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誠又遣平章朱暹、王晟、同僉戴茂、呂珍、院判李茂及其所稱五太子者率兵六萬來援,號二十萬,屯城東之舊館,築五砦自固。達與遇春、湯和等分兵營於東遷鎮南姑嫂橋,連築十壘,以絕舊館之援,李茂、唐傑、李成懼不敵皆遁去。士城潘元紹,時駐兵於烏鎮之東,爲珍等聲援,吳師乘夜擊之,元紹亦遁,遂填塞溝港,絕其糧道。元紹,元明之弟也。士誠知事急,乃親率兵來援,達等與戰於皁林之野,又敗之。
54戊寅,以李國鳳爲中書左丞,陳友定爲福建行省平章政事。
陳友定以農家子起傭伍,目不知書,至是盃有福建八郡之地,數招致文學知名士如閩縣鄭定、廬州王翰之屬,留置留幕府,友定遂粗涉文史。然頗任威福,所屬違令者,輒承制誅竄不絕。漳州守將羅良,心不平,以書責之曰:「郡縣者,國家之土地;官司者,人主之臣役;而廥廩者,朝廷之外府也。今足不視郡縣如家室,驅官僚如圉僕,擅廥廩如私藏,名雖報國,實有鷹揚扈之心,不知足下欲爲郭子儀乎,抑爲曹孟德乎?」友定威震八閩。然事朝廷未嘗失臣節,歲運糧數十萬至大都,海道遼遠,至者常十三四,帝嘉之,下詔褒美。
55九月,己卯朔,張士誠復遣其同僉徐志堅,以輕舟出東遷鎮覘吳師,欲攻姑嫂橋,常遇春與之戰。會大風雨,天晦甚,遇春令勇士乘划船數百突擊之,復破其兵,擒志堅。
56甲申,李思齊兵下鹽井,獲川賊余繼隆,誅之。禮部侍郎滿尚賓,吏部侍郎溫都爾罕,〔舊作掩篤剌哈,今改。〕自鳳翔還京師。
先是尚賓等持詔諭思齊開通川蜀道路,思齊方兵爭,不奉詔,尚賓等留鳳翔一年,至是始還。
57丙戌,以方國珍爲江浙行省左丞相,弟國瑛、國,姪明善,並爲江浙行省平章政事。
初,國珍雖以三郡獻於吳,實未納土,特欲假借聲援以拒朝廷。及帝屢加命,國珍益驕橫,終不肯奉正朔。
58乙未,吳王命朱文忠師師攻杭州,諭之曰:「徐達等攻蘇州,張士誠必聚兵以拒。今命爾攻杭州,是掣制之也。我師或衝其屇,或擊其西,使彼疲於應戰,其中必有自潰者。爾往,宜慎方略。」
59己亥,以中書平章政事實勒們〔舊作失列門,今改。〕爲御史大夫。
60明昇遣使聘于吳,使者自言其國之險固與富饒,吳王笑曰:「蜀人不以修德保民爲本,而恃其險且富,非爲國長久之道。且自用兵以來,商賈路絕,而乃稱述其主之善,而但誇其國之險固,失奉使之道矣。吾嘗遣使四方,戒其謹於言語,勿爲夸大,恐取笑於人。如蜀使者之謬妄,當以爲戒也。」
61辛丑,孛星見東北方。
62乙巳,吳左丞廖永忠,參政薛顯,將游軍駐湖州之德清,遂取之,獲船四十艘,擒其院判鍾正及叛將晉德成。
63張士誠自徐志堅敗,甚懼,遣其右丞徐義至舊館覘形勢,吳常遇春以兵扼其歸路。義不得出,乃陰遣人約張士信出兵,與舊館兵合戰,士誠又遣赤龍船親兵援之,義始得脫,與潘元紹率赤龍船兵屯于平望,別乘小舟潛至烏鎮,欲援舊館。遇春由別港追襲之,至平望,縱火焚其赤龍船,眾軍散走。自是舊館援絕,餽餉不繼,多出降者。
64吳湖廣參政楊璟,命指揮副使張勝宗討湘鄉易華,斬之。
65周文貴復攻掠辰州諸郡,吳王命楊璟、張彬等分兵進討。
66丙午,吳遣參政蔡哲報聘於蜀。
67冬,十月,辛亥朔,吳徐達以所獲張士誠將士徇于湖州城下,城中大震。
68壬子,吳常遇春兵攻烏鎮,徐義、潘元紹等拒戰不勝,復退走。遇春追至昇山,攻破其平章王晟陸寨,餘軍奔入舊館之東壁,其同僉戴茂乞降。是夕,晟亦降。
69朝命婁促庫庫特穆爾南征,甲子,庫庫不得已,遣其弟托因特穆爾〔(舊作脫因帖木兒。)〕及部將摩該〔(舊作貊高。)〕駐兵濟寧、鄒縣等處,名爲保障山東,且以寨南軍入北之路,復命朝廷曰:「此爲肅清江淮張本也。」
70吳朱文忠率指揮朱亮祖、耿天璧攻桐廬,降其將戴元帥,復遣袁洪、孫虎略富陽,擒其同僉李天祿,遂合兵圍餘杭。
71戊寅,吳徐達復攻昇山水寨,顧時引數舟繞張士誠兵船,船上人俯視而笑。時覺其懈,率壯士數人躍入其舟,大呼奮擊,餘兵競進薄之。士誠五太子盛兵來援,常遇春稍卻,薛顯率舟師直前奮擊,燒其船,眾大敗,五太子及朱暹、呂珍等以舊館降,得兵六萬人。遇春謂顯曰:「今日之戰,將軍之力居多,吾固不如也。」五太子者,士誠養子也,本姓梁,短小精悍,能平地躍起丈餘,善沒水,朱暹、呂珍亦善戰,士誠倚之,至是皆降,士誠爲之奪氣。
72十一月,甲申,吳徐達遣馮國珍以降將呂珍、王晟等徇湖州城下,諭其司徒李伯昇出降。伯昇在城上呼曰:「張太尉養我厚,我不忍背之。」抽刀欲自殺,爲左右抱持,不得死。左右語伯昇曰:「援絕勢孤,久困城中,不如降。」伯昇俛首不能言。張天麟等以城降,伯昇亦遂降。
73吳參政胡德濟討諸暨斗巖山寨,平之。
74己丑,吳徐達既下湖州,即引兵向蘇州。至南潯,張士誠元帥王勝降。辛卯,至吳江州,圍其城,參政李福、知州楊彝降。
75吳朱文忠攻餘杭,下之。
先是文忠兵至餘杭,遣人語謝五曰:「爾兄以李夢小隙,歸於張氏。今若來降,可保不死,且享富貴。謝五答曰:「我誠誤計,若保我以不死,我即降耳。」文忠許之,乃與弟、姪五人出降。
文忠遂趨杭州,未至,張士誠平章潘元明懼,遣員外郎方彝詣軍門請納款,文忠曰:「吾兵適至此,勝負未分而遽約降,無乃計太早乎?」對曰:「此城百萬生靈所繫,今天兵如雷霆,當之者無不摧破。若軍至城下,欲降恐無及,故使先來請命。」文忠留之宿。明日,遣還報,而駐兵以待,元明即日獻圖籍。文忠至杭州,元明等奉士誠所授諸印,并執蔣英、劉震出降,伏謁道左,以女樂導迎,文忠麾去之,止壁麗譙,下令曰:「擅入民居者死!」一卒借民釜,立斬以徇,城中帖然。得兵三萬,糧二十萬。執元平章努都長壽等與蔣英、劉震皆送建康。
元明,泰州人,初與張士誠俱起鹽徒。官軍圍高郵,士誠與十八人突圍出走,元明及李伯昇、呂珍與焉。三人相繼以城降,士誠由是勢益孤。
76先是...
77庚子,張士誠同僉李思忠等,以紹興路降於吳,吳命駙馬都尉王恭、千戶陳清、李遇守之。
78吳左丞華雲龍率兵攻嘉興,張士誠將宋興以城降。
79壬寅,吳大將軍徐達等兵至蘇州城南魚口,擊張士誠將寶義,走之。康茂才至尹山橋,遇士誠兵,又擊敗之,焚其官渡戰船千餘艘及積聚甚眾,達遂進兵圍其城。達軍葑門,常遇春軍虎丘,郭興軍婁門,華雲龍軍胥門,湯和軍閶門,王弼軍盤門,張溫軍西門,康茂才軍北門,耳炳文軍城東北,仇成軍城西南,何文輝軍西北,四面築長圍困之。又架木塔與城中浮圖對,築臺三層,下瞰城中,名曰敵樓,每層施弓弩、女銃於其上,又設襄陽□以擊之,城中震恐。
有楊茂者,無錫莫天祐部將也,善沒水。天祐潛令入蘇州與士誠相聞,邏卒獲之於閶門水柵旁,送達軍,達釋而用之。時蘇州城堅不可破,天祐又阻兵無錫,爲士誠聲援。達因縱茂出入往來,因得其彼此所遺蠟丸書,悉知士誠、天祐虛實,而攻圍之計益備。
達時督兵攻婁門,士誠出兵拒戰,吳武德衛指揮茅城戰死。
80甲辰,元平章努都長壽等至建康,吳王以其朝臣,命有司給廩餼,歸之於朝,而誅蔣英於市。以潘元明全城歸降,民不受鋒鏑,仍授平章,其官屬皆守舊職,...
83吳群臣上言:「一代之興,必有一代之制。今新城既建,宮闕制度,亦宜早定。」王以國之所重,莫先廟社,遂定議,以明年爲吳元年,命有司營建廟社,立宮室。早子,王親祀山川之神,告以工事。己巳,典營繕者以宮室圖來進,王見有雕琢奇麗者即去之。
84庚午,蒲城洛水和順崖山崩。
85是歲,監察御史聖努額森、〔舊作聖奴也先,今改。〕察圖實哩〔舊作撒都失里,今改。〕等言:「昔姦邪構害丞相托克托,〔舊作脫脫,今改。〕以致臨敵易將,我國家兵機不振從此始,錢糧之耗從此始,生民塗炭從此始,盜賊縱橫從此始。設使托克托不死,安得天下有今日之亂哉!乞封一字王爵,定諡及加功臣之號。」朝廷皆是其言,以時方多故,未及報而國亡。
順帝至正二十七年〔(丁未、一三六七)〕
1春,正月,癸巳朔,吳王始稱吳元年。
2乙未,絳州夜聞天鼓鳴,將旦復鳴,其聲如十釭中戰者。
3戊戌,吳王謂中書省臣曰:「吾昔在軍中乏糧,空腹出戰,歸得一食,雖甚粗糲,食之甚甘。今尊居民上,今食豐美,未嘗忘之。況吾民居於田野,所業有限,而又供需百出,豈不重困!」於是免太平府租賦二年,應天、宣城等處租賦一年。
4吳戴德等兵至沅州,圍其城,凡...
7甲辰,吳王遣仗與庫庫特穆爾書,責其拘使不還之罪,且諷之以關中張、李及俞寶、王信生釁可虞。又曰:「若能遣汪何、錢楨等還,豈惟不失前盟,亦可取信天下。不然,是又開我南方之兵,爲彼後時之戰,閣下雖深謀如莽、操,詭計如懿、溫,英雄滿前,何以取生!古云:『功被天下,守之以遜;富有天下,守之以謙。』其爲臣者乎!閣下其深思之。」
8庫庫特穆爾與關中構兵,互相勝負,終不解。帝又下詔和解之,庫庫戕殺詔使。是月,李思齊、張良弼、圖魯卜自會於含元殿基,推思齊爲盟主,同拒庫庫之師。
9二月,丁未朔,庫庫特穆爾遣左丞李二以徐州兵駐陵子村,吳參政陸聚令指揮友德禦之。友德度兵寡不敵遂堅壁。高其出掠,以二千人泝河至呂梁登陸擊之,刺其驍將韓乙,餘眾敗去。友德度李二必益兵復至,亟還城,開門而陣於野,臥戈以待,約聞鼓聲則起。二果至,鳴鼓,士躍起,衝其前鋒,眾大潰,多溺死,擒二。友德旋進江淮行省參知政事。
10壬子,茗洋降賊周瑞卿叛,吳浙東按察僉事章溢,遣其子元帥存道合平陽、瑞安總制孫安兵討之,斬瑞卿,獲其黨六十餘人。
11吳置兩浙都轉運鹽司於杭州,設場三十六。
12乙卯,吳王聞陵子村之捷,謂...
15吳王遣吏陳州,以書招左丞左加弼降,曰:「足下垂白之母,糟糠之妻,天各一方,度日如歲。足下縱不以妻子爲念,何忍忘情於老親哉!」君弼得書,猶豫不能汏,王乃遣歸其母。
16吳陸聚遣兵攻宿州,擒其僉院邢瑞。
17丁卯,江西行省遣兵會湖廣行省千戶徐興,攻平江瀨寨,偽鎮撫楊五以寨降。
18三月,丁丑朔,庫庫特穆爾遣兵屯滕州以禦王信。
19吳參政蔡哲自蜀歸,具言蜀自明玉珍喪後,明昇暗弱,群下擅權,因圖其所經山川阨塞之處以獻。
20戊子,思阮〔沅〕兩界軍民安撫使黃元明,以其地內附於吳。
21丁酉,吳下令設文武科取士。令曰:「應文舉者,察之言行以觀其德,攷之經術以觀其業,試之書算騎射以觀其能,策以經史時務以觀其政事。應武舉者,先之以謀略,次之以武藝,俱求實效,不尚虛文。然此二者,必三年有成,有司預爲勸論,俟開舉之歲,充貢京師。」
22沂州流民千餘家,還露璧〔壁〕、虹縣復業,王信追至宿遷,殺之,因大掠而還,餘民走入兩縣境上乞食,吳王聞而憫之曰:「王信不仁甚矣,民雖死,其如天道何!」乃遣人賑濟之。
23吳以黔陽縣前元帥蔣節爲靖州安撫使,俾討平山寨,且耕且守,從參軍詹允亨言也。
24吳參...
26壬子,吳王諭起居注詹同曰:「國史貴直筆,善惡皆當書之。昔唐太宗觀史,雖失大體,然命直書建成之事,是欲以公天下也。朕平日言行是非善惡,汝等皆當直書,不宜隱諱,使後世觀之,下失其實。」
27己未,方國珍既入貢於吳,復陰泛海,北通庫庫特穆爾,南交陳友定。吳師伐蘇州,國珍擁兵覘勝敗爲叛服計。王以國珍反覆,以書數其十二過,且諭之曰:「爾能深燭成敗,高覽遠慮,自求多福,尚可圖也。」國珍得書不報。
28丁卯,吳江浙行省平章李文忠,言嘉興、海寧、海鹽等沿海州縣,皆邊防之所,宜設兵鎮守,王命文忠調兵戍之。
29吳潭州衛遣兵攻易華餘黨所據山寨,克之。
30五月,丙子朔,白氣二道亙天。
31戊寅,以空名宣敕遺福建行省,命平章庫春、〔舊作曲出,今改。〕陳友定同驗有功者給之。
32辛巳,大同隕霜殺麥。
33癸未,福建行宣政院以廢寺錢糧由海道送京師。
34乙酉,以鄂勒哲特穆爾〔舊作完者帖木兒,今改。〕爲中書右丞相,辭以老病,不許。
35己丑,吳湖廣行自遣兵討平江花陽山寨,克之。
36辛卯,以知樞密院事實勒們爲嶺北行省左丞相,提調分通政院。
37己亥,以諳達布〔舊作俺普,今改。〕爲中書平章政事。
3...
42六月,丙午朔,日有食之,晝晦。
43蘇州圍久不下,吳王以書遺張士誠,勸以全身保族,如漢竇融、宋錢俶故事,士誠不報。
己酉,士誠欲突圍決戰,覘城左方,見軍陣嚴整,不敢犯,乃遣徐義、潘元紹潛出西門,欲掩襲吳軍。轉至閶門,將奔常遇春營,遇春覺其至,分兵北濠,截其兵後,遣軍興戰。良久未決,士誠復遣其參政黃哈喇巴圖〔舊作黃哈剌把都,今改。〕率兵千餘人助之,自出兵山塘爲援,塘路狹塞不可進,麾今稍卻。遇春撫王弼背曰:「軍中以爾爲猛將,能爲我取此乎?」弼曰:「諾。〕即馳鐵騎,揮雙刀往擊之,敵眾小卻,遇春因率眾乘之,士誠兵大敗,人馬溺死沙盆潭甚眾。士誠有勇勝軍,號十條龍者,皆善爲盜者也,士誠每厚賜之,令被銀鎧、錦衣,將其眾出入陣中,人不能測,是日亦敗,溺死萬里橋下。士誠馬驚墜水,幾不救,肩輿入城,計忽忽無所出。
時降將李伯昇知士誠勢迫,欲說令歸命,乃遣客詣士誠告急,士誠召之入,曰:「爾欲何言?」客曰:「吾言爲公興亡禍福之計,願公安意聽之。」士誠曰:「何如?」客曰:「公知公數乎?昔項羽喑嗚叱,百戰百勝,卒敗死垓下,天下歸於漢。何則?此天數也。公初以十八人入高郵,元兵百萬...
壬子,士誠復率兵突出西門索戰,鋒甚銳,遇春禦之,兵少卻。士誠弟士信方在城樓上督戰,忽大呼曰:「軍士疲矣,且止!」遂鳴金收軍遇春乘勢掩擊,大破之。追至城下,攻之益急,復築纍遶其城,自是士誠不復得出矣。
時徐達令四十八衛將士,每衛製襄陽□架五座,他□架各五十餘座,書夜□聲不絕。士信張萬城上,踞銀椅,與參政謝節等會食,左右方進桃,未及嘗,飛□碎其首而死。
44丁巳,皇太子寢殿復〔後〕新甃井,中有龍出,光燄爍人,宮人震懾仆地。又張慶寺有龍纏繞榭樹飛去,樹皮皆剝。
45壬戌,庫庫特穆爾部將李守道降於吳,吳王命館之於會同館。
46丁卯,沂州山崩。
47戊辰,大雨,吳群臣請復膳,王曰:「雖雨,傷禾已多,其免民今年田租。」
48癸酉,吳王命:「自今自朝賀不用女樂。」
49吳殺前使臣戶部尚書張昶。
昶既被留爲參知政事,外示誠款,內懷陰計,與楊憲、胡惟庸等皆相善。昶有才辯,智識明敏,熟於前代典故,凡江左建置,制度多出其手,裁決如流,事無停滯。昶自以奉使被羈,心不忘襹歸,陰使人上書頌功德,勸吳王及時行樂,王以語劉基曰:「是欲爲趙高也。」基曰:「然,必有使之者。」王不欲窮治,但斥之,焚其書...
50是月,知樞密院事壽安,奉空名宣敕與侯巴延達世,〔(舊作侯伯顏達世。)〕令其以兵擾庫庫特穆爾。時李思齊據長安,與商暠拒戰,侯巴延達世進兵攻長安,秦州守將蕭公達降於思齊。思齊知關保等兵退,遣蔡琳等破其營,侯巴延達世奔潰。
51庫庫特穆爾增兵入關,日求決戰,李思齊、張良弼等軍頗不支,使人求助於朝廷,朝廷因,遣左丞袁渙及知院安定臣、中丞明托特穆爾〔(舊作明脫帖木兒。)〕傳旨,令兩家罷攻,各率所部共清江淮。孫翥進密計於庫庫曰:「我西事功垂成,不可誤聽息兵之旨。且袁渙貪人也,此非其本意,可令在京藏吏私賄其家,則渙必助我,而西事可成也。」庫庫如其計,渙果私布意於庫庫曰:「不除張、李,終爲丞相後患。」於是攻張、李益急。
元紀三十八〔起強圉協洽(丁未)七月,盡著雍涒漢(成申)七月,凡一年有奇。〕
順帝至正二十七年〔(丁未、一三六七)〕
1秋,七月,關中兵勝負猶未決,庫庫特穆爾〔(舊作擴廓帖木兒。)〕謂孫翥、趙恆曰:「今當何如?」並對曰:「關中四軍,獨李思齊最強,思齊破,則三軍不攻自服矣。今關中兵將相持不決,所畏者惟摩該〔(舊作貊高。)〕耳。宜抽摩該一軍疾趨河中,自河中渡河搗鳳翔,覆思齊巢穴,出其不意,則渭北之軍一戰可降,此唐莊宗破汴梁之策也。關中既定,然後出兵以討江淮,破之必矣!」庫庫即行其策,檄摩該率兵攻鳳翔。
2甲申,命伊蘇〔(舊作也速。)〕提調武備寺。
3吳右相國李善長等勸王即皇帝位,王未許。善長等復力請,王曰:「吾嘗笑陳友諒初得一隅,妄自稱尊,卒致覆滅,豈得更自蹈之!若天命在我,固自有時,無庸汲汲也。」
4吳給府州縣官之任費,錫綺帛及其父、毋、妻、長子有差。著爲令。
5己丑,雷震吳宮門獸吻,得物若斧形而石質,王命藏之,出釗使人負於駕前,臨朝聽政則奉置几案,以祗天戒。遂赦獄囚。
6方國珍之初降吳也,約杭州下即入朝,已而據地自若,且使通於閩,圖爲掎角。吳王聞之怒,遣使責國珍貢糧...
7辛丑,吳置太常、司農、大理、匠作四司。
8是月,李思齊遣部將許國佐、薛穆飛,會張良弼、圖魯卜〔(舊作脫列伯。)〕兵屯華陰。
時命圖魯〔(舊作禿魯。)〕爲陝西行省左丞相,思齊不悅,命部將鄭應祥守陝西,而自還鳳翔。
9龍見於臨朐龍山。大石起立。
10摩該部將多博囉特穆爾〔(舊作孛羅帖木兒。)〕之黨,及摩該奉檄調往陝西,行至衛輝,諸將夜聚謀曰:「我輩官軍,殺南兵可也。今聞欲趨鳳翔,鳳翔亦官軍也,以官軍,其謂之何?」其眾俱以爲然,遂相約扶摩該爲總兵。摩該善論兵,先爲察罕特穆爾〔(舊作察罕帖木兒。)〕所信任;關保自察罕特穆爾起兵以來,勇冠諸軍,功最高;至是皆不服庫庫特穆爾。摩該使其首領官胡安之控告朝廷,遣部將北奪彰德,西奪懷慶。
11薩藍托里、〔(舊作沙藍答脫里。)〕特里錫、〔(舊作帖林沙。)〕巴延特穆爾、〔(舊作伯顏帖木兒。)〕李國鳳進謀於皇太子曰:「向日詔書,令諸將各將本部分道進兵,而不立大將以總之,宜其不相從也。太子何不奏上,立大撫軍院以鎮之。凡指揮各將,皆宜出自撫軍院然後行,使權歸於一,自內制外,庶幾天下可爲。又,摩該一部背庫庫而向朝廷,亦宜別作名號以旌異之。」太子如其言以請。
八月,丙午,命皇太子總天下兵馬。
詔曰:「元良重任,職在撫軍,稽古徵今,卓有成憲。阿裕實哩達喇〔舊作猷識理達臘,今改。〕計安宗社,累請出師,朕以國本至重,詎宜輕出,遂授庫庫特穆爾總戎重寄,畀以王爵,俾代其行。李思齊、張良弼等,各懷異見,構兵不已,以至盜賊愈熾,深遺朕憂。詢之眾謀,僉謂皇太子聰明仁孝,文武兼資,聿遵舊典,爰命以中書令、樞密使,悉總天下兵馬,諸王、駙馬、各道總兵、將吏,一應軍機政務,生殺予奪,事無輕重,如出朕裁。其庫庫特穆爾,總領本部軍馬,自潼關以東,肅清江淮;李思齊總領本部軍馬,自鳳翔以西,與侯巴延達世進取川蜀;以少保圖魯爲陝西行中書省左丞相,總領本部軍馬及張良弼、孔興、魯卜各各支軍馬,進取襄、樊;王信本部軍馬,固守汛地,別聽調遣。詔書到日,汝等悉宜洗心滌慮,同濟時艱。」
12摩該所遣部將至彰德,詐爲使者以入,遂據之。至懷慶,庫庫守將黃瑞覺之,城閉,不得入。庚戌,摩該殺衛輝守將余仁輔、彰德守將范國英,引軍至清化,聞懷慶有備,復還彰德,上疏言庫庫特穆爾罪狀。詔以庫庫特穆爾不遵君命,宜黜其兵權,就令摩該討之。又,摩該首倡大義,賜其所部將士皆號忠義功臣。
13辛亥,特穆爾布哈〔(舊作帖木兒不花。)〕進封淮王。
14甲寅,以右丞相別勒哲特穆爾、〔(舊作完者帖木兒。)〕翰林承旨達爾瑪、〔(舊作答爾麻。)〕平章政事鄂勒哲特穆爾並知大撫軍院事。
15癸丑,吳圜丘、方丘及社稷壇成,並倣漢制,爲壇二成。
16丙辰,鄂勒哲特穆爾言:「大撫車院專掌軍機,今後迤北軍務,仍舊制樞密院管,其餘內外諸王、駙馬、各處總兵、行省、行院、宣諭司一應軍情,不許隔越,徑移大撫軍院。」
17以詹事院同知李國鳳同知大撫軍院事,中書參知政事鄂勒哲特穆爾爲副使,左司員外郎耀珠、〔舊作咬住,今改。〕樞密院參議王弘遠爲經歷。
18庚申,鄂勒哲特穆爾言:「諸軍將士有能用命效力,建立奇功者,請所賞宣敕依常制外,加以忠義功臣號。」從之。
時詔書雖下,諸將皆不用命。李思齊聞摩該爲變,關保、浩爾齊〔(舊作虎林赤。)〕夜遁,遂解兵而西。托音特穆爾〔(舊作脫因帖木兒。)〕盡劫掠山東民畜而西趨衛輝,庫庫特穆爾盡率河、洛民兵北渡懷慶,摩該懼庫庫兄弟有夾攻衛輝之勢,亦劫掠衛輝民畜而北,屯彰德,朝廷無如之何。
19關保列庫庫罪狀於朝,舉兵攻之。
20辛酉,命鄂勒哲特穆爾仍前少師、知樞密院事,伊蘇仍前太保、中書右丞相,特哩特穆爾〔(舊作帖里帖木兒。)〕以太尉爲添設中書左丞相。
21丙寅,立行樞密院于河南達察罕諾爾,〔舊作阿難答察罕腦兒,今改。〕命陝西行省左丞相圖嚕仍前少保兼知行樞密院事。
22戊辰,命特哩特穆爾仍前太尉、左丞相,知大撫軍院事,中書右丞陳敬伯爲中書平章政事。
23吳王以書諭沂州王宣父子曰:「爾父子數年前與吾書云:『雖在蒼顏皓首之際,猶望閣下鼓舞群雄,殪子嬰於咸陽,戮商辛于牧野,以清區宇。』今整兵取河南,已至淮安,爾若能奮然來歸,相與戮力戡亂,豈不偉哉!」
24己巳,吳太廟成,四世祖各爲廟,高祖居中,曾祖居東第一廟,祖居西第一廟,考居東第二廟。
25吳王命參政朱亮祖討方國珍,戒之曰:「三州之民,疲困已甚,城下之日,毋殺一人。」
26九月,甲戌朔,義士戴晉生上皇太子書,言治亂之由。
27命中書右丞相伊蘇以兵往山東,參知政事法圖呼喇〔(舊作法都忽剌。)〕分戶部官,一同供給。
28乙亥,以兵起,迤南百姓供給繁重,其真定、河南、陝西、山東、冀寧等處,除軍人自耕自食外,與免民間今年田租之半。
29辛巳,吳大將軍徐達克蘇州,執張士誠。
時圍城既久,熊天瑞教城中作飛□,拆祠廟、民居爲□具,達令軍中架木若屋狀,承以竹笆,軍伏其下,載以攻城,矢石不得傷。達督將士破葑門,常遇春破閶門新寨,遂率眾渡橋,進薄城下。其樞密唐傑,登城拒戰,士誠駐軍門內,今周仁立柵以補外城。傑及周仁。潘元紹皆降,士誠軍大潰,諸將遂蟻附登城。士誠更使其副樞密劉毅收餘兵,尚二三萬,親率之,戰于萬壽寺東街,復敗,毅降。士誠倉皇歸,從者僅數騎。初,士誠謂其妻劉曰:「我敗且死,若曹何爲?」劉曰:「必不負君!」乃積薪齊雲樓下,城破,自焚死。士誠獨坐室中,達遣李伯昇諭意,時日已暮,士誠拒戶自經。伯昇決戶,令降將趙芯雄挽解之,氣未絕,復蘇。達又令潘元紹以理曉之,反覆數四,士誠瞑目不言,乃以舊盾舁之出葑門,中途,易以戶扉,舁至舟中。獲其官屬平章李行素、徐義、左丞饒介等,并元宗室神保大王、赫罕〔(舊作黑漢。)〕等,皆送建康,而誅熊天瑞。
初,達與遇春約,城破之日,中分撫之。先集將士,申明王意,令將士各懸小木牌,令曰:「掠民財者死,拆民居者死,離營二十里者死!」及城破,達軍其左,遇春軍其右,號令嚴肅,軍士不敢妄動,居民宴然。
30癸未,吳王聞蘇州已破,命中書平章政事胡廷瑞取無錫州,仍命大都督府副使康茂才繼之。又命虎賁左衛副使張興,率勇士千人赴淮安候師期;又令濠州練習平鄉山寨軍,會取膠州、登、萊;又命江淮衛以兵千人守禦邳州。
31吳徐達等遣兵取通州,乙酉,次狼山,其守將率所部降。
32無錫莫天祐以城降於吳。
初,天祐附張士誠,士誠累素爲同僉樞密院事,亦羈縻而已。徐達數遣使諭降,天祐俱殺之。至是胡廷瑞等攻其城,州人張翼知事急,率父老見天祐曰:「張氏就縛,縱固守,將誰爲?一城生命存亡,皆在今夕,願熟慮之。」天祐沈思良久,乃許降。翼縋城下,納款於廷瑞,廷瑞喜曰:「城不受兵,皆汝力也!」翼還告,天祐遂出降。
33己丑,詔伊蘇以中書右丞相分省山東,薩藍托里以中書左丞相分省大同。
34吳朱亮祖駐軍新昌,遣指揮嚴德攻關嶺山寨,平之。
35徐達遣人送張士誠至建康。士誠在舟中,閉目不食,至龍江,堅臥不肯起。舁至中書省,李善長問之,不語,已而士誠言不遜,善長怒。王欲全士誠,而士誠竟自縊死,賜棺葬之。〔〔考異〕士誠之死,俞本記事錄云,上令御士扛於竺橋,御杖四十而死,焚瘞於石頭城。九廟談纂云以弓弦勒殺之,國初事蹟云命縊殺之。今從明史本傳。〕
浙西民物蕃盛,儲積殷富。士誠兄弟驕侈淫佚,又闇於斷制,欲以得士要譽,士有至者,無問賢不肖,輒重其贈遺,與馬居室,靡不充足,士多往趨之。及士信用事,疏簡舊將,奪其兵權,由是上下乖疑。凡出兵遣將,當行者或臥不走,邀求官爵、美田宅,即如言賜之。及喪師失地而歸,士誠亦不問,或復用爲將。其威權不立類此。
士信愚妄,不識委以政,卒以亡其國。而士信之敗,又爲王〔黃〕、蔡、葉三參軍所誤,至是駢誅,並殺潘元紹,磔莫天祐。
又有周佞者,山陽鐵冶子也,以聚斂至上卿。城破被獲,言於主者曰:「錢穀鹽鐵,籍皆在我,汝國欲富,當勿殺我。」主者曰:「亡國賊,尚不知死罪耶?」遂殺之。民大悅曰:「今日天開眼!」
36辛卯,吳置宣徽院,改太醫監爲太醫院。
37甲午,吳朱亮祖兵至天台,縣尹湯盤降。
38丙申,太師旺嘉努〔舊作汪家奴,今改。〕追封兗王,諡忠靖。
39丁酉,吳朱亮祖進攻台州,方國珍出師拒戰,亮祖擊敗之,指揮嚴德中矢死。德,采石人也。
40戊戌,吳王遣使以書送元宗室神保大王及赫罕等九人於帝,又以書與庫庫特穆爾曰:「闊下如存大義,宜整師旅,聽命於朝。不然,名爲臣子,而朝廷之權專屬軍門,縱此心自以爲忠,安能免於人議!若有他圖,速宜堅兵以固境土。」
41己亥,沂州王宣遣其副使權苗芳謝過於吳,吳王遣鎮撫侯正紀往報之。
42辛丑,吳王命於泗州靈壁取石制磬,湖州采桐梓制琴瑟。
43吳封李善長爲宣國公,徐達信國公,常遇春鄂國公,賞賚有差。
王諭諸將曰:「江南既平,當北定中原,毋狃于暫安而忘永逸,毋足於近功而昧遠圖。」毋翌日,達等入謝,王問:「公等還第,置酒爲樂否?」對曰:「荷恩,皆置酒相慶。」王曰:「吾豈不欲置酒與諸將爲一日之歡,但中原未平,非宴樂之時。公等不見張氏所爲乎?終日酣歌逸樂,今竟何如?」
44吳朱亮祖克台州。
初,方國瑛聞吳師至,即欲遁。會都事馬克讓自慶元還,言國珍方治兵城守,勸國瑛勿去,國瑛始約束將士拒守;然士卒懷懼,往往有逃潰者。亮祖攻之急,國瑛以巨艦載妻子,夜走黃巖。亮祖入其城,遂下仙居諸縣。國瑛之遁也,挾總管趙琬至黃巖,琬潛登白龍奧,舍於民家,絕粒死。琬、璉之弟也。
45癸卯,吳新內城,制皆朴素,不爲雕飾。王命博士熊鼎,類編古人行事可以鑒戒者,書於壁間,又命侍臣書大學衍義於兩廡壁間。王曰:「前代宮室,多施繪畫,予用書此以備朝夕觀覽,豈不愈於丹青乎!」有言瑞州出文石,琢之可以甃地,王曰:「爾導予以侈麗,豈予心哉!」
46冬,十月,甲辰朔,吳王謂中書省曰:「軍中士因戰而傷者,不可備行伍。今新宮成,宮外當設備禦,合於宮牆外周圍隙地多造廬舍,令廢疾者居之,晝則治生,夜則巡警,因給糧以贍之。」
47吳王遣起居注吳琳、魏觀等以幣帛求遺賢於四方,徙蘇州富民實濠州。
48摩該以兵入山西,定盂州、忻州,下□州,遂攻真定。詔伊蘇自河間以兵會摩該,已而不果,命伊蘇還河間,摩該還彰德。
49乙巳,皇太子奏以南行省平章政事王信爲山東行省平章政事兼知行樞密院事。立中書行〔分〕省于真定路。(丙午),加司徒、淮南行省平章政事王宣爲沂國公。
50吳命百官禮儀俱尚左,改右相國爲左,左相國爲右,餘官如之。又定國子學官制,以博士許存仁爲祭酒,劉承直爲司業,改太史監爲院,以太史監令劉基爲院使。
51朱亮祖兵至黃巖州,方國瑛遁海上,守將哈爾魯〔(舊作哈兒魯。)〕降。
52吳王敕禮官曰:「自古忠臣義士,舍生取義,身沒名存,垂訓於天下。若元右丞余闕守安慶,屹然當南北之衝,援絕力窮,舉家皆死,節義凜然。又有江州總管李黼,身守孤城,力抗強敵,臨難死義,與闕同轍。褒崇前代忠義,所以厲風俗也。宜令有司建祠、尚像,歲時祀之。」
54壬子,詔庫庫特穆爾落太傅、中書左丞相并諸兼領職事,仍前河南王,以汝州爲食吧。其弟托音特穆爾以集賢學士與庫庫特穆爾同居河南府,而以河南府爲梁王食吧。從行官屬,悉令還朝。凡庫庫特穆爾所總諸軍在帳前者,命白索珠、〔舊作白瑣住,今改。〕浩爾齊統之;在河南者,中書平章政事李克彝統之;在山東者,太保、中書右丞相伊蘇統之;在山西者,少保、中書左丞相薩藍托里統之;在河北者,知樞密院事摩該統之;唯關保仍統本部諸軍。庫庫特穆爾既受詔,即退軍屯澤州。
55是日,赦天下。
56吳置御史臺,以湯和爲左御史大夫,鄧愈爲右御史大夫,劉基、章溢爲御史丞,基仍兼太史院。王諭之曰:「國家所立,惟三大府總天下之政,中書政之本,都督府掌軍旅,御史臺糾察百司。朝廷紀綱,盡係於此,其職實惟清要。卿等當思正己以率下,忠勸以事上,毋徒擁虛位而漫不可否,毋委靡因循以縱姦長惡,毋假公濟私以傷人害物。詩云:『剛亦不吐,柔亦不茹。』此大臣之體也。」
57甲寅,吳命湯和爲征南將軍,吳禎爲副,討方國珍於慶元。
58壬戌,吳命中書省定律令,以李善長爲總裁官,楊憲、劉基、陶安等爲議律官。
初,王以唐、宋皆有成律斷獄,惟元不倣古制,取一時所行之事爲條格,胥吏易爲姦弊。自平武昌以來,即議定律,至是臺諫已立,各道按察司將巡歷郡縣,欲頒成法,俾內外遵守,故有是命。復諭之曰:「立法貴在簡當,使言直理明,人人易曉。若條緒繁多,或一事而兩端,可輕可重,使偩猾之吏得以因緣爲姦,則所以禁殘暴者,反以賊善良,非良法也,務求適中以去繁弊。夫網密則水無大魚,法密則國無全民,卿等宜盡心參究,凡刑名條目,逐一采上,吾與卿等面議斟酌,庶可以久遠行之。」
59丙辰,吳王遣使以書遺李思齊、張良弼,使息兵解鬥。思齊等得書不報。
60辛酉,吳王謂徐達等曰:「中原擾攘,人民離散,山東則王宣反側,河南則庫庫跋扈,關隴則李思齊、張思道彼此猜忌。元祚將亡,其幾已見,今欲北伐,何以決勝?」常遇春曰:「今南方已定,兵力有餘,直搗元都,以我百戰之師,敵彼久逸之卒,挺竿而可勝也。都城既克,有似破竹之勢,乘勝長驅,餘可建瓴而下矣。」王曰:「元建都百年,城守必固。若懸師深入,不能即破,頓於堅城之下,餽餉不繼,援兵四集,進不得戰,退無所據,非我利也。吾欲先取山東,撤其屏蔽;旋師河南,斷其羽翼;拔潼關而守之,據其戶樞。天下形勢入我掌握,然後進兵元都,則彼勢孤援絕,不戰可克。既克其都,鼓行雲中、九原以及關隴,可席卷而下矣。」諸將皆曰:「善!」
61甲子,吳王命中書右丞相、信國公筡達爲征討大將軍,中書平章政事、掌軍國重事常遇春爲副將軍,率師二十五萬,由淮入河,北取中原。
是時名將必推達、遇春,兩入才勇相類:遇春慓疾敢深入;而達尤長於謀略。遇春每下城邑,不能無誅僇;達所至不擾,即獲壯士與諜,結以恩義,俾爲己用。至是吳王面諭諸將曰:「御軍持重有紀律,戰勝攻取,得爲將之體者,莫如大將軍達;當百萬眾,摧鋒陷堅,莫如副將軍遇春,然身爲大將,好與小校角,甚非所望也。」
62吳王命中書平章政事胡廷瑞爲征南將軍,江西行省左丞何文輝爲副,率安吉、寧國、南昌、袁、贛、滁、和、無爲等衛軍由江西取福建,以湖廣參政戴德隨征。又命平章楊璟,左丞周德興、參政周彬,率武昌、荊州、益陽、常德、潭、岳、衡、灃等衛軍取廣西。文輝初爲王養子,賜姓朱氏,至是復何姓。
63乙丑,以集賢大學士丁好禮爲中書添設平章政事。
64吳王遣世子及次子往謁臨濠諸墓,命中書擇官輔導以行,凡所過郡邑城隍及山川之神,怭祭以少牢。
65丙寅,平章內史關保封許國公。
66吳王以檄諭齊魯、河洛、燕薊、秦晉官民,令速歸附。
67丁卯,吳大將軍徐達等師次淮安,遣人招諭王宣及其子信。
68己巳,吳王以大軍進取中原,恐托音特穆爾乘間竊發,命廬州、安豐、六安、濠、泗、蘄、黃、襄陽各嚴兵守備。
69吳湖廣行省遣兵取寶慶新化縣,擊守將麻周,破之。
70吳朱亮祖進兵溫州,克其城,方明善先遁去。亮祖分兵徇瑞安,其守將謝伯通以城降。
71辛未,沂州王信既得徐達書,乃遣使納款於吳,且奉表賀平張士誠。吳王遣筡唐、李儀等赴沂州,授信江淮行省平章政事,麾下官將皆仍舊職,令所部軍馬悉聽大將軍節制。時信與其父宣,陰持兩端,外雖請降,內實修備。王知之,乃遣人密諭徐達勒兵趨沂州以觀其變。
72十一月,癸西朔,吳朱亮祖襲敗方明善於樂清之盤嶼,追至楚門海口,遣百戶李德招諭之。
73乙亥,明昇遣其臣鄧良叟聘于吳,吳王命良叟從大將軍觀所下城邑。
74丙子,吳徐達師次下邳,都督同知張興祖由徐州進取山東。
75己卯,吳徐達兵至榆林鎮,僉院酈毅、鎮撫孫惟德降。達令黃逢等守之。
76庚辰,吳平章韓政師次梁城,同知樞密院盧斌、僉院程福等降。
77辛巳,吳征南將軍湯和克慶元。
先是和兵自紹興渡曹娥江,進次餘姚,降其知州李密及上虞縣尹沈溫,遂進兵慶元城下,攻其西門,府判徐善等率屬官耆老自西門出降。方國珍驅所部乘海舟遁去,和率兵追之。國珍以眾迎戰,和擊敗之,擒其將方惟益等,國珍率餘眾入海。和還師慶元,徇下定海、慈谿諸縣。
78吳王遣使至延平,招諭平章陳友定。友定置酒大會諸將及賓客,殺吳仗者,瀝其血酒甕中,與眾酌飲之,誓於眾曰:「吾曹並受朝廷厚恩,有不以死拒者,身磔,妻子戮!」遂往巡視福州,嚴兵爲拒守計。
79徐唐等至沂州,王宣不欲行,乃使其子信密往莒州募兵,爲備禦計,而遣其員外郎王仲綱等詐來犒師以緩攻,徐達受而遣之。仲綱等既還,宣即以兵劫徐唐等,欲殺之,唐得脫,走達軍,達即以師抵沂州,營於北門。達猶欲降之,遣梁鎮無往說,宣陽許之,尋復閉門拒守,達怒,遂急攻其城。宣待信募兵未還,自度不能支,乃開西門出降。達令宣爲書,遣鎮撫孫惟德招降信,信殺惟德,與其兄仁走山西,於是嶧、莒、海州及沭陽、日照、贛榆、沂水諸縣皆來降。達以宣反覆,并怒其子信殺惟德,執宣戮之,命指揮韓守沂州。
80乙酉,吳定大都督府及鹽運司、起居住、給事中官制。
81方國珍遁入海島,己丑,吳王命平章廖永忠爲征南副將軍,自海道會湯和討之,國珍遣經歷郭春及其子文信詣朱亮祖納款。
82丙戌,以平章政事伊嚕特穆爾、〔(舊作月魯帖木兒。)〕知樞密院事鄂勒哲特穆爾、平章政事巴延特穆爾並知大撫軍院事。
83庚寅,吳王遣使諭徐達等曰:「聞將軍已下沂州,未知兵欲何向?如向益都,當遣精銳將士,於黃河扼其衝要,以斷擾兵,使彼外不得進,內無所望,我軍勢重力專,可以必克。如未下益都,即宜進取濟寧、濟南,二郡既下,則益都以東勢窮力竭,如囊中之物,可不攻而自下矣。然兵難遙度,隨機應變,尤在將軍。」時金、火二星會於星紀,望後,火逐金過齊、魯之分,太史占曰「宜大展兵威」,故有是諭。
84方國珍部將多降於吳,湯和復遣人持書招之。壬辰,國珍遣郎中承廣、員外郎陳永詣和乞降,又遣其子明善、明則、從子明鞏等納省院諸印。
85乙未,以知樞密院事摩該爲中書平章政事,太尉、中書左丞相特哩特穆爾爲大撫軍院使。
86是日,冬至,吳太史院進戊申歲大統曆。王謂院使劉基曰:「古者以季冬頒來歲之曆,似爲太遲,今於冬至亦未宜,明年以後,皆以十月朔進。」初,戊申曆成,將刊布,基與其屬高翼以錄本進,王覽之,謂基曰:「此眾人爲之乎?」對曰:「是臣二人詳定。」王曰:「天象之行有遲速,古今曆法有疏密,苟不得其要,不能無差。春秋時,鄭國一辭命,必草創、討論、修飾、潤色,然後用之,故少有缺失。辭命尚如此,而況於造曆乎?公等須各盡心,務求至當。」基等乃以所錄再詳校而後刊之。
87丙申,吳朱亮祖兵至黃巖,方國瑛及其兄子明善來見,送之建康。
88丁酉,命關保分省於晉寧。
89庚子,吳克滕州。
初,徐達令平章韓政分兵扼黃河,以斷山東援兵,政乃遣千戶趙實略滕州。其守將初議固守,已而遁去,遂克其城。
90辛丑,吳徐達攻下益都,平章李老保降,宣慰使巴延布哈、〔舊作普顏不花,今改。〕總管胡濬、知院張俊皆死之。達遂徇下壽光、臨淄、昌樂、高苑,令指揮葉國珍等守之。
初,吳軍壓境,巴延布哈力戰以拒。及城陷,巴延布哈還,拜其母曰:「兒忠孝不能兩全,有二弟,可爲終養。」已乃趨官舍,坐堂上。吳將素聞其賢,召之再三,不往,既而面縛之。巴顏〔延〕布哈曰:「我元朝進士,官至極品,臣各爲其主,豈肯事二姓乎!」遂不屈而死。其妻阿嚕珍〔(舊作阿嚕真。)〕及二弟之妻,各抱幼子投井死。
李老保,陽武人,又名保保,從察罕特穆爾起兵,數有功,後爲平章,留守益都,至是降,送至建康。後從吳王如汴,王使招諭庫庫特穆爾,庫庫鴆殺之。
91壬寅,吳胡廷瑞率師渡杉關,略光澤,下之。
92太常禮儀院使陳祖仁與翰林學士承旨王時、待制黃□、編修黃肅伏闕上書言:「近者南軍侵陷全齊,不踰月而逼畿甸。朝廷雖命丞相伊蘇出師,軍馬數少,勢力孤危,而中原諸軍,左牽右掣,調度失宜,京城四面,茫無屏蔽,宗社安危,正在今日。臣等以爲馭天下之勢,當論其輕重、強弱、遠近、先後,不宜膠於一偏,狃於故轍。前日南軍僻在一方,而庫庫特穆爾近在肘腋,勢將竊持國柄,故宜先於致討,以南軍遠而輕,庫庫近而重也。今庫庫黨勢己窮蹙,而南軍突至,勢將不利於宗社,故宜先於救難,則庫庫弱而輕,南軍強而重也。當此之時,宜審其輕重強弱,改絃更張,而撫軍諸官亦宜以公天下爲心,審時制宜今庫庫黨與離散,豈能復肆跋扈!若令將見調軍馬倍道東行,勤王赴難,與伊蘇聲勢相援,仍遣重臣分道宣諭催督,庶幾得宜。如復膠於前說,動以言者爲爲庫庫游說而鉗天下之口,不幸猝有意外之變,朝廷亦不得聞,而天下之事去矣。」書奏,不報。
93吳王召浙江按察僉事章溢入朝,命其子存道守處州,諭群臣曰:「溢雖儒臣,父子宣力一方,寇盜悉平,功不在諸將後。」復問溢:「征閩諸將何如?」溢曰:「湯和由海道進,胡廷瑞自江西入,必勝。然閩中尤服李文忠威信,若令文忠從浦城取建寧,此萬全策也。」王即命文忠屯浦城。
94十二月,癸卯朔,日有食之。
95甲辰,吳律令成,王與諸臣復閱視之,去煩就簡,減重從輕者居多。凡爲令一百四十五條,準唐之舊而增損之,計二百八十五條。命有司刊布中外。
96乙巳,吳徐達等將發益都,遣使往樂安招諭俞勝。時勝兄寶爲帳下所殺,勝代爲平章,領其眾。明日,達師次長山北河,般陽路總管李至等詣軍門降。於是所屬淄川、新城等縣,皆望風款附。
97丁未,吳都督同知張興祖至東平,平章馮德棄城遁。興祖遣指揮常守道、千戶許秉等追至東河,參政陳璧等以所部來降。秉復以舟師趨安山鎮,右丞杜天佑、左丞蔣興降。
98戊申,孔子五十六世孫襲封衍聖公孔希學,聞吳軍至,率曲阜縣尹孔希章、鄒縣主簿孟思諒等迎見張興祖,興祖禮之,於是兗東州縣皆來降。
99方國珍遣其子明完奉表謝罪於吳,吳王始怒其反覆,及覽表,憐之。表出其臣詹鼎所草,詞辯而恭,王曰:「孰謂方氏無人耶!」賜國珍書曰:「吾當以投誠爲誠,不以前過爲過。」
100戊申,吳宋迪使山東還,言興祖能推誠待人,降將有可用者,即使領舊兵進取,王曰:「此非良策。聞興祖麾下降將有領千騎者,一旦臨敵,勢不足以相加,因而生變,何以制之?」乃命迪往諭興祖:「今後得降將,悉送以來,勿自留也。」
101吳徐達至章丘,守將右丞王成降。庚戌,至濟南,平章達多爾濟〔舊作達朵兒只,今改。〕等以城降。達令指揮陳勝守之。
102吳胡廷瑞至邵武,守將李宗茂以城降。
103吳張興祖兵至濟寧,守將陳秉直棄城遁,吳兵遂入守之。
104辛亥,吳王遣使諭徐達、常遇春曰:「屢勝之兵易驕,久勞之師易潰。能慮乎敗,乃可無敗,能慎乎成,乃可有成。若一懈怠,必爲人所乘。將軍其勉之。」
105密州守將邵禮詣吳徐達降。
106方國珍及其弟國,率所部謁見湯和于軍門,得士馬舟糧甚多。已而昌國州達嚕噶齊〔舊作達魯花赤,今改。〕庫哩吉斯〔舊作闊里吉思,今改。〕亦來降,與國珍等並送建康。吳王悉召其臣,以丘楠爲韶州同知;又以表草出詹鼎手,命官之,其餘悉徙濠州。浙東悉平。
107壬子,樂安俞勝遣郎中劉啟中等詣徐達納款。
108癸丑,吳中書左丞相李善長率文武百官奉表勸進,王不許。群臣固請,王曰:「中原未平,軍旅未息,吾意天下大定而後議此,而卿等屢請不已。此大事,當斟酌禮儀而行。」
109丁巳,吳胡廷瑞、何文輝師至建陽,守將曹復疇出降,命指揮沈友仁守之。
110戊午,蒲臺守將荊玉及鄒平縣尹董綱詣吳徐達降。達以降將酈毅守鄒平,指揮張蔑守章丘,唐英守蒲臺。
111己未,吳律令直解成,王覽而喜曰:「前代所行通制條格之書,非不繁密,但資官吏弄法,民間知者絕少,是聾瞽天下之人,使之犯法也。今吾以律令直解行,人人通曉,則犯法者自少矣。」
112庚申,以楊誠、陳秉直並爲國公、平章政事。
113吳王命湯和、廖永忠、吳禎率舟師自明州海道取福州。
114辛酉,吳廣信衛指揮沐英破分水關,略崇安縣,克之。
115吳以凌統爲浙東按察使。
116壬戌,俞勝自樂安見徐達於濟南,達遣勝還樂安,留其郎中楊子華。
117吳左丞相李善良,率禮官以節皇帝位禮儀進。
118癸亥,吳中書省議和、池州、徽、宣、太平諸府民出布囊運糧,王曰:「國家科差,不可苛細,苛細則民不堪。今庫中布不乏,爲囊亦易,何用復取於民!」不許。
119甲子,命中書右丞相伊蘇、太尉.知院托和齊、〔(舊作脫火赤。)〕中書平章政事呼琳岱、〔(舊作忽林台。)〕摩該、知樞密院事蕭章、〔(舊作小章。)〕圖沁特穆爾、〔(舊作圖堅帖木兒。)〕汪文清、嚕爾〔(舊作驢兒。)〕等會楊誠、陳秉直、巴延布哈、俞勝各部諸軍同守禦山東,又命關保珠〔(舊作關保住。)〕爲聲援,時猶未知俞勝之降吳也。
120吳王御新宮,以群臣推戴之意祭告于上帝、皇祇,其略曰:「如臣可爲生民主,告祭之日,帝祇來臨,天朗氣清;如臣不可,當烈風異景,使臣知之。」
121吳徐達遣參政傅友德取萊陽。
122丙寅,以莊嘉〔(舊作莊家。)〕爲中書參知政事。
123吳王命世子及諸子名。以諸子年漸長成,宜習勤勞,命內侍製麻履以行。凡出城稍遠,則令馬行其二,步行其一。
124吳定內使冠服制。凡內使冠用烏紗、描金、曲角帽,衣用胸背花、圓領、窄袖衫,烏角束帶。
125吳左丞相李善長等進儀衛,王見仗內旗有「天下太平、皇帝萬歲」字,顧善長曰:「此誇大之詞,非古制也。」命去之。
126吳徐達自濟南復還益都,進取登、萊州縣。127己巳,登州守將董車、萊州安將安然,各降於吳。蒲臺民有供芻違令者,徐達欲斬之,其子乞以身代,達送之建康。吳王嘉其孝,并其父宥之。
128庚午,吳征南將軍湯和率師克福州。
初,陳友定環城外築壘爲備,每五十步更築一臺,嚴兵守之。聞吳軍入杉關,乃留同僉賴正孫、副樞謝英輔、院判鄧益以眾二萬守福州,自率精銳守延平,以相掎角。時和等行師自明州乘東北風徑抵福州,入五虎門,駐師南臺河口,遣人入城招諭,爲平章庫春〔(舊作曲出。)〕所殺。
吳師登岸,將圍城,庫春領眾出南門逆戰,指揮謝德成等擊敗之,眾潰,入城拒栽。是夜,參政袁仁密遣人納款,吳師於臺上蟻附登城,遂開南門。和擁兵入,鄧益拒戰於水門,和擊殺之。賴正孫、英輔自西門出走延平,庫春等皆懷印綬、挈妻子遁去。參政尹克仁赴水死。行宣政院使多爾瑪〔(舊作朵兒。)〕不屈,下獄死。時僉院拜特穆爾〔(舊作柏帖木兒。)〕居侯官,聞吳軍攻城急,歎曰:「戰守非我得爲,無以報國!」乃積薪樓下,殺其妻、妾及二女,縱火焚之,遂自刎。
和入省署,撫輯軍民,遣袁仁暨員外郎余善招諭興化、漳、泉諸路,其福寧等州縣未附者,分兵略定。
129辛未,吳王以山東郡縣既下,命官撫輯。
130吳定各縣爲上、中、下三等,稅糧十萬石以下爲上縣,六萬以下爲中縣,三萬以下爲下縣。
131吳減金華田租。
初,得金華時,軍食不給,知府王崇顯請增民田租以足用,民頗病之。至是浙江平章李文忠以其事聞,遂下令免所增之數。
132是月,詔:「陝西行省左丞相圖嚕總統張良弼、圖魯卜、孔興一枝軍馬,以李思齊爲副總統,守禦關中,撫安軍民。圖魯卜、孔興等出潼關,及取順便山路,渡黃河,合勢東行,共勤王事。」思齊等皆不奉命。
133太常禮儀院使陳祖仁復上書皇太子,言:「庫庫特穆爾兵馬,終爲南軍之所忌,苟善用之,豈無所助!然人皆知之而不敢言者,誠恐誣以受財游說之罪也。況聞庫庫屢上書疏明其心曲,是猶未自絕於朝廷。今若遽加以悖逆之名,使彼竟甘心以就此名,其害或有不可言者。當今爲國家計,不過戰、守、遷三事。以言乎戰,則資其掎角之勢;以言乎守,則望其勤王之師;以言乎遷,則假其藩衛之力。當此危急之杰,宗社存亡,僅在旦夕,不幸一日有唐玄宗倉卒之出,則是以百年之宗社,委而棄之,此時雖碎首殺身,何濟于事!故敢不顧嫌忌,奉書以聞。」太子不報。
134是歲,集賢學士致仕歸暘卒。
至正二十八年〔(戊申、一三六八)是歲即明洪武元年,謹遵通鑑輯覽,八月以前仍書至正二十八年。〕
順帝至正二十八年〔是歲即明洪武元年,謹遵通鑑輯覽,八月以前仍書至正二十八年。(戊申、一三六八)〕
1春,正月,壬申朔,皇太子命闕〔關〕保固守晉寧,總統諸軍,如庫庫特穆爾拒命,就便擒擊。
2以中書平章政事布特穆爾爲御史大夫。
3乙亥,吳王祀天地於南郊,即皇帝位,定國號曰明,建元洪武。追尊四代考妣爲皇帝、皇后,立妃馬氏爲皇后,世子標爲皇太子。以李善長、徐達爲左、右丞相,餘功臣進爵有差。
4辛巳,詔諭庫庫特穆爾曰:「比者伊蘇上奏,卿以書陳情,深自悔悟,及省來意,良用惻然!朕視卿猶子,卿何惑於憸言,不體朕心,隳其先業!卿今能自悔,固朕所望。卿其思昔委任肅清江淮之意,即將冀寧、真定諸軍,就行統制渡河,直搗徐沂以康靖齊魯,則職任之隆,當悉還汝。衛輝、彰德、順德,皆爲王城,卿無以摩該爲名,縱軍侵暴。其晉寧計軍,以西〔已命〕關保總制策應,戡定山東,將帥各宜悉心。」
5明帶刀舍人周宗上書請教太子,明帝嘉納。中書省、都督府請倣元制以太子爲中書令,明帝以其制不足法,令詹同攷歷代東宮官制,選勳德老成及新進賢者兼領東宮官。以李善長兼太子少師,徐達兼太子少傅,常遇春兼太子少保,其詹事、左右率府、諭德、贊善、賓客等,並以朝臣兼領。諭曰:「朕於東宮,不別設府僚而以卿等兼之者,蓋軍旅未息,朕若有事於外,必太子監國,若設府僚,卿等在內,事當啟聞太子,或聽斷不明,與卿等意見不合,卿等必謂宮僚導之,嫌隙易生。又所以特置賓客、諭德等官十,欲輔成太子德性,且選名儒爲之,職是故也。昔周公教成王克詰戎兵,召公教康王張皇六師,此居安慮危,不忘武備。蓋繼世之君,生長富貴,昵於安逸,不諳軍旅,一有緩急,不知所措,二公之言,其并識之。」
6甲申,明遣使覈實浙西田,定天下衛所之制。
7壬辰,明胡廷瑞克建寧。
湯和進攻延平,陳友定謀於眾曰:「敵兵銳,難於爭鋒,不如持久困之。」諸將請出戰,不許,數請不已。友定疑所部叛,殺蕭院判,軍士多出降者。軍器局災,城中□聲震地,明師知有變,急攻城,友定呼其屬訣曰:「大事已去,吾一死報國,諸君努力!」因退入省堂,衣冠,北面再拜仰孳死。所部爭開門納明師入,趨視友定,猶未絕也,舁出水東門,適天大雷雨,友定復甦,械送建康。明帝詰之,友定厲聲曰:「死耳,尚何言!」遂併其子海殺之。友定既死,興化、泉州俱降,獨漳州路達嚕噶齊迪里密實〔舊作迭里彌失,今改。〕以佩刀刺喉而死。
8是月,命左丞孫景益分省太原,關保以兵爲之守,以庫庫特穆爾勢弱,欲圖之也。庫庫即遣兵據太原,殺朝廷所置官。
9二月,壬寅朔,詔削庫庫特穆爾爵邑,命圖魯、李思齊等討之,其將士官吏效順者免罪,惟孫翥、趙恆,罪在不赦。太子復命關保等以兵會討。
10明定郊社、宗廟典禮,分祭天地,冬至祀昊天上帝於圜丘,夏至祀皇地祇于方丘,宗廟以四孟月及歲除五饗,社稷春秋二仲月戊日祭。歲必親祀,以爲常。
11癸卯,武庫災。
12明以平章廖永忠爲征南將軍,參政朱亮祖副之,浮海取廣東。
13丁未,明釋奠先師孔子於國學,遣使祭闕里。
14戊申,明帝親祀大社、大稷。
15壬子,明定衣冠如唐制。
16癸丑,明常遇春克東昌,守將申榮、王輔元死之。遇春遂與徐達會師濟南,擊斬樂安反者,還軍濟寧,以舟師泝河,進取河南。
17甲寅,明平章楊璟師取寶慶。〔〔考異〕元紀作己未,今從明紀。〕
18丙辰,庫庫特穆爾自澤州退守晉寧,關保遂據澤、潞二州,與摩該軍合。
19丙寅,明兵取棣州。
20三月,壬申,明左丞周德興取全州。
21庚寅彗星見於西北。
22丙申,明征西將軍鄧愈取南陽。己亥,徐達等徇汴梁,守將李克彝遁去,左君弼、竹昌俱降。
23李思齊、張良弼聞明師日逼,以其軍退。火焚良弼營,思齊移軍葫蘆灘,調所部張德斂等守潼關。思齊、良弼皆遣使詣庫庫特穆爾,告以前此出師非其本心。
24明廖永忠率舟師發福州,先以書招廣東行省左丞何真仗速降,遂航海趨潮州。夏,四月,辛丑朔,宜遣都事劉克佐詣軍門,籍郡縣戶口奉表降。永忠以聞,明帝詔褒真曰:「朕惟古豪傑,保境安民以待有德,若竇融、李勣,擁兵據險,角立群雄間,非真主不屈,此漢、唐名臣,於今未見,朕方興嗟。爾真連數郡之眾,乃不煩一兵,不費一鏃,保境來歸,雖竇,李奚讓焉!」永忠抵東莞,真率官屬郊迎勞,遂奉詔入朝,擢真江西行省參知政事。〔〔考異〕元史作戊申取廣州,今從明史。〕真既降,明指揮陸仲亨以兵下連州,肇慶諸路,廣東悉定。
25丙午,隕霜殺菽。
26丁未,明始祫祭太廟。免山東田租三年。
27戊申,明徐達、常遇春等自虎牢關入洛陽,托音特穆爾以兵五萬陣洛水北。遇春單騎突陣,銳卒二十餘騎攢塑〔槊〕刺遇春,遇春一矢殪其前鋒,大呼馳入,麾下壯士從之,托音特穆爾大敗。梁王阿哩袞〔(舊作阿魯溫。)〕以河南降。
28己酉,彗星沒。
29丁巳,明楊璟克永州。〔〔考異〕元史以克永州爲三月間事,今從明史。〕
30甲子,明帝如汴梁。
31明徐達略定嵩、陝、陳、汝諸州,遣都督同知馮勝壽潼關。李思齊棄其輜重奔鳳翔,張良弼奔鄜城。五月,明師入關,西略至華州。
32明廖永忠進取廣西,至梧州,達嚕噶齊拜珠〔(舊作拜住。)〕降。遂徇下浸州、柳州,遣朱亮祖會楊璟收未下州郡。
33辛卯,明改汴梁路爲開封府。
召徐達至行在,六月,庚子朔,達入見,明帝置酒勞之,且謀北伐。達曰:「大軍平齊魯,掃河洛,庫庫特穆爾逡巡觀望,潼關既克,李思齊狼狽西奔,元聲援已絕。今乘勝直搗元都,可不戰有也。」明帝曰:「善!」達復進曰:「元都克而其主北走,將窮追之乎?」明帝曰:「氣運有盛衰,彼今衰矣,不煩窮兵。出塞之後,固守以防其侵軼可也。」
34徐溝地震。
35甲寅,雷雨中有火自天墜,焚大聖壽萬安寺。
36壬戌,臨州、保德州地震,五日不止。
明師攻靖江,久不下,楊璟謂諸將曰:「彼所恃,西濠水耳,決其隄,破之必矣。」乃遣指揮丘廣攻□肅口關,殺守隄兵,盡決濠水,築土隄五道傅於城。城中猶固守,急攻,克之。先是參政張彬攻南關,爲守城者所詬,怒,欲屠其民,璟入,立禁止之。璟復移師徇郴州,降其兩江土官黃英、岑伯顏等。廖永忠亦克南寧、象州,廣西悉定。
37秋,七月,癸酉,京城紅氣滿空,如火照人。乙亥,京城黑氣起,百步內不見人。
38辛卯,明帝將發汴梁,諭徐達等曰:「昔元之祖宗,有德格天,奄有九有。及其子孫,罔卹民艱,天厭棄之。君則有罪,民復何辜!前代革命之際,屠戮如仇,違天虐民,朕實不忍。諸將克城之日,勿擄掠,勿焚蕩,必使市不易肆,民安其生。元之宗戚,皆善待之。庶幾上答天心,成朕伐罪救民之志。」
成申,命馮勝以右副將軍留守開封。
39李思齊大會諸將於鳳翔。
時思齊總關、陝、秦、隴之師,西至吐蕃,東至商、雒,南至磯頭,北至環、慶,擁精甲十餘萬,惟與庫庫特穆爾干戈相尋,明師日逼,大都勢危,坐視不救。
40摩該、關保攻庫庫特穆爾於平陽。
是時庫庫特穆爾勢稍沮,而摩該、關保勢張甚,數請戰,庫庫不應,或師出即退。閏月,己亥朔,庫庫諜知摩該分軍掠郡縣,即夜出師薄其營,掩擊之,大敗其眾,摩該、關保皆就擒。庫庫特穆爾上疏自理,詔:「摩該、關保,間諜搆兵,可治以軍法。」摩該、關保皆被殺。
41明大將軍徐達,副將軍常遇春,會師河陰,遣諸裨將分道渡河,徇河北地。辛丑,取衛輝;癸卯,取彰德;丁未,取廣平。師次臨清,使參政傅友德開陸道,通步騎,指揮顧時浚河,遂引而北。
42丁巳,詔罷大撫軍院,誅知院事巴延特穆爾等,復命庫庫特穆爾仍前河南王、太傅、中書左丞相,孫翥、趙恆並復舊職,以兵從河北南討,伊蘇以兵趨山東,圖嚕兵出潼關李思齊兵出七盤、金、商,以圖復汴、洛,皇太子悉總天下兵馬,裁決庶務。
43壬戌,白虹貫日。
44癸亥,罷內府河役。
45明常遇春克德州,與徐達合兵取長蘆,扼直沽,作浮橋以濟,水陸並進,伊蘇望風走。
46甲子,庫庫特穆爾〔舊作擴廓帖木兒,今改。〕自晉寧退守冀寧。
47知樞密院事布延特穆爾〔舊作卜顏帖木兒,今改。〕及明師戰於河西務,敗績,死之,明師遂逼通州。
48詔太常禮儀院使阿魯渾等,奉太廟列室神主與皇太子同北行。河魯渾及同官陳祖仁、王遜志等言:「天子有大事,出則載主以行,從皇太子,非禮也。」乃令還守太廟以俟。
49乙丑,白虹貫日。始罷內府興造。
50詔淮王特穆爾布哈〔舊作帖木兒不花,今改。〕監國,慶通〔舊作慶童,今改。〕爲中書左丞相,同守京城。
51丙寅,帝御清寧殿,集三宮后妃、皇太子、太子妃,同議避兵北行。左丞相實勒們〔舊作失烈門,今改。〕及知樞密院事赫色、〔舊作黑廝,今改。〕宦者趙巴延布哈〔舊作伯顏不花,今改。〕等諫,以爲不可行,不聽。巴延布哈慟哭曰:「天下者,世祖之天下,陛下當死守,柰何棄之!臣等願率軍民及諸集賽〔舊作怯薛,今改。〕出城拒戰,願陛下固守京城。」卒不聽。夜半,開建〔健〕德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