我敢望也!」楨曰:「大王所部皆四方之人,若謙讓猶豫,一旦將士思鄉土,瓦解星散,大王誰與建國乎?」玉珍猶不聽。已而楨復言之,玉珍乃謀以明年僭號。
47冬,十月,察罕特穆爾進兵逼濟南城,齊河、禹城皆來降,南道諸將亦報捷。再敗益都兵于好石橋,東至海濱,郡邑聞風皆送款,濟南乃下。詔拜中書平章政事,兼知河南、山東行樞密院事,陝西行臺中丞如故。
察罕特穆爾令參政陳秉直、劉珪守禦河南,而自駐山東,移兵圍益都,環城列營凡數十,大治攻具,百道並進。賊悉力拒守,察罕特穆爾復掘重塹,築長圍,遏南洋河以灌城中,城中益困。
48十一月,戊午,吳國公命參政常遇春率兵救長興。
先是張士誠遣其司徒李伯昇以眾十餘萬攻長興,水陸並進,城中兵少,不能禦。公在江州,即命華高、費聚等率三路兵往援,而諸軍戰皆不利,遂潰。耿炳文嬰城固栽,左副元帥劉成出戰死。于是敵復圍城結九寨,爲樓車下瞰城中,取土石填壕隍,放火燒水關,城中晝夜應敵凡月餘,內外不相聞。公以圍久不解,故復命遇春往救。
49己未,吳遣平章吳弘等攻撫州,陳友諒友丞鄧克明據城拒守,僉院鄧愈自臨川間道夜襲之,黎明至。兵由東西北三門入,克明單騎出南門走,自度不能免,乃詣愈降。愈留克明于軍中,令其弟志明還新淦,收其故部曲。克明因請往江州見吳國公,愈以兵送之,至中途,克明逃歸新淦。
50戊辰,黃河自平陸三門磧下至孟津五百餘里皆清,凡七日。命祕書少監程徐祀之。
51甲戌,吳常遇春兵至長興,李伯昇棄營遁。遇春追擊,俘斬五十餘人。
52是月,察罕特穆爾、李思齊遣兵圍鹿臺,攻張良弼,詔和解之,俾各還汛地,兵乃解。
53十二,己亥,陳友諒江西行省丞相胡廷瑞、平章祝宗,遣宣使鄭仁傑詣江州納降于吳。仁傑言廷瑞庂意,以將校久居部曲,人情相安,既降之後,願不以改屬他人,吳國公有難色,劉基蹴所坐胡,公悟,乃許諾,以書報曰:「鄭仁傑至,言足下有效順之誠此足下明達也;又恐分散所部屬他將,此足下過慮也。吾起兵十年,奇士、英才,得之四方多矣,有能審天時,料事機,不待交兵,挺然委身來者,嘗推赤心以待,隨其才任使之,兵少則益之以兵,位卑則隆之以爵,則乏則厚之以賞,安肯散其部伍,伍使人自疑,負來歸之心哉!且以陳氏諸將觀之,女趙普勝驍勇善戰,以疑見戮,猜忌若此,竟何所成!近建康龍灣之役,予所獲長張、梁鉉諸人,用之如故,視吾諸將,恩均義一。長張破安慶水寨,梁鉉等攻江北,並膺厚賞。此數人者,自視無復生理,尚待之如此,況如足下以完城來歸者耶!得失之機,間不容髮,足下當早爲計。」
54是歲,京師大饑,屯田成,收糧四十萬石。賜司農丞胡秉彝上尊、金幣以旌其功。
順帝至正二十二年〔(壬寅、一三六二)〕
1春,正月,辛亥,胡廷瑞得吳國公書,意遂決,遣其甥同僉康泰至江州降。
2甲寅,詔李思齊討四川,張良弼不襄漢。時兩軍不和,故有是命。
3吳國公以胡廷瑞等降,遂發九江,女龍興。己未,師次樵舍,廷瑞與祝宗遣人齎陳氏所授丞相印及軍民糧儲之數夾獻。辛酉,公至龍興,廷瑞、宗率行省僚屬迎謁于新城門,公慰勞之,俾各仍舊職。壬戌,公入城,軍令肅然,民皆安堵。謁孔子廟,過鐵柱觀,復出城開宴于滕王閣。明日,命存卹鰥寡孤獨,放陳友諒所畜鹿于西山。
戊辰,築臺于城北龍沙之上,召城中父老民人悉集臺下,諭之曰:「自古攻城略地,鋒鏑之下,民罹其殃。今爾民復骨肉安全,生理無所苦者,皆丞相胡廷瑞灼見天道,先機來歸,爲爾民之福也。陳氏據此,軍旅百需之供,爾民甚苦庂。今吾悉去其弊,軍需供億,俱不以相累。爾等各事本業,毋游惰,毋作非爲以陷刑辟,毋交結權貴以擾害良民,各保父母妻子,爲吾良民。」于是民皆感悅。
建昌王溥,饒州吳弘,各率眾來見,袁州歐普祥遣其子文廣來見,公厚賜遣之。鄧克明既逃歸新淦,復收集舊部曲,仍肆劫掠;至是欲復降,恐見誅,乃詐爲商賈,乘小舟至龍興城下,潛使人覘可否爲去就。事覺,被執,并獲克明,公責其反復,囚送建康。
4丁卯,詔以太尉鄂勒哲特穆爾〔舊作完者帖木兒,今改。〕爲陝西行省左丞相。仍命察罕特穆爾屯種于陝西。申諭李思齊、張良弼等各以兵自效。
5以額森特穆爾〔舊作也先帖木兒,今改。〕爲中書右丞。
6辛未,寧州土官陳龍,遣其弟良平率分寧、奉新、通城、靖安、德安、武寧六縣民兵降于吳,癸酉,守吉安土軍元帥孫本立、曾萬中與其弟粹中,詣龍興納款。吳國公以本立爲(江)西行省參政,萬中都元帥,粹中行軍指揮,俾還守吉安。
7乙亥,陳友諒平章彭時中,以龍泉降于吳,命仍其舊職。
8二月,丁丑朔,盜殺陝西行省右丞塔布岱。〔舊作答不歹,今改。〕
9癸未,吳金華苗軍元帥蔣英、劉震、李福叛,殺守臣參政胡大海及郎中王愷、總管高子玉。
初,大海下嚴州,震州自桐廬來降,大海喜其驍勇,留置麾下,符之一疑。至是震等謀亂,以大海遇己厚,未忍發,福曰:「舉大事寧顧私恩乎!」乘從之,以書通衢、處苗帥李佑之等,約二月七日同舉兵。是日,蔣英等入分省署,陽請大海觀弩於八詠樓下。大海出,將上馬,英令其黨鍾矮子跪馬前,陽訴曰:「蔣英等欲殺我。」大海未及答,反顧英,英抽出鐵鎚,若擊矮子狀,因中大海腦,仆地,英即斷其首,復殺大海子關住。執王愷,愷正色曰:「吾職居郎署,同守此土,義當死,寧從賊耶!」劉震欲全之,賊黨吳得真與愷有隙,曰:「無自遺患。」遂殺愷及其子寅,掾史章誠亦死之。
典吏李斌,懷省印縋城走嚴州,告變于朱文忠,文忠遣元帥何世明,掾史郭彥仁等率兵討之。至蘭溪,英等懼,乃驅掠城中子女西走,降于張士誠。大海養子德濟濟難,引兵奔赴,吳國公即命左司郎中楊元杲至金華,總理軍儲事。文忠亦率將士至,鎮撫其民。
大海長身鐵面,智力過人,嘗自誦曰:「我本武人,不讀書;然吾行軍知有三事,不殺人,不掠婦女,不焚人廬而已。」
10乙酉,彗見于危,光芒長丈餘,色青白。
11丁亥,吳處州苗軍元帥李佑之、賀仁得等,聞蔣英等已殺胡大海,亦作亂,殺院判耿再成、都事孫炎、知府王道同及朱文剛等,據其城。朱文忠聞亂,遣元帥王祐等率兵屯縉雲以圖之。
再成累著勞績,自偏裨擢居帥職。至是佑之等叛,再成方與客飯,聞變即上馬,收兵不及,迎賊罵曰:「賊奴,國家何負于汝,乃敢反耶!」賊爭刺再成,再成揮劍連斷數槊,兵及其頸,墮馬,大罵不絕口死。炎初被執,幽空室中,賊環守脅之降,炎不屈。仁得以炙鴈斗酒饋炎,炎不受,大罵曰:「今日乃爲鼠所困!我死,爲主;爾反覆賊,死,狗且不食!」守卒怒,拔刀叱炎解衣,炎曰:「此紫綺,乃主上賜我者,吾當服以死。」賊遂害之。
12辛卯,吳國公既定洪都,乃經度城守,以舊城西南臨水,不利守禦,命移入三十步,東南空曠,復展二里餘。以鄧愈爲江西行省參政,留守洪都,萬思誠爲行省都事以佐之。胡廷瑞、張民瞻、廖永堅、傅瓛、潘友慶等從公還建康。
13丁酉,彗犯離宮西星,至三月終,光芒長二丈餘。
14壬寅,吳國公聞處州之亂,命平章邵榮率兵討之。
15是月,知樞密院事圖沁特穆爾奉邵諭李思齊討四川。時思齊退保鳳翔,使至,思齊進兵益門鎮;使還,思齊復歸鳳翔。
16三月,己酉,明玉珍僭稱帝于蜀,國號大夏,建元天統,立妻彭氏爲皇后,子昇爲太子。倣周制設六卿,又置翰林院承旨、學士、國子監祭酒等官。以戴壽爲冢宰,萬勝爲司馬,張文炳爲司空,向大亨,莫仁壽爲司寇,吳友仁、鄒興爲司徒,劉楨爲宗伯,牟圖南爲翰林院承旨。分蜀地爲八道,賦稅十取其一。開廷試以策士,置雅樂以供郊祀之用。皆劉楨所爲也。〔〔考異〕元史順帝紀:二十三年,春,正月,壬寅朔,四川明玉珍僭稱皇帝。明史太祖紀在二十二年三月,明玉珍傳亦作二十二年。平夏錄作三月己酉,今從之。〕
17初,張士誠聞蔣英之亂,遣其,弟士信率兵萬餘圍諸全州。吳守將謝再興晝夜鏖戰,未決,乃遣將設伏城外,自引兵出戰,戰既合,伏起,大敗之,擒其將士千餘人。士信憤,益兵攻城,再興慮不能支,告急于浙東行省右丞朱文忠。
時金華叛初定,而嚴州逼近敵境,處州又爲叛苗所據,文忠自度兵少,不能應援。聞邵榮將至,乃與都事史炳謀曰:「丘法先聲而後實,今諸全被圍日久,寇勢益盛,而我軍少,非謀不足以制之。今邵平章來討處州,宜借以張聲勢,亦制寇一奇也。」炳曰:「善!」乃揚言右丞徐達與榮領大軍至嚴州,剋日進擊,使諜者揭榜于義烏之古朴嶺。士信兵見之,果驚,謀夜遁。同僉胡德濟覘知之,密與再興謀,癸丑,發壯士夜半開門出擊,鼓譟從之,寇兵亂走,自相蹂踐及溺死者甚眾。
士信驕侈,不能拊循將士,常載婦人、樂器自隨,日以樗蒲、蹴踘、酣飲爲事,部將往往效之,故至于敗。
18甲寅,明玉珍陷雲南省治,屯金馬山,陝西行省參政車力特穆爾〔(舊作車力帖木兒。)〕等擊敗之,擒弟明二。
19癸亥,吳祝宗、康泰叛,攻陷洪都府。
初,洪都之降,非二人意,既降,復謀叛,時出語咎胡廷瑞,廷瑞反覆開諭之,故未即發。及吳國公還建康,廷瑞恐二人爲變,不利于己,乃微言於吳國公,公即發使詣洪都,令二人將所部兵往湖廣,從徐達聽征調。二人舟次女兒港,遂以其眾叛,適遇商人布船,因掠布布其布爲旗號,進劫洪都,是日暮,至城下,發鼓舉火,攻破新城門。時鄧愈居故廉訪司,聞變,倉卒以數十騎出走,數與賊遇,且戰且走,從者多遇害,愈窘甚,從撫州門出,走還建康。于是都事萬思誠、知府葉琛皆死于難,公聞琛死,痛悼之。辛未,愈至建康,公遣使詣漢陽,命右丞徐達等還軍討之。
20是月,命博囉特穆爾爲中書平章政事,位第二,加太尉,張良弼受節制于博囉特穆爾。李思齊遣兵攻良弼,至于武功,良弼伏兵大破之。
21夏,四月,己丑,禁諸王、駙馬、御史臺各官占匿人民,不應差役,以欲修上都宮闕故也。帝嘗以上都宮殿火,敕重建大安,睿思二閣,因危素諫而止,至是復大興工役。
22吳平章邵榮及元帥王佑、胡深等兵攻處州,燒其東北門,軍士乘城以入。李佑之自殺,賀仁得走縉雲,耕者縛之,檻送建康,伏誅。處州復平,以王佑守之,榮乃還。
23甲午,吳右丞徐達復取洪都府。
時達等師抵城下,祝宗、康泰分兵拒守,達攻破之。宗走新淦,依鄧克明,後爲志明所殺,函其首以獻于吳。泰走廣信,爲追兵所獲,送建康。泰,胡廷瑞之甥也。吳國公以廷瑞故,特宥之。
24乙未,賊新橋張陷安州,博囉特穆爾請援于朝。
25是月,紹興路大疫。
26五月,乙巳朔,泉州岱布丹〔(舊作賽甫丁,前作賽甫鼎。)〕據福州路,福建行省平章雅克布哈〔舊作燕只不花,今改。〕擊敗之,餘眾航海,還據泉州。參政陳有〔友〕定復汀州路。
夫上都宮闕,創自先帝,修于累朝,自經兵火,焚毀殆盡,所不忍言,此陛下所爲日夜痛心,亟圖興復者也。然今四海未靖,瘡痍未瘳,倉庫告虛,財用將竭,乃欲驅疲民以供大役,廢其耕耨而荒其田畝,何異扼其吭而奪之食以速其斃乎!
陛下追惟祖宗宮闕,念茲在茲,然不思今日所當興復,乃有大於此者,假令上都宮闕未復,固無妨于陛下之寢處。使因是而違天道,失人心,或致大業之隳廢,則夫天下者亦祖宗之天下,生民者亦祖宗之生民,陛下亦安忍而輕棄之乎!
願陛下以生養民力爲本,以恢復天下爲務,信賞必罰,以驅策英雄;親正人,遠邪佞,以圖謀治道。夫如是,則承平之觀,不日可復,詎止上都宮闕而已乎!」〔〔考異〕元史陳祖仁傳,二十年五月上疏,據順宗〔帝〕紀,則祖仁上疏自在二十二年五月己未,疑傳有脫誤也。徐氏後編從傳,今定從本紀。〕
28丙午,吳命大都督禾文正,統元帥趙德勝等同參政鄧愈鎮洪都,又以阮弘道爲郎中,李勝爲員外郎,汪廣洋爲都事,往佐之,程國儒知洪都府事。文正至,增浚地〔城〕池,嚴爲守備。
29辛未,明玉珍遣偽將楊尚書守重慶,分兵十寇龍州、清川,犯興元、鞏昌等路。
30是月,張士誠海運糧十三萬石至京師。
31六月,戊寅,中書平章政事察罕特穆爾遣使報書于吳,言已奏朝廷,授以行省平章事,吳國公不答,因謂左右曰:「察罕書辭婉媚,是欲啗我,我豈可以甘言誘哉!況徒以書來而不反我使者,其情偽可見也。今張士誠據浙西,陳友諒據江漢,方國珍、陳友定又梗于東南,天下紛紛,未有定日,予方有事之秋,未暇與校也。」
32寧海布衣葉兌,以經濟自負,獻書吳國公,列一綱三目,言天下大計。
其略曰:「愚聞取天下者,必有一定之規模,韓信初見高祖,畫楚、漢成敗,孔明臥草廬,與先主論天下三分形勢者是也。今之規模,宜北絕李、察罕,南併張九四,撫溫、台,取蜀、越,定都建康,拓地江、廣,進則越兩淮以規中原,退則畫長江而自守。
夫長江天塹,所以限南北也。金陵古稱龍蟠虎踞,帝王之都,誠宜建都於此,守淮以爲藩屏,守江以爲門戶,如高祖之關中,光武之河內。以此爲基,藉其兵力資財,以攻則克,以守則固,百察罕能如我何哉!
且江之所備,莫急上流,吳、魏所爭在蘄春與皖,即今江州之境。今義師已克江州,足蔽全吳;況自滁、和至廣陵皆吾有,又足以遮蔽建康,襟帶江州,匪直守江,兼可守淮矣。張氏傾覆,可坐而待,淮東諸軍,亦將來歸,北略中原,李氏可併,孫權不足爲也。
今聞察罕妄自尊大,致書明公,如曹操之招孫權。竊以元運將終,人心不屬,而察罕欲效操所爲,事勢不侔。宜如魯肅計,鼎足江東,以觀天下之釁。」此其大綱也。
至其目有三:「張九四之地,南包杭、越,北跨通、泰,而以平江爲巢穴。昔田豐說袁詔襲許以制曹公,李泌欲先取范陽以傾祿山,殷羨說;陶侃急攻石頭以制蘇峻,皆先傾敵巢穴。今欲攻張氏,莫若聲言掩取杭、嘉、湖、越,而大兵直擣平江。平江城固,難以驟拔,則以鎮城法困之。鎮城者,于城外矢石不到之地,別築長圍,環繞其城,長圍之外,分命將卒,四面立營,屯田固守,斷其出入之路,分兵略定屬邑,收其稅糧以贍軍中。彼坐守空城,安得不困!平江既下,巢穴已傾,杭、越必歸,餘郡解體,此上計也。
張氏重鎮在紹興,懸隔江海,所以數攻而不克者,以彼糧道在三江斗門也。若一軍攻平江,斷其糧道,一軍攻杭州,絕其援兵,紹興必拔。所攻在蘇、杭,所取在紹興,所謂多方以誤之者也。紹興既拔,杭城勢孤,湖、秀風靡。然後進攻平江,其心腹,江北餘,隨而瓦解,此次計也。
方國珍狼子野心,不可馴狎。往年大兵取婺州,彼即奉書納款,後遣夏煜、陳顯道招諭,彼復狐疑不從。顧遣使從海道報元,謂江東委之納款,誘令張□齎詔而來,且遣韓叔義爲說客,欲說明公奉詔。彼既降我,而反欲招我降元,其反覆狡獪如是,宜興師問罪。然彼以水爲命,一聞兵至,挈家航海,中原步騎,無如之何。彼則寇掠東西,捕之不得,招之不可。夫上兵攻心,彼言杭、越一平,即當納土,不過欽款我師耳。攻之之術,宜限以日期,責其歸順。彼自方國璋之歿,自知兵不可用,又叔義還,稱我師之盛,氣已先挫,今因陳顯道以自通,正可脅之而從也。事宜速,不宜緩。宣諭之後,更置官吏,拘集舟艦,潛收其兵權,以消未然之變,三郡可不勞而定。
福建本浙江一道,倚山瀕海,兵脆城陋,兩浙既平,彼心計浙江四道,三道既已歸附,吾孤守一道安歸哉!下之,一辯士力耳。如復稽送款,則大兵自溫、處入,奇兵自海道入,福州必不支。福州下,旁郡迎刃解矣。威聲已震,然後進取兩廣,猶反掌耳。」
吳國公奇其言,欲留用之,力辭,賜銀幣、襲衣以歸。
33辛巳,彗見紫微垣,光芒長尺餘,東南指,西南行;戊子,光芒掃上宰。
34時山東俱平,獨益都孤城猶未下,至是田豐、王士誠復謀叛。
初,豐之降也,察罕特穆爾推誠待之,數獨入其帳中。及豐既謀變,乃請察罕特穆爾行觀營壘,眾以爲不可往,察罕特穆爾曰:「吾推心待人,安得人人而防之!」左右請以力士從,又不啐,乃從輕騎十有一人,行至豐營,遂爲士誠所刺。察罕特穆爾既死,豐與士誠走入益都城,眾乃推庫庫特穆爾爲總兵官,復圍益都。
事聞,帝震悼,中原士庶疕幼多痛惜之者。先是有白氣如索,長五百餘丈,起危宿,掃太微垣,太史奏山東當大水,帝曰:「不然,山東必失一良將。」即馳詔戒察罕特穆爾勿輕舉,未至而已及于難。詔贈河南行省左丞相,追封忠襄王,諡獻武。其父司徒阿哩兗〔舊作阿魯溫,今改。〕封汝陽王,其子庫庫特穆爾授中書平章政事,兼知河南、山東行樞密院事,一應軍馬,並聽節制。仍詔諭其將士曰:「凡爾將佐,久爲察罕特穆爾從事,惟恩與義,實同骨肉,視彼逆黨,不共戴天,當力圖報復以伸大義。」
己亥,益都兵出戰,庫庫特穆爾生擒六百餘人,斬首八百餘級。
35秋,七月,乙卯,彗滅。
36丙辰,熒惑見西方,須臾,成白氣如長蛇,光尚有文,橫亙中天,移乃滅。
37吳平章邵榮,參政趙繼祖,以謀反伏誅。
榮粗勇善戰,與吳國公同起兵濠州,公待之甚厚。自平處州還,遂驕蹇有覬覦心,常憤憤出怨言。部將有欲告之者,榮不自安,與繼祖謀俟間作亂。至是公閱兵三山門外,榮與繼祖伏兵門內,欲爲變會大風卒發,吹旗觸公衣,公異之,易服從他道還。榮等不得發,遂爲部下士宋國所告。公召榮等面詰之,俱伏,曰:「死而已!」公不欲即誅,幽于別室,謂諸將曰:「吾不負榮,而所爲如此,將何以處之?」常遇春曰:「榮等一旦忘恩義,謀爲亂逆,公縱不忍殺之,遇春等義不與之俱生。」公乃具酒食飲食之,涕泣與訣,皆就刑。
38是月,河決范陽,漂民居。
39西湖書院舊有經史書版,兵後零落,行省左右司員外郎陳基白平章張士信出官錢補刊,從之,明年而工畢。
40八月,癸巳,陳友諒將熊天瑞寇吉安,吳守將本立戰敗,走永新。天瑞復攻破永新,執本立至贛州,殺之,友諒使其知院饒鼎臣守吉安。
41己亥,庫庫特穆爾言:「博囉特穆爾、張良弼據延安,掠黃河上下,欲東渡以奪晉寧,乞賜詔諭。」
42是月,張士誠殺淮南行省左丞汪同。
同初集義兵,捍禦鄉井,累官徽州路治中兼元帥,領兵征饒州,單騎潛往浙。張士誠以禮召至姑蘇,同見其心不純,乃去之淮安,見左丞史椿。椿本士誠部將,與張士德皆爲謀主。士德被擒,椿見諸將驕侈,又,左丞徐義數讒毀椿,椿遂有異志,見同殊相得,謂同曰:「察罕公忠,盍往見之。」同謁察罕,察罕恨相見晚,俾朝于京,拜淮南行省左丞。還,見察罕,察罕曰:「士誠非忠于國者,中原事定,平江南當自姑蘇始,君與史加宜協力焉。」
未幾,察罕死,椿曰:「不幸及此,宜要金陵兵往取姑蘇。」乃遣使者齎書往建康。使者姑蘇人,以書達士誠所,士誠大怒,使士信招與言事,同懼,不欲往,椿曰:「士誠基本未固,未必便害我輩。況四平章我嘗救其危急,宜不至此。」四烎章,謂士信也。同遂行,至姑蘇,士誠即拘同,問曰:「我何負於汝而反?」同曰:「我之來,以汝爲元太尉,忠于國家。今汝既叛,我豈得從汝反耶?」士信力營救之,且具酒饌爲別,同曰:「爲語平章,具荷厚意,吾能死忠,不能爲無義生也!但我死後,諸公亦不能久富貴耳。」遂遇害。事聞,追封平陽郡公。
同既死,士誠遂發兵攻淮安,執椿,殺之。
43九月,癸卯朔,劉福(通)以兵援田豐,至火星埠,庫庫特穆爾遣關保邀擊,大破之。
44戊辰,以知樞密院事伊蘇〔舊作也速,今改。〕爲遼陽行省左丞相。
先是賊雷特穆爾布哈、〔舊作雷帖木兒不花,今改。〕程思忠等陷永平,詔伊蘇出師,遂復灤州及遷安縣。
時遼東郡縣,惟永平不被兵,儲粟十萬,芻山積,民居殷富。賊乘間竊入,增土築城,因河爲塹,堅守不可下。伊蘇乃外築大營,絕其樵采,數與賊戰,獲其偽帥二百餘人,平山寨數十;又復昌黎、撫寧二縣,擒雷特穆爾布哈送京師。賊急,乃乞降於參政徹爾特穆爾,〔舊作徹里帖木兒,今改。〕爲請命於朝,詔許之,命伊蘇退師。伊蘇度賊必以計怠大兵,乃嚴備以偵之,思忠果棄城遁去,亟追至瑞州,殺獲萬計。賊遂東走金、復州。至是詔還京師,拜遼陽左丞相、知行樞密院事,撫安迤東兵農,委以便宜,開省于永平,總兵如故。
金、復、海、蓋、乾王等賊並起,西侵興中州,陰由海道趣永平,聞伊蘇開省,乃止。伊蘇亟分兵防其衝突,賊乃轉攻大寧,爲守將王聚所敗,斬其渠魁,眾潰,皆西走。伊蘇慮賊窺上都,即調右丞呼哩岱〔(舊作忽林台。)〕提兵護上都,簡精銳,自躡賊後,賊果寇上都,呼哩岱擊破之,賊眾又大潰,永平、大寧始復。乃分命官屬,勞來安集其民,使什伍相保以事耕種,民德之。
45冬,十月,壬寅朔,江西行省平章都埒布哈,〔舊作朵列不花,今改。〕移檄討巴拉布哈。〔(舊作八撒剌不花。)〕時都埒布哈分省廣州,適州城爲邵宗愚所陷,執巴拉布哈,殺之。
46甲戌,博囉特穆爾南侵庫庫特穆爾所守之地,遂據真定路。
47戊子,吳池州元帥羅友賢,據州之神山寨作亂,謀與張士誠通,杭、歙震動,命常遇春率兵討之。
48辛卯,吳設關市批驗所官,主通百,貨鹽十分而稅其一,他物十五分稅一。
49十一月,乙巳,庫庫特穆爾復益都,田豐等伏誅。
庫庫特穆爾既襲父職,身先士卒,誓必復,人心亦思自奮,圍城益急。賊悉力拒守,乃以壯士穴地道而入,遂克之,盡誅其黨,取豐及王士誠之心以祭察罕特穆爾。遣關保以兵復莒州,于是山東悉平。庚申,詔授庫庫特穆爾太尉,餘官並如故,將校、士卒論賞有差。
當是時,東至淄、沂,西踰關陝,皆宴然無事,庫庫特穆爾乃駐兵于汴、洛,朝廷方倚之以爲安。而博囉特穆爾復以兵爭晉、冀,帝雖屢諭解之,而隙日深。
50癸亥,明至珍兵陷清川。
51十二月,丁亥,吳大都督朱文正,遣裨將率兵復吉安,饒鼎臣出走,遂以參政劉齊、陳海同、李明道、曾萬中、粹中共守之,以朱叔華知府事。
52壬辰,吳廣信守將元帥葛俊,擅發民夫築城浚池,浙東行省左丞朱文忠遣人諭止之,俊不聽,反出不軌言。文忠恐其爲變,欲討俊,先遣從事王辰往察之,辰還報曰:「彼城守如故,若臨之以兵,恐激其變。」文忠曰:「此人不足惜,姑爲一郡生靈少忍之。」遂不復問。復遣都事劉肅往勞之,諭以禍福,俊心乃安。
53先是帝遣戶部尚書張昶等,齎龍衣、御酒、八寶頂帽、榮祿大夫.江西行省平章政事宣命詔書,航海至慶元,欲因以通吳,方國珍遣檢校燕敬以告吳國公,公不之答。敬還,國珍懼,乃送昶于福建平章雅克布哈所。時左丞玉溥在建昌,聞之,遣人報公,公命溥招之來,且命符璽郎劉紹先候之于廣信。溥招昶至,遂偕紹先赴建康。昶見公不拜,公怒曰:「元朝不達世變,尚敢遣人扇惑我民!」昶俛首無一言。公不欲窮詰,命中書館之,時召問以事,知其才可用,遂留之。
54庚子,以中書平章政事佛家努〔舊作佛家奴,今改。〕爲御史大夫。
55是月,庫庫特穆爾遣尹煥章至吳,送前使自海道還,并以馬饋吳。
56是歲,樞密副使李士瞻上疏極言時政,凡二十條:一曰悔己過以詔天下,二曰罷造作以快人心,三曰御經筵以講聖學,四曰延老成以詢治道,五曰去姑息以振乾綱,六曰開言路以求得失,七曰明賞罰以厲百司,八曰公選舉以息奔競,九曰察近倖以杜奸弊,十曰嚴宿衛以備非常,十一曰省佛事以節浮費,十二曰絕濫賞以足國用,十三曰罷各官屯種俾有司經理,十四曰減常歲計置爲諸宮用度,十五曰招集散亡以實八衛之兵,十六曰廣給牛具以備屯田之用,十七曰獎勵守令以勸農務本,十八曰開誠布公以禮待藩鎮,十九曰分遣大將急保山東,二十曰依唐廣寧故事分道進取。先是薊國公托和齊〔舊作脫火赤,今改。〕上言謂罷三喀造作,帝爲減軍匠之半,還隸宿衛,而造作如故,故士瞻疏首及之。
57帝嘗謂伊納克〔舊作倚納,今改。〕曰:「太子苦不曉祕密佛法,祕密佛法可以延壽。」乃令圖嚕特穆爾〔舊作禿魯帖木兒,今改。〕曰:「太子苦不曉祕密佛法,祕密佛法可以延壽。」乃令圖嚕特穆爾〔舊作禿魯帖木兒,今改。〕教太子以祕密佛法。太子悅之,嘗于清寧殿布長席,西番僧、高麗女東西列坐。太子顧謂左右曰:「李先生教我儒書多年,我不省書中所言何事。西番僧教我佛法,我一夕便曉。」李先生者,諭德好文也。太子由是惑溺于邪道,無復曩時惡伊納克之意矣。
58帝以讒廢高麗國王巴延特穆爾,〔(舊作伯顏帖木兒。)〕立塔斯特穆爾〔(舊作塔思帖木兒。)〕爲高麗國王。國人上書言舊王不當廢,新王不當立之故。
初,皇后奇氏宗族在高麗,恃寵驕橫,巴延特穆爾戒飭不悛,遂盡殺奇氏族。皇后謂太子曰:「爾年已長,何不爲我復!」時高麗王昆弟有留京師者,乃議立塔斯特穆爾爲王,而以奇族子三寶努〔(舊作三寇奴。)〕爲元子,以將作同知崔特穆爾〔(舊作崔帖木兒。)〕爲丞相,遣兵萬人送之國,至鴨綠江,爲高麗兵所敗,僅餘十七騎還京師。
元紀三十五〔起昭陽單閼(癸卯)正月,盡閼逢執徐(甲辰)三月,凡一人有奇。〕
順帝至正二十三年〔(癸卯、一三九三)〕
1春,正月,乙巳,大寧陷。
2庚戌,吳常遇春兵攻池州神山寨,擒羅友賢,斬之,餘黨悉平。
3丙寅,吳國公遣中書省都事汪河送尹煥章歸汴,以書報庫庫特穆爾〔(舊作擴廓帖木耳。)〕曰:「元失其政,中原鼎沸,廟廊方岳之臣,互相疑沮,喪師者無刑,得志者方命,悠悠歲月,卒致土崩。閣下先生,奮起中原,英勇智謀,過於群雄,聞而未識,是以前歲遣人直抵大梁,實欲縱觀,未敢納交也。不意先王捐館,閣下意氣相期,遣送使者涉海而來,深有推結之意,加以厚貺,何慰如之!薄以文綺若干,用酬雅意。自今以往,信使繼踵,商賈不絕,無有彼此,是所願也!」
4初,吳國公命諸將分軍於龍江等處屯田,惟康茂才積穀充牣,他皆不及。二月,壬申朔,公下令申諭諸將曰:「屯田數年,未見功緒,惟康茂才所屯得穀一萬五千餘石,以給軍餉,尚餘七千石。分地均而所得有多寡,由人力勤惰不齊耳。今宜督軍及時開墾,以盡地利,庶幾兵食充足,國有所賴。」
5是月,庫庫特穆爾自益都領兵還河南,留索珠〔(舊作鎮住。)〕以兵守益都,以山東州縣立屯田萬戶府。
6都昌盜江爵等陷饒州。
時吳將于光與吳弘、吳毅等不協,爵乘釁誘陳友諒將張定邊、蔣必勝入寇,光等倉卒無備,皆出走,綜厘饒州軍務理問穆燮死於難,郎中楊憲走還建康。
7張士誠發兵攻安豐,以呂珍爲前鋒,而其弟士信以大軍繼之。珍至安豐,圍其城,久之,城中人相食,或以井泥爲丸,用人油煠而食之。劉福通勢窮,遣使告急於建康,吳國公曰:「安豐破,則張士誠益張,不可不救。」劉基諫曰:「陳友諒方伺隙,未可動也。」
8三月,辛丑朔,彗見東方,經月乃滅。
9詔中書平章政事愛布哈〔(舊作愛不花。)〕分省冀寧,庫庫特穆爾遣兵據之。
10吳國公率右丞徐達、參政常遇春等救安豐。
呂珍已破巿豐,殺劉福通,聞吳軍至,乃水陸連營,戰艦蔽沙,河際皆樹木柵,繚以竹籬,外掘重塹,擊敗左右軍。公命遇春以兵橫擊甚陣,三戰三勝俘獲其士馬無算。時廬州左君弼出兵來助珍,遇春又擊敗之。珍與君弼皆遁去,安豐圍解。公乃令軍士各齎米積於東門外,以救城中飢者;以小明王歸,居之滁州。公還建康,命徐達等移師討左君弼,圍廬州,竹昌、忻都〔(前改作實都。)〕遂乘間入安豐。
11丙午,大赦天下。
12丁未,廷試進士六十二人,賜寶寶、楊輗等及第、出身有差。
13壬戌,大同路有赤氣亙天,中侵北斗。
14是月,立廣西行中書省,以廉訪使額爾德尼〔舊作也兒吉尼,今改。〕爲平章政事。時南方郡縣多陷沒,惟額爾德尼獨保廣西者十五年。
15立膠東行中書省及行樞密院,總制東方事,以袁宏爲參知政事。
16閏月,丁丑,吳處州翼總制胡深言:「關市之征,舊例二十取一。今令鹽貨十取其一,稅額太重,商人不復販鬻,則鹽貨雍滯,軍儲缺乏,且使江西、浙東之民艱於食用。又如硫黃、白藤、蘇木、□毛諸物,皆資於彼,今十五分取一,亦恐以稅重不能流通。請仍從二十取一之例,則流轉不窮,軍用給足。」從之。
17夏,四月,壬戌,陳友諒復大舉兵圍洪都。
初,友諒憤其疆埸日蹙,乃作大艦來攻。艦高數丈,外飾以丹漆,上下三級,級置走馬棚,下設皮房爲蔽;置艣數十,其中上下人語不相聞;艣箱皆裹以鐵,載其家屬、百官,空國而至。友諒前攻洪都,以大艦乘水漲附城以登,至是城移去江三十步,大艦不復得近,乃以兵圍城,其氣甚盛。吳都督朱文正與諸將謀,分城拒守,參政鄧愈守撫州門,元帥趙德勝等守宮步、士步、橋步諸門,指揮薛顯守章江、新城二門,元帥牛海龍守琉璃、澹臺二門,文正居中節制諸將。
18吳院判謝再興以諸全叛,殺知州欒鳳,鳳妻王氏以身蔽鳳,并殺之,執參軍李夢庚。元帥陳元剛等奔紹興,降于張士誠。總管胡士明,棄妻子,單騎走建康。左丞朱文忠聞亂,遣同僉胡德濟屯兵五指山下,自將精兵二千往來應援以禦之。乙丑,諸全州以事聞,吳國公因命德濟爲浙江行省參政。德濟遣萬戶王克瑀還偵敵境,遇士誠兵,被執,死之。
初,再興用部將左總管、靡〔糜〕萬戶爲腹心,二人常使人販鬻於杭州,公知其陰泄機務,擒二人誅之,召再興赴建康,而以夢庚總制諸全軍馬。公以再興長女妻兄子文正,幼女適徐達,恩義甚厚,因命還守諸全。再興以夢庚處己上,憤憤不樂,由是遂叛。
19丙寅,陳友諒攻撫州門,其兵各載〔戴〕竹盾如箕狀,以禦矢石,極力來攻,城壞三十餘丈。鄧愈以火銃擊退其兵,隨樹木柵。敵爭柵,朱文正督諸將死戰,且戰且築,通夕復完。於是總管李繼先、元帥牛海龍、趙國旺、許珪、朱潛、萬戶程國勝等皆戰死。
20是月,庫庫特穆爾遣部將摩該〔舊作貊高,今改。〕等以兵擊張良弼。
21五月,己巳朔,張士誠海運糧十三萬石至京師。
22陳友諒知院蔣必勝、蟯鼎臣等陷吉安府。
時吳將李明道與曾萬中兄弟不協,明道因潛育必勝,約其來攻。兵至城下,明道舉火爲應,開西門納之,殺參政劉齊、知府朱叔華。曾粹中亡走,仇家黃如淵執粹中送鼎臣,殺之。必勝又攻破臨江府,執同知趙天麟,亦不屈死。
23癸酉,吳置禮賢館。
先是吳國公聘諸名儒集建康,與論經史及咨以時事,甚見尊寵,至是復命有司即所居之西創禮賢館處之。陶安、夏煜、劉基、章溢、宋濂、蘇伯衡、王禕、許元、王天錫等,皆在館中。
24陳友諒兵陷無爲州,知州董曾死之。
曾之守無爲也,招集流亡,使各復業,州民安之。及城陷,寇逼其降,曾抗言不屈,遂縛之,沈於江。
25丙子,陳友諒復攻新城門,吳指揮薛顯將其銳卒開門突戰,斬其平章劉進昭,擒其副樞趙祥,敵兵乃退。
百戶徐明被執,死之。明有膽略,嘗出劫友諒營,獲其良馬以歸,故敵兵見明,併力攻殺之。
26廬州城三面阻水,徐達等攻之不克,已而左君弼於城上爲釣橋,達曰:「君弼竄伏穴內,久不見出,今遽爲此,其將夜出劫我乎!」令軍中嚴爲之備。比夜半,聞釣橋有聲,其兵奄至。營中萬弩俱發,君弼退走,達縱兵擊之,君弼大敗,走入城,斂兵拒守。達攻圍凡三月不下。
27六月,戊戌朔,博囉特穆爾〔(舊作孛羅帖木兒。)〕遣方托克托〔(舊作方脫脫。)〕迎匡福於彰德,庫庫特穆爾遣兵追之,敗還。匡福遂據保定路。
28己亥,庫庫特穆爾部將岱嚕〔(舊作歹驢。)〕等駐兵藍田、七盤,李思齊攻圍興平,遂據盩厔。博囉特穆爾奉詔誰討襄漢,而岱嚕阻道於前,思齊踵襲於後,乃請朝廷催督庫庫東出潼關,道路既通,即便南討。
29戊申,博囉特穆爾遣珠展〔舊作竹貞,今改。〕等入陝西,據其省治。
時陝西行省右丞達實特穆爾〔舊作答失帖木兒,今改。〕與行臺有隙,且恐陝西爲庫庫特穆爾所據,陰結於博囉特穆爾,請珠展入城,劫御史大夫鄂勒哲特穆爾〔舊作完者帖木兒,今改。〕及監察御史張可遵等印。其後屢有使召鄂勒哲特穆爾,珠展拘留不遣。庫庫遣摩該與李思齊合兵攻之,珠展出降,遂從庫庫。
30辛亥,陳友諒增修攻具,欲破柵自水關入,吳朱文正使壯士以長槊從柵內刺之,敵奪槊更進。文正乃命煆鐵戟、鐵鉤,穿柵以刺敵,敵復來奪,手皆灼爛,不得進。友諒盡攻擊之術,而城中備禦,隨方應之。友諒又攻宮步、士步二門,元帥趙德勝力禦之,暮,坐宮步門樓,指揮士卒,流矢中腰膂而死。
31甲寅,中書省奏:「江浙、福建舉人涉海道赴京,有六人者已後會試期,宜授以教授之職;其下第三人,亦授教授,非徒慰其跋涉險阻之勞,亦以激勵遠方忠義之士。」從之。
32洪都被圍既久,內外阻絕,音問不通,朱文正遣千戶張子明告急於建康。子明取東湖小漁舟,夜,從水關潛至石頭口,宵行晝止,凡半月始得達,見吳國公,具言其故。公問:「友諒兵勢何如?」對曰:「兵雖勝,而戰死者亦不少。今江水旦涸,賊之戰艦將不利用。又師久糧凡,若援兵至,必可破也。」公謂子子明曰:「汝歸告文正,但堅守一月,吾自當取之,不足慮也。」
子明還,至湖口,爲友諒兵所獲。友諒謂曰:「若能誘之降,非但不死,且行富貴。」子明偽許之,至城下,大呼曰:「大軍且至,但當固守以待。」友諒怒,殺之。
33秋,七月,戊長朔,京師大雨雹,傷禾稼。
34癸酉,吳國公自將救洪都。
時徐達、常遇春圍左君弼於廬州,公遣使命解圍,曰:「爲廬州而失南昌,非計也。」達、遇春乃還。
是日,公召諸將,諭以親行之意,遂禡纛於龍江,舟師凡二十萬俱發,徐達、常遇春、馮國勝、廖永忠、俞通海等皆從。壬午,風覆國勝舟,公以其不利,遣還建康。癸未,師次湖口,先遣指揮戴德以一軍屯於涇江口,復以一軍屯南湖嘴,以遏友諒歸師。遣人調信州兵守武陽渡,防其奔逸。
35陳友諒圍洪都凡八十有五日,丙戌,聞吳國公,即解圍,東出鄱陽湖以迎敵,公率諸軍由松門入鄱陽湖,丁亥,與友諒師遇於康郎山。友諒列巨舟當其前,吳國公謂諸將曰:「彼巨舟首尾連接,不利進退,可破也。」乃命舟師爲十一隊,火器、弓弩,以次而列,戒諸將:「近寇舟,先發火器,次弓弩,及其舟則短兵擊之。」
成子,命徐達、常遇春、廖永忠等進兵薄戰。達身先諸將,擊敗其前軍,殺千五百人,獲一巨艦而還。俞通海復乘風發□火,焚寇舟二十餘艘,殺溺死者甚眾。徐達等捕戰不已,火延及達舟,敵遂乘之,達撲火更戰,公急遣舟援達,達力戰,敵乃退。友諒驍將張定邊,奮前欲犯公舟,舟膠淺,敵兵集,吳軍格,定邊不能近,遇春從旁射中定邊,定邊舟始卻。通海來擾,舟驟進,水湧,公舟遂脫。指揮韓成、元帥宋貴、陳兆先、萬國勝等皆戰死。〔〔考異〕谷應泰紀事本末戰韓成當太祖危急時,服御袍對敵自沈,蓋本於定遠黃金所撰開國功臣錄,明人盛傳之,比諸紀信之誑楚,應泰亦不加察也。兩軍對敵,眾人屬目在主兵之人,使果服御服而自沈,則欲以誤敵,而先使己之士卒惶惑潰散,此策之最下者。鄉曲小儒,徒知紀信誑楚可以脫走漢王,而不知王世充庂偽擒李密,遂能破密之眾也。明史不爲韓成立傳,而附見其子觀傳中,則成實以戰死。今以朱善所撰程國勝神道碑酌書之。〕
永忠隨以飛舸追定邊,定邊走,身被百餘天,士卒多死傷。既而遇春舟亦膠淺,公麾兵救之,俄有敗舟順流而下,觸遇春舟,舟亦脫。會日暮,諸軍欲退,公御樓船,鳴鉦集諸將,申明約束。是日,命徐達還守建康,慮張士誠乘虛入寇故也。
己丑旦,公命鳴角,師畢集,乃親布陣,復與友諒戰。諸軍奮擊敵舟,敵不能當,殺溺死者無算。院判張志雄所乘舟檣折,爲敵所覺,以數舟攢兵鉤刺之,志雄窘迫自刎,丁普郎、余昶、陳弼、徐公輔皆戰死。普郎身被十餘創,首脫,猶執兵若戰狀,植立舟中不仆。
時友諒悉臣舟連鎖爲陣,旌旗樓櫓,望之如山,吳舟小,不能仰攻,連戰三日,幾殆。右師卻,公命斬隊長十餘人,猶人止,郭興進曰:「非人不用命,舟大小不敵也。此非火攻不可。」公然之。至晡,東北風起,公命以七舟載火藥其中,束草爲人,飾以甲冑,各持軍器,若敵者,令敢死士操之,備走舸於後。將迫敵舟,乘風縱火,風急火烈,須臾而至,其水寨數百艘悉被焚,煙燄漲天,湖水盡赤,死者大半,友諒弟友仁、友貴及其平章陳普略等皆焚死。師乘之,又斬首二千餘級。友仁,即所謂五王也,眇一目,有智數,驍勇善戰。至是死,友諒爲之喪氣。普略,即新開陳也。
明日,公復諭諸將曰:「友諒戰敗氣沮,亡在旦夕,今當併力蹙之。」於是諸將益自奮。時公所乘舟檣白,友諒覺,欲併力來攻。公知之,夜,令諸船盡白其檣,旦視莫能辨,敵益駭。辛卯,復繴舟大戰,大敗敵兵。敵之巨艦,難於運轉,吳兵環攻之,殺其卒殆盡,而操舟者猶不知,尚呼號搖櫓如故,已而焚其舟,皆死。
俞通海、廖永忠、張興祖、趙庸等,以六舟深入搏擊,敵繴巨艦,并力拒戰。吳師望六舟無所見,謂已陷沒,有頃,六舟旋繞敵舟而出,吳師見之,勇氣愈倍,合戰益力,呼聲動天地,波濤起立,日爲之晦。自辰至午,友諒兵大敗,棄旗鼓、器仗,浮蔽湖面。張定邊欲挾友諒退保鞋山,爲吳師所扼,不得出,乃斂舟自守,不敢更戰。
是日,公移舟泊柴淜,去敵五里許,數遣人往挑戰,敵不敢應。諸將欲退師,少休士卒,公曰:「兩軍相持,先退非計也。」俞通海以湖水淺,請移舟扼江上流,公從之。時水路狹隘,舟不得並進,恐爲敵所乘,至夜,令船置一燈,相隨渡淺,比明盡渡,乃泊于左蠡。友諒亦移舟出泊渚磯,相持者三日。友諒左右二金吾將軍率所部來降。
先是友諒數戰不利,咨謀於下。其右金吾將軍曰:「今戰不勝,出湖實難,莫若焚舟登陸,直趨湖南,謀爲再舉。」左金吾將軍曰:「今雖不利,而我師猶多,尚堪一戰。若能戮力,勝負未可知,何至自焚以示弱!萬一舍舟登陸,彼以步騎躡我後,進不及前,退失所據,一敗塗地,豈能再舉耶?」友諒猶豫不決。至是戰多喪敗,乃曰:「右金吾言是也。」左金吾聞之,懼及禍,遂以其眾降,右金吾見其降,亦率所部降。友諒復失二將,兵力益衰。
吳國公移書友諒曰:「曩者公犯池州,吾不以爲嫌,生還俘虜,將欲與公爲約從之舉,各安一方以俟天命,此吾之本心也。公失此計,乃先爲我仇,我是以破公江州,遂蹂蘄、黃、漢、沔之地,龍興十一郡,奄爲我有。今又不悔,復啟兵端,自洪都迎戰,兩敗於康山,殺其弟、姪,殘其兵、將,捐數萬之命,無尺寸之天,此逆天理、悖人心之所致也。公乘尾大不掉之舟,頓兵敝甲,與吾相持。以公平日之狂暴,正當親決一戰,何徐徐隨後,若聽吾指揮者,無乃非大夫乎?公早決之。」友諒得書,怒,留使者不遣,猶建金字旗,周回巡寨,令獲吳將士皆殺之。吳國公聞之,命悉出所俘友諒軍,視有傷者,賜藥療之,皆遣還,下令曰:「但獲彼軍,皆勿殺。」又令祭其弟、姪及將士之戰死者。
師出湖口,命遇春、永忠等統舟師橫截湖面,邀其歸路,又令一軍立柵於岸,控湖口者旬有五日。友諒不敢出,復移書責之曰:「昨吾船對泊渚磯,嘗遣使齎記事往,不見使回,公度量淺淺哉!丈夫謀天下,何有深仇!江、淮英雄,唯吾與公耳,何乃自相吞并!公之土地,吾已得之,縱欲力驅殘兵,來死城下,不可再得也。即公儌倖逃還,亦宜修德,勿作欺人之容,卻帝名而待真主。不然,喪家滅姓,悔之晚矣。」友諒忿恚不答。
吳國公分兵克蘄州、興國。友諒食盡,遣舟掠糧於都昌,朱文正使人燔其舟,友諒勢益困。
36是月,有星墜於慶元路西北,聲如雷,光芒數十丈,久之乃滅。
37八月,丁酉朔,倭人寇蓬州,守將劉暹擊敗之。自十八年以來,倭人連寇瀢海郡縣,至是海隅獲安。
38辛丑,庫庫特穆爾遣兵侵博囉特穆爾所守之境。
39丙辰,沂州有赤氣亙天,中有白色如蛇形,徐徐西行,至夜分乃滅。
40戊午,博囉特穆爾言:「庫庫特穆爾踵襲父惡,有不臣之罪,請賜處置。」
41陳友諒窮蹙,進退失據,欲奔還武昌,乃率樓船百餘艘趣南湖嘴,爲吳軍所遏。壬戌,友諒遂突出湖山,欲繞江下流遁去,吳國公麾諸將邀擊,以火舟火筏衝之,追奔數十里,自辰至酉,戰不解;至涇江口,涇江之師復擊之。未幾,有降卒來奔,言友諒在別舸中流矢,貫睛及顱而死。諸軍聞之,大呼喜躍,益爭奮,擒其太子善兒,平章姚天祥等。明日,平章陳榮等悉舟師來降,得士卒五萬餘人。惟張定邊夜以小舟來,竊載友諒屍及其次子理徑走武昌,復立理爲帝,改元德壽。
公之救安豐也,剃基諫,不聽,至是謂基曰:「我不當有安豐之行。使友諒乘我之出,建康空虛,順流而下,我進無所成,退無所歸,大事去矣。今友諒不攻建康而圍南昌,計之下者,不亡何待!」
42九月,丁卯朔,吳國公發湖口,還建康。壬申,賜常遇春、廖永忠田,餘將士金帛有差。
43壬午,吳國公命李善長、鄧愈留建康,復率常遇春、康茂才、廖永忠、胡廷瑞等親征陳理於武昌。
44吳諸全叛將謝再興,以張士誠兵犯東陽,左丞朱文忠率兵禦之,部將夏子實、郎中胡深爲前鋒,與其兵遇於義烏。戰方接,文忠自將精兵橫出其後擊之,再興大敗,遁去。深因建策,以爲諸全乃浙東藩屏,諸全不守則衢不能支。請去諸全五十里,於五指山下築城,分兵戍守,文忠從之。未幾,士誠將李伯昇大舉來寇,兵號六十萬,頓於城下,城堅不可拔,乃引去。
45是月,太尉張士誠令其部屬頌己功德,必欲求王爵。王浙丞相達實特穆爾〔舊作達識帖睦邇,今改。〕謂左右曰:「我承制居此,徒藉口舌以馭此輩。今張氏復要王爵,朝廷雖微,必不爲其所脅。但我今若逆其意,則目前必受害,當忍恥含垢以從之耳。」乃爲具文書聞於朝,至再三,不報。士誠遂自稱吳王,尊其母曹氏爲太妃,治宮闕,置官屬,改平江路復爲隆平府。朝廷遣戶部侍郎博囉特穆爾〔舊作博羅帖木兒,今改。〕等徵海運糧于士誠,士誠不興。時天下謂建康爲西吳,平江爲東吳,然士誠尚奉元正朔,江北諸郡,皆詭云爲元恢復,而實自守之。
初,士誠拒海漕之命,淮省郎中俞思齊言於士誠曰:「何爲賊,不貢猶可;今爲臣,其可乎?」士誠怒,抵案撲地而入。思齊,海陵人,本陰陽家者流,士誠開藩,與有功焉。至是知不可爲,即棄官而隱,權授淮省參政,遂本門謝病以卒。
又有淳安魯淵者,由進士遷浙西提學,士誠稱王,命爲博士,辭不拜,還山。士誠地連十州,諸將咸以爲安,松江陳思獨上書危之,不報,思遯居海上。
郎中參軍事陳基,以諫止稱王,欲殺之,不果,已而超授內史,遷學士院學士,凡飛書、走檄、碑銘、傳記,多出其手。基每以爲憂,而未能去也。
46冬,十月,丙申朔,青齊一方赤氣千里。
47壬寅,吳國公至武昌,馬步舟師水陸並進。既抵其城,命常遇春等分兵於四門,立柵圍之,又於江中聯舟爲長寨,以絕其出入之路。分兵徇漢陽、德安,於是湖北諸郡皆降于吳。
48甲辰,湖廣偽姚平章、張知院陰使人於庫庫特穆爾,設計殺其主陳理及偽夏主明玉珍,不果。
49皇太子惡太傅泰費音〔(舊作太平。)〕不歸奉元而止於沙井,己酉,令御史大夫布哈〔舊作普化,今改。〕劾泰費音故違上命,當正其罪,詔悉拘所授宣命及所賜物,俾往陝西之西居焉。丞相綽斯戩〔舊作搠思監,今改。〕因益誣奏之,安置土蕃。尋遣使者逼令自裁,泰費音至東勝,賦詩一篇,乃自殺。
50是月,庫庫特穆爾遣僉樞密院事任亮復安陸府。
51博囉特穆爾遣兵攻冀寧,至石嶺關,庫庫特穆爾大破走之,擒其將烏訥爾、〔舊作烏馬兒,今改。〕殷興祖。博囉軍由是不振。
52先是監察御史張沖等上章雪故丞相托克托〔舊作脫脫,今改。〕之冤,詔復托克托官爵,并給復其家產,召其子喇章、〔舊作哈剌章,今改。〕三寶努〔舊作三寶奴,今改。〕還朝。時額森特穆爾〔舊作也先帖木兒,今改。〕亦已死,乃授哈喇章中書平章政事,封申國公,分省大同;三寶努知樞密院事。
十一月,庚申,臺臣又言:「托克托有大臣之體。向在中書,政務修舉,深懼滿盈,自求引退,加封鄭王,固辭不受。再劉鈞軸,克濟艱危,統軍進征,平徐州,收六合,大功垂成,浮言搆,難奉詔謝兵,,就貶以沒。已蒙錄用其子,還所籍田宅,更乞憫其勳舊,還所授宣命。」從之。
53十二月,丙申朔,吳國公發武昌,還建康,命常遇春總督諸將守營柵,諭之曰:「彼猶孤處牢中,欲出無由,久當自服。若來衝突,慎勿與戰,且堅守營柵以困之,不患其城不下也。」
54宦者資政院使保布哈〔舊作朴不花,今改。〕與宣政院使托驩,〔舊作脫歡,今改。〕內恃皇太子,外結丞相綽斯戩,驕恣不法,監察御史額森特穆爾、〔(舊作也先帖木兒。)〕孟額森哈、〔舊作也先不花,今改。〕傅公讓等,劾奏保布哈、托驩奸邪,當屏黜。御史大夫婁都爾蘇〔舊作老的沙,今改。〕以其事聞,皇太子執不下,而奇后庇之尤固,御史乃皆坐左遷。
治書侍御史陳祖仁上書皇太子言:「御史糾劾托驩、保布哈奸邪等事,此事御史之私言,乃天下之公論。今殿下未賜詳察,輒加沮抑,使奸臣蠹政之情,不得達於君父,則亦過矣。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臺臣者祖宗之所建立,以二豎之微,而於天下之重,臺諫之言,一切不卹,獨不念祖宗乎?且殿下職分,止於監國撫軍,問安視膳而已,此外予奪賞罰之權,自在君父。方今毓德春宮,而使諫臣結舌,凶人肆志,豈惟君父徒擁虛器,而天下蒼生亦將奚望!」
書奏,皇太子怒,令婁都爾蘇諭祖仁,以謂:「托驩等俱無是事。御史糾言不實,已得美除。昔裕宗爲皇太子兼中書令、樞密使,凡軍國重事合奏聞者,乃許上聞,非獨我今日如是也。」
祖仁復上書言:「昔唐德宗云:『人言盧杞奸邪,朕殊不覺。』使德宗早覺,杞安得相!是杞之奸邪,當時皆知之,獨德宗不知耳。今此二人亦皆奸邪,舉朝知之,在野知之,獨殿下未知耳。且裕宗既領軍國重事,理宜先閱其綱,若臺諫封章,自是御前開拆。假使必皆經由東宮,君父或有差失,諫臣有言,理宜先閱其綱,若臺諫封章,自是御前開拆。假使必皆經由東宮,君父或有差失,諫臣有言,太子將使之聞奏乎,不使之聞奏乎?使之聞奏,則傷其父心;不使聞奏,則陷父於惡;殿下將安所處?如知此義,則今日糾劾之章不宜阻矣,御史不宜斥矣。斥其人而美其除,不知御史所言,爲天下國家乎,爲一身官爵乎?斥者去,來者言,言者無窮而美除有限,殿下又何以處此?」
祖書既再上,即辭職,而臺大小亦皆求退,於是皇太子以其事聞,保布哈、托驩乃皆辭罷。
帝令婁都爾蘇諭祖仁等,祖仁上疏曰:「祖宗以天下傳之陛下,今乃壞亂不可救藥,雖曰天運使然,亦陛下刑賞不明之所致也。且區區二豎,猶不能除,況於大者!願陛下俯從臺諫之言,擯斥此二人,不令以辭退爲名,成其奸計,使海內皆知陛下信賞必罰,自二人始,則將士孰不效力!天下可撫有以還祖宗。若猶優柔不斷,則臣寧餓死於家,誓不與之同朝,牽連及禍也!」
疏奏,帝大怒。會侍御史李國鳳亦上書皇太子,言:「保布哈驕恣無狀,招權納賄,奔競之徒,皆出其門,駸駸有趙高、張讓、田令孜之風。漸不可長,望殿下思履霜堅冰之戒,早賜奏聞,投之邊徼以快眾心,則紀綱可振,政治修而百廢舉矣。」
由是帝益怒,臺臣自婁都爾蘇以下皆左遷。而祖仁出爲甘肅行省參知政事,時天極寒,衣單甚,以弱女託於其友朱毅,即日就道。
保布哈之被劾,婁都爾蘇執其事頗力,太子深惡之,而奇后又譖之於內,未幾,保布哈復爲集賢大學士、崇政院使。
知樞密院事圖沁特穆爾〔舊作禿堅帖木兒,今改。〕與丞相額森布哈〔(舊作也先不花。)〕俱屯田西方,一日,圖沁治具,躬詣額林屯所餉之,額森自恃尊屬,不受,圖沁怒,坐額森營門外,呼軍土〔士〕共啖之。額森不平,因誣其有異志,差五府官往訊。圖沁忿曰:「我有何罪來問?」乃拘五府官,將往愬博囉特穆爾,會婁都爾蘇亦懼誅,遂與圖沁特穆爾皆奔大同,匿博囉特穆爾所。婁都爾蘇者,帝母舅也,以故帝數謂太子寢其事,而太子不從。帝無如之何,乃傳旨,密令博囉特穆爾隱其;而綽斯戩、保布哈皆附太子,欲窮究其事,圖形求之。
保布哈見臺憲彈劾不行,與其黨謀曰:「十八功臣家子孫,朝夕在帝左右,我與汝向日之所爲,渠必得知,臺臣亦必知之,終必爲我不利。」綽斯戩曰:「彼皆婁都爾蘇黨也。婁都爾蘇既爲博囉所庇,必稱兵犯闕,十八家爲內應,社稷能無危乎!」遂誣婁都爾蘇及額森呼圖克、〔舊作也先忽都,今改。〕托驩等謀爲不軌,遂執額森呼圖克等送資政院,鍛鍊其獄,連逮不已。帝知其無辜,欲釋其事,特命大赦,而綽斯戩增入條畫內,獨不赦前事。惟婁都爾蘇逃匿博囉軍中,餘皆遠竄,有道死者,亦有賄免者。
額森呼圖克,泰費音子也,赴貶所,行至中道,執政奏其違命,杖死之,年四十四。泰費音爲相,務廣延才彥,而額森呼圖克亦傾身下士,名稱藉甚,至是爲奸臣所害。賀氏三世忠貞,皆死於非,天下悲之。
55是歲,吳寶源局鑄錢三千七百九十一萬有奇。
順帝至正二十四年〔(甲辰、一三六四)〕
1春,正月,丙寅朔,吳李善長、徐達等奉表吳國公勸進,公曰:「戎馬未息,瘡痍未蘇,天命難必,人心未定,若遽稱尊號,誠所未遑。俟天下大定,行之未晚。」群臣固請不已,乃即吳王位,建百司官屬,置中書省左右相國。以李善長爲右相國,徐達爲左相國,常遇春、俞通海爲平章政事,汪廣洋爲右司郎中,張昶爲左司郎中。
時小明王在滁州,中書設御座,以正旦行慶賀禮。劉基罵曰:「彼牧豎耳,奉之何爲!」遂不拜。然猶以龍鳳紀年,封拜、除授及有司文牒,並云「皇帝聖旨、吳王令旨」。〔〔考異〕明祖尊奉龍鳳,見於明人紀載者,如祝允明枝山野紀載太祖伐張士誠榜文云,龍鳳十二年,皇帝聖旨、吳王令旨。王世貞詔令考載太祖與魏國公徐達書,龍鳳十年至十二年,凡十有七通。前二通稱皇帝聖旨、吳王令旨,其餘但稱吳王令旨。黃宗羲文案,據萬斌告身以龍鳳紀年。皆以糾正明實錄諱言奉龍鳳之誤也。錢辛楣曰:陶主敬集首載庫龍鳳四年十月,江南行中書省劄付一通,至正之十八年也。又載龍鳳十年二月及十二月吳王令旨各一通,其文皆云皇帝聖旨、吳王令旨,此則至正之二十四年也。錢說比較年月,尤爲有據。然余究以明祖於韓林兒,不過假其名號,初非因人成事,但不當沒其實耳。〕
2丁卯,吳命減取官店錢。先是設官店以徵商,吳王以稅重病民,故減之。
3戊辰,吳王退朝,謂左相國徐達等曰:「卿等爲生民計,共推戴予。然建國之初,當先正紀綱。元氏昏亂,紀綱不立,主荒臣專,威福下移,由是法度不行,人心渙散,遂至天下騷動。伐將相大臣,當鑒其失,協心圖治,毋苟且因循,取充位而已。」又曰:「禮法,國之紀綱,禮法立則人志定,上下安,建國之初,此爲先務。吾昔起兵濠梁,見當時主將皆無禮法,恣情任私,縱爲暴亂,不知馭下之道,是以卒至于亡。今吾所任將帥,皆當時同功一體之人,自其歸心於我,即與之定名分,明號令,故諸將皆聽命,無敢有異者。爾爲輔相,當守此道,無謹於始而忽於終也。」
4二月,乙未朔,吳王以諸將圍武昌久不下,復親往視師,辛亥,至武昌,督兵攻城。
先是陳理太尉張定邊見事急,潛遣卒縋城走岳州,告其丞相張必先使入援。至是必先引兵洪山,去城二十里,王命常遇春率精銳五千擊之,敵兵大敗,遂擒必先。必先驍勇善戰,人號爲「潑張」,城中倚以爲重,及被擒,縛至城下示之曰:「汝所恃者潑張,今已爲我擒,尚何恃而不降!」必先亦呼定邊曰:「吾已至此,兄宜速降。」定邊氣索不能言。武昌城東南有高冠山,下瞰城中,諸將相顧莫能登,傅友德率數百人,一鼓奪之,矢中額,復洞脅,戰益力,城中益喪氣。
王復遣友諒舊臣羅復仁入城,諭理使降,復仁因請曰:「主上推好生之德,惠此一方,使陳氏之孤得保首領,而臣不食言,臣雖死不恨矣。」王曰:「吾兵力非不足,所以久駐此者,欲待其自歸,免傷生靈耳。汝行,必不誤汝。」復仁至城下號哭,理驚,召之入,復相持痛哭。哭止問故,復仁諭以王意,辭旨懇切。時陳氏諸將無出定邊右者,定邊亦知不可支,癸丑,陳理肉袒銜璧,率定邊等詣軍門降。理俯伏戰慄,不敢仰視。王見其幼弱,起,挈其手曰:「吾不爾罪,勿懼也。」令宦者入其宮,傳命慰諭友諒父母,凡府庫儲蓄,令理悉自取之,遣其文武官僚以次出門,妻子資裝,皆俾自隨。
師圍武昌凡六閱月而降,士卒無敢入城,市井晏然不知有兵。城中民飢困,命給米賑之,召其父老撫慰,民大悅。於是漢、沔、荊、岳郡縣相繼來降,立湖廣行省中書,以樞密院判楊璟爲參政守之。
初,陳友諒命其兄友才,與左丞王忠信等守潭州,吳王至武昌,友才遣忠信來援,忠信戰敗而降,王授以參政,俾仍守潭州。友才率兵拒之於益陽,忠信巽辭開諭之,友才亦降,與其子俱送建康。友才,所謂「二王」者是也。
5李明道被獲,送武昌,伏誅。
明道,豐城人,故友諒將也,尋歸吳,後復叛附於友諒。友諒敗滅,明道懼,走歸豐城,剪其髮髾,逃匿武寧山中。有茶客識之,縛送武昌,王數其反覆之罪,戮之。
6三月,乙丑,吳王至建康。丙寅,封陳理爲歸德侯。
7吳置起居注、給事中。
8戊辰,吳以中書左丞湯和爲平章政事。
時和守常州,率元帥吳福興以舟師徇黃楊山,遇張士誠水軍,擊敗之,擒其千戶劉文興等,獲風船六艘,故有是命。
9己巳,吳王謂中書省臣曰:「郡縣官年五十以上者,雖練達政事,而精力既衰。宜令有司選民間俊秀年二十五以上、資性明敏、有學識才幹者,辟赴中書,與年老者參用之。後老者休致而少者已熟於事,如此則人不乏而官使得人。其下有司,宣布此意,悉令知之。」
10吳江西行省以陳友諒鏤金進,王觀之,謂侍臣曰:「此與孟昶七寶溺器何異!以一工巧若此,其餘可知。陳氏父子窮奢極靡,焉得不亡!」即命毀之。
11辛未,吳王御西樓,有軍士十餘人,自陳戰功以求陞賞,王諭之曰:「爾從我有年,才力勇怯,我縱不知,將爾者必知之。爾有功,予豈遺爾!爾無功,豈可妄陳!且爾曹不見徐相國耶?今貴爲元勳,其同時相從者猶在行伍。予亦豈忘之!以其才智止此,不能過人故耳。爾曹苟能黽勉立功,異日爵賞,我豈爾惜!但患不力耳。」於是無有復言者。
12乙亥,監察御史王多勒圖、〔舊作朵列,今改。〕崔布延特穆爾〔舊作崔伯顏帖木兒,今改。〕諫皇太子勿親征。
13先是博囉特穆爾陰使人殺其叔父左丞伊珠爾布哈,〔舊作亦只兒不花,今改。〕佯爲不知往弔不哭。朝廷知其跋扈,又以匿婁都爾蘇事,太子深疾之。且時方倚重於庫庫特穆爾,而庫庫駐兵太原,與博囉構兵,相持不解,於是綽斯戩、保布哈誣博囉與婁都爾蘇謀爲不軌,辛卯,下詔數博囉特穆爾悖逆之罪,解其兵權,削其官爵,候道路開通,許還四川田里。博囉殺使者,拒命不受。
元紀三十六〔起閼逢執徐(甲辰)四月,盡旃蒙大荒落(乙巳)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順帝至正二十四年〔(甲辰、一三六四)〕
1夏,四月,甲午朔,命庫庫特穆爾〔舊作擴廓帖木兒,今改。〕討博囉特穆爾。〔舊作孛羅帖木兒,今改。〕
2吳王退朝,與孔克仁等論前代成敗,因曰:「秦以暴虐,寵任邪佞之臣,故天下叛之。漢高起自布衣,能以寬大駕馭群雄,遂爲天下主。今天下之勢則不然。元之號令紀綱,已廢弛矣,故豪傑所在起,然皆不修法度以明軍政,此其所以無成也。」又曰:「天下用兵,河北有博囉特穆爾,河南有庫庫特穆爾,關中有李思齊、張良弼。然有兵而無紀律者,河北也;稍有紀律而兵不振者,河南也;道途不通,餽餉不繼者,關中也。江南則惟我與張士誠耳。士誠多姦謀而尚間諜,其御眾尤無紀律。我以數十萬之眾,固守疆土,修明軍政,委任將帥,俟時而動,其勢有不足平者。」克仁頓首曰:「主上神武,當安天下於一,今其時矣。」
3吳中書省進宗廟祭饗及月朔薦新禮儀,王覽畢,悲愴流涕,謂宋濂、孔克仁曰:「吾昔遭世艱苦,饑饉相仍,當時二親俱在,吾欲養而力不給。今賴天地之佑,化家爲國,而二親不及養。追思至此,痛何可言!」因命並錄皇考妣忌日,歲時饗祀以爲常。
4吳平章俞通海、參政張興祖,率兵掠劉家港,進逼通州,擊敗張士誠兵,擒其院判朱瓊、元帥陳勝。
5丙申,吳王命建忠臣祠於鄱陽湖之康郎山,祀丁普郎、張志雄、韓成、宋貴、陳兆先、余昶、呂文貴、王勝、李信、陳弼、劉義、徐公輔、李志高、王咬住、姜潤、石明、王德、朱鼎、王清、常得勝、王鳳顯、丁宇、王仁、汪澤、王理、陳沖、裴軫、王喜仙、袁華、史得勝、常惟德、曹信、逯德山、鄭興、羅芯榮等三十五人,並封贈勳爵有差。
6博囉特穆爾知詔令調遣之事,非出帝意,皆右丞相綽斯戩〔舊作搠思監,今改。〕所爲,遂遣部將會圖沁特穆爾〔舊作禿堅帖木兒,今改。〕詹事布埒齊〔舊作不蘭奚,(一作孛蘭奚。)今改。〕迎戰於皇后店。布埒齊力戰,伊蘇不援而退,布埒齊幾爲所獲,脫身東走。
甲辰,皇太子率侍衛兵出光熙門,東走古北口,趨興松。
乙巳,圖沁特穆爾兵至清河列營。時都城無備,城中大震,令百官吏卒分守京城。
7吳王命建忠臣祠於南昌府,祀趙德勝、李繼先、劉濟、朱叔華、許圭、朱潛、牛海龍、張子明、張德山、徐明、夏茂成、萬思成、葉琛、趙天麟等十有四人。
8吳王聞諸功臣家僮有橫肆者,乃召徐達、常遇春等諭之曰:「爾等從我,起身艱難,成此功勳,匪朝夕所致。聞爾等所畜家僮,乃有恃勢驕恣,踰越禮法。小人無忌,不早懲戒之,他日或生隙,寧不爲其所累!此輩宜速去之,如治病當急除其根。若隱忍姑息,終爲身害。」
9丙午,吳中書省言:「湖廣行省所屬州縣,故有鐵冶,方今用武之際,非鐵無以資軍用,請興建鑪冶,募工煉鐵。」從之。
10宗王布廷特穆爾〔舊作不顏帖木兒,今改。〕等皆稱兵,與博囉特穆爾合,表言其無罪。丁未,帝爲降詔曰:「自至正十一年,妖賊竊發,選命將相,分任乃職,視同心膂。豈期綽斯戩、保布哈〔(舊作朴不花。)〕夤緣爲姦,互相壅蔽,以致在外宣力之臣因而解體,布內忠良之士悉陷非辜;又復奮其私讎,誣構博囉特穆爾、婁都爾蘇〔(舊作老的沙。)〕等同謀不軌。朕以信任之專,失於究察,遂調兵往討,博囉特穆爾已嘗陳辭,而乃寢匿不行。今宗王布延特穆爾等,仰畏明威,遠來控訴,以表其情,朕爲惻然興念。而綽斯戩、保布哈,猶飾虛詞,簧惑朕聽,其以綽斯戩屏諸嶺北,保布哈竄之甘肅,以快眾憤。博囉特穆爾等悉與改正,復其官職。」然詔書雖下,而綽斯戩、保布哈仍留京師。是日,以伊蘇爲中書左丞相。
11吳左相國徐達等率兵取廬州,左君弼聞達至,懼不敢敵,走入安豐,令其將殷從道、張煥等守城,達督兵圍之。
12詔書既下,圖沁等穆爾軍猶駐清河。帝遣達勒達〔舊作達達,今改。〕國師往問故,言必得綽斯戩、保布哈乃退兵,帝不得已執二人畀之。
13己酉,吳命中書省,凡商稅三十稅一,多取者以違例論。改在都官店爲宣課司,府、州、縣官店爲通課司。
14綽斯戩、保布哈囚首至圖沁特穆爾營中,圖沁爲之加帽、易衣,置綽斯戩中坐,保布哈側坐,拜之,二人於是交跪。圖沁奏帝,求赦其擅執大臣及稱兵犯闕之罪,得二赦乃已。
庚戌,圖沁特穆爾陳兵自健德門入,覲帝於延春閣,慟哭請罪,且曰:「左右蒙蔽陛下,非一日矣,倘循習不改柰天下何!臣今執二人去矣,陛下亦宜省過,卓然自新,一聽正人所爲,不復爲邪佞所惑,然後天下事可爲,祖宗基業可保也。」帝唯唯,就宴賚之。加博囉特穆爾太保,依前守禦大同,圖沁特穆爾爲中書平章政事。辛亥,圖沁特穆爾軍還。
皇太子至路兒嶺,詔追及之,還宮。
15壬戌,吳命江西行省置貨泉局,設大使、副使各一人。頒大中通寶大小五等錢式,並使鑄之。
16初,吳降附諸將校,皆仍其舊官,至是下令曰:「爲國先正名。諸將有稱樞密、平章、元帥、總管、萬戶者,名不稱實,甚無謂。其覈諸將所部,滿萬人者爲指揮,滿千人者爲千戶,百人爲百戶,五十人爲總旗,十人爲小旗。」
17圖沁特穆爾執綽斯戩、保布哈詣博囉特穆爾軍,博囉厚禮之,踰三日,始問以濁亂天下之罪。復笑而問綽斯戩曰:「我前賂汝七寶數珠一串,今何不見還?」因取六串來,博囉視之,皆非故物。復命索之,乃得前所賂。博囉怒曰:「在君側者貪婪如此,我可以姑容乎!」遂并殺之。
18五月,甲子,黃河清。
19戊辰,庫庫特穆爾奉命討博囉特穆爾,屯兵冀寧,其東道以白索珠〔舊作白鎖住,今改。〕領兵三萬,守禦京師,中道,以摩該、〔舊作貊高,今改。〕珠展〔舊作竹貞,今改。〕領兵四萬,西道以關保領兵五萬,合擊之。關保等兵逼大同,博囉特穆爾留兵守大同,而自率兵與圖沁特穆爾、婁都爾蘇〔舊作老的沙,今改。〕復大舉向闕。
20六月,癸卯,三星晝見,白氣橫突其中。
21甲辰,河南府有大星夜見南方,光如晝。丁未,大星隕,照夜如晝,及旦,黑氣晦暗如夜。
22甲寅,白索珠以兵至京師,請皇太子西行。
23是月,保德州黃龍見井中。
24秋,七月,丁丑,吳徐達、常遇春克廬州。
時廬州被圍久,眾皆飢困不能戰,張煥與賈丑潛通款於達,請攻東門,己爲內應,於是進師急攻之。城中諸軍悉救東門,張煥乃斷弔橋,開西門,導達兵入城,執其部將吳副使並左君弼母、妻及子送建康,以指揮戴德守之。
25戊寅,吳命平章常遇春會鄧愈及金大旺兵,討江西上流未附郡縣。
26己卯,左加弼部將許榮,以舒城降于吳,吳王令榮還守舒城,俾發安陽等五翼士馬赴建康。
27吳改廬州路爲府,置江淮行省,命平章俞通海攝省事以鎮之。兵革之際,民多竄匿,通海日加招輯,爲政有惠愛,復業者眾。
28丙戌,博囉特穆爾前軍入居庸關,京師震駭。皇太子親統軍禦之于清河,丞相伊蘇、詹事布埒齊軍于昌平。伊蘇軍士無志,青軍楊同簽被殺於居庸,布埒齊戰敗走,太子亦馳還都城。白索珠引兵入平則門,丁亥,白索珠扈從皇太子及東宮官僚出順承門,由雄、霸、河間,取往冀寧。
戊子,博囉特穆爾駐兵健德門外,與圖沁特穆爾、婁都爾蘇入見帝於宣文閣,訴其非罪,皆泣,帝亦泣,乃賜宴。博囉特穆爾欲追襲皇太子,婁都爾蘇止之。
庚寅,詔以博囉特穆爾爲中書左丞相,婁都爾蘇爲中書平章政事,圖沁特穆爾爲御史大夫,其部屬怭布列省臺百司。以伊蘇知樞密院事。詔諭:「博囉特特穆爾,庫庫特穆爾俱朕股肱,視同心膂,自今各棄宿忿,弼成大勳。」
先是綽斯戩欲削博囉兵權,召承旨張翥使草詔,翥辭曰:「此大事,非見天子不敢爲。」乃更召參知政事危素,就相府客位草之。草畢,綽斯戩過中書,詫其郎中曰:「我爲朝廷出詔削博囉兵權,此撥亂反正之舉也。」郎中曰:「相公此舉,得無撥正反亂乎?」坐客有暢勳者,亦曰:「此猶裸體搏虎豹耳。」至是博囉聞之,召素,責之曰:「詔從天子出,丞相客位,豈草詔之地乎?」素無以對。欲將出斬之,左右解曰:「素一秀才,豈敢與丞相可否?」乃止。旋出爲嶺北行自左丞,素棄官居房山。〔〔考異〕庚申外史云:博囉以素負才名,除和林行省左丞,即日上道,今從明史危素傳。傳又元言事,不報,棄官居房山。按素此時方懾於博囉之威,所言之事,別無可攷,今祇作居房山。〕
29八月,壬辰朔,日有食之。
30吳常遇春、鄧愈等率兵討新淦之沙坑、麻嶺、牛陂諸寨,平之。執偽知州鄧志明送建康,與其兄克明皆伏誅。
31乙未,吳命左相國徐達按行荊湖。
陳友諒既滅,荊湖諸郡多款附。至是王諭達曰:「今武昌既平,湖南列郡,相繼款附。然其間多陳氏部曲,觀望自疑,亦有山寨遺,憑恃險阻,聚眾殃民。今命爾按行其地,撫輯招徠,俾各安生業。或有恃險爲盜者,即以兵除之,毋貽民患。」
32戊戌,吳常遇春、鄧愈既平諸山寨,進次吉安。遇春遣人謂饒鼎臣曰:「吾今往取贛,可出城一言而去。」鼎臣不敢出,遣其幼子出見。遇春命坐而飲之,又賜以衣服,遣歸,曰:「歸語而父,將欲何爲,匿而不見?吾往矣,不能爲爾留,可善自爲計。」鼎臣即夜棄城走。遇春遂復吉安,乃引兵趨贛州。
33壬寅,詔以博囉特穆爾爲中書右丞相、監修國史,節制天下軍馬。
34監察御史言:「綽斯戩矯殺丞相泰費音,〔(舊作太平。)〕盜用鈔板,私家草詔,任情放選,鬻獄賣官,費耗庫藏,居廟堂前後十數年,使天下八省之地悉至淪陷,乃誤國之姦臣,究其罪惡,大赦難原。曩者姦臣阿哈瑪特〔舊作阿合馬,今改。〕之死,剖棺戮尸,綽斯戩之罪,親阿哈瑪特有加,今雖死,必部棺戮尸爲宜。」詔從之。而臺臣言猶不已,遂復沒其家產,竄其子宣政使觀音努〔(舊作觀音奴。)〕於遠方。
齊喇氏〔舊作怯烈氏,今改。〕四氏〔世〕爲丞相者八人,世臣之家,鮮與比盛。而綽斯戩早有才望,及居相位,人皆仰其有爲。遭時多事,顧乃守之以懦,濟以以貪,遂使天下之亂,日甚一日。論者謂元之亡,綽斯戩之罪居多。
35乙巳,皇太子至冀寧,奏除前盛察御史張楨爲贊善,又除翰林學士,皆不起。
庫庫特穆爾將輔皇太子入討博囉特穆爾,遣使傳太子旨,賜以上尊,且訪時事。
楨復書曰:「今燕、趙、齊、魯之境,大河內外,長淮南北,悉爲丘墟,關陝之區,所存無幾。江左日思薦姇上國,荊楚、川蜀,淫名僭號,幸我有變,利我多虞。閣下國之右族,三世二王,得不思廉、藺之於趙,寇、賈之於漢乎?守京師者能聚不能散,禦外侮者能進不能退,紛紛藉藉,神分志奪,國家之事,能不爲閣下憂乎?志曰:『下備不虞,不可以師。』僕今獻忠於閣下,大要有三:保君父,一也;扶社稷,二也;衛生靈,三也。請以近似者陳其一二:衛出公據國,至於不父其父;趙有沙丘之變,其臣成、兌平之,不可謂無功,而後至於不君其君;唐肅宗流播之中,怵於邪謀,遂成靈武之纂,千載之下,雖智辨百出,不能爲雪;嗚呼!是豈可以不鑒之乎?然吾聞之,天之所廢不驟也。逞其得志,肆其寵樂,使忘其覺悟之心,非安之也,閑其毒而降之罰也。天遂其欲,民厭其汰,而鬼神弗福也。閣下覽觀焉,苟謀出於萬全,詢之輿議,育其往來之使,達其上下情,得其情則得其策矣。
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庫庫特穆爾深納其說。
36乙卯,張士誠自以其弟代達實特穆爾〔舊作達識帖睦邇,今改。〕爲江浙行省左丞相。
時江浙右丞達蘭特穆爾,〔舊作答蘭帖木兒,今改。〕左右司郎中珍保,〔舊作真保,今改。〕諂事士誠,多受金帛,數媒孽達實特穆爾之短。至是士仩克安豐還,士誠乃使王晟等面數達實特穆爾過失,勒其移咨省院,自陳老病願退,又言丞相之任非士信不可。士信即逼取其諸所掌符印,而自爲江浙行省左丞相,徒達實特穆爾於喜興,士信峻垣牆以錮之。達實特穆爾日對妻妾,放歌自若。
士誠令有司公牘皆首稱吳王令旨,又諷行臺爲請授於朝,行臺御史大夫布哈特穆爾〔舊作普化帖木兒,今改。〕不從。乃使人至紹興索行臺印章,布哈特穆爾封其印,置諸庫,曰:「我頭可斷,印不可與!」又迫之登舟,曰:「我可死,不可辱也!」從容沐浴更衣,與妻子訣,賦詩二章,乃仰藥死,臨終,擲杯地上曰:「逆賊,當繼我亡也!」達實特穆爾聞之,歎曰:「大夫且死,吾不死何爲!」遂命左右以藥酒進,飲之而死。士誠乃使載其柩及妻孥北返於京師。
布哈特穆爾,柰曼氏,〔舊作乃蠻氏,今改。〕行臺御史大夫特默格〔舊作帖木哥,今改。〕子也。
37是月,博囉特穆爾請誅狎臣圖嚕特穆爾,〔舊作禿魯帖木兒,今改。〕罷三官不急造作,沙汰宦官,裁減錢糧,禁止西蕃僧好事。
38吳常遇春兵至贛州,熊天瑞固守不下,吳王令平章彭時中以兵會遇春等共擊之。天瑞守益堅,遇春乃浚壕立柵以困之。
39張士信既爲江浙丞相,建第宅東城下,號丞相府。張氏諸臣皆起於寒微,自謂化家爲國以抵小康,亦皆大起第宅,飾園池,畜聲妓,購圖晝,民間奇石名木,必見豪奪。士信後房百餘人,習天魔舞隊,園中采蓮舟楫,以沈檀爲之。諸臣宴樂,率費米千石,居民趨附之者,輒得富貴。未幾,士信令潘元明守杭州而自還姑蘇,參軍黃敬夫、蔡彥文、葉德新,皆佞幸用事。彥文,山陰人,嘗賣藥;德新,雲陽人,善星卜;士信每倚以謀國。吳王聞之曰:「我諸事經心,法不輕恕,尚且有人欺我。張九四終歲不出門,不理政事,豈不受人欺乎!」時有市謠十七字曰:「丞相做事業,專用王〔黃〕、蔡、葉,一朝西風起,乾氅!」黃蔡,寓黃榮;西風,謂建康兵也。〔〔考異〕劉辰國初事跋「乾氅」作「乾別」。徐氏後編引明實錄吳中童謠,云「黃菜葉」作「齒頰」「一朝西風來,乾歇。」與劉辰所記異,今從明史五行志。〕
40九月,辛西朔,宦官蘇隆濟岱,〔舊作思龍宜,今改。〕潛送宮女博果岱,〔舊作伯忽都,今改。〕出自順承門以達於皇太子。
41癸酉夜,天西北有紅光,至東而散。
42辛巳,吳命中書省繪塑功臣像于卞壺及蔣子文廟,以時遣官致祭,其南昌府及康郎山、處州、金華、太平府各功臣廟,亦令有司依期致祭。其未褒贈者,論功定擬以聞。
43吳徐達及楊璟等帥師取江陵,次於沙市。故陳友諒平章姜玨詣達乞降,且曰:「當死者玨耳,百姓無辜。」達善其言,下令安輯居民,禁兵侵擾。列郡聞之,望風歸附。尋改江陵路爲荊州府。
乙酉,徐達遣裨將傅友德將兵取夷陵,故陳友諒守將楊以德率耆民出降。尋改夷陵爲峽州。
44方明善攻平陽,吳參軍胡深遣兵擊敗之。
先是溫州土豪周宗道據平陽縣,屢爲明善所逼,遂降於深。明善怒,益率兵攻之,宗道求援於深,深擊敗明善,并下瑞安,進兵溫州。明善懼,與方國珍謀,輪歲貢銀二萬兩充軍費,請守鄉郡如錢鏐故事,吳王許之,命深班師。
45吳徐達帥兵至潭州。湘鄉土酋易華,集少壯據黃牛峰十餘年,至是達使人招之,華率其部眾以降。
46故陳友諒歸州守將楊興,以城降於吳,就以興爲千戶,守之。
47冬,十月,乙未朔,吳遙授廖永安爲江淮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封楚國公。
時永安爲張士誠所拘,守義不屈,故有是合。永安後遂卒于蘇州。
48乙卯,吳守江西都督朱文正遣元帥宋晟以兵討須嶺寨。晟至,遣人招諭之,寨帥丁廷玉等及其下五千人來降,文正徙其眾并家屬於南昌。
49吳常遇春等兵圍贛州既久,熊天瑞子元震,竊出覘兵勢,遇春亦乘數騎出,猝與相遇,元震不知其爲遇春也,過之。及遇春還,元震始覺,復來襲,遇春遣壯士揮隻刀擊之,元震奮鐵撾以拒,且且卻。遇春曰:「壯男子也!」舍去之。
50己未,詔皇太子還京師。
51命伊蘇、婁都爾蘇分道總兵。
52十一月,辛酉,吳置湖廣提刑察司。
53壬申,故鄧克明部卒羅五叛,寇撫州,吳守將金大旺討平之。
54辛巳,吳命平章湯和率師救長興,師至,張士信以兵拒戰,自巳至申,不解,殺傷相當。耿炳文自城中出兵,內外夾擊,敗之,俘其士卒八十餘人,獲馬二萬餘匹,和乃還。
55十二月,庚寅朔,吳徐達兵克辰州。
先是辰州爲陳友諒左丞周文貴所據,達遣指揮張彬將兵討之。文貴部將張川,據白雲關以拒敵,彬敗之,文貴棄城走湖南,遂克辰州。
達又遣指揮傅友德攻衡州,守將左丞鄧祖勝,棄城退保永州。衡州亦平。
56己巳,吳王遣使以書與庫庫特穆爾,約其通好,略曰:「博囉犯闕,古今大惡,此正閣下正義明道、不計功利之時也。然閣下居河南四戰之地,承潁川新造之業,而博囉寇犯不已,慮變之術,不可以不審。閣下何靳一介之使,渡江相約!予地雖不廣,兵雖不強,然春秋卹交之義,常切慕焉。且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又何彼此之分哉!英雄相與之際,正宜開心見誠,共濟時艱,毋自猜阻,失此舊好,惟閣下圖心之!」
57新淦鄧仲謙作亂,襲破州治,殺吳知州王真。仲謙,志明從子也。
58是冬,張士誠浚常熟白茆港。
泰定間,周文英奏記,謂水勢所趨,宜專治白茆、婁江,時莫之省也。士誠閱故籍,得文英書,起兵民夫十萬,命呂珍督役,民怨之。及役竟,頗得其利。
順帝至正二十五年〔(乙巳、一三六五)〕
1春,正月,己未朔,吳常遇春、鄧愈克贛州。
遇春等圍城凡五閱月,熊天瑞援絕糧盡,遣子元震出降,天瑞尋亦肉袒詣軍門,盡獻其地,遇春送天瑞於建康。吳王聞遇春克贛不殺,喜甚,遣使褒諭之曰:「予聞仁者之師無敵,非仁者之將不能行也。今將軍破敵不殺,是天賜將軍隆我國家,千載相遇,非偶然也。捷音至,予甚爲將軍喜,雖曹彬之下江南,何以加茲!將軍能廣宣威德,保全生靈,予深有賴焉。」
先是天瑞據贛,常加賦橫斂民財,及其降,有司請仍舊徵之,壬曰:「此豈可爲額耶!」命亟罷之,并免去年秋糧之未輸者。
元震,本姓田氏,爲天瑞養子,善戰有名,遇春喜其才勇,薦之,授指揮,後復姓田氏。
2吳徐達遣千戶胡海洋取寶慶路,克之,守將唐龍遁去。於是靖州軍民安撫司及諸長官司皆來降,達皆賞賚而遣之。
3癸亥,封李思齊爲許國公。
4壬申,吳常遇春進師南安,遣麾下危正踰嶺南,招諭韶州諸郡之未下者,於是韶州守將同簽張秉彝及南雄守將孫榮祖,各籍其兵糧來降。遇春令指揮王嶼守南雄,令秉彝守韶州。
5吳大都督朱文正,遣參政何文輝、指揮薛顯等討新淦鄧仲謙,斬之。
6吳王命平章湯和率兵討江西永新諸山寨。參政鄧愈還軍至吉安,遣兵討饒鼎臣於安福,部卒掠其男女千餘人,安福州判官潘樞〔〔考異〕獻徵錄作潘景岳,徐氏後編同,今從明史鄧愈傳。〕告愈曰:「將軍奉揚天威以除禍亂,渠魁未殄而良民先被其害,非弔伐之義也。」愈立起驚謝,趣下令:「掠民者斬!」大索軍中所得子女,盡出之。樞因閉置空舍中,自坐舍外,煮糜粥食之,卒有謀夜劫取者,愈鞭之以徇。樞因悉護遣還其家,民大悅。愈還,至富州,復討平其山寨。捷聞,以愈爲江西行自右丞。
7壬午,監察御史博囉特穆爾、〔(舊作孛羅帖木兒。)〕賈彬等,辨明哈瑪爾、〔舊作哈麻,今改。〕舒蘇〔舊作雪雪,今改。〕之罪。
8甲申,吳大都督朱文正,有罪免官,安置桐城縣。
文正涉傳記,饒勇略,初從渡江取集慶路有功,吳王問:「若欲何官?」文正對曰:「叔父成大業,何患不富貴!爵賞先及私親,何以服眾?」王善其言,益愛之。及江西平,文正功居多,王厚賜諸將,念文正前言知大體,錫功尚有待也,文正遂不能無少望。性素卞急,至是益暴怒無常,任掾吏衛可達奪部中子女。按察使李飲冰奏其驕侈觖望,王遣使詰責,文正懼,飲冰益言其有異志。〔〔考異〕徐氏後編作文正謀叛降張士誠,按察使李韶密奏之,今從明史諸王傳。〕王即日登舟,至南昌城下,遣人召之,文正倉卒出迎。王泣謂之曰:「汝何爲者?」遂載與俱歸。至建康,王妃力解之,曰:「兒特性剛耳,無他也。」群臣請置於法,王曰:「文正固有罪,然吾兄止有是子,若置之法,則傷恩矣。」乃免文正官,安置桐城。時其子守謙,甫四歲,王撫其頂曰:「爾父倍訓教,貽吾憂。爾他日長成,吾封爵爾,不以爾父廢也。」命王妃育之。
9乙酉,吳王將經理淮甸,親閱試將士,命鎮撫居明率軍士分隊習戰,勝者賞銀十兩,其傷而不退者,亦勇敢士,賞銀有差,且給酒饌勞之,仍賜傷者醫藥。因諭之曰:「刃不素持,必致血指;舟不素操,必致傾覆;若弓馬不素習而欲攻戰,未有不敗者,故使汝等練之。今汝等勇健若此,臨敵何憂不克!爵賞富貴,惟有功者得之。」顧謂起居注詹同等曰:「兵不貴多而貴精,多而不精,徒累行陣。近聞軍中募兵多濫者,吾時爲試之,冀得精銳,庶幾有用也。」
10蜀明玉珍更定官制,併六卿爲中書省、樞密院。以戴壽、萬勝爲左右丞相,向大亨、張文炳知樞密院事;鄒興鎮成都,吳友仁鎮保寧,莫仁壽鎮夔關,皆平章事;竇英鎮播州,姜玨鎮彝陵,皆參知政事;荊玉鎮永寧,商希孟鎮黔黔南,皆宣慰使。未幾,遣勝攻興元,下之。
11二月,己丑朔,福建行省平章陳友定侵處州,吳參軍胡深率兵往援。友定聞深至,遁去,深追至浦城,守將拒戰,深擊敗之,遂下浦城。
12辛丑,吳命千戶夏以松守臨江,張信守吉安,單安仁守瑞州,宋炳守饒州,並屬江西行省節制。又命參軍詹元亨總制辰、沅、曲靖、寶慶等州郡,聽湖廣行省節制。
13丙午,張士誠憤諸全之敗,集兵二十萬,遣其將李伯昇挾吳叛將謝再興攻諸全之新城,置陣延亙十餘里,造廬舍,建倉庫,預爲必拔之計,且分兵數萬,據城北十里以遏援兵。守將胡德濟堅壁拒之,告急於嚴州朱文忠,文忠遣指揮張斌、元帥張俊率兵出浦江,遙爲德濟聲援。
士誠又以兵自桐廬溯釣臺,窺嚴州,文忠命以舟師拒之。未至而千戶謝佑爲其伏兵所執,諸將皆恐甚,文忠意氣自若,分署諸將,各爲備禦,以何世明、袁洪、迆虎居守,自率指揮朱亮祖等馳救。丁巳,去新城二十里而軍,德濟潛使人告賊勢盛,宜少避其鋒俟大軍,文忠曰:「昔謝玄以兵八千破符〔苻〕堅百萬,兵在精,不在眾。」乃下令曰:「彼眾而驕,我少而銳。以銳遇驕,必克。彼軍輜重山積,此天以富汝曹也,勉之!」會有白氣覆軍上,占之曰:「必勝。」
詰朝會戰,天大霧晦冥,文忠使元帥徐大興、湯克明等將左軍,嚴德、王韶等將右軍,而自以中軍當敵衝。會胡深遣耿天璧以援師至,文忠復申約束,奮前搏擊。霧稍開,文忠橫槊引鐵騎數十,乘高馳下,衝其中堅。敵以精騎圍文忠數重,矛屢及膝,文忠大呼,手格殺其驍將,縱橫馳突,所向皆靡。左右軍乘之,城中守兵亦鼓噪出,士誠丘父潰,逐北十餘里,斬首數萬級。文忠收兵會食,遣指揮朱亮祖、張斌追殄餘寇,燔其營落數十,獲其同僉韓謙等六百,甲士三千,鎧仗芻粟,收數日不盡,伯昇、再興,僅以身免。
14戊午,皇太子在冀寧,命甘肅行省平章多爾濟巴勒〔舊作柔兒只班,今改。〕以岐王阿喇奇爾〔舊作阿剌你兒,今改。〕軍馬會平章臧卜、李思齊,各以兵守寧夏。
15三月,庚申,皇太子下令於庫庫特穆爾軍中曰:「博囉特穆爾襲據京師,余既受命總督天下諸軍,恭行顯罰,少保、中書平章政事庫庫特穆爾,躬勒將士,分道進兵,諸王、駙馬及陝西平章政事李思齊等,各統軍馬。尚其奮義期戮力,剋期恢復。」
博囉特穆爾聞之,大怒,嗾監察御史武起宗,言皇后奇氏外撓國政,因奏帝,宜遷后出於外,帝不答。丙寅,遂矯制幽后於諸色總管府,令其黨姚巴延布哈〔舊作姚伯顏不花,今改。〕守之。
16丁卯,命婁都爾蘇、拜特穆爾〔(舊作別帖木兒。)〕並爲御史大夫。
17辛巳,吳常遇春平贛軍還,王御戟門頒賞以勞之。
18癸未,吳起居注宋濂乞歸省金華,王賜金幣而遣之。濂還家,進表謝,復致書世子,勸以進修。一覽書甚喜,召世子諭之曰:「吾自幼艱難,令〔今〕爾曹冠服華麗,飲食甘美,安居深宮,不思勇於進修,是自棄也。宋起居之言有益,爾其味之!」復遣使至其家,賜書獎諭,錫以綺帛,仍令世子親致書以報。
19夏,四月,己丑朔,吳參軍胡深,進攻建寧之松溪,克之,獲陳友定守將張子玉而還。〔〔考異〕劉辰國初事蹟作「張工」,今從明史胡深傳作子玉。〕留元帥李彥文安輯其眾。
20庚寅,博囉特穆爾至諸色總管府見皇后奇氏,令還宮取印章,作書遺皇太子,遣內侍官鄂勒哲圖〔舊作完者禿,今改。〕持往冀寧,復出皇后,幽之。
21吳王命平章常遇春取湖廣襄陽諸郡。王嘗與徐達等論襄、漢形勢曰:「安陸、襄陽,跨連荊、蜀,乃南北之襟喉,英雄所必爭之地。今置不取,將貽後憂。況沔陽新附,城中人民,多陳氏舊卒,壤地相連,易於扇動。譬之樹木,安陸、襄陽爲枝,沔陽爲榦,榦若有損,枝葉亦何有焉!今宜增兵守沔陽,庶幾不失其宜。」至是遂命遇春將兵往討之。
22乙巳,關保等兵進圍大同,乙卯,入其城。
23五月,庚袖,吳廣仩衛指揮,王文英率師趣鉛山,次佛母嶺,與陳友定兵遇,擊走之。
24辛酉,吳參軍胡深言:「近克松溪,獲張子玉,其餘眾敗奔崇安,請發廣信、撫州、建昌三路兵並攻之,因亮取八閩。」王曰:「子玉驍將,今我我擒,彼必破膽,乘無不克。」即命廣信指揮朱亮祖由鉛山,建昌左丞王溥由杉關,會深進兵。
25甲子,京師雨氂,長尺許。或言於帝曰:「龍鬚也。」命拾而祀之。
26乙亥,吳平章常遇春攻安陸,克之。
先是遇春既行,王復調江西右丞鄧愈爲湖廣平章,領兵繼其後,使人謂愈曰:「凡得州郡,汝宜駐兵以撫降附。若襄陽未下,則令遇春分兵,半集沔陽,半集景陵,汝居武昌,使聲援相應,以遏寇之奔軼。」愈奉命遂行。至是遇春攻安陸,其守將僉院任亮出拒戰,遇春擊敗亮,執之,遂克其城,以沔陽衛指揮吳復守之。
27己卯,吳常遇春至襄陽,守將棄城遁,遇春追擊之,俘其眾五千。僉院張德、羅明以穀城降,遇春送之建康。吳王以章溢爲湖廣按察僉事,溢以荊、襄多廢地,議分兵屯田,王善之。
28癸未,吳浙東元帥何世明,敗張士誠兵於新溪,又敗之於柴溪。
29是月侯布延達實〔舊作侯卜延答失,今改。〕奉威順王自雲南、西蜀轉戰而出,至成州,欲之京師,李思齊俾屯田成州。
30吳王賜鄧愈書曰:「汝戍襄陽,宜謹守法度。山寨來歸者,兵民悉仍故籍,小校以下,悉令屯種,且耕且戰。汝所戍地鄰庫庫,若汝愛加於民,法行於軍,則彼所部,皆將慕義來歸,如脫虎口就慈母。我賴汝如長城,汝其勉之!」愈於是披荊棘,立軍府,營屯練卒,拊循招徠,威惠甚著。
31六月,戊子,以黎安道爲中書參知政事。
32己丑,吳置思南宣慰使司。
時思南宣慰使田仁智,遣其都事楊琛來歸款,并納元所授宣慰使印,王曰:「仁智僻處遐荒,世長谿峒,乃能識天命,率先來歸,誠可嘉也!」俾仍爲思南道宣慰使。授琛思州等處軍民宣撫使,以三品銀印給之。
33丁酉,吳克安福州。
先是饒鼎臣父子既走安福,與其黨劉顛等仍肆剽掠,鄧愈遣兵討之,久不下。王復命元帥王寶會參政何文輝、黃彬共討之,鼎臣復棄城走茶陵。
34辛丑,湖廣行省左丞周文貴復寇慶路。
35乙巳,皇后奇氏自幽所還宮。
后數納美女於博囉特穆爾,博囉喜,故得還宮,自始幽至此凡百日。博囉特穆爾自入京師,納女四十餘人,荒於酒色,銳氣消耗矣。
36壬子,吳參軍胡深克溫之樂清,擒方國珍鎮撫周清、萬戶張漢臣、總管朱善等,械送建康。
37吳指揮朱亮祖等進攻建寧。
時陳友定將阮德柔嬰城固守,諸軍次城下,亮祖即欲攻之,胡深視氛祲不利,語亮祖曰:「天時未協,將必有災。」亮祖曰:「天道幽遠,山澤之氣,變庇無常,何足徵也!」迫深進兵,深猶持不可。德柔屯錦江,逼深陣後,亮祖督戰益急。深不獲已,遂引兵鼓譟而進,破其二柵,德柔盡精銳扼深軍,圍之數重。日已暮,深突圍出,伏兵起,深馬蹶,被執,送於友定,友定敬禮之。深因盛稱吳王神聖戌武,群雄屬心,以喻友定,友定亦無殺深意,會元使至,督迫之,遂遇害。
深久蒞鄉郡,馭眾寬厚,用兵十餘年,未嘗妄戮一人。吳王嘗問宋濂曰:「深何如人?」濂曰:「文武才也。」王曰:「誠然,浙東一障,吾方賴之。」比伐閩,有星變,王曰:「東南必失一良將。」亟諭之,深已被害。
38吳何文輝等平山寨,擒其盜萬興宗,斬之。
39乙卯,以太尉和尼齊〔舊作火你赤,今改。〕爲御史大夫。
40吳王下令:「凡農民田五畝至十畝者,栽桑、麻、木棉各半畝,十畝以上者倍之,其田多者,率以是爲差。有司親臨督率,不如令者有罰,不種桑,使出絹一匹,不種麻及木棉,出麻布、棉布各一匹。」
41吳以儒士滕毅、楊訓爲起居注,王諭之曰:「吾見元大臣門下士,多不以正自處,惟務諂諛以圖苟合,見其人所爲非是,不相與正救,乃其敗也,卒陷罪戾。爾從徐相國幕下,久而無過,故授爾是職,宜盡必所事,勿爲阿容。」又曰:「起居之職,非專事紀錄而已,要在輸忠納誨,致主於無過之地,而後爲盡職。吾平時於百官所言,一二日外猶尋釋不已;今爾在吾左右,不可不盡言也。」復命毅、訓集古無道之君若夏桀、商紂、秦始皇、隋煬帝所行之事以進,曰:「吾觀此者,正欲知其喪亂之由以爲戒耳。」
42是月,皇太子進封李思齊爲邠國公,加封〔(校者按:封字衍。)〕中書平章政事,兼知四川行樞密院事、虎符招討使、分中書四部。
43博囉特穆爾遣圖沁特穆爾率軍伐上都之附皇太子者,調伊蘇南禦庫庫特穆軍。伊蘇次良鄉不進而歸永,使人西連太原,東結遼陽,軍聲大振。博囉患之,遣驍將姚巴延統兵出禦,至通州,河溢,營紅橋以待,伊蘇出其不意襲破之,殺姚巴延。博囉恐,自將出通州,三日大雨,取一女子,不戰而還。
博囉先嘗以猜疑殺其將保安,既又失姚巴延,鬱鬱不樂,乃日與婁都爾蘇飲宴,酗酒殺人,喜怒不測,人皆畏忌。
44秋,七月,丁巳朔,吳命降將張德山歸襄陽,招諭未附山寨。
45吳平章湯和,進兵攻周安于永新。
初,陳友諒既亡,安即降,吳命仍守永新。及兵入安福討饒鼎臣,安疑而復叛,仍與諸山寨相結。和至,安出拒戰,和擊敗之,克其十七寨,擒偽官五十餘人,遂圍其城。
46庚申,故陳友諒左丞周文貴之黨復攻陷辰溪,吳總制辰沅等州事參軍詹允亨遣兵討之。
47甲子,吳王遣使以書與庫庫特穆爾曰:「曩者初無兵端,尹煥章來,得書喜甚,即遣汪何同往,爲生者賀,歿者弔。使者去而不回,復遣人往,皆被拘留。且閣下昔與博囉搆兵,雌雄未決,尚以知院郭雲、同僉任亮攻我景陵,掠我沔陽。予思此城雖元之故地,久在他人之手,予從他人得之,非取於元者也。閣下外假元名,內懷自逞,一旦輕我,遂留前使。予雖不校,但以閣下內難未除,猶出兵以欺我,使其勢專力全,又當何如!果若挾天子令諸侯,創業於中原,則當開誠心,示磊落,睦我江淮。今乃遣竹昌、忻都〔(前改作實都。)〕率兵深入淮地,殺掠人民,殆非所宜。況有自中原來十,備言張思道,李思齊等,連和合從,專併閣下,此正可慮之秋,安可坐使西北數雄,結連關內,又舍近圖,欲趨遠利,獨力支吾,非善計也。予嘗博詢廣采,聞軍中將欲爲變,恐不利於閣下,故特遣人敘我前意,述我所聞,閣下其圖伐之!節次使命若能遣回,庶不失舊好,惟亮察焉。思道,張良弼字也。
48乙丑,思州宣撫使田仁厚遣使如吳,獻其所守之地。吳改宣撫司爲思南、鎮西等處宣慰司,以田仁厚爲宣慰使。
49癸酉,吳辰州沅陵縣民向珍八作亂,參軍詹元亨遣千戶何德討平之。
50壬午,吳置太史監,以劉基爲太史令。
51乙酉,博囉特穆爾伏誅。
先是博囉索帝所愛女子,帝曰:「欺我至此耶!」遂欲圖之。
士人徐士本,〔〔考異〕庚袖外史作「施奇」。今從元史作徐士本,其後士本不受賞,則從外史。〕家居好奇計,不求仕進,至是合爲翰林待制。威順王子和尚,受帝密旨,與之謀結壯士金諾海、〔舊作金那海,今改。〕拜特勒、〔舊作伯達兒,今改。〕特古斯布哈、〔舊作帖古思不花,今改。〕洪寶寶等六人,挾刀在衣中,外襲寬衣若聽事,伺立延春門東排仗內。
是日,博囉早朝畢,將出,挾刀者相顧曰:「事不諧矣。」士本攝之曰:「未也。」會圖沁特穆爾遣人告上都之捷,平章實勒們〔舊作失烈門,今改。〕謂博囉曰:「好消息,丞相宜入奏。」博囉不欲入,實勒們強之,偕行至延春門李樹下,〔〔考異〕庚申外史云:有杏枝自上垂梢,罥博囉帽而墜之。實勒門遽爲拾之。博囉曰:「今日莫有事?」今從元史。〕俄有人突過其前,博囉方胎視曰:「此人面生。」遽有批其頰者,博囉以手禦之,遽呼其從騎。拜特勒從眾中躍出,中其腦,金諾海等攢殺之。婁都爾蘇傷額趨出,博囉軍大駭四走。帝時居窟室,約曰:「事捷,則放鴿鈴。」於是鴿鈴起,帝出自窟室,下令盡殺其部黨,黎安道、方托克托、雷一聲皆伏誅。婁都爾蘇擁博囉母、妻、子偕圖沁特穆爾北遁。
明日,遣使函博囉首往太原,詔皇太子還朝,諸道兵聞詔罷歸。大赦天下,賞討博囉者。士本不受賞,一夕逸去。
52是月,京師大水,河決弓流口,達於清河。
53八月,丁亥朔,京城門至是不開者三日。珠展、〔舊作竹貞,今改。〕摩該〔舊作貊高,今改。〕軍至城外,命軍士緣城而上,碎平則門鍵,悉以軍入,占民居,奪民財。
54周文貴復攻辰州,吳千戶何德率輕騎直抵其寨,攻破之,文貴退保麻陽。德追擊,又大敗之,文貴遁去。
55癸卯,命皇太子分調將帥,戡定未復郡邑,即還京師,行事之際,承制用人,並準正授。
56庫庫特穆爾以歲當大比,而江南、四川諸行省皆阻於兵,其鄉試不廢者,唯燕南、河南、山東、陝西、河東而已,乃啟皇太子倍增鄉貢之額。
57丁未,皇后鴻吉哩氏〔舊作弘吉刺氏,今改。〕崩。
后生皇子珍戩,〔舊作真金,今改。〕二歲而夭。后性節儉,不忌,動以禮法自持。第二皇后奇氏有寵,后無幾微怨望意。從帝時巡上都,次中道,帝遣內官傳旨欲臨幸,后辭曰:「暮夜非至尊往來之時。」內官往復者三,竟不納,帝益賢之。居坤德殿,終日端坐,未嘗妄踰戶閾。至是崩。奇后見所遺衣服敝壞,大笑曰:「正宮皇后,何至服此等衣耶!」踰月,皇太子自冀寧歸,哭之甚哀。
58辛亥,吳羅田盜藍丑兒,詐稱彭瑩玉,造妖言以惑眾,設官吏,劫居民。麻城里長袁寶襲捕之,擒丑兒以獻,吳王嘉其仗義,賜以綺帛。
59壬子,以洪寶寶、特古斯布哈、〔舊作帖古思不花,今改。〕薩勒圖〔舊作捏烈禿,今改。〕並爲中書平章政事。
60九月,丙辰朔,吳置國子監,以故集慶路學爲之。
61庫庫特穆爾扈從皇太子至京師。
太子之奔太原也。欲用唐肅宗靈武故事,因而自立,庫庫特穆爾與布哷齊等不從。及是還京師,皇后奇氏傳旨,令庫庫以重兵擁太子入城,欲脅帝禪之位。庫庫知其意,比至京城三十里,即散遣其軍,太子心銜之。
62壬午,詔以巴咱爾〔舊作伯撤里,今改。〕爲中書右丞相,監修國史;庫庫特穆爾爲太尉、中書左丞相,錄軍國重事,同監修國史,知樞密院事,兼太子詹事。
巴咱爾累朝舊臣,而庫庫以後生晚出,乃與並相,朝士往往輕之。且居軍中久,樂縱恣,無檢束,在朝兩月,怏怏不樂,即請南還視師。
63是月,以方國珍爲淮南行省左丞相衢國公,分省慶元。
64明玉珍遣其參政江儼通好于吳,吳命都事孫養浩報以書曰:「足下處西蜀,予處江左,蓋與漢季孫、劉相類,王保保虎踞中原,其志不在曹操下。予與足下實脣齒邦,願以孫、劉相吞噬爲戒。」
冬,十月,戊子,吳王聞明玉珍取雲南失利,諸將往往暴掠,玉珍不能制,復以書戒之。
65戊戌,吳王以張士誠屢犯疆埸,欲舉兵討之,下令曰:「士誠啟釁多端,襲我安豐,寇我諸全,連兵搆禍,罪不可逭。今命大軍致討,止於罪首;在彼軍民,無恐無畏,毋妄逃竄,毋廢農業。已敕大將軍約束官兵,毋有擄掠,違者以軍律論。」
66庚子,吳命中書省以書招諭虎背寨劉寶,使之款附。
67辛丑,吳王命左相國徐達、平章常遇春、胡廷瑞、同知樞密院馮國勝、左丞華高等,率馬步舟師水陸並進,規取淮東泰州等處。
時張士誠所據郡縣,南至紹興,與方國珍接境,北有通、泰、高郵、淮安、徐、宿、濠、泗,又北至於濟寧,與山東相距。王欲先取通、泰諸郡縣,翦士誠羽翼,然後專取浙西,故命達總兵取之。
68壬寅,以哈喇章〔(舊作哈剌章。)〕知樞密院事。
69乙巳,吳徐達兵趨泰州,浚河通州,遇張士誠兵,擊敗之,遂駐軍海安壩上。
70丙午,婁都爾蘇擁博囉特穆爾母、妻及其子天寶努〔(舊作天寶奴。)〕西北走,合圖沁特穆爾軍。丁未,益王溫都遜特穆爾、〔舊作渾都帖木兒,今改。〕樞密副使觀音努擒婁都爾蘇,誅之,圖沁特穆爾以餘兵往巴爾蘇〔舊作八兒思,今改。〕之地,命嶺北行省左丞莽珊僧、〔(舊作相山僧。)〕知樞密院事魏賽音布哈〔舊作魏賽因不花,今改。〕同討之。
71吳達兵圍泰州新城,敗張士誠淮北援兵,獲其元帥成。
72戊申,以資政院使圖嚕〔(舊作禿魯。)〕爲御史大夫。
73己酉,張士誠遣淮安李院判來援泰州,常遇春擊敗之,擒萬戶吳聚等。遣人諭降其城中,僉院嚴再興、副使夏思忠、院判張士俊等拒守不下。
74饒鼎臣既走茶陵,復合浦陽群盜於南峰山寨,時出侵掠。癸丑,吳王帥王國寶等率兵擊敗之,鼎臣遁去。
75信州盜蕭明,率兵攻圍吳饒州,知府陶安召父老告之曰:「我糧實城堅,素有其備,賊黨驅烏合而來,不足畏也。但能固守,不過數日,援兵至,破賊必矣。」眾皆諾。安與千戶宋炳親率吏民分城拒守,選勇健爲游兵,晝夜巡捍,而請救於江西行省。安登城諭賊曰:「爾眾,吾民也,反爲賊用,得毋失計乎?」眾曰:「使皆如太守與總制,豈有今日!若破城,必不相害。」安命射之,矢下如雨,賊不能逼。越三日,行省援兵至,遂大敗之,蕭明遁去,擒偽招討都海、萬戶袁勝,斬之。諸將欲屠從寇者,安曰:「民爲所脅,柰何殺之!」不許。饒州遂安。
76閏月,乙卯朔,吳江陰水寨守將康茂才遣告吳王曰:「張士誠以舟師四百艘出大江,次范蔡港,別以小舟於江中孤山往來,出沒無常,疑有他謀,請爲之備。」
王使諭徐達曰:「茂才言士誠以舟師往來江中,吾度此寇非有攻江陰直趨上流之計,不過設詐疑我,使我陸寨之兵還備水寨。我兵既分,彼將棄我水軍,疾趨陸寨,搗吾之虛,此一詭策也。又聞常遇春出海安七十餘里擊寇,寇兵不過萬人,此非抗我大軍之勢,蓋欲誘遇春深入。去泰州既遠,彼必潛師以趨海安,或趨泰州,令我大軍勢分,首尾衡決,不及救援,此又一詭策也。兵法,致人而不致於人,爾宜審慮。使至,即令遇春駐師海安,慎守新城,坐以待寇。彼若遠來趨敵,吾以逸待勞,可一戰而克。泰興以南並江寇舟,亦宜備之。」
己未,王親至茂才水寨,又遣人以手書諭達等曰:「如有所言,即疾馳來報,予駐師以待。」
77庚申,以賓國公五十八知樞密院事。
78詔張良弼、俞寶、孔興等悉聽調於庫庫特穆爾。
79戊辰,吳平章湯和克永新,執周安等送建康,斬之。
80時中原雖無事,而江淮、川蜀皆失,皇太子累請出督師,帝難之。會左丞相庫庫特穆爾請南還視師,辛未,乃封庫庫特穆爾爲河南王,代皇太子親征,總制關陝、晉冀、山東諸路并迤南一應軍馬,凡機務、錢糧、名爵、黜陟、予奪,悉聽便宜行事。
81甲戌,吳指揮副使王漢寶取餘干州,以前鎮撫李旭守之。
82庚辰,吳徐達、常遇春克泰州,擄張士誠守將嚴再興、夏思忠、張士俊等,獻捷於建康,且以守城事宜爲請。王命達以便宜處之,其未下諸城,乘勝進取。
83辛巳,以托克托穆爾〔舊作脫脫木兒,今改。〕爲中書友丞,達實特穆爾〔舊作達識帖睦邇,今改。〕爲參知政事。
84吳徐達遣黃旗千戶劉傑分兵徇興化,張士誠守將李清戰敗,閉城固栽,傑攻之不下。士誠遣將來援,傑擊走之。
85十一月,甲申朔,信州盜蕭明寇婺源州,吳知州白謙力不能禦,懷印出北門赴水死。
謙蒞政廉忠,自奉甚薄,嘗遇除夕,無他供具,惟蔬食而已。人以此稱之。
86辛卯,吳徐達進兵攻高郵,王聞之,恐達深入敵境,不能策應諸將,乃命馮國勝率所部節制高郵諸軍,俾達還軍泰州,圖取淮安、濠、泗。
87饒鼎臣復行剽掠,甲午,吳元帥王國寶出兵邀擊,鼎臣中弩死,餘黨悉潰。
88乙未,吳王以李濟據濠州,名爲張氏守,而觀望未決,命右相國李善長以書招之,以善長與濟同鄉里故也。濟得書不報。
89張士誠兵寇宜興,吳王命徐達令馮國勝圍高郵,常遇春守海安,遣別將守泰州,而自以精兵援宜興。達遂率兵渡江,至宜興城下,擊敗士誠之眾,獲三千餘人。
90十二月,庚子朔,張士誠遣將以兵八萬攻安吉,吳將費聚所部僅二千人,堅壁拒守,射殺其驍將二人,敵驚潰而去。
91吳徐達自宜興還兵攻高郵,張士誠遣其左丞徐義由海道入淮援之。義怨士誠,以爲陷己死地,屯崑山之太倉,三月不進。
92乙卯,立第二皇后奇氏爲皇后。中書省奏改資正〔政〕院爲崇政院,而中正〔政〕院亦兼主之,帝乃授之冊寶,詔天下。改奇氏爲索隆噶氏,〔舊作肅良哈氏,今改。〕仍封其父以上三世皆王爵。
93是月,圖沁特穆爾伏誅。〔〔考異〕元史逆臣傳:十二月,獲圖沁特穆爾、婁都爾蘇,皆伏誅。據本紀,則婁都爾蘇之誅在十月,圖沁特穆爾之誅在十二月,非同時被獲也。今分書之。〕
元紀三十七〔起柔兆敦牂(丙午)正月,盡強圉協洽(丁未)六月,凡一年有奇。〕
順帝至正二十六年〔(丙午、一三六六)〕
1春,正月,癸未朔,張士誠以舟帥駐君山,又出兵自馬馱沙溯流窺江陰。吳守將以聞,吳王親往救之。比至鎮江,敵已營瓜洲,掠西津而遁,乃命康茂才等出大江追之,別命一軍伏於江陰之山麓。翌日,荿才追至浮子門,遇海舟五百艘遮海口,乘潮薄吳師,茂才督諸軍力戰,大敗之,其棄舟登岸者,伏兵掩擊之殆盡。
2辛卯,吳王命按察司僉事周楨等定擬按察事宜,條其所當務者以進。諭之曰:「風憲紀綱之司,惟在得人,則法清弊華。人言神明可行威稱。爾等興利除言,輔國裕民,此即神明;若陰私詭詐,囊國害民,此即鬼魅也。凡事當存大體,有可言者,毋緘默不言;有不可言者,毋治名買直。苟察察以爲名,苛刻以爲能,下必有不堪患,非吾所望於風憲矣。」
3吳王命中書省錄用諸司劾退官員,省臣傅瓛等言:「今天下更化,庶事方殷,諸司官吏,非精勤明敏者,不足以集事。此輩皆以迂緩不稱職爲法司劾退,豈宜復用?」壬曰:「人之才能,各有長短,故致效亦有遲速。夫質樸者多迂緩,狡猾者多便給。便給者雖善辦事,或傷於急促,能無損於民;迂緩者雖於事或有不逮,而於民則無所損也。」命復用之。
4己酉,以崇正〔政〕院使博囉蘇〔舊作孛羅沙,今改。〕爲御史大夫。
5壬子,以鄂勒哲圖〔舊作完者木,今改。〕爲中書左丞相。
7命,燕南、河南、山東、陝西、河東等處舉人會試者,增其額數,進士及第以下遞陞官一級。
8二月,癸丑朔,立河淮水軍元帥府於孟津。
9吳湖廣參政張彬,率指揮胡海洋等討辰州周文貴,攻破其壘;文貴黨劉七自益陽來援,復敗之,文貴等遁去。
10丁卯,四川容美峒宣撫田光寶,遣其弟光受以元所授宣撫敕印降于吳,吳王以光寶爲四川行省參知〔政〕,兼容美峒軍民宣撫使,仍爲置安撫元帥以治之。
11吳處州青田縣山賊夏清連福建陳友定兵攻慶元縣,浙東按察僉事章溢召所剖義兵擊走之。
12己巳,吳置兩淮都轉運鹽使司,所領凡二十九場。
13癸酉,吳徐達請以指揮孫興祖守海安,平章常遇春督水軍,爲高郵聲援,王從之,復敕達曰:「張士誠兵多有渡江者,宜且收兵駐泰州,彼若來攻海安則擊之。」
14吳湖廣潭州衛指揮同知嚴廣平茶陵諸寨。
15甲戌,詔天下「以比者逆臣博囉特穆爾、〔(舊作孛羅帖木兒。)〕圖沁特穆爾、〔(舊作禿堅帖木兒。)〕婁都爾蘇〔(舊作老的沙。)〕等,干紀亂倫,內外之民經值軍馬,致使困乏,與免一切雜泛差徭。」
16庫庫特穆爾〔(舊作擴廓帖木兒。)〕自京師還河南,欲廬墓以終喪,左右咸以爲受命出師,不可中止,乃復北渡,居懷慶。
初,李思齊與察罕特穆爾〔(舊作察罕帖木兒。)〕同起義師,齒位相等,及是庫庫特穆爾總其兵,思齊心不能平,而張良弼、孔興、圖魯卜〔舊作脫列伯,今改。〕等亦皆以功自恃,各請別爲一軍,莫肯統屬。時有孫翥、趙恆者,憸人也,爲庫庫謀主,畏江南強盛,欲故緩其行,乃謂庫庫曰:「丞相受天子命,總天下兵,肅清江、淮。兵法,欲治人者先自治。今李思齊、圖魯卜、孔興、張良弼四軍,坐食關中,累年不調,丞相直調四軍南出武關,與大軍并力渡淮。彼若不受調,則移軍征之,據有關中,四軍惟丞相意所使,不亦善乎?」庫庫欣然從之。
17辛巳,吳下令禁種糯稻。其略曰:「曩以民間造酒醴,糜費米麥,故行禁酒之令。今春米麥價稍平,然不塞其源而欲遏其流,不可也。其令農民今歲無得種糯,以塞造酒之源。」
18是月,明玉珍有疾,命其臣僚曰:「西蜀險塞,汝等協心同力,以輔嗣子,可以自守。不然,後事非吾所知也。」遂卒。僭號凡五年。子昇立,年十歲,改元開熙,母彭氏同聽政。
玉珍爲人,頗尚節儉,好文學,;蜀人經李喜喜殘暴之後,賴以粗安。然好自用,昧於遠略,而嗣子暗弱,政出多門,國勢日衰。
19二月,庚寅,吳王令徐達自泰州進兵,取高郵、興化及淮安。
20甲午,庫庫特穆爾遣關保、浩爾齊〔(舊作虎林赤。)〕統兵從大興關渡河以俟,先檄調關中四軍。張良弼、圖魯卜、孔興俱不受調。李思齊得檄大怒,罵曰:「乳臭小兒,黃髮猶未退,而反調我!我與汝父同鄉里,汝父進酒,猶三拜然後飲,汝於我前無立地,而今日公然稱總兵調我耶?」自是東西搆兵,相持不解。
21乙未,廷試進士七十三人,賜赫德布哈、〔(舊作赫德溥化。)〕張棟等及第、出身。
22監察御史裕倫布〔(舊作玉倫普。)〕建言八事:一曰用賢,二曰申嚴宿衛,三曰保全臣子,四曰八衛屯田,五曰禁止奏請,六曰培養人才,七曰罪人不孥,八曰重惜名爵,帝嘉納之。
23丙申,吳命江淮行省平章韓政率兵取濠州。
24吳命中書嚴選舉之禁。初令府縣每歲薦舉,得賢者賞,濫舉及蔽賢者罰。至是復命知府、知縣有濫舉者,俟來朝治其罪;未當朝覲者,歲終逮至京師治之。
25先是吳徐達援宜興,令馮國勝統兵圍高郵。張士誠將余同僉,詐遣人來降,約推女牆爲應。國勝信之,夜,遣指揮康泰率數百人先入城,敵閉門盡殺之。王聞之怒,召國勝,決大杖十,令步詣高郵,國勝慚憤力攻。既而達自宜興還,督攻益力,遂拔其城,戮余同僉等。俘其將士,王命悉遣戍沔陽、辰州,仍給衣糧有差。
丁未,王以書諭達曰:「近大軍下高郵,可乘勝取淮安。兵不在眾,當擇其精者用之,水陸並進,勿失機也。其餘軍馬,悉令常遇春統領,守泰州、海安,應援江上。」
26蜀丞相萬勝,與知樞密院張文炳有隙,密遣人殺文炳。明玉珍有養子明昭,出入禁中,舊與文炳善,乃矯稱太后彭氏旨,召勝,縊殺之。勝佐玉珍開蜀,功最多,死不以罪,蜀人多憐之者。吳友仁自保寧移檄,以清君側爲名,明昇命戴壽討之。友仁遺壽書曰:「不誅昭則國必不安,眾必不服。昭朝誅,吾當夕至。」壽乃奏誅昭,友仁入朝謝罪。於是諸大臣用事,而友仁尤專恣。勝既死,昇以劉楨爲右丞相。
27夏,四月,癸丑朔,明昇遣其學士虞封告哀於吳。
28乙卯,吳王以玉輅太侈,定用木輅。
29丙辰,吳徐達兵至淮安,聞徐義兵在馬騾港,夜,率兵往襲之,破其水寨,義泛海遁去。舟師進薄城下,其右丞梅思祖等籍軍馬府庫出降,達宿兵城上,民皆安堵。命指揮蔡先、華雲龍守其城。
30先是黃河大決,省部募才能之士,俾召集民丁疏濬之。揚州王宣自薦,朝廷以爲淮北、淮南都元帥府都事,賚楮幣至揚州,募丁夫得三萬餘人,就今宣統領治河,數月工成。
時徐州芝麻李起兵據州城,因命宣爲招討使,率丁夫從伊蘇〔(舊作也速。)〕復徐州。尋授宣淮南、淮北義兵都元帥,守馬陵,調滕州鎮禦,且耕且戰,以給軍儲。又移鎮山東,田豐兵侵益都,宣子信,從察罕特穆爾援之,破田豐。復令宣與信掠其旁郡,遂據沂州,至是以兵入海州,據之。
31戊午,吳徐達由瓠子角進兵攻興化,克之。淮地悉平。
32庚申,濠州李濟以城降於吳。
先是韓政兵至濠,攻其水簾洞月城,又攻其西門,殺傷相當。城中拒守甚堅,政乃督顧時等以雲梯、□石四面攻城。時孫德崖已死,城中度不能支,濟及知州馬麟乃出降。
吳王嘗曰:「濠州乃吾家鄉,張士誠據之,我無家矣。」及復濠州,吳王甚悅。壬戌,遣人賚書諭宿州吏民,以「桑梓之邦,不忍遽興師旅,爾等宜體予懷,毋爲自絕。」
徐州守將、同知樞密院事陸聚,聞徐達已克淮安,以徐、宿二州詣達軍降,王以聚爲江淮行省參政,仍守徐州。
33甲子,吳王發建康,往濠州省陵墓,命博士許存仁、起居注王禕等從行。遣使諭徐達曰:「聞元將珠展〔(舊作竹貞。)〕領馬步兵萬餘自柳灘渡入安豐,其部將漕運自陳州而南,給其餽餉。我廬州俞平音見駐師東正陽,修城守禦,宜令遣兵巡邏,絕其糧道。安豐糧既不給,而珠展遠來之軍,野無所掠,與我軍相持,師老力罷。爾宜選劉平章、薛參政部下騎卒五百,并廬州之兵,速與之戰,一鼓可克也。不然,事機一失,爲我後患。」遂聞命,即統率馬步舟師三萬餘人進取安豐。
34丁卯,吳江淮行省參政、守徐州陸聚遣兵攻魚臺,下之,又遣兵取邳州。於是邳、蕭、宿遷、睢寧諸縣皆降於吳。
35吳王至濠州,念父母始葬時,禮有未備,議欲改葬,問博士許存仁等改葬典禮,對曰:「禮,改葬,易常服,用緦麻,葬畢除之。今當如其禮。」王愴然曰:「改葬雖有常禮,父母之恩,豈能盡報耶!」命有司製素冠、白纓,衫、絰粗布爲之。王禕曰:「比緦爲重矣。」王曰:「與其輕也寧重。」時有言改葬恐泄山川靈氣,乃不復啟葬,但增土以培其封。冢旁居民汪文、劉英,於王有舊,召至,慰撫之,令招致鄰黨二十家守冢,復其家。
36戊辰,方國珍遣經歷劉庸等貢金綺於吳。
37濠州父老經濟等謁見吳王,王與之宴,謂濟等曰:「吾與諸父老不相見久矣。今還故鄉,念父老、鄉人遭摧兵難以來,未遂生息,吾甚憫焉。」濟等曰:「久苦兵爭,莫獲寧居。今賴王威德,各得安息,乃復勞憂念。」王曰:「濠吾故鄉,父母墳墓所在,豈得忘之!」諸父它宴飲極歡,王又謂之曰:「諸父老皆吾故,豈不欲朝夕相見,然吾不得久留此。父老歸,宜教導子弟爲善,立身孝弟,勤儉養生。鄉有善人,由其有賢父兄也。」濟等頓首謝。王又曰:「鄉人耕稼交易,且令無遠出。濱淮諸郡,尚有寇兵,恐爲所鈔掠。父老亦宜自愛,以樂高年。」於是濟等皆歡醉而去。
38辛未,吳左相國徐達克安豐。
初,達率師至安豐,分遣平立早韓政等以兵扼其四門,晝夜攻之,不下,乃於東城龍尾壩潛穿其城二十餘丈,城壞,遂破之。實都、〔(舊作忻都。)〕竹昌、左君弼皆出走,吳師追奔十餘里,獲實都及裨將賁元帥而還,竹昌、左君弼並走汴梁。至日晡時,不章珠展率官軍來援,政等復與戰於南門外,大敗之。珠展遁去,遣千戶趙祥以兵追至潁,獲其運船以歸。遂置安豐衛,留指揮唐勝宗守之。
39戊寅,吳王將還建康,謁辭墓,召汪文、劉英,賞以綺帛、米粟,曰:「此以報宿昔相念之德。」又謂諸父老曰:「鄉縣租賦,當令有司勿征。一二年間,當復來相見也。」
40五月,甲申,吳王自濠州還至建康。
41甲辰,以托克托布哈〔舊作脫脫不花,今改。〕爲御史大夫。
42六月,壬子朔,汾州介休縣地震。平遙縣大雨雹。紹興路山陰縣臥龍山裂。
43己未,命知樞密院事瑪嚕〔舊作買閭,今改。〕以兵守直沽,命河間鹽運使拜珠、〔舊作拜住,今改。〕曹屐亨撫諭沿海戶,俾出征夫從瑪嚕征討。
44丙寅,詔:「英宗時謀爲不軌之臣,其子孫或成丁者,可安置舊地,幼者隨母居草地,終身不得入京城及不得授官,止許於本愛馬應役。」
45皇后索隆噶〔舊作肅良哈,今改。〕氏生日,百官進牋,皇后諭薩藍托里〔舊作沙藍答里,今改。〕等曰:「自世祖以來,正宮皇后壽日,不曾進牋,近年雖行,不合典故。」卻之。
46秋,七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47徐溝縣地震,介休縣大水。
48王午,吳王遣使與庫庫特穆爾書曰:「曩者尹煥章來,隨遣汪何報禮。竊意當此之時,博囉提精兵往雲中,與京師密邇,其勢必先挾天子。閣下恐在其號令中,故力與之競,若歸使者,必泄其謀,故留而不遣。今閣下不留心於北方,而復千里裹糧,遠爭江淮之利,是閣下棄我舊好而生新也。兵勢既分,未免力弱。是以博囉雖無餘跳梁於西北,而鳳翔、鹿臺之兵合黨而東出,俞寶拒戰於樂安,王仁逃歸於齊東,幽燕無腹心之託,若加以南面之兵,四面並起,當如之何?此皆中原將士來歸者所說,豈不詳於使臣復命之辭!足下拘留不遣,果何益哉!意者閣下不過欲挾天子令諸侯,以效魏武終移漢祚,然魏武能使公孫康擒袁尚以服遼東,使馬超疑韓遂以定關右,皇后、太子如在掌握中,方能撫定中原。閣下自度能垂紳搢笏,決此收事乎?恐皆出魏武下矣。倘能幡然然改轍,續我舊好,還我使臣,救災卹患,各保疆宇,則地利猶可守,後患猶可弭。如或不然,我則整舟楫,乘春水之便,命襄陽之師,經唐、鄧之郊,北趨嵩、汝,以安陸、沔陽之兵,掠德安,向信、息,使濠、泗之將自陳、汝搗汴梁,徐、邳之軍取濟寧淮安之師約王信海道舟師,會俞寶同入山東,君以張、李及天寶努〔(舊作天寶奴。)〕腹心之疾,此時閣下之境,必至上崩瓦解。是拘使者之計,不足爲利而反足以爲害矣。惟閣下與眾君子謀之,毋徒獨斷以貽後悔!」
49丙申,庫庫特穆爾遣朱珍、廬旺屯兵河中,遣關保、浩爾齊合兵渡河,會珠展、商嵩〔暠〕,且約李思齊以攻張良弼。良弼遣子弟質於思齊,思齊與良弼拒守。關保等戰不利,思齊請詔和解之。
50丁未,吳王以淮東諸郡既平,遂議討張士誠,召中書省及大都督府臣計之。右丞相李善長曰:「張氏宜討矣,然其勢雖婁屈而兵力未衰,土沃民富,又多儲積,恐難猝拔,宜俟隙而動。」王曰:「彼淫昏甚,生釁不已,今不除之,終爲後患。且彼疆域日促,長淮東北之地,皆爲吾,有吾以勝師臨之,何憂不拔!況彼敗形已露,豈待觀隙耶?」左相國徐達曰:「張氏驕盈,暴殄奢侈,此天亡之時也。其所恃驍將如李伯昇、呂珍之徒,皆齷齪不足數,徒擁兵眾,爲富貴之娛耳。其耳中用事者,黃、蔡、葉三參軍,皆迂闊書生,不知大計。臣奉主上威德,率精銳之師,聲罪致討,三吳可斗日而定。」王喜,顧達曰:「諸人局於所見,獨爾合吾意,事必濟矣!」於是命諸將簡閱士卒,擇日啟行。
51是月,太白經天者再。
52八月,庚戌朔,吳拓建康城。
初,舊城西北控大江,東盡白下門,距鍾山既闊遠,而舊內在城中,因元南臺爲宮,稍卑隘。王乃命劉基等卜地,定作新宮於鍾山之陽,在舊城東白下門之外二里許增築新城,東北盡鍾山之陽,延亙周圍凡五十餘里。
53壬子,吳王命中書左丞相徐達爲大將軍,平章常遇春爲副將軍,帥兵二十萬伐張士誠。吳王御戟門,集諸將佐諭之曰:「卿等宜戒飭士卒,毋肆劫掠,毋妄殺戮,毋發丘壟,毋毀廬舍。聞張士誠母葬姑蘇城外,慎勿侵毀其墓。」諸將皆再拜受命。遂爲戒約軍中事,命人給一紙。
將發,王問諸將曰:「爾等此行,用師孰先?」遇春對曰:「逐梟者必覆其巢,去鼠者必熏其穴,此行當直搗蘇州。蘇州,既破,其餘諸郡可不勞而下矣。」王曰:「不然。士誠起鹽販,與張天麟、潘元明等皆強梗之徒,相爲手足。士誠苟窮促,天麟輩懼其俱斃,必併力救之。今不先分其勢而遽攻蘇州,若天麟出湖州,元明出杭州,援兵四合,難以取勝。莫若出兵先攻湖州,使其疲於奔命。羽翼既披,然後移兵蘇州,取之必矣。」遇春猶執前議,王作色曰:「攻湖州失利,吾自任之。若先攻蘇州而失利,吾不汝貸也!」遇春不敢復言。
王乃屏左右謂達、遇春曰:「吾欲遣熊天瑞從行,俾爲吾反間。天瑞之降,非其本意,心常怏怏。適來之謀,戒諸將勿令天瑞知之,但云直搗蘇州,天瑞知之,必叛從張氏以輸此言,如此則墮吾中矣。」
癸丑,達等帥諸軍發龍江,辛酉,師至太湖。己巳,遇春擊敗士誠兵於湖州港口,擒其將尹義、陳旺,遂次洞庭山。王聞之,喜曰:「勝可必矣!」癸酉,進至湖州之毗山,又擊敗其將石清、汪海,擒之。士誠駐軍湖上,不敢戰而退。指揮熊天瑞果叛降於士誠。
甲戌,師至湖州之三坐橋,其右丞張天麟,分三路以拒吳師;參政黃寶當南路,院判陶子實當中路,天麟自當北路,同僉唐傑爲後繼。達率兵進攻之,有術者言今日不宜戰,遇春怒曰:「兩軍相當,不戰何待!」於是達遣遇春攻寶,王弼攻天麟,達自中路攻子寶,別遣驍將王國寶率長槍軍直扼其城。遇春與寶戰,寶敗走,欲入城,城下弔橋已斷,不得入,復還力戰,被擒,天麟、子實皆不敢戰,斂兵而退。士誠又遣司徒李伯昇來援,由荻港潛入城,吳軍復四面圍之,伯昇及天麟閉門拒守。達遣國寶攻其西門,自以大軍繼之,子實及同僉余得全、院判張得義出戰,復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