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工部尚書總治河防使賈魯,以四月二十二日鳩工,七月疏鑿成,八月決水故河,九月舟楫通行。是月,水土工畢,河復故道,南匯于淮,又東入于海。帝遣貴臣報祭河伯,召魯還京師。魯以河平圖獻,超拜榮祿大夫、集賢大學士,賞賚金帛;都水監及宣力諸臣三十七人,皆予遷秩。敕翰林承旨歐陽玄製河平碑以旌托克托勞績,具載魯功,宣付史館。并贈魯先臣三世,賜托克托世襲達爾罕〔(舊作答剌罕。)〕之號,仍賜淮安路爲其食邑。
玄既撰河平碑,又自以爲司馬遷、班固記河渠、溝洫,僅載治水之道,不言其方,使後世任事者無所考則,乃從魯訪問方略,及詢過客,質吏牘,作至正河防記。
其略曰:「治河一也,有疏,有濬,有塞,三者異焉。釃河之流,因而導之,謂之疏;去河之淤,因而深之,謂之濬;抑河之暴,因而扼之,謂之塞。疏濬之別有四:曰生地,曰故道,曰河身,曰減水可。生地有直有紆,因直而鑿之,可就故道。故道有高有卑,高者平之以趨卑,高卑相就,則高不壅,卑不瀦,慮夫壅生潰,瀦生堙也。河身者,水雖通行,身有廣狹。狹難受水,水益悍,故狹者以計闢之;廣難爲岸,岸善崩,故廣者以計禦之。減水河者,水放曠則以制其狂,水隳突則以殺其怒。治隄一也,有創築、修築、補築之名。有刺水隄,有截河隄,有護岸隄,有石船隄。治埽一也,有岸埽、水埽,有龍尾、欄頭、馬頭等埽。其爲埽臺及推卷、牽制、薶挂之法,有用土、用石、用鐵、用草、用木、用杙、用□之方。塞河一也,有缺口,有豁口,有龍口。缺口者,已成川;豁口者,舊嘗爲水所豁,水退則口下于隄,水漲則溢出于口;龍口者,水之所會,自新河入故道之潀也。」
又曰:「決河勢大,南北廣四百餘步,中流深三丈餘,益以秋漲,水多故河十之八。兩河爭流,近故河口,水刷岸北行,洄漩湍激,難以下埽。且埽行或遲,恐水盡湧入決河,因淤故河,前功遂隳。魯乃精思障水入故河之方,以九月七日癸丑,逆流排大船二十七艘,前後連以大桅或長春〔樁〕,用大麻索,竹□絞縛,綴爲方舟,又用大麻索、竹□將船身繳繞上下,令牢不可破;乃以鐵貓于上流硾之水中,又以竹□絕長七八百尺者,繫兩岸大橛上,每□硾二舟或三舟,使不得下。船腹略鋪散草,滿貯小石,以合子板釘合之,復以埽密布合子板上,或二重,或三重,以大麻索縛之急,復縛橫木三道于碩桅,皆以索維之。用竹編笆,夾以草石,立之桅前,約長丈餘,名曰水簾,桅復以木榰拄,使簾不偃仆。然後選水工便捷者,每船各二人,執斧鑿,立船首尾,岸上搥鼓爲號,鼓鳴,一時齊鑿,須臾舟穴,水入舟沈,遏決河,水怒溢,故河水暴增,即重樹水簾,令後復布小埽、土牛、白闌、長稍,雜以草木等物,隨宜填垛以繼之,石船下詣實地,出水基址漸高,復卷大埽以壓之。前船勢略定,尋用前法沈餘船以竟後功。昏曉百刻,役夫分番甚勞,無少間斷。
魯嘗言,水工之功視土工之功爲難,中流之功視河濱之功爲難,決河口視中流又難,北岸之功視南岸爲難。用物之效,草雖至柔,柔能狎水,水漬之生泥,泥與草并,力重如碇。然維持夾博,纜索之功居多。蓋由魯習知河事,故其功之所就如此。」
41十二月,己卯,立河防提舉司,隸行都水監。
42丁酉,命托克托于淮安立諸路打捕鷹房、民匠、錢糧總管府。
43辛丑,額森特穆爾復上蔡縣,擒韓雅爾等送京師,誅之。
44是歲,盜蔓延于江浙;江西之饒、信、徽、宣、鉛山、廣德,浙西之常、湖、建德,所在不守。江浙行省平章慶通〔舊作慶童,今改。〕分遣僚佐往督師,以次克復。既乃今長吏按視民數,詿誤者悉置不問;招徠流離,發官粟以賑之。
45蘄、黃賊造船北岸,銳意南攻,九江、江州路總管李黼,治城壕,修器械,募丁壯,分守要害。且上攻守之策于江西行省,請兵屯江北以扼賊衝,不報。黼歎曰:「吾不知死者所矣!」乃椎牛享士,激忠義以作其氣,數日之間,紀綱粗立。
46廬州盜起,淮西廉訪使陳思謙言于宣讓王特穆爾布哈〔(舊作帖木兒普化。)〕曰:「承平日久,民不知兵。王以帝室之冑,鎮撫淮甸,豈得坐視!思謙願與王戮力殄滅之。且王府屬集賽〔(舊作怯薛。)〕人等,數亦不少,必有能摧鋒陷陣者。」王者:「此吾責也。但鞍馬、器械未備,柰何?」思謙括官民馬,置兵甲,不日而集,分道並進,遂擒渠賊,廬州平。
既而潁寇將渡淮,思謙又言于王曰:「潁寇東侵,亟調芍陂屯卒用之。」王曰:「非奉詔不敢調。」思謙言:「非常之變,理宜從權。擅發之罪,思謙坐之。」王感其言,從之。
其姪立本,爲屯田萬戶,召語曰:「吾祖宗以忠義傳家,汝之職,乃我先人力戰所致。今國家有難,汝當身先士卒以圖報效,庶無負朝廷也。」
47濟寧路總管董摶霄,奉詔從江浙平章嘉琿〔(舊作教化。)〕進征安豐,至合肥定林站,遇賊,大破之。
時朱皋、固始賊復猖獗,軍少不足以分討,有大山民砦及芍陂屯田軍,摶霄皆獎勞而約束之,遂得障蔽朱皋。官軍屯朱家寺,賊至,追殺之。乃遣進士程明仲往諭賊中,招徠者千二百家,因悉知其虛實。夜,縛浮橋於淝水,既渡,賊始覺。賊數萬據□南,官軍渡者,輒爲其所敗。摶霄乃麾騎士別渡淺灘襲賊後,賊回東南向,與騎士迎敵。摶霄忽躍馬渡□,揚言于眾曰:「賊已敗!」諸軍皆渡,一鼓而擊之,賊大敗,復追殺之,相藉以死者二十五里,遂復安豐。摶霄,磁州人也。
48方國珍兵起,江浙行省檄前沿海上副萬戶舒穆嚕宜遜〔舊作石抹宜孫,今改。〕栽溫州,宜遜即起任其事。已而閩寇犯處州,復檄宜遜以兵平之,以功陞浙東宣慰使,復分府於台州。頃之,處之屬縣,山寇並起,宜遜復奉省檄往討之,至則築處州城爲禦敵計。宜遜,其先遼人也。
49太傅阿嚕圖〔(舊作阿魯圖。)〕出守和林,尋卒。
順帝至正十二年〔(壬辰、一三五二)〕
1春,正月,丙午朔,詔印造中統元寇交鈔一百九十萬錠,至元鈔十萬錠。
2戊申,竹山縣賊陷襄陽路,〔〔考異〕庚申外云:是年正月,孟海馬陷襄陽。孟海馬,蓋即竹山賊渠之姓名也。今從本紀,但言竹山賊。〕同知額森布哈〔(舊作也先不花。)〕等驚潰。達嚕噶齊〔(舊作達魯花赤。)〕博囉特穆爾領義兵二百人,且戰且引,至監利縣,遇沔陽府達嚕噶齊耀珠〔(舊作咬住。)〕等軍。時濱江有船千餘,乃糾合諸義兵、丁壯、水工五千餘人,畀以軍號,給刀□,具哨馬五十,水陸繼進。比至石首縣,聞中興路亦陷,乃議趣岳州就元帥特克嘉,〔(舊作帖桀。)〕而道阻不得前,仍趨襄陽。賊方駐楊湖港,乘其不虞擊之,獲其船二十七艘,生擒賊黨劉雅爾,〔(舊作咬兒。)〕訊得其情。進次潛江縣,又斬賊數百級,獲三十餘船,梟賊將劉萬戶、許堂主等。甫止兵未食,而賊大至,與戰,抵暮,耀珠等軍各當一面,汝無留此。」瑪哈實勒泣曰:「死生從叔父。」既而博囉特穆爾被執,賊請同爲逆,博囉特穆爾怒罵之,遂遇害。瑪哈實勒帥家奴求其尸,復與賊戰,俱沒於陣,舉家死者凡二十六人。博囉特穆爾,高昌人也。
是日,荊門州亦陷。
3初,妖賊起,陷鄧州,人情恟恟。俄而賊鋒自鄧抵南陽境,南陽縣達嚕噶齊喜同,以計獲數賊,詰之,云賊將大至,喜同乃悉斬之以安眾心,晝夜督丁壯妄邏守備。時大司農錢木爾以兵駐於諸葛庵,爲賊所襲,死之,賊遂乘銳取南陽。喜同守西門,望見賊勢盛,即與家人訣曰:「吾與汝等不能相顧矣!但各逃生,吾分死此,以報國也。」已而城中皆哭。喜同策厲義兵,奮力與賊搏,賊退去,明日復至,與戰甚力,殺賊凡數百。賊知無援,戰愈急,南陽遂陷。喜同突圍將自拔,賊橫刺其馬,馬蹶,喜同鞭馬躍而起,手斬刺馬者,他賊追之,身被數創,不能,遂爲所殺。妻刑氏,罵賊見殺,一家死者二十餘人。事聞,贈南陽路判官。喜同,河西人也。
時富珠哩遠〔(舊作孛朮魯遠。)〕調襄陽縣尹,須次居南陽,賊起,遠以忠義自奮,傾財募丁壯,得千餘人,與賊拒戰,俄而賊大至,遠被害。遠妻雷氏爲賊所執,賊欲妻之,雷曰:「我參政冢婦,縣令嫡妻,肯從汝狗彘以生乎!」賊將汙之,雷號哭大罵不從,乃見殺,舉家皆被害。遠,翀之子也。
4丙辰,徐壽輝遣其將丁普郎、徐明遠陷漢陽;丁巳,陷興國府。
5己未,徐壽輝將鄒普勝陷武昌。
先是賊氛日熾,湖廣行省平章桑節〔(舊作星吉。)〕會僚屬議之。或曰:「有鄭萬戶,老將也,宜起而用之。」桑節乃命募土兵,完城池,修器械,嚴巡警,悉似其事屬鄭。賊聞之,遣其黨二千來約降,桑節與鄭謀曰:「此詐也,然降而卻之,于事爲不宜,受而審之可也。」果得其情,乃殲之,械其渠魁數十人以俟命。適召入爲大司農,桑節去,同僚受賊賂,且嫉其功,乃誣鄭罪,釋其所械者。明日賊大至,內外響應,威順王庫春布哈、〔(舊作寬徹普化。)〕行省平章和尚,皆棄城走,城遂陷。武昌之人駢首夜泣曰:「大夫不去,吾豈爲俘囚乎!」
有馮三者,湖廣省公使也,素不知書;武昌陷,皁隸輩拉三共爲盜,三固辭曰:「賊名惡,我等豈可爲!」眾怒,將殺之,三遂唾罵,眾乃縛諸十字木,舁以行而刲其肉,三益罵不止,抵江上,斷其喉,委之去。其妻隨三號泣,俯拾刲肉納布裙中,伺賊遠,收三血骸,脫衣裹之,大哭,投江而死。
6命刑部尚書阿嚕〔(舊作阿魯。)〕變捕山東賊,給敕牒十一道,使分賞有功者。
7辛酉,徐壽輝將魯法興陷安陸府,知府綽嚕〔(舊作丑閭。)〕死之。
法興之來攻也,綽嚕募兵得數百人,帥以拒賊,敗賊前隊,乘勝追之。而賊自他門入,亟還兵,則城中火起,軍民潰亂,計不可遏而歸,服朝服,出坐公堂。賊脅以白刃,綽嚕猶喻以逆順,一賊排綽嚕下使拜,不屈,且怒罵,賊渠不忍害,拘之。明日,又逼其從亂,綽嚕疾叱曰:「吾守土臣,寧從汝賊乎!」賊怒,以刀斫綽嚕,左脅斷而死。賊憤其不降,復以布囊纏其屍,舁置其家,綽嚕妻侯氏出,大哭,且列酒肉滿前,渴者令食肉,以紿賊使不防己,至夜自經死。事聞,贈綽嚕河南行省參知政事,侯氏寧夏郡夫人,表其門曰雙節。
8丙寅,以河復故道,大赦天下。
9辛未,徐壽輝兵陷沔陽府,壬申,陷中興路。沔陽推官象山俞述祖,領民兵守綠水洪,城陷,被執,械至壽輝所,述祖罵不輟,壽輝怒,支解之。其犯中興也,山南宣慰司同知伊古輪實〔(舊作月古輪失。)〕出戰,眾潰,宣慰使錦州布哈〔(舊作錦州不花。)〕棄城走。山南廉訪使濟爾克敦〔(舊作卜理牙敦。)〕以兵與抗,射賊多死,明日,賊益兵來,襲東門,力戰,被執,不屈而死。〔〔考異〕元史紀云:濟爾克敦與錦州布哈(舊作不花。)俱遁。今從忠義傳。〕
10武昌既陷,江西大震,賊舳艫蔽江而下,行省右丞博囉特穆爾方駐兵江州,聞之,亦遁去。總管李黼,雖孤,辭氣愈奮厲。時黃梅縣主簿伊蘇特穆爾〔(舊作也孫帖木兒。)〕願出擊賊,黼大喜,向天瀝酒與之誓。言始脫口,賊游兵已至境,急檄諸鄉落聚木石于險塞處,遏賊歸路,倉卒無號,乃墨士卒面,統之出戰。黼身先士卒,大呼陷陣,伊蘇特穆爾繼進,賊大敗,逐北六十里。鄉丁依險阻,乘高下木石,橫屍蔽路,殺獲二萬餘。黼還,謂左右曰:「賊不利于陸,必由水道以舟薄我。」乃以長木數千,冒鐵錐于杪,暗植沿岸水中,道刺賊舟,謂之「七星樁」。會西南風急,賊舟數千,果揚帆順流鼓譟而至,舟遇樁不得動,進退無措,黼帥將士奮擊,發火翎箭射之,焚溺死者無算,餘舟散走。行省上黼功,拜江西行省參政,行江州、南康等路軍民都總管,便宜行事。
11二月,乙亥朔,定遠人郭子興,集少年數千人,自稱節制元帥。子興兄弟三年,皆善殖資產,由是豪里中。子興知天下有變,乃散家財,椎牛釃酒,與壯士結納,至是與孫德崖及俞某、魯某、潘某等以眾攻城。
12甲申,鄒平縣馬子昭爲亂,官軍捕斬之。
13乙酉,徐壽輝兵陷江州,總管李黼死之,遂陷南康路。
時賊勢愈盛,西自荊湖,東際淮甸,守臣往往棄城遁,黼中外援絕。賊將薄城,分省平章政事圖沁布哈〔(舊作先堅不花。)〕自北門遁。黼引兵登陴,布戰具,賊已至甘棠湖,焚西門,乃張弩射之。賊轉攻東門,黼救之,而賊已入,與之巷戰,知力不敵,揮劍叱賊曰:「殺我,毋殺百姓!」賊刺黼墮馬,黼與兄冕之子秉昭俱罵賊而死,郡民哭聲震天,相率具棺葬于東門外。黼死踰月,參政之命始下。冕居潁,亦死於賊。事聞,贈黼淮南、江北行省左丞,追封隴西郡公,諡文忠〔忠文〕,立廟江州,賜額曰崇烈,官其子秉方集賢待制。
14丙戌,霍州靈石縣地震。
15房州賊陷歸州。
16戊子,詔:「徐州內外群聚之眾,限二十日,不分首從,並與赦原。」
17置安東、安豐分元帥府。
18己丑,游皇城。
19庚子,郭子興陷濠州,據之。
20辛丑,鄧州賊王權、張椿陷灃州,龍鎮衛指揮使諳都喇哈曼〔(舊作俺都剌哈蠻)〕等帥師復之。
21褒贈仗節死義者宣徽使特穆爾〔(舊作帖木兒。)〕等二十七人。
22是月,賊侵滑、濬,命德珠〔(舊作德住。)〕爲河南右丞,守東明。德珠時致仕於家,聞命,即馳至東明,浚城隍,嚴備禦,賊不敢犯。
23御壽輝將歐普祥陷袁州。
普祥,黃岡人,以燒香聚眾,從壽輝起兵爲元帥,人稱「歐道人」。至是引兵掠江西諸郡縣,攻破袁州,焚室廬,掠人民以去,令別將守之。
24三月,乙巳朔,追封太師、忠王滿濟勒噶台〔(舊作馬扎兒台。)〕爲德王。
25丁未,徐壽輝將計甲攻衡州,峒官黃安撫敗之。
26壬子,河南左丞相台哈布哈〔(舊作太不花。)〕克復南陽等處。
27癸丑,中書省請行納粟補官之令:「凡士庶爲國宣力,自備糧米供給軍儲者,照依定擬地方實授常選流官,依例陞轉、封廕;及已除茶鹽錢穀官有能再備錢糧供給軍者,驗見授品級,改授常流。」從之。
28甲子,徐壽輝將頸普略陷饒州路,遂陷徽州、信州。
時官軍多疲懦不能拒,所在無賴子乘間竊發,不旬日眾輒數萬,皆短衣草屨,齒木爲杷,削竹爲槍,截緋帛爲巾襦,彌野皆赤。饒州守臣魏中立,率丁壯分塞險要,戒守備,俄而賊至,達嚕噶齊馬來出戰,不能發矢,賊愈偪,中立以義兵擊卻之。已而賊復合,遂爲所執,以紅衣被其身,中立叱之,須髯盡張。信州總管于大本以土兵備禦,賊又陷其城而執之,並送蘄水。壽輝欲使從己,二人皆大罵不屈,遂被害。中立,濟南人;大本,密州人也。
29丁卯,以出征馬少,出幣帛各二十萬匹,於迤北萬戶、千戶所易馬。
30戊辰,詔:「南人有才學者,依世祖舊制,中書省、樞密院、御史臺皆用之。」于是吏部郎中宣城貢師泰,翰林直學士饒州周伯琦,同擢監察御史,南士復居省臺自此始。
31中書省臣言:「張理獻言,饒州、德興三處,膽水浸鐵,可以成銅,宜即其地各立銅冶場,直隸寶泉提舉司,以張理就爲銅冶場官。」從之。
32是月,方國珍復劫其黨下海,浙東道宣慰使都元帥台哈布哈發兵扼黃巖之澄江,而遣義士王大用抵國珍不約信,使之來歸。國珍拘大用不遣,以小舸二百突海門,入州港,犯馬鞍諸山,台哈布哈語眾曰:「吾以書生登顯要,誠慮負所學。今守海隅,賊甫招徠,又復爲變。君輩助我擊之,其克,則汝眾功也,不克,則我盡死以報國耳。」眾皆踴躍願行。時國珍戚黨陳仲達,往來計議,陳其可降狀,台哈布哈覺其心異,手斬之。即前搏賊船,射死五人,賊躍入船,復斫死一人,賊舉槊來刺之,中頸死,猶植立不仆,投其屍海中,年四十九。僮名抱琴,及臨海尉李輔德,千戶赤盞,義士張君璧,皆死之。後追贈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封魏國公,諡忠介,立廟台州,賜額曰崇節。
台哈布哈尚氣節,不隨俗浮沈。泰費音〔(舊作太平。)〕爲奻〔臺〕臣劾去相佔,台哈布哈獨餞送都門外,泰費音曰:「公且止,勿以我累公!」台哈布哈曰:「士爲知己者死,寧畏禍耶!」
33詔定軍民官不守城池之罪。
34隴西地震百餘日,城郭頹移,陵谷遷變,定西、會州、靜寧、莊浪尤甚。會州公宇中牆崩,獲弩五百餘張,長者丈餘,短者九尺,人莫能挽。改定西爲安定州,會州爲會寧州。
35閏月,甲戌朔,鍾離人朱元璋從郭子興于濠州。
元璋先世家沛,後自句容、泗州徙鍾離。昆弟四人,元璋其季也。少苦疾,比長,姿貌雄傑,既就學,聰明英武,沈幾大度,人莫能測也。年十七,值四方旱蝗,民飢疫,父母兄相繼歿,遂入皇覺寺爲僧,踰月西至合肥,又適六安,歷光、固、汝、潁諸州,凡三年,復還皇覺槷。久之,寺爲亂兵所焚,僧皆逃散,元璋亦出避兵,不知所向,人有招以起事者,元璋意不決。是時徹爾布哈〔舊作撤里不花,今改。〕率兵欲復濠城,撣不敢進,惟日掠良民爲盜以徼賞,民皆恟懼。元璋恐不免于難,乃詣伽藍卜珓,問避亂,不吉,即守故,又不吉,因祝曰:「豈欲予從群雄倡義乎?」果大吉。復自念從群雄非易事,祝曰:「盍許我以避兵!」投之,珓躍而立,意乃決。抵濠城,門者疑爲諜,執之,以告子興,子興奇其貌,問所以來,具告之故,子興喜,遂留置左右。尋命長九夫,常召與謀事,久之,甚見親愛,凡有攻討,即命以往,往輒勝,子興由是兵益盛。
初,宿州人馬公,與子興爲刎頸交,馬公卒,以季女屬子興,子興因撫爲己女。至是欲以妻元璋,與其妾張氏謀,張氏曰:「吾意亦如此。今天下亂,君舉大事,正當收豪傑,一旦彼爲他人所親,誰與共功業者!」子興意遂決,乃以女妻元璋。〔〔考異〕子興妾張氏,明實錄以爲其妻。辨證曰:滁陽王夫人張氏,次夫夫亦張氏,據張羽廟碑,初勸滁陽館高帝于貳室者,次夫人也,滁陽被械,攜二子從高帝奔告彭大者,亦次夫人也。厥後女爲上妃,生三王、二公主。高帝親稿滁陽事實,亦深著次夫人之功。後編從辨證之說,今仍之。〕
36乙酉,徐壽輝將陳普文陷吉安路,鄉民羅明遠起義兵復之。
37立淮南、江北等處行中書省,治揚州。
38丁酉,湖廣行省參政鐵傑以湖南兵復岳州。
39是月,詔:「江西行省左丞相策琳沁班,〔(舊作亦憐真班,前改作額琳沁巴勒。)〕淮南行省平章政事鴻和爾布哈,〔舊作晃火兒不花,今改。〕江浙行省左丞遵達特哩,〔舊作八失忽都。〕及江南行臺御史大夫納琳〔(舊作納麟。)〕與江浙行省官,並以便宜行事。」
40陝西行臺御史大夫多爾濟巴勒,〔(舊作朵爾質班。)〕行至中途,聞商州陷,武關不守,即輕騎晝夜兼程,至奉元而賊已至鴻門。吏白涓日署事,不許,曰:「賊勢若此,尚顧陰陽拘忌哉!」即就署。省、臺素以舉措爲嫌,不相聚論事,多爾濟巴勒曰:「多事如此,毋得以常例論。」乃與行省平章托克〔(舊作朵朵。)〕約五日一會集。尋有旨命與托多同討賊,即督諸軍復商州。乃修築奉元城壘,募民爲兵,出庫所藏銀爲大錢,射而中的者賞之,由是人皆爲精兵。金、商義兵以獸皮爲矢房,狀如瓠,號「毛葫蘆」,軍甚精銳,列其功以聞,賜敕書褒獎之,由是其軍遂盛。金州由興元、鳳翔達奉元,道理〔里〕迴遠,乃開義容,創置七驛,路近以便。
時御史大夫額森特穆爾駐兵沙河,軍中夜驚,額森特穆爾盡棄軍資、器械,牧〔收〕散卒,北奔汴梁。時文濟王在城頭,遙謂之曰:「汝爲大將,見賊不殺而自潰,吾將劾汝,此城必不容汝也。」遂離城南四十里朱仙鎮屯焉。朝廷以其不習兵,詔別將代之。
額森特穆爾徑歸,昏夜入城,明日仍爲御史大夫。西臺監察院御史蒙古魯哈雅、〔(舊作蒙古魯海牙。)〕范文等十二人,劾其喪師辱國之罪,多爾濟巴勒當署字,顧謂左右曰:「吾其爲平章湖廣矣。」奏上,丞相托克托怒,果左遷多爾濟巴勒,而御史十二人皆謫爲各路添設佐貳官。
多爾濟巴勒赴湖廣,關中人遮路涕泣曰:「生我者公也,何遽去我而不留乎!」多爾濟巴勒慰遣之,不聽,乃從間道道得山。
41夏,四月,癸卯朔,日有食之。
42江西臨川賊鄧忠陷建昌路。
43乙卯,鐵傑及萬戶陶夢禎復武昌、漢陽,尋再陷。
44丙辰,江西宜黃賊塗佑與邵武路,總管吳按攤布哈〔(舊作吳按攤不花。)〕以兵討之,千戶魏淳用計擒佑、必達,復其城。
45賊自邵武間道逼福寧州,知州霑化王巴延〔(舊作王伯顏。)〕乃與監州阿薩都喇〔(舊作阿撒都剌。)〕募壯兵五萬,分阨〔扼〕險阻,賊至楊梅嶺立柵,巴延與其子相馳破之。賊帥王善,俄擁眾直壓州西門,胥隸皆解散,巴延麾下唯白梃市兒數百人。巴延射賊,不復反顧,賊以長槍樁〔舂〕馬,馬仆,遂見執。善說巴延從己,仍領州,巴延訶善曰:「我天子命官,不幸失守,義當死,肯從汝反乎!」善怒,叱左右搤以跪,弗屈,遂歐〔毆〕之,巴延嚼舌出血噀善面,罵曰:「反賊,殺即殺,何以歐〔毆〕爲!吾民,天民也,汝不可害。大丞相統百萬之師親討叛逆,汝輩將無遺種矣。」賊又執阿薩都喇至,善厲聲責其拒,噤不能對,巴延復唾善曰:「我殺賊,何言拒耶?我死,當爲神以殺汝。」言訖,挺頸受刃,頸斷,涌白液如乳,暴屍數日,色不變,州人哭聲連巷。賊并殺阿薩都喇,欲釋相官之,相罵曰:「吾與汝不共戴天,恨不寸斬汝,我受汝官耶!」賊殺之。相妻潘氏挈二女,爲賊所獲,亦罵賊,母子同死。
46甲子,翰林學士承旨歐陽玄以湖廣行省右丞致仕,賜玉帶及鈔一百錠,給全俸終其身。
47是月,帝如上都。
48泳懷縣賊陷桂陽。
49四川行省平章耀珠以兵復歸州,進攻峽州,與峽州總管趙余褫大破賊兵,誅賊將李太素等,遂平之。
50詔天下完城郭,築隄防。
51五月,戊寅,命龍虎山張嗣德爲三十九代天師,給印章。
52命江南行臺御史大夫納琳給宣敕與台州民陳子由、楊恕卿、趙士正、戴甲,令其集民丁夾攻方國珍。
53己卯,四川行省平章耀珠復中興路,參政達實巴都魯〔(舊作答失八都魯。)〕請自攻襄陽,許之,進次荊門。時賊十萬,官軍止三千餘,遂用宋廷傑計,招募襄陽官吏及士豪避兵者,得義丁二萬,排部伍,申其約束。行至蠻河,賊守要害,兵不得渡,即令屈萬戶率奇兵間道出其後,首尾夾攻,賊大敗。追至襄陽城南,大戰,生擒其偽將三千人,要斬之,賊自是閉門不敢出。達實巴都魯乃相視形勢,內列八翼,包絡襄城;外置八營,軍峴山、楚山以截其援;自以中軍四十據虎頭山以瞰城中,署從征人李復爲南漳縣尹,黎可舉爲宜城縣尹,拊循其民。城中之民,受圍日久,夜半,二人縋城叩營門,具告虛實,願爲內應,達實巴都魯與之定約,以五月朔日四更攻城,授之密號而去,至期,民垂繩以引官軍,先登者近十人。時賊船百餘艘在城北,陰募善水者鑿其底。天將明,城破,賊巷戰不勝,走就船,船壞,皆溺水死,偽將王權領千騎而走,遇伏兵被擒,襄陽遂平。
54庚辰,監察御史徹徹特穆爾〔(舊作徹徹帖木兒。)〕等言:「河南諸處群盜,輒引亡宋故號以爲口實。宜以瀛國公子和尚趙完普及親屬徙沙州安,置禁勿與人交通。」從之。
55癸未,建昌民戴良起鄉兵,克復建昌路。
56六月,丙寅紅巾周伯顏陷道州。
57是月,大台路旱蝗,飢民七十餘萬口,給鈔十萬鈔賑之。
58中興路松滋縣雨水暴漲,漂民舍千餘家,溺死七百人。
元紀二十九〔起玄黓執徐(壬辰)七月,盡昭陽大荒落(癸巳)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順帝至正十二年〔(壬辰、一三五二)〕
1秋,七月,庚辰,徐壽輝將項普略,引兵自徽、饒犯昱嶺關,攻杭州。城中倉猝無備,參政樊執敬遽上馬卜率眾出,中途與賊遇,射死賊四人,賊逐之,復射死三人,已而賊來益眾,填咽街巷,且縱火,眾皆潰去。賊呼執敬降,執敬怒叱之曰:「逆賊,守關吏不謹,汝得至此,恨不碎汝萬段,何謂降邪!」乃奮力斫賊,因中創死,僕田也先馳救之,亦中槍死。
時董摶霄從江浙平章嘉琿〔(舊作教化。)〕征安豐,乘勝攻濠州,會朝廷命移軍援江南,遂渡江至德清而杭州已陷。嘉琿問計,摶霄曰:「賊見杭州子女玉帛必縱掠,不暇爲備,宜急攻之。今欲退保湖州,設賊乘銳趣京口,則江南不可爲矣。」嘉琿猶豫未決,諸將亦難其行。摶霄正色曰:「江浙,相君方面,既陷而及今不取,誰任其咎!」復拔劍顧諸將曰:「諸君荷國厚恩,而臨難苟免。今相君在是,敢有慢令者斬!」遂進兵薄杭州。賊迎敵至鹽橋,摶霄麾壯士突前,諸將相繼夾擊,凡七戰,追殺至清河坊。賊奔接待寺,塞其門而焚之,賊皆死,遂復杭州,餘杭、武康、德清次第以平,摶霄亦受代去。
賊之入城也,偽帥項葵、楊蘇,一屯明慶寺,一屯北關門妙行寺,稱彌勒佛出世以惑眾,不殺不淫,招民投附者,注姓名於籍,庫中金帛,悉輦以去。平章嘉琿自湖州統軍還,舉火焚城,殘傷殆盡,誅附賊充偽職者范縣尹等,里豪施尊禮、顧八迎敵官軍,剮于市,家產並沒入官;省都事以下,坐失守城池,罷黜不敘;省官復任如故。
賊復自昱嶺關寇於潛,行省乃假摶霄爲參知政事,復提兵討之。摶霄即日引兵至臨安新溪,新溪爲入杭要路,分兵守之,而以大軍進至叫口,及虎檻,遇賊,皆大破之,追擊至於潛,遂復其縣治,既又復昌化及昱嶺關,降賊將潘大奫二千人。
賊又有犯千秋關者,摶霄還軍守於潛,而賊兵大至,焚倚郭廬舍。摶霄按軍不動,左右請出兵,摶霄曰:「未也。」遣人執白旗登山望賊,約曰:「賊以我爲怯,必少懈,伺其有隙,則麾所執旗。」又伏兵城外,皆授以火□,復約曰:「見旗動,□即發。」已而旗動□發,兵盡出,斬首數千級,遂復千秋關。
未幾,賊復攻獨松、百丈、幽嶺三關,摶霄乃先以兵守多溪,多溪,三關要路也。既又分爲三軍,一出獨松,一出百丈,一出幽嶺,然後會兵擣賊巢,遂乘勝復安吉。
賊帥梅元等來降,且言復有帥十一人欲降者,即遣偏將余思忠至賊砦諭之。賊皆入暗室潛議,思忠持火投入室內,拔劍語眾曰:「元帥命我來活汝,汝復何議!」已而火起,焚其砦,叱賊黨散去,而引賊帥來降。明日,進兵廣德,克之。
時蘄、饒諸賊復犯徽州,賊中有道士,能作十二里霧,摶霄引兵擊之。已而妖霧開豁,諸伏兵皆起,賊大潰,斬首數萬級,擒道士,焚其妖書而斬之,徽州遂平。
2辛巳,命通政院使達爾瑪實哩〔舊作答兒麻失里,今改。〕與樞密副使圖沁布哈〔(舊作圖堅不花。)〕討徐州賊,給敕牒三十道以賞功。
3己丑,湘鄉賊陷寶慶路,丁酉,湖南元帥副使小云實哈雅〔(舊作小雲失海牙。)〕率兵復之。
4托克托〔(舊作脫脫。)〕爲相,諱言兵亂,哈瑪爾〔(舊作塔剌罕。)〕太傅、右丞相分省於外,總制諸路軍馬,爵賞誅殺,悉聽便宜行事。
5是月,徐壽輝將王善、康壽四、江二蠻等陷福安、寧德等縣。
6八月,癸卯,方國珍率其眾攻台州,浙東元帥頁特密實、〔(舊作也忒迷失。)〕福建元帥赫迪爾〔(舊作黑的兒。)〕擊退之。
7甲辰,以同知,樞密院事哈瑪爾爲中書添設右丞。
8丁未,日本國白高麗賊過海剽掠,身稱島民,高麗國王合〔(校者按:合字衍。)〕巴延特穆爾〔(舊作伯顏帖木兒。)〕調兵剿捕之。
9己酉,命知樞密院事耀珠、〔(舊作咬住。)〕中書平章政事綽思戩、〔(舊作搠思監。)〕額礎克達嚕噶齊〔(舊作也可札魯忽赤。)〕福壽,並從托克托出師徐州。丁卯,托克托發京師。
10安陸賊將俞君正,復陷荊門州,知州聶炳死之。
荊門之初陷也,炳出募民兵,得眾七萬,復州城。既而君正復來攻,炳率孤軍晝夜血戰,援絕,城復陷,爲賊所執,極口罵不絕,賊以刀抉其齒盡,乃支解之。炳,江夏人也。
11賊將党仲達陷岳州。
12九月,乙亥,俞加正復陷中興,耀珠率兵與戰於樓臺,敗績奔松滋。本路判官上都統兵出擊之,既而東門失守,上都倉皇反,被執,大罵,賊刳其腹而死。
13己卯,監察御史及河南分御史臺、行樞密院、廉訪司等官,交章言額森特穆爾〔(舊作也先帖木兒。)〕出征河南功績,帝從其言,賜額森特穆爾金繫腰及金銀鈔幣。
14癸未,中興義士范中,皆荊門僧李智率義兵復中興路,俞君正敗走,龍鎮衛指揮使諳都剌哈曼〔(舊作俺都剌哈蠻。)〕領兵入城,耀珠自松滋還,屯兵於石馬。
15乙酉,托克托至徐州,有淮東元帥逯善之者,言官軍不習水土,宜募場下鹽丁,可使攻城,乃以禮部郎中逯曾爲淮南宣慰使,領征討事,募瀕海鹽丁五千人從征徐州。又有淮東豪民王宣者言鹽丁本野夫,不如募市中趫勇便捷者可用,托克托復從之。前後各得三萬人,皆黃衣黃帽,號曰黃軍。
托克托知城有必克之勢,辛卯,卜令攻其西門。賊出戰,以鐵翎箭射其馬首,托克托不爲動,麾軍奮擊之,大破其眾,入其郛。明日,大兵四集,亟攻之,城堅,不可猝拔,托克托用宣攻院參議伊蘇〔(舊作也速。)〕計,以巨石爲□,晝夜攻之不息。賊不能支,城破,芝麻李遁,獲其黃傘、旗、鼓,燒其積聚,追擒其千戶數十人,遂屠其城。
帝遣中書平章政事布哈〔(舊作不花。)〕等,即軍中命托克托爲太師,依前右丞相,趣還朝,而以樞密院同知圖濟〔(舊作禿赤。)〕等進師平潁、亳。師旋,賜上尊、珠衣、白金寶鞍,皇太子錫宴於私第。
是役也,托克托以得芝麻李奏功,及班師後,伊徹察喇〔(舊作月闊察兒。)〕代之,月餘始獲芝麻李,械送京師,托克托密令人就雄州殺之。〔〔考異〕元史,芝麻李不知其所終,今據庚申外史增載之。〕
16己亥,賊攻辰州,達嚕噶齊〔(舊作達魯花赤。)〕和尚擊走之。
17是月,帝至自上都。
18蘄、黃賊陷湖州、常州。
19徐州既平,彭大、趙君用率芝麻李餘黨奔濠州,托克托命賈魯追擊之。
孫德崖等與郭子興不協,互相猜防,會彭、趙奔濠州、德崖納之。二人本以窮蹙來奔,德崖與子興反屈己不之,事皆稟命,遂爲所制。彭大頗有智數,攬權專決,君用唯唯而已。子興禮彭大而易君用,君用銜之,德崖等遂與君用謀,伺子興出,執之通衢,械于孫氏,將殺之。朱元璋時在淮北,聞難亟歸,念子興素厚彭而薄趙,禍必趙發,非彭不可解,乃與子興子往訴于彭大,彭大怒曰:「我在此,誰敢爾!」即命左右呼兵以出,元璋亦被甲持短兵與俱,至孫氏家,圍其宅,發屋破械,使人負子興以歸,子興遂得免。〔〔考異〕彭大,則實錄作彭早住。辨證曰:元史紀,辛卯八月,蕭縣李二及老彭、趙君用攻陷徐州。老彭者,早住之父彭大也。芝麻李既敗,則彭大當與君用俱奔濠州。實錄書彭大而書早住,又書于甲午六月上取滁陽之後,云未踰月,彭、趙遣人邀上守盱、泗,上辭弗往。未幾,二人自相吞併,早住亡,惟君用專兵柄云。按順帝紀,又于丁酉歲書趙君用及彭大之子早住同據淮安,趙僭稱永義王,彭僣稱魯淮王,則丁酉歲,早住尚在。以理度之,癸巳之夏,與君用吞併而亡者,乃彭大,非早住也。實錄于早往既亡之後,記上使人說君用及賂其左右以解子興,而廟碑與玉牒俱云彭、趙東屯泗州,挾王以往,遣人賂彭、趙,得縱歸,則又早住不死之明證也。龍鳳事蹟云:先是芝麻李故將趙君用、彭早住,據淮安僣稱王。早住死,君用益自專,未幾奔山東,依宋將毛貴。此早住死于淮安之明證也。元史稱彭大之子早住甚明,實錄殆未及考耳。按是說甚覈,後編據以改彭大,今從之。〕
20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桑節,〔(舊作星吉。)〕受命出師湖廣,行至江東,更令守江州。
時江州已陷,趙普勝、周驢等據池陽,太平官軍止有三百人。賊號百萬,眾皆走,桑節曰:「畏賊而逃,非勇也。坐而持攻,非智也。汝等皆有妻子、財物、縱逃,其可免乎?」乃貸富人錢,募人爲兵。先是行臺募兵,人給百五十千,無應者;至是桑節募兵,人五十千,眾爭赴之,一日得三千人。乃具舟楫直趨銅陵,克之,又破賊白馬灣。賊敗走,分兵躡之。抵白湄,賊窮急,回拒官軍,官軍乘勝奮擊,賊盡殪,擒周驢,奪船六百艘,軍聲大振,遂復池州。乃命諸將分道討賊,復石埭諸縣。
賊復來攻,命王惟恭列陣待之。鋒始交,出小艦從旁橫擊,大破走之,進據清水灣。伺者告賊艦至自上流,順風舉帆,眾且數十倍,諸將失色,桑節曰:「無傷也。風勢盛,彼倉猝必不得泊。但伏橫港中,偃旗以待,俟過而擊之,無不勝矣。」風怒水駛,賊奄忽而過,乃命舉旗張帆,鼓譟攻之,官軍殊死戰,風反爲我用,又大破之。時賊久圍安慶,捷聞,遽燒營走。進復湖口縣,克江州,留兵守之。命王惟恭柵小孤山,而桑節自據鄱陽口,綴江湖要衝,以圖恢復。
時湖廣已陷,江西被圍,惟、浙亦多故,卒無援之者。日久,糧益乏,士卒咸困。或曰:「東南完實,盍因糧以圖再舉乎?」桑節曰:「吾受命守江西,必死于此。」眾莫敢復言。頃有賊乘大船四集來攻,取兼葦編爲大筏,塞上下流,火之。官軍力戰,眾死且盡,桑節之從子拜布哈〔(舊作伯不華。)〕與親兵數十人死之。桑節猶堅坐不動,賊發矢射,桑節乃昏仆。賊素聞桑節名,不忍害,舁置密室中,至旦乃蘇。賊羅拜,爭饋以食,桑節斥之,遂不復食,凡七日,乃自力而起,北面再拜曰:「臣力竭矣!」遂絕。
桑節爲人,公廉明決,在軍中,能與將士同甘苦,以忠義感激人心,故能以少擊眾,得人死力云。〔〔考異〕桑節死,元史本傳無月日。宋濂爲撰神道碑,云九月二十九日,元史續編並載在十一月,今以神道碑正之。〕
21冬,十月,霍山崩。前三日,山如雷鳴,禽獸驚散,隕石數里。
22是月,蘄、黃賊陷江陰州。州大姓啐普與其子如章,聚惡少,資以飲食,賊四散抄掠,誘使深入,殪而埋之。戰於城北之祥符寺,父子皆死。
23十一月,乙亥,以桑節爲江西行省平章政事,出師湖廣,時猶未聞桑節死事也。
24丙子,中書省臣請爲托克托立徐州平寇碑及加封王爵。
25癸未,命江浙行省右丞特里特穆爾〔(舊作帖理帖木兒。)〕總兵討方國珍。
26是月,蘄、黃賊悉眾寇安慶,水陵並進。上萬戶蒙古綽斯連破之,輕舟追北,中流矢卒。
27十二月,辛亥,詔以杭、常、湖、信、廣德諸路皆已克復,赦詿誤者,蠲其夏稅、秋糧,命有司撫卹其民。
28癸亥,托克托言京畿近地水利,召募江南人耕種,歲可得粟麥百萬餘石,不煩海運而京師足食,帝曰:「此事有利于國家,其議行之。」
29是月,賈魯以兵圍濠州。
30先是中書左司郎中田本初言:「江南漕運不至,宜墾內地課種。昔漁陽太守張堪種稻八百餘頃,今其尚存,可舉行之」。於是起山東益都、般陽等十三路農民種之,秋收課,所得不償其所費。是歲,農民皆罷散,乃復立都水庸田司於汴梁,掌種植之事。
31以察罕特穆爾〔(舊作察罕帖木兒。)〕爲汝寧府達嚕噶齊。
察罕特穆爾者,系出北庭,其祖父徙河南,爲潁州沈丘人。察罕特穆爾幼篤學,嘗應進士舉,司時名。身長七尺,修眉覆目,左頰有三毛,怒則毛皆直指。居常慨然有大志,及汝、潁盜發,乃奮義起兵,沈丘子弟願從者數百人,與信陽州羅山人李思齊同設奇計,襲破羅山縣。事聞,授察罕特穆爾汝寧府達嚕噶齊,思齊知府事。於是所在義士俱將兵來會,得萬人,自成一軍,屯沈丘,數與賊戰,輒克捷。
32改淮東宣慰司爲都元帥府,移治淮西,起余闕爲宣慰副使,僉府事,分兵守安慶。
時南北音問隔絕,兵食俱乏,闕抵官十日而寇至,拒卻之。乃集有司,與諸將議屯田戰,守計,環境築堡砦,選精甲外扞,而耕稼于中,屬縣灊山八社,土壤沃饒,悉以爲屯。
33湖廣行省平章政事多爾濟巴勒〔(舊作朵爾直班。)〕卒于黃州蘭溪驛。
多爾濟巴勒自陝西間道行至重慶,聞江陵陷,道阻不可行,或請少留以俟之,不從。湖廣行省時權治灃州,既至,律諸軍以法而授納粟者以官,人心翕然。
汝中柏、拜特穆爾〔(舊作伯帖木兒。)〕言于丞相曰:「不殺多爾濟巴勒,則丞相終不安。」蓋謂其帝意所屬,必復用耳。乃命多爾濟巴勒職,專供給軍食。時官廩所儲無幾,即延州民有粟者,親酌酒諭勸之而貸其粟,約俟朝廷頒鈔至,即還其直,民無不從者。又遣官糴粟河南、四川之境,民聞其名,爭輸粟以助軍餉。右丞巴延布哈〔(舊作伯顏不花。)〕方總兵,承順風旨,數侵辱之,多爾濟巴勒不爲動。會官軍復武昌,至蘄、黃,巴延布哈百計徵索無不給,或猶言其供需失期,達爾罕軍師〔帥〕王布哈奮言曰:「平章,國之貴臣,今坐不重茵,食無珍味,徒爲我曹軍食耳。今百需立辦,顧猶欲誣之,是無人心也,我曹便當散還鄉里矣!」托克托又遣國子助教鄂勒哲〔(舊作完者。)〕至軍中,風使害之。鄂勒哲反加敬禮,語人曰:「平章,舊勳之家,國之祥瑞,吾苟傷之,則人將不食吾餘。」
多爾濟巴勒素有風疾,軍中感霧露,所患日劇,遂卒,年方四十。
多爾濟巴勒立朝,以扶持名教爲己任,薦拔人才而不以爲私恩。留心經術,凡伊,洛諸儒之書,未嘗去手。喜爲詩及書畫,翰林學士承旨臨串危素,嘗客於多爾濟巴勒,諫之曰:「明公之學,當務安國家,利社稷,毋爲留神于末藝。」多爾濟巴勒深服其言。其在經筵,開陳大義爲多,兼采前賢遺言,各以類次,爲書凡四卷:一曰學本,二曰君道,三曰臣職,四曰國政,帝覽而善之,賜名曰治原通訓,藏于宣文閣。
34蘄、黃賊之犯江東、西也,詔江浙行省平章布延特穆爾〔(舊作卜顏帖木兒。)〕率兵討之。布延特穆爾益募壯健爲兵,得驍勇士三千,戰艦三百艘。賊方聚丁家洲,官軍猝與遇,奮擊,敗之,遂復銅裬縣,擒其賊帥,復池州。分遣萬戶普賢努〔(舊作普賢奴。)〕屯陵陽,王建中屯白面渡,閭爾〔(舊作閭兒。)〕討無爲州,而自率鎮撫布哈、萬戶明安駐池口,以防遏上流,爲之節度。
已而江州再陷,安慶被圍益急,遣使求救,諸將皆欲自守信地,布延特穆爾曰:「何言之不忠也!安慶與池隔一水,今安慶固守,是其節也。救患之義,我豈可緩!上流官軍雖潰,然皆百戰之餘所乏者公穀、器具而已。吾受命總兵,安可坐視而不卹哉!」即大發帑藏以周之。潰軍皆大集,而兩軍之勢復振,安慶之圍遂解。
35江浙行省左丞相策琳沁巴勒,〔舊作亦憐真班,今改。〕移官江西,時蘄、黃賊據饒州,饒之屬邑安仁,與龍興接壤,其民皆相挺爲亂。策琳沁巴勒道出安仁,駐兵招庂,來者厚加賞賚,不從則乘高縱火攻散之。餘干久爲盜區,亦聞風順服。先是江西平章道通,〔(舊作道童。)〕以寬容爲政,軍民懈弛;策琳沁巴勒既至,風采一新,威聲大振,所在群盜多有謀歸款者。
36江浙行省參知政事蘇天爵,總兵干饒、信,所克復一路六縣,憂深病積,遂卒于軍中。
天爵爲學,博而知要長于紀載,著名臣事略。時中原前輩,凋謝殆盡,人稱天爵獨任一代文獻之寄。
37翰林學士承旨張起巖卒,諡文穆。
起巖眉目清揚,望而知其爲雅量君子。及其臨政決疑,意所背向,屹然不可回奪。或時面折人過,面頸發赤不少恕。識者謂其外和中剛,不受人籠絡如歐陽修。安南修貢,其陪臣致其世子之辭,必候起巖云。
38蘄、黃二州大旱,人相食。
順帝至正十三年〔(癸巳、一三五三)〕
1春,正月,庚子(午〕朔,用市師請釋放在京罪囚。
2中書添設大丞哈瑪爾正除右丞。〔〔考異〕元史紀,是年正月,以中書添設平章政事哈瑪爾爲平章政事,今從姦臣傳。〕
3詔印造中統元寶交鈔一百九十萬錠,至元鈔一十萬錠。
4辛未,以托克托先言京畿近地水,利立公司農司,以中書右丞烏蘭哈達、〔舊作悟良哈台,今改。〕左丞烏古遜〔舊作烏古孫。〕良楨兼大司農卿,給分司農司印,西自西山,南至保定、河間,北抵檀、順州,東及遷民鎮,凡係官地及元管各處屯四,悉從分司農司立法佃種,給鈔五百萬錠,以供工價、牛具、農器、穀種之用。
5癸酉,以皇第二子育於太尉眾嘉努〔(舊作眾家奴。)〕家,賜眾嘉努及乳母鈔各一千錠。
6甲戌,重建穆清閣。
7乙亥,命中書右丞圖圖〔(舊作禿禿。)〕以兵討商州賊。
8庚辰,中書省言:「近立分司農司,宜於江浙、淮東等處召募能種水田及修築圍堰之人各一千名爲農師,教民播種。宜降空名添設職事敕牒一十二道,遣使齎往其地,有能募農民一百颱者授正九品,二百名者正八品,三百名者從七品,即書填流官職名給之,就令管領所募農夫,不出四月十五日,俱至田所,期年爲滿,即放還家。其所募農夫,每名給鈔十錠。」從之。
9丙戌,以武衛所管鹽臺屯田八百頃,除軍見種外,荒閒之地,盡付分司農司。
10二月,丁未,祭先農。
11甲寅,中書省言徐州民願建廟宇,生祠大丞相托克托,從之,詔仍立托克托平徐勳德碑。
12三月,詔修大承天護聖寺,賜鈔二萬錠。
13甲申,詔修大承天護聖寺,賜鈔二萬錠。
14丁亥,命托克托以太師開府、提調太史院、回回.漢兒司天監。
15己丑,以各衙門係官田地及宗仁等衛屯田地,並付分司農司播種。
16是月,會州、定西、掙寧、莊浪等州地震。
17命江浙行省左丞(特里)特穆爾、江南行臺侍御史遵達實哩〔(舊作左答內失里。)〕招諭方國珍。
18賊眾十萬攻池州,布延特穆爾會諸將分番與戰,大敗之,乘勝率舟師以進。
19夏,四月,戊戌朔,特命中書左丞烏古遜良楨得用軍器。
20庚子,以禮部所轄掌薪司并地土給付分司農司。
21己酉,詔取勘徐州、汝南、南陽、鄧州等處荒田并戶絕籍沒入官者。
22立司牧署,掌分司農司耕牛,又立至田屯署。
23降徐州路爲武安州,以所轄縣屬歸德府,其滕州、嶧州仍屬益都路。
24是月,帝如上都。
25五月,己巳,命東安州、武清、大興、宛平三縣正官添給河防職名,從都水監官巡視渾河隄岸,或有損壞,即修理之。
26辛未,江西行省左丞相策琳沁巴勒、江浙行省左丞老老引兵取道自佔州,元帥韓邦彥、哈密〔(舊作哈迷。)〕取道自徽州、浮梁,同復饒州,蘄、黃賊聞風皆奔潰。
魯攻濠州,同總兵官平章伊撤察喇督戰,魯誓師曰:「吾奉旨統八衛漢軍,頓兵于濠七日矣,爾等同心協力,必以今日巳午時取城池然後食。」魯上馬麾進,抵城下,忽頭眩,下馬,且戒兵馬弗散。病愈亟,卻藥不肯汗,遂卒,官軍解圍去。
28乙未,泰州賊張士誠陷高郵,據之。
士誠,泰州白駒場亭民也,以操舟販鹽爲業。少有膂力,無賴,諸富家陵侮之,或弗酬其直,弓兵丘義屢辱之。士誠怨,欲報之,與其弟士義、士德、士信,結壯士李伯昇等十八人,殺丘義及所仇富家,焚其廬舍,延燒居民甚眾。自懼獲罪,乃入旁近場,招集少年起兵。行至丁溪,大姓劉子仁集眾拒之,士義中矢死,士誠益怒,決戰,子仁眾潰,入海。士誠遂乘勢攻泰州,有眾萬餘,克興化,結寨于德勝湖。朝廷遣使以萬戶告身招之,士誠不受。命淮東宣慰司掾納蘇喇鼎〔(舊作納速剌丁。)〕以兵捍德勝沽,賊船七十餘柁,乘風而來,即前擊之,焚其二十餘船,賊潰去。
既而士誠襲高郵,屯兵東門,納蘇喇鼎麾兵挫其鋒,賊鼓譟前,乃發火筩、火鏃射之,死者蔽流而下。賊繚船于背,盡力來攻,而阿蘇衛〔(舊作阿速衛。)〕軍及真、滁萬戶府等官,見賊勢熾,皆遁走,納蘇喇鼎知必死,謂其三子曰:「汝輩可出走。」二子不肯去,遂皆死之。遂皆死之。士誠陷高郵,據以爲都,僭國號大周,自稱誠王,建元曰天祐。〔〔考異〕後編引明實錄,張士誠僭號建元在明年正月甲子朔,今從元史本紀。〕
29是月,布延特穆爾以舟師與賊戰於望江,又戰小孤山及彭澤,又戰龍開河,皆敗走之,進復江州。
30濠州圍解軍士多死傷,朱元璋乃歸鄉里,募兵得七百餘人,六月,丙申朔,還至濠,郭子興喜,以元璋爲鎮撫。
時彭大、趙君用馭下無道,所部多棋暴,元璋恐禍及己,乃以七百人屬他將,而狎與徐達等二十四人南去略定遠,中途遇疾復還。聞定遠張家堡有民兵號驢牌寨者,孤軍乏食,欲來降未決,元璋曰:「此機不可失也!」乃強起,白子興,選騎士費聚等從行,至寶公河,其營遣二將出,大呼曰:「來何爲?」聚恐,請益人,元璋曰:「多人無益,滋之疑耳。」乃直前下馬,渡水而往。其帥出見,元璋曰:「郭元帥與足下有舊,聞足下軍乏食,他敵欲來攻,特遣吾相報,能相從,即與俱往,否則移兵避之。」帥許諾,請留物示信,元璋解佩囊與之。寨中以牛脯爲獻,令諸軍促裝,且申密約。元璋還,留聚俟之,越三日,聚還報曰:「事不諧矣,彼且欲他往。」元璋即率兵三百人抵營,誘執其帥。於是營兵焚舊壘悉降,得壯士三千人,又招降秦把頭,得八百餘人。
繆大亨以義兵二萬屯橫澗山,元璋命花雲夜襲破之,大亨舉眾降,軍聲大振。
達,濠州人。雲,懷遠人,體長大,面鐵色,驍勇絕人。
31丁酉,立皇子阿裕實哩達喇〔(舊作愛猷識理達臘。)〕爲皇太子,授以金寶,詔天下,大赦。命右丞相托克托兼詹事院詹事。
32庚子,知樞密院事實喇巴圖〔(舊作失剌把都。)〕總河南軍,平章政事達實巴都魯〔(舊作答失八都魯。)〕總四川軍,自襄陽分道而下,克復安陸府。
33癸卯,沃濟〔(舊作吾者。)〕野人以皮貨來降。
34辛亥,命前河西廉訪副使額森布哈〔(舊作也先不花。)〕爲淮西添設宣慰副使,以兵討泰州。
初,張士誠陷泰州,河南行省遣知高郵府李齊往招降,被拘久之,賊酋自相殺,始縱齊來歸。俄而興化陷,行省以左丞偰哲篤偕宗王鎮高郵,使齊出栽甓社湖。已而高郵破,省憲官皆遁,有詔赦凡叛逆者。詔至高郵,不得入,賊紿曰:「請李知府來,乃受命。」行省強齊往,至釗下之於獄。官軍諜知之,乃進攻城。士誠呼齊使跪,齊叱曰:「吾膝如鐵,豈肯爲賊屈!」士誠怒,扼之跪,齊立而詬之,乃曳倒,搥碎其膝而剮之。齊,廣平人也。
35詔淮南行省平章政事福壽討張士誠。
36秋,七月,丁卯,泉州天雨白絲,海潮日三至。
37壬申,湖廣行省參政阿嚕輝〔(舊作阿魯輝。)〕復武昌及漢陽。
38是月,布延特穆爾進兵攻蘄州,擒偽帥魯普恭,〔(一作鄒普泰。)〕遂克其城。進兵道士洑,焚其柵,抵蘭溪口,殲黃連寨賊巢,分兵平巴河,于是江路始通。
39朱元璋率儐略滁陽,道遇李善長,與語,悅之,留置幕下,俾掌書記,語之曰:「方今群雄並爭,非有智者不可與謀議。吾觀群雄中持案牘及謀事者,多毀左右將士,將士弗得效其能,以至於敗。羽翼既去,主者安得獨存!汝宜鑒其失,務協諸將以成功,毋效彼所爲也。」善長,定遠人也。
是月,進攻滁陽,花雲爲先鋒,單騎前行,遇官軍數千人,雲提劍躍馬,橫衝其陣而過。敵大驚曰:「此黑將軍勇甚,不可與爭鋒。」遂克滁陽,因駐師焉。
彭大、趙君用挾郭子興往泗州,遣人邀共守盱眙,元璋以二人粗暴淺謀,不可與共事,辭弗往。未幾,二人自相吞并,戰士多死,而彭大亦亡。君用專兵柄,很戾益甚,將圖子興。元璋憂之,遣人說君用曰:「公昔困于彭城,南趨濠,使郭公閉壁不相納,死矣。得濠而據其土,更欲害之,背德不祥。且郭公易與耳,其別部在滁者,兵勢重,可慮也。」君用聞之,心頗恐,待子興稍以禮,子興乃得間將萬人至滁州,閱元璋所部兵三萬餘,號令嚴明,軍容整肅,乃大悅。
40八月,帝至自上都。
41資正院使托和齊〔(舊作脫火赤。)〕以眾兵復江州路。
42左遷四川行省平章耀珠爲淮西元帥,供給烏撒軍,進討蘄、黃。
43九月,乙丑朔,日有食之。
44乙丑,建皇太子鹿頂殿於殿安殿西。
45是月,太白再經天。
46是秋,大旱,溪澗皆涸。
47冬,十月,庚戌,詔授方國珍徽州路治中,國璋廣德路治中,國瑛信州路治中,督遣之任。國珍疑懼,不受命,仍擁船千艘據海道,阻絕糧運,復遣江浙右丞阿爾琿錫〔(舊作阿兒溫沙。)〕等率兵討之。
先是江浙左丞特哩特穆爾議招撫,浙東元帥府都事劉基持不可,曰:「國珍首亂,赦之無以懲後。」左丞稱善,進基行省都事,聞之朝。而國珍使人浮海至京,賄用事者,許國珍官,聽其降。坐基擅持威福,奪職羈管紹興,并罷左丞特哩特穆爾。國珍遂不可制。
基,青田人,初舉進士,揭傒斯深受重之,曰:「子,魏元成流也。」嘗入行省募府,與其長抗議不合,投劾去。尋補浙江儒學副提舉,上言御史失職數事,受臺抨歸,至是又被謫,遂放浪山水間。
48命立水軍都萬戶府于崑山州,以浙東宣慰仗納琳哈喇〔(舊作納麟哈剌。)〕爲正萬戶,宣慰副使董摶霄爲副萬戶。
49是月,撤世祖所立氈殿,改建殿宇。
50郭子興居滁再閱月,惑于讒言,悉奪朱元璋兵;又欲收李善長置麾下,善長涕泣自訴,不肯從。自是征討之權,元璋皆不得與,且日遠,而事之愈恭。既而官軍圍滁,有譖元璋戰不力者,子興信之,即令其人與元璋俱出戰;其人出未十步,即被矢反走,元璋直前奮擊,眾皆披靡,徐還,了無所傷,子興頗內愧。時諸將各有所獻,元璋所至禁剽掠,即有獲,以分下,無所獻,子興不悅。元璋妻馬氏知其意,悉所有遺子興妻張氏,張氏喜,由是疑釁漸釋。
51十一月,丁亥,江西右丞和尼齊〔舊作火你赤,今改。〕以兵平富州臨江,遂復瑞州。
52是月,立義兵千戶、水軍千戶所于江西,事平,願爲民者聽。
53十二月,癸卯,托克托請以趙完普家產田地賜知樞密事僧格實哩。〔舊作桑哥失里,今改。〕
54庚戌,京師天無雲而雷鳴,少頃,火見于東南。懷慶路及河南府西北有聲如擊鼓者數四,已而雷聲震地。
55是月,大同路疫,死者大半。
56江浙行省平章布延特穆爾、南臺中丞曼濟哈雅〔舊作蠻子海牙,今改。〕及四川行省參政哈臨圖、〔(舊作哈臨禿。)〕左丞桑圖實里、〔(舊作桑禿失里。)〕西寧王索哈爾哈呼〔(舊作牙罕沙。)〕軍討徐壽輝于蘄水,拔其偽都,壽輝遁入黃梅山中,獲偽官四百餘人。
57陝西行省平章博囉、〔(舊作孛羅。)〕四川行省右丞達實巴都魯〔(舊作答失八都魯。)〕復均、房等州,詔博囉等守之,達實巴都魯討東正陽。
58是冬,彭大之子早住自稱魯淮王、趙君用稱永義王。〔〔考異〕明實錄辨證曰:滁陽王廟碑及皇明本紀記二姓僭稱,俱在壬辰奔濠之時,與實錄異。以高帝紀夢考之,則云明年元將賈魯死,城圍解,當年冬,彭、趙僭稱,部下多陵辱人。所謂當年冬者,癸巳之冬也。以時勢言之,二姓雖草草僭稱,亦當在元兵解圍之後而不在自滁奔濠之日,當以實錄爲正,今從之。〕
59是歲,自六月不雨至于八月。
60造清寧殿、前山子、月宮諸殿宇,以宦官留守額森特穆爾等董其役。
61托克托信任汝中柏,由郎中參議中書事,獨右丞哈瑪爾與之競。托克托出哈瑪爾爲宣政院使,又位居第三,哈瑪爾由是深銜托克托。
初,哈瑪爾嘗陰進西天僧,以運氣數媚帝,帝習爲之,號延徹爾法。〔舊作演揲兒法,今改。〕延徹爾,譯言大喜樂也。哈瑪爾之妹集賢學士圖魯特穆爾,〔舊作禿魯帖木兒,今改。〕故有寵於帝,與婁都爾蘇、〔舊作老的沙,今改。〕巴朗〔舊作八郎,今改。〕等十人,俱號伊納克。〔(舊作倚納。)〕圖魯特穆爾性狡,帝愛之,言聽計從,亦薦西蕃僧策琳沁〔舊作伽璘真,今改。〕於帝。其僧善祕密法,謂帝曰:「陛下雖尊居萬乘,富有四海,不過保有一世而已。人生能幾何,當受此祕密大喜樂禪定。」帝又習之,其法亦名雙修法,曰延徹爾,曰祕密,皆房中術也。帝乃詔以西天僧爲司徒,西蕃僧爲大元國師,取良家女奉之,謂之供養,於是帝日從事于其法。伊納克輩用高麗女爲耳目,刺探貴人之命婦及士庶之室家,擇其美而善淫者媒入宮中,數日乃出。巴朗者,帝諸弟也,與諸伊納克皆在帝前,相與褻狎,甚至男女裸處,號所處室曰色濟克烏格依,〔舊作皆〔□〕,即兀該,今改。〕譯言事事無礙也。君臣宣淫,而群僧出入禁中,無所防閑,醜聲穢行,著聞于外,雖市并之人亦惡聞之。皇太子年日以長,尤深疾圖魯特穆爾等所爲,欲去之,未能也。
62江西賊帥王善寇閩,官軍守羅源縣拒之。
羅源與連江接壤,勢將迫連江。寧善鄉巡檢劉濬妻真定史氏,故相家女也肴才識,謂濬曰:「事急矣,可聚兵以捍一方。」於是盡出□中物,募壯士百餘,命仲子健將之,浹旬間眾至數萬。
賊尋破羅源,分兩道攻福州,濬拒之辰山,三戰三捷。俄聞福州陷,眾多潰去,濬獨率健兵進,遇賊于中麻,突其陣,斬前鋒五人。賊兵大至,鏖戰三時頃,濬中箭墬馬,健下馬掖之,俱被獲。濬憤戟手大罵,賊縛濬陛下,先斫手一指,罵彌厲,再斫一指,亦如之,指且盡,斫兩腕,次及兩足,濬色不變,罵聲猶不絕,遂割其喉舌而死。健亦以死拒賊,善義之,舍健,使殮濬屍瘞之。健歸,請兵于帥府以復父仇,弗聽,健盡散家資,結死士百人,詐爲工商、流丐,入賊中,夜半,發火大譟,賊驚擾,自相屠戮,健手斬殺其父者張破四并擒善及寇首陳伯祥來獻,磔之。
事聞,贈濬福建行省檢校官,授健古田縣尹,爲濬立祠福州北門外,有司歲時致祭。濬,河南人也。
知福寧州王巴延〔(舊作王伯顏。)〕既死,賊時其引兵出入。及林德誠起兵討賊,乃望空呼曰:「王州尹,王州尹,宜率陰兵助我斬賊!」時賊正祠神,紅衣軍來,以爲偽帥康將軍,亟往迎之,無有也,四面皆青衣官軍,賊大敗,斬其酋江二蠻,福寧遂平。
事聞,贈巴延濟寧路總管,追封太原郡侯。
63泉州大饑,死者相枕籍。其能行者,皆老幼扶攜,就食永春,永春尹盧琦命分詣浮屠及大家使食之,所存活不可勝計。
先是琦任永春,初下車,即賑饑饉,止橫斂,均賦役,減口鹽一百餘引,蠲包銀、榷鐵之無徵者。已而訟息民安,乃新學宮,延師儒,課子弟。鄰邑仙游盜發,琦適在彼境,盜遙見之,迎拜曰:「此永春大夫也。爲大夫百姓者何幸甚!吾邑長乃以暴毒驅我,故至此耳。」琦因立馬諭以禍福,眾皆投刃槊,請縛其酋以自新,琦許之,酋至,械送元帥府。自是威惠行于境外,故泉民皆來就食。
元紀三十〔起閼逢敦牂(甲午)正月,盡旃蒙協洽(乙未)十二月,凡二年。〕
順帝至正十四年〔(甲午、一三五四)〕
1春,正月,甲子朔,汴梁城東汴水冰,皆成五色花草如繪畫,三日方解。
2丁丑,帝謂托克托〔舊作脫脫,今改。〕曰:「朕嘗作多爾濟克勒〔舊作朵思哥兒,今改。〕好事,迎白傘蓋游皇城,實爲天下生靈之故。今命喇嘛〔(舊作剌麻。)〕選僧一百八人,仍作多爾濟克勒好事,凡所用物,官自給之,毋擾於民。」
3二月,立鎮水軍萬戶府,命江浙行省右丞佛嘉律〔(舊作佛家閭。)〕領之。
4詔河南、淮南兩省並立義兵萬戶府。
5遣吏剖侍郎貢師泰和糴於浙西。時江浙兵起,京師食不足,故命師泰和糴,得糧百萬石。
6建清河大壽元忠國去,以江浙廢寺田歸之。
7三月,朔癸亥〔癸亥朔〕,日有食之。
8己巳,廷試進士六十二人,賜薛朝晤,牛繼志等及第、出身。
9壬申,以皇太子行幸,和買駝馬。
10丙子,潁州陷。
11是月,中書定擬義兵立功者權任軍職,事平授以民職,從之。
12詔和買馬於北邊以供軍用,凡有馬之家,十匹內和買二匹,每匹給鈔一十錠。
13是春,大雨凡八十餘日,群龍穴地而出者無數。
14夏,四月,癸巳,汾州介休縣地震,泉湧。
15是月,帝如上都。
16造過街塔於盧溝橋。
17五月,甲子,安豐、正陽賊圍廬州。
18是月,詔修砌北巡所經色澤嶺、黑石頭、河西沿山道路,創建龍門等處石橋。
19皇太子徙居宸德殿,命有司修葺之。
20立南陽、鄧州等處毛葫蘆義兵萬戶府,募土人爲軍,免其差役,令討賊自效。因其鄉人自相團結,號毛葫蘆,故以名之。募寧夏善射者及各處回回珠圖〔舊作朮忽,今改。〕殷富者赴京師從軍。
21郭子興以鎮撫朱元璋爲總管,率兵攻全椒,克之。
22六月,辛卯朔,張士誠寇昃州。丙申,達實特穆爾〔舊作達識帖睦邇,今改。〕以兵討士誠,敗績,諸軍皆潰。詔江浙行省參政佛嘉律〔舊作佛家閭,今改。〕會達實特穆爾復進兵討之。
23己酉,彭早住、趙君用陷盱眙縣,庚戌,陷泗州,官軍皆潰。命刑部尚書阿嚕〔舊作阿魯,今改。〕於海寧州等處募兵討泗州。〔〔考異〕劉辰群雄事略曰:是時士誠方起高郵,攻揚州,其兵豈能遽及盱眙?攷俞本記事錄,其爲濠兵無疑也。洪武實錄於甲午七月克滁陽之下書曰:未踰月,彭早住,趙君用邀上將兵守盱、泗,滁陽王廟碑,亦云彭、趙東屯泗州,則知陷盱泗者,彭、趙之兵也,今從之。〕
24秋,七月,潞州襄垣縣大風拔木偃禾。
25是月,汾州孝義縣地震。
26八月,冀寧路榆次縣桃李華。
27帝至自上都。
28江西行省左丞相策琳沁巴勒〔舊作亦鄰真班,今改。〕以疾卒於官,追封齊王,諡忠獻。
時左丞和尼齊〔舊作火你赤,今改。〕及平章政事道通〔舊作道童,今改。〕以以兵平富、瑞二州,分鎮其地。適歲大旱,公私匱乏,道通乃移咨江浙行省,借米數十萬石,鹽數十萬引,凡軍民約三日入〔人〕糴官米一斗,入緡鈔二貫,又三日,買官鹽十斤,入緡鈔二貫,民皆便之,由是安堵如故,而賊亦不敢犯其境。道通,高昌人也。
29九月,庚申,以湖廣行省左丞呂思誠復爲中書左丞。
思誠初左遷湖廣,貽書參議龔伯璲曰:「去年許可用爲河南左丞,今年呂思誠爲湖廣左丞,世事至此,足下得無動心乎?」抵武昌城下,語諸將曰:「賊據城與君相持經久,必不知吾爲此來,出其不意,可以入城。」遂行,諸將不獲已隨其後,竟不煩轉而入。思誠於是申號令,戒職事,修器械,葺城郭,明步〔部〕伍,先謀自守,徐議出征。苗軍暴橫,侵辱省憲,思誠正色叱之曰:「若等能殺呂左丞乎?」自是無敢復至。俄召還中書,去三日,城復陷。
30辛酉,命太師、右丞相托克托總制諸王、諸省、各翼軍馬討張士誠,黜陟予奪一切庶政,悉聽便宜行事,省、臺、院部諸司,聽選官屬從行,稟受節制。西域、西番皆發兵來助,旌旗亙千里,金鼓震野,出師之盛,未有過之者。
31甲子,封高麗國王托克托布哈〔舊作脫脫不花,今改。〕爲瀋王。
32丁卯,立寧宗影堂。
33是月,以穆清閣成,賜工匠皮衣各一領。蓋海青鷹房閣,連延數百間,千門萬戶,耳婦女實之,爲大喜樂故也。
34濠州兵陷六合縣。
35方國珍執元帥頁特密實、〔(舊作也忒迷失。)〕黃巖州達嚕噶齊〔(舊作達魯花赤。)〕宋巴延布哈、〔(舊作宋伯顏不花。)〕知州趙宜浩,以俟詔命。
36以宣政院使哈瑪爾〔舊作哈麻,今改。〕復爲中書平章政事。
37冬,十月,戊戌,詔達實巴都魯〔(舊作答失八都魯。)〕及台哈布哈〔(舊作太不花。)〕等會軍討安豐。
38甲辰,詔加號海神爲輔國護聖庇民廣濟福惠明著天妃。
39托克托師次濟寧,遣官詣闕里祀孔子;過鄒縣,祀孟子。
40十一月,丙寅,敕:「中書省、樞密院、御史臺,凡奏事先啟皇太子。」
41丁卯,托克托領大兵至高郵,辛未,與張士誠戰於高郵城外,大敗之,遂遣兵西平六合。
是役也,一切軍資,衣甲、器仗、穀粟、薪之屬咸取具于江浙,平章政事慶圖〔(舊作慶童。)〕規措有方,陸運川輸,千里相屬,朝廷賴之。
42六合遣使求救於滁州,郭子興與其帥有隙,怒不發兵。朱元璋曰:「六合破,滁不獨存,脣齒也,可以小憾而棄大事乎?」子興悟,問諸將:「誰可往者?」時官軍號百萬,諸將畏之,莫敢往,且以禱神不吉爲辭,元璋曰:「事之可否,當斷於心,何禱也!」
遂帥師趨六合,與耿再成守瓦梁壘。官軍攻之急,每日暮,壘垂陷,官軍去之,詰朝復完壘與戰。尋以計紿之,乃斂兵入舍,備糗糧,遣婦女倚門戟手大罵,官軍錯愕不敢逼,遂列隊而出,除引還滁州。
既而官軍復大集,元璋令再成佯走,誘之渡澗,伏發,城中鼓譟而出,官軍敗走。元璋恐益兵來攻,謀款其師,乃具牛酒,斂所獲馬,遣父老送還,告其帥曰:「城主老病,不能行,謹止犒軍。城中皆良民,所以結聚者,備他盜耳。將軍幸撫存之,惟軍需是供。今高郵巨寇未滅,非併力不可,柰何分兵攻良民乎?」其帥信之,謂其眾曰:「非良民,豈肯還馬!」即日解去。由是滁城得完。
子興無意遠略,佰欲據滁自王。元璋因說曰:「滁,山城也,舟楫不通,商賈不集,無形勝可據,不可居也。」子興嘿然,元璋遂不復言。
43是月,達實巴圖魯復苗軍所據鄭、均、許三州。
44皇太子修佛事,釋京師死罪以下囚。
45十二月,辛卯,絳州北方有紅氣如火蔽天。
46托克托之出師,以汝中柏爲治書侍御史,俾輔額森特穆爾,〔(舊作也先帖木兒。)〕中柏累言:哈瑪爾必當屏斥,不然必爲後患,額森特穆爾不從。哈瑪爾知之,其恐。
先是皇太子之位,哈瑪爾與托克托議授冊實冊寶禮,托克牝每言中宮有子,將置庂何所,以故久不行。至是哈瑪爾遂訴于皇后日曰:「皇太子既立,而冊寇及郊廟之禮不行者,托克托兄弟之意也。」皇后既頗信之。哈瑪爾復與宣徽使旺嘉努〔(舊作汪家取。)〕之子僧格實哩、〔(舊作桑哥賞理。)〕額森特穆爾之客明里明古譖諸太子。
會額森特穆爾移疾家司,於是監察御史袁賽音布哈〔舊作袁賽普不花,今改。〕等承望哈瑪爾風指,劾奏:「托克托出師三月,略無守功,傾國家之財爲己用,半朝廷之以以自隨。其弟額森特穆爾,庸材鄙器,玷汙清臺,綱紀之政不修,貪淫之心益著。」章三上,始允,詔收御史臺印,令額森特穆爾出門聽旨,而以旺嘉努爲御史大夫。丁酉,詔削托克托官爵,安置淮南路,額森特穆爾安置寧夏路,以台哈布哈爲河南行省左丞相,伊闊察爾〔(舊作月闊察兒。。)〕加太尉,舒蘇〔(舊作雪雪。)〕知樞密院事,(一同總兵,總領諸處征進軍馬。)
當是時,丞相督軍,將士效命,高郵城旦夕且破,而忽聞有詔解軍,軍中皆大哭。辛亥,詔至,參議龔伯璲曰:「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且丞相出師時嘗被密旨,今奉此,一意進討可也,詔書且勿開,開則大事去矣。」托克托曰:「天子詔我而我不從,是與天子抗也,君臣之義何在!」既聽詔,托克托頓首謝曰:「臣至愚,荷天子寵靈,委以軍國重事,早夜戰兢,懼弗能勝,一旦釋此重負,上恩所及者深矣。」
先是大臣子弟領軍從行者,哈瑪爾歷告其家,陰遣人先來軍中白其長曰:「詔書且至,不即散者當族誅。」以故宣詔畢,即時解散,其無所附者,多從紅軍,如鐵甲一軍入襄陽,號鐵甲吳者是也。
是日,托克托出兵甲及名馬三千,分賜諸將,俾各帥所部以聽伊闊察爾、舒蘇節制。客省副使哈喇台〔(舊作哈剌答。)〕曰:「丞相此行,我等必死他人之手,今日寧死丞相前!」拔劍刎頸而死。
托克托居淮安一月,復有旨移置伊集納路,〔(舊作亦集乃路。)〕即漢居延塞也,西南距甘州一千五百里。
有上變告龔伯璲勸托克托勒兵北向者,下其事逮問,詞連中書左丞烏古孫良楨,簿對無驗。伯璲伏誅,良楨仍還爲左丞。
47初,威順王庫春布哈,〔(舊作寬徹普化。)〕以賊據湖廣,奪王印,是月,討賊累立功,詔還其印,仍鎮湖廣。
48是月,紹興路地震。
49達實巴都魯復河陰、鞏縣。
50傜賊自耒陽寇衡州,萬戶許托因〔(舊作許脫因。)〕死之。
51是歲,詔諭:「民間私租太重,以十分爲率減三〔二〕分,永爲定例。」
52京師大饑,加以疫癘,民有父子相食者。
53帝於內苑造龍船,命內官供奉少監塔斯布哈〔(舊作塔思不花。)〕董其事。帝自製船樣,首尾長一百二十尺,廣二十尺,前瓦廉〔簾〕棚、穿廊、兩暖閣,後吾殿樓子,龍身并殿宇用五彩金妝,前有兩爪。上用水手二十四人,紫衫,金荔枝帶,四帶頭巾,於船兩旁下各執篙一。自後宮至前宮山下海子內,往來游戲,行時,其龍首眼口爪尾皆動。
又自製宮漏,約高六七尺,廣半之,造木爲櫃,陰藏諸壼其中,運水上下。櫃上設西方三聖殿,櫃腰立玉女奉時刻籌,時至,輒浮水而上。左右立二金甲神,一懸鐘,一懸征,夜則神人自能按更而擊,無分毫差。當鐘鉦之鳴,狷鳳在側者皆翔舞。櫃之西東有日月宮,飛仙六人立宮前,遇子午時,飛仙自能耦進,度仙橋,達三聖殿,已而復退立如前。其精巧絕出,人謂前代所未有。
時帝怠於政事,荒淫游宴,以宮女三聖努、妙樂努、文殊努〔(努舊皆作奴。)〕等一十六人按舞,名爲十六天魔,首垂髮數辮,戴象牙佛冠,身被纓絡大紅銷金長短□,騔金雜襖、雲肩、合袖天衣、綬帶、鞋,各執加巴喇般〔(舊作加巴剌般。)〕之器,內一人執鈴杵奏樂。又宮女一十一人,練椎髻、勒帕、常服,或用唐帽窄衫。所奏樂用龍頭管、小鼓、箏、□、琵琶、笙、胡琴、響板、拍板。以宦者察罕岱布哈〔舊作長安迭不花,今改。〕管領,遇宮中讚佛,則按舞奏樂。宮官受祕密戒者得入,餘不得預。
54武昌自十二年爲沔寇所殘燬,民死於兵疫者十六七,而大江上下,皆刻盜阻絕,米直翔湧,民心皇皇。總管成遵,言於省臣,假軍儲鈔萬錠,募勇敢之士,具戈船,截兵境,且戰且行,糴粟於太平,中興,民賴以全活者眾。會省臣出師,遵攝省事,于是省中、府中惟遵一人,乃遠斥候,塞城門,籍民爲兵,得五千餘人,設萬夫長四,配守四門,所以爲防禦之備甚至,號令嚴肅,賞罰明當,賊船往來江中,終不敢近岸,城賴以安。
55大臣有薦禮部郎中吳當世居江西,習知其民俗,且其才可任政事者,詔特授江西廉訪使,偕江西行省參政和尼齊、兵部尚書黃昭招捕江西諸賊,便宜行事。當以朝廷兵力不給,既受命,至江南,即召募民兵,由浙入閩,至江西建昌界,招安新城孫塔,擒殄李三。道路既通,乃進攻南豐,渠凶鄭天瑞遁,鄭原自刎死。當,澄之孫也。
56樞密院判官董摶霄,從丞相托克托征高郵,分戍鹽城、興化。賊巢在大縱、德勝兩湖間,凡十有二,悉剿平之,即其地築芙蓉砦,賊入,輒迷故道,盡殺之,自是不敢復犯。賊恃習水,渡淮,北據安東州。摶霄招善水戰者五百人,與賊戰安東之大湖,大敗之,遂復安東。
57先是樞密院都事徐人石普,以將略稱,從院官守淮安,詣丞相托克托面陳取高郵之策,且曰:「高郵負重湖之險,地皆沮洳,騎兵卒莫能前。幸與普步兵三萬,保爲取之。」托克托遂命權山東義兵萬戶府事,招民義萬人以行,汝中柏陰阻之,減其軍半。初命普便宜行事,及行,又使聽淮南行省節制。普次范水砦,夜漏三刻,下令銜枚趨寇應,其營中更鼓如平時,抵縣,即登城檥幟,賊大驚潰,因撫安其民,水陸進兵,乘勝拔十餘砦。將抵高郵城,分兵三隊:一趣城東,備水戰;一爲奇兵,虞後;一自將攻北門。遇賊,與戰,賊不能支,遁入城。普先士卒躡之,縱火燒關,賊懼,謀棄城走。而援軍望之,按甲不進,且忌普成勁。總兵者遣蒙古軍千騎突出普軍前,欲收先入之功;而賊以死扞,蒙古軍恇怯,即馳回,遂爲賊所蹂踐,率墜水中。普勒餘兵血戰良久,仗劍大呼曰:「大丈夫當死國,有不進前者斬!」奮戟入賊陣中,從者僅三十人。至日西,援絕,被槍墜馬,復步戰數合,賊益至,左脅爲賊槍所中,猶手擢其槍以斫賊。賊眾攢槍剌普,普與從者皆力戰而死。
58朱文正,元璋入兄之子也,先同其母避亂,與季父相失,至是聞駐兵滁陽,遂來歸。姊子李文忠,以母卒隨其父走亂軍中,幾不能存,至是亦來歸。文忠年十二,牽舅衣而戲。元璋曰:「外甥見舅如見母也。」命與沐英同姓朱。英,定遠人,父母俱亡,元璋見而憐之,收以爲養子。
順帝至正十五年〔(乙未、一三五五)〕
1春,正月,辛未,大鄂爾多〔(舊作大斡耳朵。)〕儒學教授鄭咺建言:「蒙古乃國家本族,宜教之以禮。而猶循本俗,不行三年之喪,又收繼庶母、叔嬸、兄嫂,恐貽笑後世,必宜改革,繩以禮法。」不報。
2丁丑,徐壽輝將倪文俊復陷沔陽。威順王庫春布哈,令其子報恩努、接待努、佛嘉努〔(努皆作奴,嘉作家。)〕同湖南元帥何思南,以大船四十餘,水陸並進,至沔陽,攻倪文俊,且載妃妾以行。兵至漢川雞鳴汊,水淺,船閣不能行,文俊以火筏盡燒其船,接待努、佛嘉努皆遇害,報恩努自殺,妃妾皆陷,庫春布哈走陝西。
3時河南賊數渡河,焚掠州縣,中書參議成遵言於丞相曰:「今天下州縣,喪亂過半,而河北稍安者,以天塹黃河爲之障,賊兵卒不能飛渡;所以剝膚椎髓以供軍儲,而民無深怨者,視河南之民猶得保其室家也。今賊北渡河,官軍不禦,是大河之險亦不能守,河北之民復何所恃乎?河北民心一搖,國勢將若之何?」語未畢,哽咽不能言,宰執以下皆爲之揮涕,乃入奏。帝即遣使罪守河將帥,而防禦稍嚴,仍遣兵分守陝西、山東諸路。
4滁帥乏糧,諸將謀所向,朱元璋曰:「困守孤城誠非計。今欲謀所向,惟和陽可圖,然其城小而堅,可以計取,難以力勝也。」郭子興曰:「如何?」元璋曰:「向攻民寨時,得民兵號衣二,其文曰『廬州路義兵』。今擬置三千,選勇敢士,椎髻、左,衣青衣,佯爲北軍,以四橐駝載賞物驅而行,聲言廬州兵送使者入和陽賞賚將士,和陽必納之。因以絳衣兵萬人繼其繼其後,約相距十餘里,候青衣兵薄城,舉火爲應,絳衣兵即鼓行而前,破之必矣。」子興從其計,使張天祐將青衣兵,趙繼祖爲使者前行,耿再成率絳衣兵繼其後。
天祐至陡陽關,和陽父老以牛酒出迎。會日午,天祐兵從他道就食誤約,再成過期不見舉火,意天祐必已進據,率眾直抵城下,平章額森特穆爾急閉門,以飛橋縋兵出戰。再成不利,中矢走,官軍追至千秋壩。日暮,收兵還,天祐等始至,適與官軍遇,急擊之。追至小西門,城上急抽橋,湯和以刀斷其索,天祐等奪橋而登,將士從之,遂據和陽,額森特穆爾夜遁。
再成敗歸,謂天祐陷沒,俄又報官軍入滁,遣使來招降,子興益恐,召元璋與謀。元璋乃呼仗者入,叱令膝行見子興,眾皆欲殺之,元璋曰:「殺之,是速其來也。不如恐以大言,縱使去,彼必憚我,不敢進。」子興從之,急屬元璋率兵往,仍規取和陽,至則天祐已據城矣,乃入,撫定其民。子興於是命元璋總和陽兵。
時諸將多子興部曲,未肯屈服,獨湯和奉命唯謹,李善長委曲調護之。諸將多殺掠,城中夫婦不相保,元璋惻然,召諸將謂曰:「諸君自滁來,多掠人妻女。軍中無紀律,何以安眾!」凡所得婦女,悉還之,於是各相攜而去,民大悅。
5閏月,壬寅,以各衛軍屯田京畿,人給鈔五錠,以是日入役,日支鈔二兩五錢,仍給牛種、農器,命司農司今本管萬戶督其勤惰。
6二月,乙未,劉福通等自碭山夾河迎韓林兒至,立爲皇帝,又號小明王,建都亳州,國號宋,建元龍鳳。以其母楊氏爲皇太后,杜遵道、盛文郁爲丞相,羅文素、劉福通爲平章,劉六知樞密院事。撒〔撤〕鹿邑縣太清宮材建宮闕。遵道等各遣子入待。
遵道本國子生,嘗上書于知樞密院事滿濟勒噶台,〔(舊作馬扎兒台。)〕請開武舉以收天下智謀勇力之士,滿濟勒噶台以遵道補本院掾史。遵道知不能行其策,乃棄去,適潁州,爲紅軍舉首,至是遂相小明王。
7戊辰,命太傅、御史大夫旺嘉努爲中書右丞相,中書平章政事定珠〔(舊作定住。)〕爲左丞相。
8壬申,立淮東等處宣慰使都元帥府於天長縣,統濠、泗義兵萬戶府并洪澤等處義兵,聽富民願出丁壯義兵五千人者爲萬戶,五百名者千戶,一百名者百戶,仍降宣敕牌面。
9是月,命刑部尚書董銓等與江西行省平章政事和尼齊專任征討之務,便宜從事,遣使先降曲赦,諭以禍福,如能出降,釋其本罪,執迷不悛,剋日進討。
10三月,癸巳,徐堸輝兵破襄陽。
11甲午,命旺嘉努攝太尉,持節授皇太子玉冊,錫以冕服九旒,祇謁太廟。
12托克托既命移伊集納路,臺臣猶以謫輕,疏列其兄弟之罪,辛丑,詔流托克托于雲南大理宣慰司鎮西路,流額森特穆于四川碉門,托克托長子哈喇章〔(舊作哈剌章。)〕蕭州安置,次子三寶努蘭州安置,家產簿錄入官。
13是春,蘇州雨血。
14官軍十萬攻和州,朱元璋以萬人距守,間出奇兵擊之,官軍數敗,多死者,乃解去,城中復乏糧。時太子圖沁〔(舊作禿堅。)〕及樞密副使弁珠瑪、〔(舊作絆住馬。)〕民兵元帥陳埜先,各遣兵分屯新塘、高望、青山、雞籠山,道梗不通,元璋率兵擊走之。
濠州舊帥孫德崖亦乏糧,率所部就食和州。郭子興故與德崖有隙,聞之怒,自滁來和。德崖聞子興至,即欲他往,其軍先發,德崖後。元璋送其軍出城,行二十里,忽城中走報,滁軍與德崖,德崖爲子興所執。元璋大驚,亟呼耿炳文、吳楨,策騎欲還。德崖軍先發在道者忿恨,擁元璋行數里,遇德崖弟,欲加害,有張某者力止之。子興聞元璋被執,如失左右手,亟遣徐達往代,張復諭其眾歸元璋。於是子興亦釋德崖去,既而達亦脫歸。
子興勇悍善戰,而性悻直,不能容物,以德崖故,飲恨而終。子興既卒,眾推其長子天敘爲元帥,而德崖以宿將欲代統其軍。天敘恐不能制,乃以書邀朱元璋爲己助。
15夏,四月,壬戌,中書省臣言:「江南因盜賊阻隔,所在闕官,宜遣人與各省及行臺官以廣東、廣西、海北、海南三品以下通行遷調,五品以下先行照會之任,江浙行省三年一次遷調,福建等處闕官亦依前例。」從之。
16癸酉,以中書左丞相定珠爲右丞相,平章政事哈瑪爾爲左丞相,太子詹事僧格實哩〔(舊作桑哥失里。)〕爲平章政事,舒蘇爲御大夫。於是國家大柄,盡歸于哈瑪爾兄弟矣。
17懷遠人常遇春,剛毅多智勇,膂力絕人,年二十三,爲群盜劉聚所得,遇春察其多抄掠,無遠圖,聞和州恩威日著,兵行有律,獨率十餘人歸附,請爲先鋒。元璋曰:「爾飢,故來歸耳。且有故主在,吾安得奪之!」遇春頓首泣曰:「劉聚盜耳,無能爲也。倘得效力賢者,雖死猶生。」元璋曰:「能相從渡江乎?取太平後屬我,未晚也。」
18是月,帝如上都。
19詔翰林待制烏訥爾、〔(舊作烏馬兒。)〕集賢待制孫撝招安高郵張士誠,仍齎宣命、印信、牌面,與鎮南王博囉布哈〔(舊作孛羅不花。)〕及淮南行省廉訪司等官商議給付之。
20御史臺劾奏中書左丞呂思誠,罷之。
21寧國敬亭、麻姑、華陽諸山崩。
22五月,壬辰,復襄陽路。詔削台哈布哈官爵。
台哈布哈以軍乏糧之故,遂驕蹇不遵朝廷命令,軍士往往剽掠爲民患。監察御史額特呼圖〔(舊作也里忽都。)〕等劾其慢功虐民,乃削其官爵,仍俾率領和碩袞〔舊作赤溫,今改。〕從征,命四川行省平章達實巴圖爾總領其軍。
23庚戌,倪文俊自沔陽復破中興路,元帥多爾濟巴勒〔(舊作朵兒只班。)〕死之。
24亳州遣人招和陽諸將,諸將惟張天祐往,尋自亳歸,齎杜遵道檄,授郭天敘爲都元帥,張天祐右副元帥,朱元璋左副元帥。元璋初欲不受,曰:「大丈夫寧能受制于人邪!」已而諸將議藉爲聲援,遂從之,紀年稱龍鳳,然事皆不稟其節制。
時和州西南民砦,次第平,而城中乏糧,元璋與諸將謀渡江,無舟楫。有趙普勝、俞通海者,擁眾萬餘,船千艘,據巢湖,結水砦,與廬州左君弼有隙,懼爲所襲,是月,遣俞通海間道來附,乞發兵爲導。元璋謂徐達等曰:「方謀渡江,而巢湖水軍水附,吾事濟矣!」遂親往,與普勝等會,就觀水道,以舟出和陽。而相〔桐〕城□、馬場〔腸〕河等隘口,皆爲中丞曼濟哈雅〔舊作蠻子海牙,今改。〕水砦所扼,惟一小港丁達,然淺涸不可通大艦。已而大雨兼旬,川谷流溢,素非行舟處,皆水深丈餘,元璋喜曰:「天助我也!」遂乘漲發巢湖,舟魚貫湖,至黃橔,趙普媵以所部叛去,餘舟悉至和陽,乃降。舟之未至,遣人誘曼人誘曼濟哈雅軍來互市,遂執之,得十九人,皆善操舟者,令其教諸軍習水戰,命廖永安、張得勝、俞通海等將之,攻曼濟哈雅峪溪口。敵舟高大,不利進退,永安等操舟如飛,左右奮擊,大敗其眾。
遂與諸將定渡江之計,諸將咸欲直趨金陵,元璋曰:「取金陵必自采石始。采石南北喉襟,得采石,然後金陵可圖也。」
25六月,丁卯,監察御史哈琳圖,〔(舊作哈林禿。)〕劾奏托克托之師集賢大學士吳直方及其參軍赫漢、〔(舊作黑漢。)〕長史和勒齊〔(舊作火里赤。)〕等,並宜追奪,從之。
26監察御史懷格〔(舊作史歪哥。)〕等辨明中書左丞呂思誠,給還元追所授宣命、玉帶。
27丁丑,保德州地震。
28庚辰,徵徽州處士鄭玉爲翰林待制,賜以御酒、名幣。玉辭疾不起,而爲表以進曰:「名爵者,祖宗之所以遺陛下,使與天下賢者共之,陛下不得私與人。待制之職,臣非其才,不敢受;酒與幣天下所以奉陛下,陛下得以私與人,臣不敢辭也。」
29是月,朱元璋帥諸將渡江,與廖永安舉帆前行。永安請所向,元璋曰:「采石大鎮,其備必固,牛渚磯前臨大江,彼難爲備禦,今往攻之,其勢必克。」乃引帆向牛渚,風力稍勁,頃刻汲岸。守者陣于磯上,舟距岸三丈許,未能猝登。常遇春飛舸至,元璋麾之,應聲挺戈躍而上,守者披靡,諸軍從之,遂拔采石,沿江諸壘,望風迎附。
諸將以和陽匱乏,各欲取資而歸,元璋謂徐達曰:「如此,則再舉必難,江東非我有,大事去矣。」因令悉斬纜,推置急流中,舟皆順流東下。諸將大驚問故,元璋曰:「成大事不規小利,此去太平甚近,舍此不取,將奚爲!」諸將乃聽命,自官渡向太平,直趨城下,縱兵急攻,遂拔之,平章鄂勒哲布哈〔(舊作完者不花。)〕與僉事張旭等棄城走,執其萬戶納克楚。〔舊作納哈出,今改。〕
太平路總管靳義,出東門赴水死,元璋曰:「義士也!」具棺葬之。耆儒李習、陶安等,率父老出城迎謁,安見元璋狀貌,謂習等曰:「龍姿鳳質,非常人也,我輩今有主矣!」師之發采石也,先令李善長爲戒戢軍士榜,比入城,即張之。士卒欲剽掠者,見榜愕然不敢動,有一卒違令,即斬以徇,城中肅然。富民陳迪獻金帛,即以分給諸將士。
召安、習,與語時事,安因獻言曰:「四海鼎沸,豪傑並爭,攻城屠邑,互相雄長,然其志在子女玉帛,非有撥亂、救民、安天下之心。明公率眾渡江,神武不殺,以此順天應人而行弔伐,天下不足定也。」元璋曰:「吾欲取金陵,如何?」安曰:「金裬,帝王之都龍蟠虎踞,限以長江之險,若據其形勢,出兵以臨四方,則何向不克,此天所以資明公也。」元璋大悅,禮安甚厚,由是一切機密,輒與議焉。
改太平路爲太平府,以李習知府事,李善長帥府都事,汪廣洋爲帥府令史。時二帥雖共府署事,而運籌決策,皆出自元璋,將士樂戰,軍民傾向,權歸于一矣。
30時中丞曼濟哈雅等以巨舟截采石江,閉姑孰口,絕和州軍歸路。方山砦民兵元帥陳埜先,以眾數萬攻太平鎮,甚銳,朱元璋命徐達、鄧愈、湯和引兵出姑孰來迎戰,而設伏襄城橋以待之,埜先敗走,遇伏,腹背受敵,遂擒埜先。
31是夏,大雨,江漲,安慶屯四禾半沒,城下水湧,有物吼聲如雷。簽淮西都元帥府余闕,祀以大牢,水輒縮,秋稼登,得糧三萬斛。闕度軍有餘力,乃浚隍增埤,外環以大防,深塹三重,南引江水注之,環植木爲柵,城上四面起飛樓,表裏完固。
32秋,七月,壬辰,右副元帥張天祐,率諸軍及陳埜先部曲攻集慶路,弗克而還。
33壬寅,倪文俊復陷武昌、漢陽。
34遣親王實勒們、〔(舊作失里門。)〕四川左丞實勒布〔(舊作沙剌班。)〕等各率兵守禦山東、湖廣、四川諸路,及招諭濠、泗諸起兵者。中書右丞啐有壬言:「朝廷務行姑息之政,賞重罰輕,故將士貪掠子女玉帛而無志,遂倡爲招諭之策耳。」不聽。
35陳埜先之被擒也,朱元璋釋不殺。埜先問:「生我何爲?」元璋曰:「天下大亂,豪傑並起,勝則人附,敗則附人。爾既以豪傑自負,豈不知生爾之故?」埜先曰:「然則欲我軍降乎?此易爾!」乃爲書招其軍,明日皆降。
曼濟哈雅、勒呼木〔(舊作阿魯灰,下作勒呼穆。)〕等見埜先敗,不敢復進攻,率其眾還屯峪溪口。
36八月,庚申,命南陽等處義兵萬戶府召募毛葫蘆義兵萬人,進攻南陽。
37戊辰,中書平章政事達實特穆爾爲江浙行省左丞相。
時江、淮驛騷,南北阻隔,詔許達實特穆爾便宜行事。達實特穆爾任用非人,肆通賄賂,賣官鬻爵,惟視貨之輕重爲高下,由是謗議紛然;而所部郡邑往往淪陷,亦恬不爲意。
38雲南死可伐等降,令其子莽三以方物來貢,乃立平緬宣撫司。四川向思勝降,以安定州改立安定軍民安撫司。
39是月,帝至自上都。
40詔淮南行省左丞相泰費音〔(舊作太平。)〕統淮南諸軍討所陷郡邑,仍命湖廣平章勒呼穆以所部苗軍聽其節制。
泰費音駐濟寧已久,糧餉苦不給,乃命有司給諸軍牛具以種麥,自濟寧達于海州,民不擾而兵賴以濟。又議立土兵元帥府,輪番耕戰。
41和州鎮撫徐達軍自太平進克溧水,將攻集慶路。
初,陳埜先之爲書也,陽爲招辭,意實激之,不意其眾遂降,自悔失計。及聞欲攻集慶,私謂部曲曰:「汝等攻集慶,毋力戰,俟我得脫還,當與官軍合。」朱元璋聞其謀,召語之曰:「人各有心,從元從我,不相強也。」縱之還。
諸軍克溧陽,埜先乃收餘眾屯于板橋,陰與行臺御史大夫福壽合,爲書以報太平,言:「集慶城三面阻水,不利步戰,晉王渾、王濬,隋賀若弼、韓擒虎、楊素,皆以戰艦取勝。今環城三面,元帥與苗軍建寨其中,連絡三十餘里,陸攻則慮其斷後。莫若南據溧陽,東擣鎮江,扼險阻,絕糧道,示以持久,可不攻而下也。」元璋知其計,以書復之曰:「歷代之克江南者,皆以長江天塹,限隔南北,故須會集舟師,方克成功。今吾渡其上游,彼之咽喉,我已拒〔扼〕之,捨舟而進,足以克捷,自與晉、隋形同勢異。足下柰何舍全勝之策而爲此迂迴之計耶?」乃遣裨將習作容攻蕪湖縣,克之,置永昌翼,以伯容爲萬戶。
42托克托行至大理,塍衝知府高惠見托克托,欲以其女事之,許築室一程外以居,雖有加害者,可以無虞。托克托曰:「吾,罪人也,安敢念及此!」巽辭以絕之。是月,朝廷遣官移置阿輕乞之地。高惠以托克托前不受其女,首發鐵甲軍圍之。
43九月,郭天敘、張天祐督兵自官塘經同山,進攻集慶之東門,陳埜先自板橋直抵集慶,攻南門,自寅至午,城中堅守。埜先邀郭天敘飲,殺之,擒張天祐,獻于福壽,亦殺之。〔〔考異〕明實錄云郭、張皆戰死,陳基西夏永年公勳德詩序,云生擒郭、張,今從余本紀事錄。〕二帥俱沒。諸將遂奉朱元璋爲都元帥。
陳埜先追襲至葛仙鄉,鄉民兵百戶盧德茂謀殺之,遣壯士五十衣青衣出迎。埜先不虞其圖己,與十餘騎先行,表衣兵自後攢槊刺殺之。埜先既死,其子兆先,復集兵屯方山,曼濟哈雅擁舟師結寨采石爲掎角,規復太平。
44先是河南行省平章達實圖爾以兵進次長葛,與劉福通野戰,爲其所敗,將士奔潰。是月,至中牟,收散卒,團結屯種,賊復來劫營,掠其輜重,遂與博囉特穆爾〔(舊作孛羅帖木兒。)〕相失。會劉哈喇布哈〔(舊作哈剌不花。)〕來援,大破兵,獲博囉特穆爾,歸之,復駐汴梁東南青堽。
45冬,十月,丁巳,立淮南(江北等處)行樞密院于揚州。
46甲子,帝謂右丞相定珠等曰:「敬天地,尊祖宗,重事也,近年以來,闕于舉行。朕將親祀郊廟,務盡誠敬,不必繁文,卿等其議典禮,從其簡者行之。」
47庚午,以衍聖公孔克堅同知太常禮儀院事,以其子希學襲封衍聖公。
48癸酉,哈馬爾奏言:「郊之祀之禮,以太祖配。皇帝出宮,至郊祀所,便服乘馬,不設內外儀仗、教防〔坊〕隊子,齋戒七日,內散齋四日於別殿,致齋三日,二日於大明殿西幄殿,一日在南郊祀所。」
丙子,以郊祀,命皇太子祭告太廟。
49己卯,立黃河水軍萬戶府於小清口。
50十一月,壬辰,親祀上帝於南郊,以皇太子爲亞獻,攝太尉、右丞相定珠之終獻。
51甲午,台哈布哈爲湖廣行省,總兵招捕沔陽等處,荊襄諸軍悉聽節制,仍給以功賞宣敕、金銀牌面。
52戊戍,介休縣桃杏吪。
53戊申,中書右丞相定珠,以病辭職,命以太保就第治病。
54庚戌,賊陷蟯州路。
55是月,達實巴圖爾攻夾河賊,大破之。
56賊陷懷慶,命右丞布哈〔(舊作不花。)〕討之。
57十二月,壬子朔,朱元璋釋萬戶納克楚〔(舊作納哈出。)〕北歸。
納克楚者,穆呼哩〔(舊作木華黎。)〕裔孫也,初獲時,待之甚厚,而納克楚居常鬱鬱不樂。至是元璋召語之曰:「爲人臣者,各爲其主,況爾有父母妻子乎!」遂縱之歸。
58己巳,以諸軍供餉浩繁,命戶部印造明年鈔本六百萬錠給之。
59乙亥,以天下兵起,下詔罪己,大赦天下。
60是月,達實巴圖爾調兵進討,大敗劉福通等於太康,遂圍此亳州。小明王出居安豐。
61立興元等處宣慰使司都元帥府于興元路。
62己未,哈瑪爾矯詔遣仗賜托克托鴆,遂卒,年四十二。訃聞,中書遣尚舍卿七十六至阿輕乞之地,易棺衣以斂。
托克托儀狀雄偉,頎然出于千百人中,而器弘識遠,輕貨財,遠聲色,好賢禮士,皆出于天性。至于事君之際,始終不失臣節。惟以惑群小,急復私讎,君子病焉。〔(校者按:此條應移58前。)〕
63是歲,荊州大水。蘇州雨血。湖廣雨黑雪。陝西有一山,西飛十五里,山之舊基,積爲深潭。
64紅巾賊勢滋蔓,由汴以南陷鄧、許、嵩、洛。汝寧府達嚕噶齊察罕特穆爾兵日益盛,轉戰而北,遂戍虎牢以遏賊鋒。賊乃北渡盟津,焚掠至懷州,河北震動。察罕特穆爾進戰,大敗之,餘黨柵河洲,殲之無遺類,河北遂定。朝廷奇其功,除中書刑部侍郎。
苗軍以軍滎陽叛,察罕特穆爾夜襲之,擄其眾幾盡,乃結營屯中牟。已而淮右賊眾三十萬,掠汴以西,來擣中牟營,察罕特穆爾結陣待之,以死生利害諭士卒,士卒賈勇決死戰,無一不〔不一〕當百。會大風揚沙,自率猛士鼓譟從中起,奮擊賊中堅,賊遂披靡不能支,棄旗鼓遁走,追殺十餘里,斬首無算,軍聲益大振。
65是歲,荊州大水。薊州雨血。湖廣雨黑雪。陝西有一山,西飛十五里,山之舊基,積爲深潭。
66先是倪文俊質威順王之子而遣人請降,求爲湖廣行省平章,朝臣欲許者半。參議中書省事成遵曰:「平章之職,亞宰相也。承平之時,雖德望漢人,抑而不與,今叛逆之賊,挾勢要求,輕以與之,如綱紀何?」或曰:「王子,世皇嫡孫也,不許,是棄之與賊,非親親之道也。」遵曰:「項羽執太公,欲烹之以挾高祖,高祖乃以分羹答之。柰何今以王子之故廢天下大計乎?」眾皆韙其論。除治書侍御史,俄復入中書爲參政,離省僅六日。丞相每決大議,則曰:「姑少緩之。」眾莫曉其意,及遵復入,喜曰:「大政事今可決矣!」
67召陝西行省平章綽斯戩〔舊作搠思監,今改。〕知樞密院事,俄復拜中書平章政事。
初,綽斯戩奉命討賊淮南,身先士卒,面中流矢不爲動,及是復爲執政。一日入侍,帝見其面有箭瘢,深歎閔之,遂有是命。
68杜遵道相小明王,得寵專權,劉福通疾之,令甲士撾殺遵道。福通遂爲丞相,後稱太保。〔〔考異〕福通殺遵道事,元史本紀繫是年二月,今從徐氏後編。〕小明王徒擁虛名,事皆決于福通。福通每陷一城,以人爲糧食,既盡,復陷一處,故其所過,赤地千里。
元紀三十一〔起柔兆涒灘(丙申)正月,盡強圉作噩(丁酉)六月,凡一年有奇。〕
順帝至正十六年〔(丙申、一三五六)〕
1春,正月,壬午朔,改福建宣慰使司都元帥府爲福建行中書省。
2是日,張士誠弟士德陷常熟州。
時江陰群盜,互相吞啖,江宗三、朱英,分黨戕殺,宗三將入城殺英。時英就招安,爲判官,州之僚佐無如之何,遂申白江浙行省,云朱英謀反。省差元帥觀孫壓境,觀孫利其貨賄,逗遛不進。英乘間挈家逃去,過江,求救于士誠,乃質妻子,借兵復仇。士誠初未決,英盛陳江南土地之廣,錢糧之多,子女至帛之富,士誠乃遣士德率高郵兵由通州渡江,入福山港,遂陷常熟。
3丁酉,太保定珠〔(舊作定住。)〕以病辭職,不允。
4庚戌,中書左丞相哈瑪爾〔(舊作哈麻。)〕罷。
先是哈瑪爾既相,以前進西僧爲恥,者〔告〕其父圖嚕〔(舊作禿魯。)〕曰:「我兄弟位宰輔,宜道人主以正。今圖嚕特穆爾〔(舊作禿魯帖木誌。)〕專以淫褻媚上,天下士大夫必譏笑,我有何面目見人!我將除之。且上日昏暗,何以治天下!皇太子年長,聰明過人,不若立之爲帝,而奉上爲太上皇。」其妹聞之,歸告其夫圖嚕特穆爾。圖嚕特穆爾恐太子爲帝,則己必先誅,即以聞于帝,然不敢斥言淫褻事,第曰:「哈瑪爾謂陛下年老故耳。」帝大驚曰:「朕頭未白,齒未落,遽謂我老耶!」帝即與圖嚕特穆爾謀去其兄弟,遂罷哈瑪爾。辛亥,御史大夫舒蘇〔(舊戶雪雪。)〕亦罷。以綽斯戩〔(舊作搠思監。)〕爲御史大夫,復以定珠爲中書右丞相。
5是月,薊州地震。
6倪文俊建偽都于漢陽,迎徐壽輝居之。
7三月,壬子朔,張士德陷平江路,據之。〔〔考異〕士誠陷平江,元史本紀月而不日。後編從明實錄,今仍之。〕
江南自兵興以來,官軍死鋒鏑,鄉村農夫洊罹饑饉,投充壯丁,生不習兵,烏合瓦解。江浙行省丞相達實特穆爾,〔(舊作達識帖木兒。)〕以便宜陞漕運萬戶托因〔(舊作脫因。)〕爲參政,統領官軍,義民,捍禦境上。平章〔江〕達嚕噶齊〔(舊作達魯花赤。)〕六十病亡,陞松江府達嚕噶齊哈薩沙爲烎江達嚕噶齊,領兵出戰,除都水庸田使貢師泰爲平江總管,巡守城池。吳江境上,止有元帥王與敬一軍,戰敗,死者過半,殘兵千餘欲入城,城中閉門不納,退屯嘉興。與敬,淮西人也。
張士德眾纔三四千人,長驅而前,直造北門,弓不發矢,劍不接刃,明旦,緣城而上,遂陷平江路。托因匿俞家園,自刎,不死,游兵殺之。哈薩沙于境外聞城破,自溺死。貢師泰率義兵出戰,力不敵,亦懷印綬遁,變姓名匿跡于海濱。既而崑山、嘉定、崇明州相繼降。
維揚蘇昌齡避亂居吳門,士德用爲參謀,稱曰蘇學士。毀承天寺佛像爲王宮,改平江路爲隆平府,設省、院、六部、百司。凡寺觀、庵院、豪門、臣室,將士爭占而居,無虛者。
時義軍府參謀楊椿守齊門,淮兵奄至,眾皆不知所爲,椿獨謂寇不足畏。明日,城且陷,椿猶躍馬呼其子,若有所指授,追者及之,遂并遇害。椿妻求得其尸,亦自經死。椿,蜀之眉山人,徙居吳中教授,強起就小職,卒舉家殉義云。
喜定州倅奉印降賊,州吏尤鼎臣沮之,爲其將所縶,且誘以官,鼎臣抗不受,杖百,錮于家。
8癸丑,圖嚕特穆爾辭職,不允。
9綽斯戩劾奏哈瑪爾及其弟舒蘇等罪惡,帝曰:「哈瑪兄弟雖有罪,然侍朕日久,與朕弟伊勒哲伯〔(舊作懿璘質班。)〕皇帝實同乳,且緩其罰,令出征自效。」丙辰,右丞相定珠及平章政事僧格實哩〔(舊作桑哥失里。)〕復言其罪惡不已,乃命其兄弟出城受詔,貶哈瑪爾惠州安置,舒蘇肇州安置,比行,俱杖死。
初,額森特穆爾〔(舊作也先帖木兒。)〕就貶,籍其家資,以賜哈瑪爾,及是籍哈瑪爾家,而所得之庫藏尚封識未啟。時中外皆謂帝怒其譖托克托〔(舊作脫脫。)〕兄弟之故,而不知有易主之謀,實坐不軌之罪也。哈瑪爾之死,距托克托遇鴆才數十日,人皆快之。
10平江既陷,嘉興地當衝要,有司告急,驛使不絕于道。江浙丞相達實特穆爾兵少,策無所出,檄苗軍帥楊鄂勒哲〔舊作楊完者,今改。〕來守嘉興,鄂勒哲取道自杭,以兵劫達實特穆爾,使陞己爲本省參知政事,達實特穆爾遂填募民入粟空名告身予之。
11乙丑,禁銷毀、販賣銅錢。
12丙寅,命翰林國史院、太常禮儀院擬皇后奇氏三代諡號、王爵。
13己卯,命集賢直學士楊俊民致祭曲阜孔子廟,仍葺其殿宇。
14王與敬抵嘉興,楊鄂勒哲欲殺之,與敬遂往松江,謀結水寨於澱山諸湖,令上戶供給其軍,名曰守禦,實戀其地倡女也。達嚕噶齊巴圖特穆爾、〔(舊作八都帖木兒。)〕知府崔思誠,皆與之不協,會浙省又合元帥特古呼斯等提兵鎮守,二帥抗衡不相下。己亥夜,與敬率萬戶戴列孫等自西門縱火大譟,官僚潰散,與敬自以輜重出西門。乙巳,鄂勒哲部將蕭亮、員成等率苗軍突至,與敬遂北走通波塘,降於張士誠。子女玉帛,悉爲苗軍所有,民亦持梃相逐,列孫等死者過半。苗軍在松江一月,焚劫淫掠,死者填塞街巷。
15常州豪民黃貴甫,間道歸款張士德,許爲內應,寇至,不戰而城陷,改常州路爲毘陵郡。士德之圍常州也,萬戶府知事劉良,以援兵不至,命其子毅賚蠟書,浮江間道抵江浙行省支救。毅未及還,城已陷,良獨不屈,闔門赴水死者十餘人。
16常遇春攻官軍於采石,以奇兵分其勢,而以正兵與之命戰,戰則出奇兵擣之,縱火焚其連艦,大破之,曼濟哈雅〔(舊作蠻子海牙。)〕僅以身免,自是扼江之勢遂衰。
17三月,辛巳朔,朱元璋率諸軍取集慶,自太平水陸並進,至江陵鎮,攻破陳兆先營,擒兆先,盡降其眾,得兵三萬六千人,擇其驍勇五百人置麾下。五百人多疑懼不自安,元璋覺其意,是日,令入宿衛,環榻而寢,悉屏舊入于外,獨留馮國用一人侍臥榻旁,元璋解甲安寢達旦,疑懼者始安。
18壬午,筡壽輝復寇襄陽。
19癸未,臺臣言:「係官牧馬草地,俱爲權豪所占。今後除規用總管府見種外,餘盡取勘,令大司農召募耕墾,歲收策課以資國用。」從之。
20丁亥,以今秋出師,詔和買馬六萬匹。
21先是集慶嘗有警,湖廣平章勒呼穆〔(舊作阿魯灰。)〕將苗軍來援,事平,還鎮揚州。而勒呼穆御軍無紀律,曲蠻素獷悍,日事殺擄,莫能治。俄而苗軍殺勒呼穆以叛,集慶之援遂絕,人心震恐,倉無積蓄,計未知所出,民乃願爲兵以自守。行臺御史大夫福壽,因下令,民多資者皆助糧餉,激厲士卒,爲完守計,朝廷知其勞,數賞賚之。
至是太平兵大集,馮國用率五百人先登陷陣,敗官軍于莊山,直抵城下,諸軍拔柵爭進,遂圍之。福壽督兵出戰,多敗,于是盡閉諸城門,獨開東門以通出入,而兵力實不能支。庚寅,城破,福壽猶督兵巷戰,兵潰,乃獨據胡,坐鳳鳳臺下,指麾左右,更欲拒戰。或蔜之去,叱之曰:「吾爲國家重臣,國存則生,國破則死,尚安往哉!」達嚕噶齊達尼達斯〔(舊作達尼達思。)〕見其獨坐,若有所爲者,從問所決,因留弗去。俄而亂兵四集,福壽遂遇害,達尼達斯亦死之。又,同時死者,有治書侍御史賀方。方,晉寧人,以文學名。
事聞,贈福壽江浙行省左丞相,追封衛國公,諡忠肅。
22朱元璋之取集慶也,克城之日,曼濟哈雅走投張士誠,水寨元帥康茂才槷各率眾降,凡得軍民五十餘萬。元璋入城,召官吏、父老,諭之曰:「元失其政,所在紛擾,生民塗炭。吾率眾至此,爲民除害耳,汝等各守舊業,無懷疑懼。賢人君子有能相從立功者,吾禮用之;舊政有不便者,吾除之。」于是城中軍民皆喜悅,更相慶慰。嘉福壽之忠,爲棺衾以禮葬之。改集慶路爲應天府,置天興、建康翼統軍大元帥府,以廖永安爲統軍元帥,命趙忠爲興國翼元帥,以守太平。得儒士夏煜、孫炎、楊憲等十餘人,皆錄用之。
23癸巳,張士誠自高郵徒居隆平宮,服御、器用,皆擬乘輿,改至正十六年爲天祐三年,國號大周,曆日明時,自稱周王。設學士員,開弘文館,以陰陽術人李行素爲丞相,弟士德爲平章,蔣輝爲右丞,潘元明爲左丞,史文炳同知樞密院事。其郡、州、縣正官,郡稱太守,州稱通守,縣仍曰力,同知稱府丞,知事曰從事,餘則損益而已。士誠以吳民多艱,牧字者非才,悉選而更張之,自令、丞、簿、尉以及錄事、錄判,同日命十有一人,各賜衣、馬、粟、羜有差。
24初,孫撝奉使抵高郵,士誠不迎詔,既入城,拘撝于他室,欲降之,撝詬斥不絕。及士誠徙平江,撝與士誠部將張茂先,謀遣人約鎮南王剋日進兵復高郵,語泄,遂遇害。
25丙申,倪文俊陷常德路,總兵官溫都喇〔(舊作俺都剌。)〕遁。
26丁酉,立行樞密(院)于杭州。命江浙行省左丞相達實特穆爾兼知行樞密院事,節制諸軍,省、院等官並聽調遣,凡賞功、罰罪、招降、討逆,許以便宜行事。
27是日,建康兵取鎮江路。
朱元璋既定集慶,欲發兵取鎮江,慮諸將不戢士卒爲民患,遂召諸將,將常縱軍士之過,欲置之法,李善長營救,乃免。于是命徐達爲大將軍,率諸將浮江東下,戒之曰:「吾自起兵,未嘗妄殺。今爾等當體吾心,戒戢士卒,城下之日,毋焚攘殺戮。有犯令者,處以軍法,縱者,罰無赦。」達等頓首受命。進兵攻鎮江,翌日,克之,苗軍元帥鄂勒哲出走,守將段武、平章定定戰死。達等自仁和門入,號令嚴肅,城中晏然。遂分兵徇金壇、丹陽,下之。改鎮江路爲江淮府,命徐達、湯和爲統軍元帥,鎮守其地。
28戊申,方國珍復降,以爲海道漕運萬戶,其兄國璋爲衢州路總管,並兼防禦海道事。
29是月,有兩日相盪。
30夏,四月,辛亥,以中書平章政事綽斯戩爲左丞相。
31壬子,張士誠將趙打虎陷湖州。〔〔考異〕士誠陷湖州,元史本紀與松江、常州並繫是年之二月,今從徐氏後編。〕改湖州路爲吳興郡。
32是月,帝如上都。
33張士誠將史文炳,率兵自泖湖入古浦塘,破澱湖柵。苗軍一矢不發,夜中遁去,松江遂陷。士誠即令文炳鎮松江。
34五月,丙申、倪文俊陷灃州路。
35乙巳,賊寇辰州,守將和尚以鄉兵擊敗之。
36六月,乙卯〔丑〕,建康兵取廣德路,改爲廣興府,以鄧愈守之。
37壬申,建康降人陳保二,誘執詹、李二將,降于張士誠。保二,常州奔牛壩人,聚眾,以黃帕首,號黃包頭軍。鎮江既下,遂降于建康,至是復叛。
38乙亥,朱元璋遣儒士楊憲通好于張士誠,書略曰:「近聞足下兵由通州,遂有吳郡。昔隗囂據天水以稱雄,今足下據姑蘇以自王,吾深爲足下喜。吾與足下,東西境也,睦鄰守國,保境息民,古人所貴,吾深慕焉。自今以後,通使往來,毋惑于交搆之言以生邊釁。」士誠得書,以比己于隗囂,不悅,留憲不遣。
39是月,彰德李實如黃瓜。先是童謠云:「李生瓜,民皆無家。」
40雷州地大震。
41楊鄂勒哲以數萬眾屯嘉興,先鋒呂才以七千眾屯王江涇,商旅不行,軍容甚盛。張士德遂不敢取道嘉興,乃自平望、烏墩直搗杭州。江浙丞相達實特穆爾,恃鄂勒哲兵強,漫不爲備,寇至,城遂陷,達實特穆爾遁,平章政事遵達實哩〔(舊作左答納失里。)〕戰死。居民黃仲起妻朱氏及妾馮氏、仲起弟妻蔡氏,俱自縊死。
達實特穆爾遁入富陽。鄂勒哲乃以苗軍及官軍分爲三路:蔣英從大麻塘棲,董旺從硤石長安,身率劉震、朱誠從海鹽黃灣而進,呂才、呂昇屯守嘉興。士德知鄂勒哲分路而來,遂應接不暇,一敗于亭,再敗于謝村,三敗于央城巷,賊水從德清,陸從海鹽遁去。遂復杭州,達實特穆爾乃還。〔〔考異〕元史順帝紀及明太祖實錄皆不言陷杭之將爲士德,今據輟耕錄、樂郊私語補入。〕
42董博霄剿平北沙、廟灣、沙浦等砦,尋進兵泗州,不利,賊乘勝東下,斷官軍糧道。乃回軍屯北沙,糧且絕,與賊死戰,凡七晝夜,賊敗走,奪賊船七十餘,乃得渡津〔淮〕,保泗州。
時方暑雨,湖水溢,諸營皆避去,而捕霄獨守孤城,,賊環繞數十里攻之。摶霄坐城上,遣偏將以騎士由西門突出賊後,約白旗一麾即還,既而旗動,騎士還,步卒自城中出,夾擊之,賊大敗。然賊砦猶阻西行之路,乃結陣而往,翼以奇兵,轉戰數十合,軍始得至海寧。
43初,禮部尚書致仕婺源汪澤民,寓居宣州。時賊數來犯,江東廉訪使道通,〔(舊作道童。)〕雅重澤民,日就之詣守禦計,城得無虞。至是長槍軍索諾木巴勒〔(舊作鎮南班。)〕等叛,來寇城,或勸澤民去,澤民曰:「我雖無官守,故受國厚恩,臨危愛死,非臣子節。」留不去,凡戰籌畫,多澤民參決之,累敗賊兵。既而賊益眾,城陷,澤民爲所執,使之降,大罵不屈,遂遇害。
事聞,贈江浙行省左丞,追封譙郡公,諡文節。澤民,宋端明殿學士藻之七世孫也。
44秋,七月,己卯朔,建康諸將奉朱元璋爲吳國公,以御史臺爲府,置江南行中書省,元璋兼總省事,置官屬。以韓林兒自稱宋後,遙奉之,文移除授,悉以龍鳳紀年。〔〔考異〕明太祖初起,本不借韓林兒之力,特以其稱宋後而遙奉之耳。用兵拜爵,未嘗稟合於林兒,林兒亦置之不問,蓋力不足制之,聊以示羈縻而已。明人于遙奉林兒之事,多諱而不言,後之辨證者,多引葉子奇草木子及方孝孺所撰越國公舊木爲龍鳳紀年之證,然於林兒之授元章以平章,仍無所據也。徐氏後編于是年大書曰:宋置江南等處行中書省,治應天府,以左副元帥朱元璋爲江南行省平章政事,得承制封拜,時龍鳳二年也。徐氏此條,失之誣矣。豈有毫無確據,以意度之,遽以元璋之平章由于林兒所授哉!今從明史本紀書之。以後稱元璋爲吳國公,用通鑑稱沛公例也。〕
是月,秦從龍應聘而至。從龍,洛陽人,初仕爲校官,累遷江南行臺侍御史,會兵亂,避居鎮江,吳國公命徐達訪之。達下鎮江,得從龍,還報,吳國公喜,即命朱文以白金、文綺往聘之。既至,親至龍江,迎之以入,居從龍于西華門外,事無大小,皆與之謀,從龍盡言無隱,每以筆書漆簡,問答甚密,左右無知之者,吳國公呼爲先生而不名。
45渤海楊乘,嘗爲江浙行省左右司員外郎,坐事免官,寓居松江,士誠遣其黨張經往招之,乘日與客痛飲,無言,客問:「盍行乎?」乘曰:「乘以小吏致身顯官,有死有已,尚何行之有!」經促其行愈急,乘命其子具牲醴告祖禰,迨暮,起行後圃,顧西日晴好,慨然曰:「人生晚節,如是足矣!」夜分,乃整衣冠自縊死。
46張士誠以舟師攻鎮江,吳統軍元帥徐達等禦之。吳國公使論達曰:「張士誠起負販,譎詐多端,今來寇鎮江,是其交已變,當速出兵攻毘陵,先機進取,沮其詐謀。」達乃帥師攻常州,進薄其壘,且請益師,于是復遣兵三萬往助之。達軍城西北,湯和軍城北,張彪軍城東南,士誠遣數萬眾來援達乃去城十八里,設伏以待之,仍命總管王均用率鐵騎爲奇兵,達親督師,與戰于龍潭。鋒既交,均用以鐵騎橫衝其陣,陣亂,士誠兵退走,遇伏,遂大敗。
47八月,己酉朔,張士誠將江通海降于吳。
48丙辰,奉元路判官王淵等以義兵復商州。
49庚午,吳國公以諸將虐取陳保二資致叛,且攻常州久不下,命自元帥徐達以下皆降一官,以書責之曰:「虐降致叛,老師無功,此吾所以責將。其勉思補過,否則罰無赦!」
50是日,倪文俊陷衡州路,元帥甄崇福戰死。
51甲戌,彗見于張,色青白,指西南,長尺餘,至十二月戊午始滅。
52是月,帝至自上都。
53黃河決,山東大水。。
54張士誠將史文炳,以水師數萬攻嘉興,楊鄂勒哲以大軍四伏,使小舟數百十艘餌之。賊檣艣蔽天,排江而下,追至杉青東西岸,多積葦以待,適南風大作,岸上舉火,賊舟焚燎,至四十里不止,死者其眾。遂捨舟登陸,進逼城下,戰于冬瓜堰,大破之,斬首萬七千級,俘者數千,張士信以伏水遁還。然鄂勒哲凶肆,掠人貨財婦女,部曲驕,橫民間謠曰:「死不怨泰州張,生不謝寶慶楊。」
55九月,戌寅朔,吳國公如江淮府,入城,先謁孔子廟,遣儒士告諭鄉邑,勸耕桑,築城開塹,總管徐忠置金山水寨以遏南北寇兵,遂還。尋改江淮府爲鎮江府。
56庚辰,汝潁賊李武、崔德等破潼關,參知政事舒穆嚕杰〔(舊作述律杰。)〕戰死。
57壬午,豫王喇特納實哩,〔(舊作阿剌忒納失里。)〕同知樞密院事定住,引兵復潼關,河南平章伯嘉努〔(舊作伯家奴。)〕以兵守之。
丙申,潼關復陷,伯嘉努兵潰,豫王復以兵取之,李武、崔德敗走。
58戊戌,賊陷陝州及虢州。
59詔以太尉納琳〔(舊作納麟。)〕復爲江南行臺御史大夫,遷行臺治紹興。
60賊既陷陝、虢,斷殽、函之路,勢欲趣秦、晉,知樞密院事達實巴圖爾〔(舊作答失八都魯。)〕方節制河南軍,調兵部尚書察罕特穆爾〔(舊作察罕帖木兒。)〕與李思齊往攻之。察罕特穆爾即鼓行而西,夜,拔殽陵,立柵交口。陝州城阻山帶河,險且固,而賊轉南山粟給食以堅守,攻之猝不可拔。察罕特穆爾乃焚馬矢營中,如炊煙狀以疑賊,而夜提兵拔靈寶。城(守)既拔〔備〕,賊始覺,不敢動,即渡河。陷平陸,掠安邑,蹂晉南鄙。察罕等穆爾追襲之,蹙之以鐵騎,賊回扼下陽津,赴水死者甚眾。相持數月,賊勢窮,皆潰,以功陞僉河北行樞密院事。
61冬,十月,丁未,大名路有星如火,從東南流,芒尾如曳篲,墮地有聲,火燄蓬勃,久之乃息,化爲石,青黑色,光瑩,形如狗頭,其斷處如新割者。有司以聞,太史驗視云:「天狗也。」命藏于庫。
62戊申,張士誠以兵敗于常州,遣其下孫君壽奉書至建康請和,言:「既納保二,又拘楊憲,遣兵來逼,咎實自貽。願與講和,以解困厄,歲輪糧二十萬石,黃金五百兩,白金二百斤,以爲犒軍之費。」吳國公復書云:「爾既知過,歸使、餽糧,即當班師,不墮前好。」且曰:「大丈夫舉事,當赤心相示,浮言夸辭,吾甚厭之。」士誠得書,不報。
63鎮南王退駐淮安,趙君用自泗州來寇,乙丑,城陷,淮東廉訪使褚布哈〔(舊作褚不華。)〕死之,鎮南王被執,踰月不屈,與其妻皆赴水死。〔〔考異〕鎮南之死,元史祇云寇陷淮安,而不記爲何寇,實錄辨證云,據王逢詩序,則爲趙君用。君用以丙申冬陷淮安,以丁酉冬據淮稱王,其失淮奔益都當在戌亥間耳。後編從之,今仍其舊。〕
初,布哈爲副使,與判官劉甲扞禦淮安,甲守韓信城,勢相犄角。布哈尋上章劾總兵者逗撓之罪,朝廷錄其功,陞廉訪使。甲有智勇,與賊戰輒勝,賊憚之,號曰劉鐵頭,布哈頗賴之。總兵者怒其劾己,乃易甲別將擊賊,欲以困布哈,甲去,韓城陷。賊因掘塹圍淮安,芻餉路絕,元帥吳德琇運米萬斛入河,爲賊所掠。攻圍日急,總兵者屯下邳,按兵不出,遣使十九輩告急,皆不應,城中餓死者仆道上,即取啗之,草木、魚鳥、□皮、弓筋皆盡,撒〔撤〕屋爲薪,人多露處,坊陌生荊棘。力既盡,城陷,布哈猶據西門力,中傷見執,爲賊所臠,次子伴格〔(舊作伴哥。)〕冒刃護之,亦見殺。
布哈,隰州石樓人,守淮安五年,殆數十百戰,精忠大節,人比之張巡。贈翰林學士承旨,追封衛國公,諡忠肅。
先是同僉淮南行樞密院事董摶霄建議于朝曰:「淮安爲南北襟喉,江、淮要衝,其地一失,兩淮皆未易保,援救淮安,誠爲急務。今日之計,莫若于黃河上下瀕淮海之地,及南自沭陽,北抵沂、莒、贛榆諸州縣,布連珠營,每三十里設一總砦,就二十里中又設一小砦,使烽堠相望而巡邏往來,遇賊則并力野戰,無事則屯種而食,然後進有援,退有守,此善戰者所以常爲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也。」又言:「海寧一境,不通舟楫,軍糧惟可陸運;而凡瀕淮海之地,人民屢經盜賊,宜加存撫,權令軍人搬運。其陸運之方,每人行十步,三十六人可行一里,三百六十人可行一十里,三千六百人可行一百里,每人負米四斗,以夾布囊盛之,用印封識,人不息肩,米不著地,排列成行,日行五百回,計路二十八里,輕行一十四里,重行一十四里,日可運米二百石。每運給米一升,可供二萬人,此百里一日運糧之術也。」又言:「江、淮多流移之人,并安東、海寧、沭陽、贛榆等州縣俱廢,其壯者已盡爲兵,老幼無所依歸者,宜置軍民防禦司,擇軍官才堪牧守者,使居其職,而籍其民以屯故地,練兵積穀,且耕且戰,內全山東完固之邦,外捍淮海出沒之寇,而後恢復可圖也。」時不能用,淮安卒陷于賊。
64十一月,張士誠將誘降吳兵七千人,因挾之以攻徐達、湯和壘,壬午,達勒兵與戰,常遇春、廖永安、胡大海內外夾擊,大破之,擒其將張德,餘軍奔入城。士誠復遣其將呂珍馳入常州,督兵拒守,達復進師圍之。
65丁亥,流星大如酒杯,色青白,尾約長五尺餘,光明觸地,起自東北,東南行,沒于近濁,有聲如雷。
66劉福通遣將分略河南、口東、河北,京師大震。
67是月,河南陷,廉訪副便諳普〔(舊作裺普。)〕遁。徙河南廉訪司于沂州,又于沂州置分樞密院,以兵馬指揮仗司隸之。
68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布延特穆爾〔(舊作卜顏帖木兒。)〕卒于池州。
布延特穆爾持身廉介,人不敢干以私。其將兵,所過不受餽遺宴犒,民不知有兵。性至孝,幼養于叔父阿珠,〔(舊作阿朮。)〕事之如親父。常乘花馬,時稱爲「花馬平章」。
69十二月,庚申,河南行省平章達實巴圖爾大破劉福通兵于太康。
先是朝廷遣托歡〔(舊作脫歡。)〕來督兵,達實巴圖爾父子親與劉福通敵,自巳至酉,大戰數合。達實巴圖爾墜馬,博囉特穆爾〔(舊作孛羅帖木兒。)〕扶令上馬先還,自持弓矢,連發以斃追者,夜三更,步回營中。已而率大軍進逼陳留,攻取夾河劉福通寨。是日,次高柴店,距太康三十里,夜二鼓,賊五百餘騎來劫,以有備,亟遁,火而追之。比曉,督陣力戰,自寅至巳,四門皆陷。壯士緣城入其郛,斬首數萬,擒偽將軍張敏、孫韓等九人,殺偽丞相王、羅二人,太康悉平。遣博囉特穆爾告捷京師,帝錫勞內殿,王其先臣二世,拜河南行省左丞相,仍兼知樞密院事,守禦汴梁。弟識里穆,〔(舊作識里木。)〕雲南行省左丞,子博囉特穆爾,四川行省左丞,將校僚屬,常爵有差。
70是月,倪文俊陷岳州路,殺威順王子岱特穆爾。〔(舊作歹帖木兒。)〕
71湖廣參政額森特穆爾與左江義兵萬戶鄧祖勝合兵復衡州。
72寧國路刁槍元帥謝國璽寇吳廣興府,元帥鄧愈擊敗之,擒其總管武世榮,獲兵千餘人。
73是歲,詔:「沿海州縣爲賊所殘掠者,免田租三年。」
74河南行省左丞相台哈布哈〔(舊作太不花。)〕駐軍南陽、嵩、汝等州,叛民皆降,軍勢大振。
75陝西行臺監察御史李尚絅上關中形勢急論,凡十有二事。
76命大司農司屯種雄、霸二州以給京師,號「京糧」,以浙西被陷,海運不通故也。
77義兵元帥方家努,〔(舊作方家奴。)〕以所部軍屯杭城之北關,釣結同黨,相煽爲惡,劫掠財貨,白晝殺人,民以爲患。江浙行省平章慶圖〔(舊作慶童。)〕言于丞相達實特穆爾曰:「我師無律,何以克敵!必斬方家努,乃可出師。」達實特穆爾遂與慶圖入其軍,斬首以徇,民大悅。
既而苗軍帥楊鄂勒哲進右丞,以功自驕,因求取慶圖女,慶圖初不許。時苗軍勢盛,達實特穆爾方倚以爲重,強爲主婚,慶圖不得已以女與之。
78廣西苗軍五苗〔萬〕從元帥阿爾斯藍〔舊作阿思蘭,今改。〕沿江下抵廬州,淮東都元帥余闕移文,謂苗蠻不當使之窺中國,詔阿爾斯藍還軍。苗軍有暴于境者,即收殺之,凜凜莫敢犯。
時群盜環布四外,闕居其中,左提右挈,屹爲江淮一保障。論功拜江淮行省參政,仍守安慶,通道于江右,商旅四集。
池州趙普勝率眾攻城,連戰三日,敗去,未幾又至,相拒二旬始退,懷寧縣達嚕噶齊伯嘉努戰死。
普勝本巢湖水軍,降於徐壽輝,驍勇,善用雙刀,號爲「雙刀趙」云。
順帝至正十七年〔(丁酉、一三五七)〕
1春,正月朔,日有食之。
2己丑,杭州降黑雨,河池水皆黑。
3辛卯,命山東分省團結義兵,每州添設判官一員,每縣添設主簿一員,專率義兵以事守禦,仍命各路達嚕噶齊提調,聽宣慰使司節制。
4二月,丙午朔,吳國公遣將耿炳文、劉成自廣德趣長興,張士誠將趙打虎以兵三千迎戰,敗之,追至城西門,打虎走湖州。戊申,克長興,獲戰船三百餘艘,擒士誠守將李福安、達實曼〔(舊作答失蠻。)〕等,義兵萬戶蔣毅率所部二百人降。
5壬子,賊犯七盤、藍田,命察罕特穆爾以軍會達爾瑪齊爾〔(舊作答兒麻亦兒。)〕守陝州、潼關。哈喇布哈〔(舊作哈剌不花。)〕由潼關抵陝州,會豫王喇特納實哩及定珠等同進討。
6癸丑,以征河南許、亳、太康、嵩、汝大捷,詔赦天下。
7戊辰,知樞密院事托克托復邳州,調客省使薩爾達溫〔(舊作撒兒答溫。)〕等攻黃河南岸賊,大破之。
8壬申,劉福通遣其黨毛貴陷膠州,簽樞密院托歡死之。
9甲戌,倪文俊陷陝〔峽〕州。
10是月,李武、崔德等破商州,攻武關,遂直趣長安,分掠同、華諸州,三輔震恐。時豫王喇特納實哩及省、院官皆洶懼,計無所出,行臺治書侍御史王思誠曰:「察罕特穆爾之名,賊素畏之,宜遣使求援,此上策也。」守將恐其軋己,論久不決,思誠曰:「吾兵弱,旦夕失守,咎將安歸!」乃遺書察罕特穆爾曰:「河南、陝西兩省,互爲脣齒,陝西危則河南豈能獨安!」察罕特穆得書大喜,遂提輕兵五千,與李思齊倍道道來援,入潼關,與賊遇,戰輒勝,殺獲以億萬計,賊餘黨皆散潰,走南山,入興元。
詔授察罕特穆爾陝西行省左丞,李思齊甲川行省左丞。
11詔以高寶爲四川行省參知政事,將兵取中興路,不克倪文俊遂破轆轤關。
12三月,乙亥,義兵萬戶賽甫鼎、〔(舊作賽甫丁。)〕阿密勒鼎〔(舊作阿迷里丁。)〕叛據泉州。
13庚辰,毛貴陷萊州,守臣山東宣慰副使釋嘉納〔(舊作釋嘉訥。)〕死之。
14壬午,吳將徐達等克常州。
初,常州兵雖少而糧頗多,故堅拒不下。及誘叛軍入城,軍眾糧少,不能自存。達等攻之益急,呂珍宵遁,遂克之。改常州路爲常州府。達又與常遇春、桑世傑率兵徇馬馱沙,克之。
15甲午,毛費陷益都路,益王邁努〔(舊作買奴。)〕遁;丁酉,陷濱州;自是山東都邑皆陷。以江淮行樞密院副使董摶霄爲山東宣慰使,從布蘭奚〔(舊作孛蘭奚。)〕擊之。
既而中書省臣言:「山東般陽、益都相次而沒,濟南日危,宜選將練卒,信賞必罰,爲保燕、趙計,以衛京師。」不報。
16監察御史張禎上疏陳十禍,以輕大臣、解權綱事安逸、杜言路、離人心、濫刑獄六者爲根本之禍,以不慎調度、不資群策、不明賞罰、不擇將帥四者爲征伐之禍,所言多剴切。其事安逸、不明賞罰二條,尤中時弊。
大略謂:「陛下因循自安,不豫防慮。今海內不寧,天道變常,民情難保,正當修實德以答天意,推至誠以回人心。凡土木之勞,聲色之樂,宴安酖毒之惑,皆宜痛絕勇改。而陛下乃泰然處之,若承平無事時,此事安逸所以爲根本之禍者也。又,自四方有警,調兵六年,初無紀律,又失激勸之宜。將帥飭敗爲功,指虛爲實,大小相謾,內外相依,其性情不一而激〔徼〕功求賞則同。是以有覆兵之將,殘兵之將,貪婪之將,怯懦之將,曾無懲戒。所經之處,雞犬一空,貨財罄盡,而面諛游說者反以克復受賞。今克復之地,悉爲荒墟,河南提封三千餘里,郡縣歲輸錢穀數百萬計,而今所存者,封兵、延津、登封、偃師三四縣而已。兩淮之北,大河之南,所在蕭條。如此而望軍旅不乏,傀餉不竭,使天雨粟,地湧金,朝夕存亡且不能保,況以地痄有限之費,而供將師無窮之欲哉!陛下泰然不理,而曰吾將以是求福,福向自而至乎?潁上之兵,視其所向,駸駸可畏,不至于亡吾社稷,燼吾國家不已,此則不明賞罰所以爲征伐之禍者也。」疏奏,不省。既而執政惡其訐直,爲山南廉訪簽事。
17前海南、海北宣慰使王英,益都人也,性剛果,有大節,膂大絕人,襲父職爲莒州翼千戶,父小皆善用雙刀,人號之曰「刀王」。
初,漳州盜起,詔江西行省右丞雅克等穆爾〔(舊作燕帖木兒。)〕討之。時已玫仕,平章巴薩里〔(舊作伯撒里。)〕謂僚佐曰:「是雖鼠竊狗俞,非刀王行不可。其人雖投老,可以義激。」乃使人迎致之。英曰:「國家有事,吾雖老,其可坐視乎!」據鞍橫槊,精神飛動,馳赴其事。賊平,英功居多。
及益都陷,英時年九十有六,謂其子弘曰:「我世受國恩,今它矣,縱不能事戎馬以報天子,何忍食異姓之粟以求生乎!」水漿不入口者數日而卒。毛實聞之,使具棺衾葬之。
18大石農呂思誠卒,諡忠肅。
思誠氣宇凝定,不爲勢利所屈。三爲祭酒,一法許衡之舊,受教者後多爲右士。
19夏,四月,丙午,監御御史五十九言:「今京師周圍,雖設二十四營,軍卒疲弱,素不訓練,城爲虛設,倘有不測,良可寒心。宜速選擇驍勇精銳,衛護大駕,鎮守京師,實當今奠安根本,固堅人心之急務。況武備莫重于兵,而養兵莫先于食。今朝廷撥鈔錠,措置農具,命總兵官于河南克復州郡,且耕且戰,甚合寓兵于農之意。爲今之計,宜權命總兵官,于軍官內選能撫字軍民者,授以路府州縣之職,要使農事有成,軍民得所,則擾民之害益除,而匱乏之憂亦釋矣。」帝嘉納之。
20乙卯,毛貴陷莒州。
21辛酉,達實巴圖爾加太尉、四川行左丞相。
22漢中道廉訪司劾陝西行省左丞蕭嘉努〔(舊作蕭家奴。)〕遇賊逃竄,失陷所守郡邑,詔正其罪。
23丁卯,吳國公兵取寧國路。
先是徐達常遇春率兵略寧國,長槍元帥謝國璽棄城走,守臣拜布哈、〔(舊作別不華。)〕楊仲英等閉城拒守。城小而堅,攻之久不下。遇春中流矢,裏〔裹〕創而戰。吳國公乃親往督師,命造飛車,前編竹爲重蔽,數道並進,攻之,仲英等不能支,開門請降,百戶朱文貴殺妻妾自刎死。擒其元帥朱亮祖,屬縣相繼下。
亮祖,六合人,初爲義兵元帥,太平克,來降,尋叛去,數敗吳兵,諸將莫能當,至是縛亮祖以獻。吳國公曰:「今何如?」亮祖曰:「是非得已,生則盡力,死則死耳!」吳國公壯而釋之。
24是月,帝如上都。
25五月,乙亥朔,張士誠遣其左丞潘原明、元帥嚴再與〔興〕犯長興,屯上新橋。吳守將耿炳文出師擊敗之,原明等遁去。
26命(知)樞密院事布蘭奚進兵討山東。
27戊寅,平章政事齊拉袞特穆爾〔(舊作赤老溫帖木兒。)〕復武安州等三十餘城。
28己卯,吳兵攻泰興,張士誠遣兵來援,元帥徐大興、張斌擊敗之,擒其將楊文德等,遂克泰興。
29丙申,中書左丞相綽斯戩進爲右丞相。召遼陽行省泰費音〔(舊作太平。)〕爲中書左丞相。
30詔天下免民今歲稅糧之半。
31銅陵縣尹羅德、萬戶程輝降于吳。常遇春率師駐銅陵。池州路總管陶起祖亦來降,具言城中兵勢寡弱可取之狀,遇春遂謀取池州。是日,遣興國翼分院判官趙忠、元帥王敬祖等攻其青陽縣,趙普勝出兵拒敵,敬祖以數十騎衝其陣,陣亂,乘勢疾擊,遂破之,克其縣。
32吳樞密院判俞通海,以舟師略太湖馬蹟山,降張士誠將鈕津等,遂趣東洞庭山,士誠將呂珍率兵禦之。諸將倉卒欲退,通海曰:「彼眾我寡,退則情見,彼益集其眾,邀諸險以擊我,何以當之!不如與之戰。」于是身先士卒,失中右目下,通海不爲動,徐令勁者被己甲立船上督戰。呂珍不得利,乃引去。
33六月,甲辰朔,以實勒們〔(舊作實理門。)〕爲中書分省右丞,守濟寧。
34丙辰,監察御史托克托穆爾〔(舊作脫脫穆而。)〕言:「去歲河南之賊窺伺河北,惟河南與山東互相策應,爲害尤大。宜令中書省就台哈布哈、達實特穆爾〔巴圖魯〕、阿嚕〔(舊作阿嚕。)〕三處軍馬內,擇其精銳,以守河北,進可以制河南之侵,退可以攻山東之寇,庶幾無虞。」從之。
35己未,以徹爾等穆爾、〔(舊作帖里帖木兒。)〕婁都爾蘇〔(舊作老的沙。)〕並爲御史大夫。
36庚申,吳國公遣長春府分院判官趙繼祖、元帥郭天祿、鎮撫吳良略江陰州,張士誠兵據奏望山以拒敵,繼祖引兵攻之。會大風雨,士誠兵奔潰,繼祖據其山。是日,進攻州之西門,克其城,命良守之。
先是士誠北有淮海,南有浙西,長興、江陰二邑,皆其要害。長興據太湖口,陸走廣德諸郡;江陰枕大江,扼姑蘇、通州濟渡之處。得長興,則士誠步騎不敢出廣德,窺宣、歙;得江陰,則士誠舟師不敢泝大江,上金、焦。至是悉歸於吳,士誠侵軼路絕。
37壬申,御史大夫特哩特穆劾陝西知行樞密院事額森特穆爾,罷之,令居于草地。
38癸酉,溫州路槳清江中龍起,颶風作,有火光如毬。
39是月,劉福通犯汴梁,其兵分三道,關先生、破頭潘、馮長舅、沙劉二、王士誠入晉、冀,由朔方攻上都,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趣關中,毛貴自山東趣大都,其勢復大振。
元紀三十二〔起強圉作噩(丁酉)七月,盡著雍掩茂(戊戌)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順帝至正十七年〔(丁酉、一三五七)〕
1秋,七月,丙子,吳徐達率兵攻常熟,張士德出挑戰;先鋒趙德勝麾兵而進,擒士德送建康,遂循望亭、甘露、無錫諸寨,皆下之。
士德驍鷙有謀,士誠陷諸郡,士德力居多,及是被擒,士誠爲之喪氣。
2己卯,御史大夫特哩特穆爾〔(舊作帖里帖木兒。)〕奏續輯風憲弘綱。
3庚辰,吳國公遣兵取徽州路。
元帥胡大海等既克績溪,遂進兵攻徽州。守將元帥巴斯爾布哈〔(舊作八思爾不花。)〕及建德路萬戶吳訥等拒戰,大海擊敗之,拔其城。訥與守臣阿嚕輝、〔(舊作阿魯輝。)〕李克膺等退守遂安。大海引兵追及于白際嶺,復擊敗之。訥自殺,屬縣次第皆下。
4戊子,以李稷爲御史中丞。
5己丑,義兵黃軍萬戶田豐叛入紅軍,陷濟寧路,分省右丞實勒們〔(舊作實理門。)〕遁。義兵萬戶孟于周攻之,豐敗走,本周還守濟寧。
6甲午,監察御史達爾默色、〔(舊作迭里彌實。)〕劉傑言:「疆域日蹙,兵律不嚴,陝西、汴梁、淮潁、山東之寇,有窺伺燕、趙之志,宜俯詣大臣,共圖克復,豫定守備之策。」不報。
7丙申,吳元帥胡大海進攻婺源。江浙參政楊鄂勒哲,〔(舊作楊完者。)〕率兵十萬欲復徽州,大海還師,與戰于城下,大敗之,殺其鎮撫呂才,鄂勒哲遁去。
8是月,立四方獻言詳定使司。
9歸德府知府林茂、萬戶時公權叛,以城降于賊,歸德及曹州俱陷。
10八月,癸丑劉福通兵陷大名路,遂自曹、濮陷衛輝路,博囉特穆爾〔舊作孛羅帖木兒,今改。〕與萬戶方托克托〔(舊作方脫脫。)〕出兵擊之。
11是月,帝至自上都。
12張士德至建康,吳國公以禮待之,供珍膳,俟其降。士德不食不語,其母痛之,令士誠歲餽建康糧十萬石,布一萬匹,永爲盟信,吳國公不許。士德以身縶,事無所成,間遺士誠書,俾降元以圖建康,遂不食而死。〔〔考異〕後編辨證曰:實錄載士德被誅,而劉辰國初事蹟云不食而死。今考陳基祭文云:能厲聲罵賊而不能食不義之食,則以爲不食而死者是也,今從之。〕
張士誠使前江南行臺中丞曼濟哈雅〔(舊作蠻子海牙。)〕爲書,請降於浙江丞相達實特穆爾,〔(舊作達識帖睦邇。)〕辭多不遜。楊鄂勒哲欲納之,達實特穆爾不可,曰:「我昔在淮南,嘗招安士誠,知其反覆,其降不可信。」士誠使者往返訖無就,乃遣其偽隆平太守周仁親詣江浙省堂,具陳自願休兵息民之意。鄂勒哲固勸納降,乃許之。士誠始要王爵,達實等穆爾不許,又請爵爲三公,達實特穆爾曰:「三公,非有司所定,今我雖便宜行事,然不敢專也。」鄂勒哲又力以爲請,達實特穆爾雖外爲正辭,然實幸其降,又恐拂鄂勒哲意,遂授士誠太尉,士德淮南行省平章政事,士信同知行樞密院事。改隆平府復爲平江路,士誠遷居府治,雖奉正朔,而甲兵、錢穀皆自據如故。朝廷顧以招安士誠爲達實特穆爾功,詔加太尉。後聞士德之死,追封楚國公,而以士信爲江淮平章政事。
初,達實特穆爾假周伯琦行省參政,招諭張士誠,及是已降,除伯琦同知太常禮儀院事,士誠留之;未行,拜左丞,士誠爲造第宅于乘魚橋,厚其廩給。
13九月,癸酉朔,婺源州元帥汪同,與守將特穆爾布哈、〔(舊作帖木兒不花。)〕不協,以總管王起宗、黟縣萬戶葉茂、祁門元帥馬國寶降于吳;甲戌,江浙平章夏章等亦降于吳。
14丙子,以御史大夫婁都爾蘇〔蘇作老的沙,今改。〕爲中書平章政事。
15丙戌,吳廣興翼元帥費子賢率兵攻武康,與守將潘萬戶戰,斬首百餘級,遂下之。
16甲午,澤州陵川縣陷,縣尹張輔死之。
17戊戌,台哈布哈〔舊作太不花,今改。〕復大名路并所屬州縣。
18辛丑,詔中書右丞額森布哈、〔(舊作也先不花。)〕御史中丞成遵奉仗宣撫彰德、大名、廣平、東昌、東平、曹、濮等處,獎勵將帥。
19是月,命知樞密院事努都噶〔舊作紐的該,今改。〕加太尉,總諸軍守禦東昌。時田豐據濟、濮,率眾來寇,擊走之。
20倪文俊謀殺其主徐壽輝,不果,自漢陽奔黃州,壽輝將陳友諒襲殺之。
友諒佐文俊攻陷諸州郡有功,遂用領兵爲元帥,及文俊迎壽輝居漢陽而栽其政柄,友諒心不平,至是襲殺文俊,併其眾,自稱宣慰使,尋爲平章政事。
21閏月,癸卯,有飛星如盂,青色,光燭地,尾約長尺餘。
22監察御史多爾濟〔(舊作朵兒只。)〕等劾奏知樞密院事哈喇巴圖爾〔(舊作哈剌八禿兒。)〕失陷所守郡縣,詔正其罪。
23乙丑,潞州陷。丙寅,賊攻冀寧,察罕特穆爾〔(舊作察罕帖木兒。)〕遣兵擊走之。
24趙普勝同青軍兩道攻安慶,淮南行省左丞余闕,拒戰月餘,賊竟敗走。安慶倚小孤山爲藩蔽,命義兵元帥胡巴延〔(舊作胡伯顏。)〕統水軍戍焉。冬,十月,壬戌,陳友諒自上游直擣小孤山,巴延與戰四日夜,不勝,趨安慶,賊追追至山口鎮。明日,癸亥,遂薄城下,闕遣兵扼于觀音橋。俄饒州祝寇攻西門,余闕擊斬之,其兵乃退。
25壬申,吳中翼大元帥常還春,率廖永安等自銅陵進攻池州。永安去城十里,而常遇春及吳國寶率舟師抵城下合攻,自辰至巳,破其北門,遂入其城,執元帥洪某,斬之,擒別將魏壽、徐天麟等。官軍敗走,薄暮,復以戰船數百艘來逆戰,復大敗之,遂克池州。
26甲申,吳國公閱軍于大通江,遂命元帥繆大亨率兵攻揚州路,克之,青軍元帥張明鑑以其眾降。
先是至正十五年,明鑑聚眾淮西,以青布爲號,名青軍,人呼爲「一片瓦」。其黨張監,驍勇,善用槍,又號爲「長槍軍」,暴悍,守事剽掠,由含山、全椒轉掠六合、天長至揚州,人皆苦之。
時鎮南王博囉布哈〔(舊作孛羅不花。)〕鎮揚州,招降明鑑等,以爲濠、泗義兵元帥,俾駐揚州,分屯守禦。久之,明鑑等以食盡,復謀作亂,說鎮南王曰:「朝廷遠隔,事勢未可知。今城中糧乏,眾無所託命,殿下世祖孫,當正大位,爲我輩主,出兵南攻,以通糧道,救飢窘。不然,人心必變,禍將不測。」鎮南王仰天哭曰:「汝不知大義。如汝言,我面目見世祖于宗廟耶?」麾其眾使退,明鑑等不從,呼譟而起,因逐鎮南王而據其城。鎮南王走淮安,爲趙君用所殺。
明鑑等凶暴益甚,屠城中居民以爲食,至是兵大敗不支,乃出降,得其眾數萬。置淮海翼元帥府,命元帥張德麟、耿再成守之。改揚州路爲淮海府,以李德林知府事。城中居民僅存十八家,德林以舊城虛曠難守,乃截城西南隅,築而守之。
27戊戌,曹州賊入太行山,達實巴圖爾〔(舊作答失八都魯。)〕與知樞密院事達哩瑪實里〔(舊作答里麻失里。)〕以兵討曹州賊,官軍敗潰,達哩瑪實里死之。
28是月,靜江路山崩,地陷,大水。
29關中賊散走南山者,出自興元,陷秦、隴,據鞏昌,有窺鳳翔之志。察罕特穆爾即分兵入守鳳翔,而遣諜者誘賊圍其城,賊果來圍之,厚數十重。察罕特穆爾自將鐵騎,晝夜馳二百里往赴。比去城里所,分軍張左右翼掩擊之,城中軍亦開門鼓譟而出,內外合擊,呼聲動天地。賊大潰,自相踐蹂,斬首數萬級,伏屍百餘里,餘黨皆遁還,關中悉定。
30十一月,辛丑,山東道宣慰使董摶霄,復請令江淮等處各枝官軍,分布連珠營寨,於隘口屯駐守禦,且廣屯田以足軍食,從之。
31汾州桃杏花。
32壬寅,賊侵壺關,察罕特穆爾以兵大破之。
33十二月,丙戌,徐壽輝將明玉珍陷重慶路,據之。
玉珍,隨州人,世農家,身長八尺,目重瞳,以信義爲鄉黨所服。初聞壽輝兵起,集鄉兵,屯于青山,結柵自固。未幾,降于壽輝,授元帥,隸倪文俊麾下,鎮沔陽。與官軍戰湖中,飛矢中右目,微眇,既而以兵千人,槳斗船五十,泝夔而上。時青巾盜李喜喜,聚兵苦蜀,義兵元帥楊漢以兵五千禦之,屯平西。左丞相鄂勒哲圖〔(舊作完者篤。)〕鎮重慶,置酒飲漢,欲殺之,漢覺,脫身走,順流下巫峽。遇玉珍,訟之,且言重慶可取狀,玉珍未決,萬戶戴壽曰:「攻重慶,事濟據蜀,不濟,歸無損也。」從之,遂進克其城,鄂勒哲圖遁。父老迎入城,玉珍禁侵掠,市肆晏然,降者相繼。
34己丑,吳國公下令釋輕重罪囚,以干戈未寧,人心初附故也。
35丁酉,慶元路象山縣鵝鼻山崩。
36戊戌,翰林學士承旨歐陽玄卒。
初,汝、潁盜起,蔓延南北,州縣幾無完城。玄獻招捕之策千餘言,時不能用,遂乞致仕,帝不允。會大赦,宣赴內府。玄久病不能步履,丞相傳旨,肩輿至延春閣下。及卒,賜賻甚厚,贈大司徒,追封楚國公,諡曰文。
玄性度雍容,處己儉約,爲政廉平,歷官四十餘年,冊命、制誥多出其手。
37己亥,流星如金星大,尾約長三尺餘,起自太陰,近東而沒,化爲青白氣。
38庚子,太尉、四川行省左丞相達實巴圖爾卒于軍中。
時詔遣知院達理瑪實哩來擾,分兵雷澤、濮州,而達理瑪實哩爲劉福通所殺,達勒達〔(舊作達達。)〕諸軍皆潰。達實巴圖爾力不能支,退駐石村,朝廷頗疑其玩寇失機,使者促戰相踵。賊覘知之,詐爲達實巴圖爾通和書,遺諸道路,使者果得之以進,達實巴圖爾知之,一夕憂憤死。
39初,毛貴陷益都、般陽等路,帝命董摶霄從知樞密院事布蘭奚〔(舊作孛蘭奚。)〕討之。而濟南又告急,摶霄提兵援齊南。賊眾自南山來攻濟南,望之兩山皆赤。摶霄按兵城中,先以數十騎挑之,賊眾悉來,騎兵少卻,至□上,伏兵起,遂合戰,城中兵又大出,大破之。而般陽賊復約泰安之黨踰南山來襲濟南,摶霄列兵城上,弗爲動。賊夜攻南門,獨以矢石禦之,黎明,乃潛開東門,放兵出賊後。既旦,城上兵皆下,大開南門,合擊之,賊敗走,復追殺之,賊眾無遺者。于是濟南始寧。
詔就陞淮南行樞密院副使,兼山東宣慰使、都元帥,仍賜上尊、金帶、楮幣、名馬以勞之。有疾其功者,譖于總兵太尉努都爾噶,〔(舊作紐的該。)〕令摶霄依前詔從布蘭奚同征益都。摶霄即出濟南城,屬老且病,請以其弟昂霄代領其眾,朝廷從之,授昂霄淮南行樞密院判官。未幾,命捕霄守河間之蘆。
40是冬,張士誠築城虎丘山,因高據險,役月餘而畢。
41是歲,詔諭濟寧李秉彝、田豐等,令其出降,敘復元任。嘯亂士卒,仍給資糧,欲還鄉者聽。
42義兵千戶余寶,殺其知樞密院事寶圖〔(舊作寶童。)〕以叛,降于毛貴。余寶遂據棣州。
43集賢大學士兼太子左諭德許有壬,以老病乞致仕,許之。
有壬前朝舊德,皇太子頗加敬禮,一日入見,方臂鷹爲樂,遽呼左右屏去,始見之。
44盜據齊魯,中書參知政事崔敬,與平章達覽、〔(舊作答蘭。)〕參政諳普〔(舊作俺普。)〕分省陵州。陵州乃南北要衝,無城郭,而居民散處,敬供給諸軍,事無不集。丞相以其能上聞,賜之上尊,仍命其便宜行事。敬以軍馬供給浩繁,而民力已疲,乃請行納粟補官之令,詔從之。河北、燕南士民接踵而至,積粟百萬石,綺段萬匹,以給軍費,民獲少蘇。
45中書右丞烏古遜〔(舊作烏古孫。)〕良楨論罷陷賊延坐之令;有惡少年誣知宜興州張復通賊之罪,中書將籍其孥,吏抱案請署,良楨曰:「手可斷,案不可署!」同列變色,卒不署。
良楨自左曹登政府,多所建白,罷福建、山東食鹽,浙東、西長生牛租,瀕海被災圍田稅,民皆德之。
順帝至正十八年〔(戊戌、一三五八)〕
1春,正月,丙午,趙普勝、陳友諒等陷安慶,淮南行省右丞余闕死之。
賊之來攻也,初自東門登城,闕簡死士,擊卻之;已而併軍攻東、西二門,又擊卻之。賊恚甚,乃樹柵起飛樓臨城,闕分命諸將各以兵扞賊,晝夜不得息,賊益生兵來攻。是日,普勝軍東門,友諒軍西門,饒州祝寇軍南門,群盜四面蟻集,外無一甲之援。西門勢尤急,闕身當之,徒步提戈,爲士卒先;士卒號哭止之,揮戈愈力,仍分麾下將督三門之兵,自以孤軍血戰,斬首無算,而闕亦被十餘創。日中,城陷,火起,闕知不可爲,引刀自剄,墮清水塘中。妻耶卜氏,子德生,女福童,皆赴井死。
同時死者,守臣韓建,一家被害。建方臥疾,罵賊不屈,賊執之以去,不知所終。
城中民相率登城樓,自捐其梯,曰:「寧俱死此,誓不從賊!」焚死者以千計。其知名者,萬戶李宗可、紀守仁、陳彬、金承宗,元帥府都事特穆布哈,〔(舊作帖木補化。)〕萬戶府經歷段桂芳,千戶和碩布哈、〔(舊作火失不花。)〕新李、盧廷玉、葛延齡、丘巹、許元炎〔琰〕,奏差烏圖縵,〔(舊作兀都曼。)〕百戶黃寅孫,安慶推官黃圖倫岱,〔(舊作黃禿倫歹。)〕經歷楊恆,知事余中,懷寧尹陳巨濟,凡十八人。
闕號令嚴信,與下同甘苦,然稍有違令,即斬以徇。嘗病不視事,將士皆顅天,求以身代,闕強衣冠而出。當出戰,矢石亂下如雨,士以盾蔽闕,闕卻之,曰:「汝輩亦有命,何蔽我爲!」故人爭用命。筲暇,即注周易,帥諸生謁郡學會講,立軍士門外以聽,使知尊君親上之義,有古良將風烈。或欲輓之入翰林,闕以國步危蹙,辭不往,遂死於安慶。贈淮南、江北行省平章,追封豳國公,諡忠宣。〔〔考異〕余闕之諡,從元史本傳書之。錢辛楣曰:余公贈諡,諸書所載互異。程國儒序青陽集,云諡文忠,追封夏國公;張紳以爲初封夏國公,諡忠愍,改贈豳國公,諡忠宜;丁鶴年又稱爲余文貞公;宋景濂手定元史,而集中余左丞傳亦作文忠;未審孰得其真,余按改諡之說近是。〕議者謂兵興以來,死節之臣,余闕與褚布哈〔(舊作褚不華。)〕爲第一。
2庚戌,張士誠兵攻常州,吳守將湯和擊敗之,獲卒數百人。
3吳行樞密院判鄧愈遣部將王弼等攻婺源州,兵至城西,與守將特穆爾布哈戰,自旦至日昃,殺傷五百餘人不下。乙卯,〔〔考異〕元史本紀作庚戌,今從後編。〕分兵爲三道並進,遂拔其城,等穆爾布哈死之,士卒皆降,凡三千餘千。復遣萬戶朱國寶攻高河壘,克之。
4乙丑,大風起自西北,益都土門萬歲碑仆而碎。
5丙寅,田豐陷東平路。
6丁卯,知樞密院事布蘭奚與毛貴戰于好石橋,官軍敗績,走濟南。
7是月,詔達實巴圖爾子博囉特穆爾爲河南行省平章政事,總領其父原管軍馬。
8詔察罕特穆爾屯陝西,李思齊屯鳳翔。
9二月,己巳朔,議團結西山寨大小十一處以爲保障,命中書右丞達實特穆爾、左丞烏古遜良楨等總行提調,設萬夫長、千夫長、百夫長,編立牌甲,分守畏害,互相策應。
10毛貴陷青、滄二州,遂據長蘆鎮。
11中書省奏以陝西軍旅事劇,去京師道遠,供費艱難,請就陝西印造寶鈔爲便,從之;遂分戶部寶鈔府等官,置局印造,仍命諸路撥降鈔本,畀平準行用庫倒易昏幣,布于民間。
12癸酉,毛貴陷濟南路,守將愛迪〔(舊作愛的。)〕戰死。
毛貴立鑋興院,選用故官,以姬京周等分守諸路。又于萊州立三百六十屯田,每屯相去三十里,造大車百兩,以挽運糧儲,官民田十止收三〔二〕分,冬則陸運,夏則水運。
13董摶霄將赴長蘆,謂人曰:「我去,濟南必不可保。」至是濟南果陷。摶霄方駐兵南皮縣之魏家莊,適有詔拜摶霄河南行省右丞。甫拜命,毛貴兵已至,而營壘猶未完,諸將謂摶霄曰:「賊至,當如何?」摶霄曰:「我受命至此,當以死報國耳!」因拔劍督兵以戰,而賊眾突至摶霄前,猝問爲誰,摶霄曰:「我董老爺也。」眾刺殺之,無血,惟見有白氣衝天。是日,昂霄亦死之。
事聞,贈摶霄河南行省平章政事,追封魏國公,諡忠定;昂霄禮部尚書,追封隴西郡侯,諡忠毅。
摶霄早以儒生起家,輒爲能吏。會天下大亂,復以武功自奮,其才略有大過人者;而當時用之不能盡其才,君子惜之。
14乙亥,吳國公以吳楨爲天興翼副元帥,使與其兄良守江陰。
時江陰兵不滿五千,而與張士誠接境。良兄弟訓練士卒,嚴爲警備,屯田以給軍餉,敵不敢犯,民甚賴之。
15吳國公命元帥康茂才爲營田使,諭之曰:「比因兵亂,隄防頹圮,民廢耕耨,故設營田司以修築隄防,專掌水利。今軍務殷繁,用度爲急,理財之道,莫先于農。春作方興,慮旱潦不時,有妨農事,故命爾此職,分巡各處,俾高無患乾,卑不病潦,務在蓄洩得宜。大抵設官爲民,非以病民,若但使有司增飾館舍,迎送奔走,所至紛擾,無益于民而反害之,即非委任之意。」
16山東賊漸逼京畿。辛巳,詔以台哈布哈中書中丞相,總兵討之。
17壬午,田豐復陷濟寧路;甲戌,陷輝州。丙戌,努都爾噶聞田豐近逼東昌,棄城走,城遂陷。
18丁亥,察罕特穆爾調兵復涇州、平涼,保鞏昌。
19庚寅,王士誠自益都犯懷慶路,守將周全擊敗之。
20丁酉,興元路陷。
21三月,己亥朔,日色如血。
22加右丞相綽斯戩〔(舊作搠思監。)〕太保。
23庚子,毛貴陷般陽路。
24辛丑,大同路夜黑氣蔽西方,有聲如雷;少頃,東北方有雲如火,交射中天,地俱見火,空中有兵戈之聲。
25癸卯,王士誠陷晉寧路,總管杜賽因布哈〔(舊作杜賽因不花。)〕死之。
26己酉,劉福筩遣兵犯衛輝,河南行省平章博囉特穆擊走之,進克濮州。
27庚戌,毛貴陷薊州。
徵四方兵入衛,詔察罕特穆爾以兵屯涿州。察罕特穆爾即留兵戍清湫、義容,屯潼關,塞南山山以備他盜,而自將精銳赴召。
28毛貴率眾由河間趨直沽,乙卯,遂犯漷州,至棗林,已而略柳林,蹂畿甸,樞密副使達國珍戰死,人心大駭。廷臣或勸乘輿北巡以避之,或勸遷都關陝,眾論紛然。獨左丞相泰費音〔(舊作太平。)〕執不可,帝乃命同知樞密院事劉哈喇布哈〔(舊作劉哈剌不花。)〕以兵拒之。戰于柳林,官軍捷,賊退走,京師乃安。
29吳國公命提刑按察司僉事分巡郡縣錄囚,凡笞罪者釋之,杖者減半,重囚杖七十。其有贓者免徵,武將征討有過者皆宥之。左右或言:「去年釋罪囚,今年又從末減,用法太寬,則人不畏法,無以爲治。」吳國公曰:「自喪亂以來,民初離創殘,以歸于我,正當撫綏之;其間有一時誤犯者,寧可盡法乎!大抵治獄以寬厚爲本,而刑新國則宜用輕典,若執而不變,非時措之道也。」
30丙辰,吳國公遣兵取建德路。
先是鄧愈、朱文忠、胡大海,率兵由昱嶺關進攻建德,道出遂安,長槍元帥余子貞以兵來拒,愈等擊敗之,追至淳安,降其眾三千餘人。遂安守將洪某,率兵五千援淳安,大海與之戰,擒將士四百餘人。由是直抵建德,參政布哈、〔(舊作不花。)〕院判慶壽等皆遁,父老何良輔等以城降。改建德路爲嚴州府。
31以周全爲湖廣行省參知政事,統鄂囉〔(舊作奧魯。)〕等軍,移鎮嵩州白龍寨。
32丁巳,田豐陷益都路。
33察罕特穆爾欲赴召涿州,而曹、濮賊方分道踰太行,焚上黨,掠晉冀,陷雲中、雁門、上郡,烽火數千里,復大掠而南。察罕特穆爾留禦之,先遣兵伏南山阻隘,而自勒重兵屯聞喜,絳州。賊果出南山,縱伏兵橫擊之,賊皆棄緇重走山谷。遂分兵屯澤州,塞碗子城,屯上黨,塞吾兒谷,屯并州,塞井陘口,以杜太行。諸道賊屢玉,守將數血戰,擊卻之,河東悉定。
進陝西行省右丞,兼行臺侍御史、同知河南行樞密院事。于是朝廷乃詔察罕特穆爾守禦關陝、晉冀,鎮撫漢沔、荊襄,便宜行事。察罕特穆爾益務練兵訓農,以平定四方爲己責。
34夏,四月,己巳朔,趙普勝自從陽寇池州,陷之,執吳栽將趙忠。
35庚午,江浙行省左丞楊別勒哲以舟師攻徽州,吳將胡大海等擊敗之。丁丑,鄂勒哲又攻建德,吳將朱文忠擊敗之,鄂勒哲遁去。
36甲申〔戌〕,陳友諒陷龍興路,省臣道通、〔(舊作道童。)〕和尼齊〔(茌作火你赤。)〕棄城遁。
37壬午,田豐陷廣平路,大掠,退保東昌,詔元帥方托克托以兵復廣平。
38癸未,以諸處捷音屢至,詔頒軍民事宜十一條。
39甲午,陳友諒遣部將王奉國陷瑞州路。
40是月,帝如上都。
41察罕特穆爾、李思齊,會宣慰使張良弼,郎中郭擇善,宣慰同知拜特穆,〔(舊作伯帖木兒。)〕平章政事定珠,〔(舊作定住。)〕總帥汪長生努,〔(舊作汪長生奴。)〕各以所部兵討李喜喜于鞏昌,李喜喜敗入蜀。察罕特穆爾駐清湫,思齊駐斜坡,良弼駐秦州,擇善駐崇信,拜特穆爾駐通渭,定珠駐臨洮,各自除路府州縣官,徵納軍需。思齊、良弼同謀襲殺拜特穆爾,分總其兵;思齊尋又殺擇善。
42五月,戊戌朔,以方國珍爲江浙行省左丞兼海道運糧萬戶。
43察罕特穆爾遣其將以兵復冀寧。
44劉福通攻汴梁,壬寅,守將珠展〔舊竹竹貞,今改。〕棄城遁。,福通遂入城,立宮闕,自安豐迎其主小明王居之以爲都。
45陳友諒止部將康泰、邵宗、鄧克明等以兵寇邵武路。
46庚戌,陳友諒陷吉安路。
47癸丑,監察御史密濟爾海、〔(舊作迷只兒海。)〕七十等,劾太保、中書右丞相台哈布哈,乙卯,削台哈布哈官,安置蓋州。
初,台哈布哈奉命討賊,既渡河,即上疏謂:「賊勢張甚,軍行宜以糧餉爲先。昔漢韓信行軍,蕭何餽糧,方今措置無如丞相泰費音者。如令泰費音至軍中供給,事乃可濟;不然,兵不能進矣。」其意實銜泰費音,欲其至軍中即害之也。時參知政事布延特穆爾、〔(舊作卜帖木兒。)〕張晉等分省山東,二人者嘗劾壽圖〔(舊作壽童。)〕不進兵,台哈布哈至,則以其餽運不前斷遣之。又以知樞密院事鄂勒哲特穆〔(舊作完者帖木兒。)〕爲右丞之日,嘗劾其罪,亦加以失誤專制之罪,擅改其官,徵至軍,欲害之。事聞,廷議喧然。左丞相泰費音,以其欲害己也,遂諷御史劾其緩師拒命,而于帝前力排之。于是下削奪之詔,以知樞密院事烏蘭哈達〔(舊作悟良哈台。)〕代總其兵,仍命烏蘭哈達節制河北諸軍,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周全節制河南諸軍。
48辛酉,陳友諒兵陷撫州路。
49是月,山東地震,天雨白毛。
50六月,戊辰朔,台哈布哈伏誅。
台哈布哈聞有詔,夜,馳詣劉哈喇布哈求救解。劉哈喇布哈,故台哈布哈部將也,以破賊累有功,拜淮南行省平章政事。時駐兵保定,見台哈布哈至,因張樂大宴,舉酒慷慨言曰:「丞相國家柱石,有大勳勞如此,天子終不害丞相,是必爲讒言所間。我當往見上白之,丞相毋憂也。」即走至京,見泰費音。泰費音問其來故,哈喇布哈具以告。泰費音曰:「台哈有哈大逆不道,今詔已下,爾乃敢妄言耶?不審處,禍將及爾矣!」哈喇布哈聞泰費音言,噤不能發。泰費音度台哈布哈必在哈喇布哈所,即語之曰:「爾能致台哈布哈以來,吾以爾見上,爾功不細矣。」哈喇布哈因許之,泰費音乃引入見帝,賜賚良渥。
初,哈喇布哈之事台哈布哈也,與倪晦者同在幕下,台哈有哈每委任晦,而哈喇布哈計多阻不行,哈喇布哈心常以爲怨。及是知事已不可解,還縛台哈布哈父子送京師,未至,皆殺之于路。
51察罕特穆爾調浩爾齊、〔(舊作虎林赤,今改。)〕關保同守潞州。拜察罕特穆爾陝西行省平章政事,便宜行事。
52癸酉,吳左副都指揮使朱文忠率兵攻浦江,下之。義門鄭氏,舉家避兵山谷間,文忠重其累世雍睦,訪得之,悉送還家,禁兵士無侵犯。
53吳中翼左副元帥謝再興等率丘略石埭縣,與陳友諒兵遇,擊敗之,擒其將錢清等三人。
54庚辰,關先生、破顗潘等陷遼州,浩爾齊以兵擊走之。
關先生等遂陷晉寧路,城中死者十二三。郡人喬彝,性高介有守,名稱重一時,至是整衣冠,聚妻子,家有大井,彝坐其上,令妻子、婢妾輩循次投井中,而己隨赴之。賊首王士誠,使人至彝家邀致之,至則彝死矣。賊平,贈彝臨汾縣尹,賜諡純潔。
有張□起者,汾州人也,嘗用薦,徵爲國子助教,居一歲免歸。賊去晉寧,復陷汾州,□起與妻亦赴井死。晉寧人王佐爲賊所獲,欲降之,佐詬詈不輟,亦遇害。
55乙酉,命左丞相泰費音督諸軍守禦京城,便宜行事。
56甲午,張士誠兵寇常熟縣,吳守將廖永安與戰于福山港,大破之。
57自江南行臺移治紹興,即檄達嚕噶齊〔(舊作達魯花赤。)〕邁爾古斯〔(舊作邁里古思。)〕爲行臺鎮撫。邁爾古斯大募民兵爲守禦計,與舒(穆)嚕宜遜〔舊作石抹宜孫,今改。〕夾攻處州山賊,遂平之,擢江東廉訪司經歷,仍留紹興,以兵衛臺治。時浙東、西郡縣多殘破,獨邁爾古斯保障絕興,境內晏然,民愛之如父母。達實特穆爾承制授行樞密院判官,分院治絕興。
及方國珍遣兵侵據紹興屬縣,遇爾古斯曰:「國珍本海賊,今既降,爲官,而復來害吾民,可乎!」欲率兵問罪,先遣部將黃中取上虞。朝議方倚重國珍,資其舟以運糧,而御史大夫拜珠格,〔(舊作拜住哥。)〕與國珍素通賄賂,情好甚厚,憤邁爾古斯擅舉兵,且恐生事,即使人召至私第計事,至釗命左右以鐵鎚撾殺之,斷其頭,擲廁溷中。民聞之,無不慟哭。邁爾古斯,寧夏人也。黃中率其眾復讎,盡殺拜珠格家人及臺府官員、掾吏,獨留拜珠格不殺,以告于張士誠,士誠乃遣其將呂珍以兵守紹興。
拜珠格尋遷行宣政院使,監察御史真圖〔(舊作真童。)〕劾拜珠格陰害帥臣,幾致激變,宜置諸嚴刑,詔削其官,安置湖州而已。〔〔考異〕輟耕錄以拜奇格爲自劾納印綬去,今從元史。〕
58秋,七月,丁酉朔,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周全,據懷慶路以叛,附于劉福通。時察罕特穆爾駐軍洛陽,遣拜特穆爾以兵守碗子城。周全來戰,拜特穆爾爲其所殺。全遂盡驅懷慶民渡河,入汴梁。
59庚子,吳廖永安敗張士誠于狼山,獲其戰艦而還。
60丁未,布蘭奚以兵復般陽路,已而復陷。
61癸丑,賊兵犯京城,刑部郎中布哈守西門,夜,開門擊退之。
62丙辰,吳總管胡通海等襲破九華山寨。
時寨首鮑萬戶,有眾二千,據險自固,四面設礌石機弩,兵不能進。通海乃引兵潛由磴道攀援魯貫而上,因風縱火燔其寨,遂克之。
63己未,劉福通遣周全引兵攻洛陽,守將登城,以大義責全,全愧謝,退兵,福通殺之。
全之攻洛陽也,察罕特穆爾以奇兵出宜陽,而自將精騎發新安來援。會賊已退,因追至虎牢,塞諸險而還。
64是月,京師大水,蝗,民大飢。
65是月,江南行省右丞郭天爵謀害吳國公,事覺,吳國公殺之。天爵,天秩之弟也。
66八月,丁卯朔,江浙行省平章錫達布〔(舊作三旦八。)〕討饒州,貪財玩寇,久無功,遂妄稱遷職福建行省。至福建,爲廉訪僉事般若特穆爾〔(舊作般若帖木兒。)〕所劾,拘之興化路。
67庚辰,陳友諒兵陷建昌路。
68辛巳,義兵萬戶王信,以滕州叛,降于毛貴。
69己丑,張士誠兵寇江陰,吳守將吳良擊走之。
70江浙行省丞相達實特穆爾,陰約張士誠以兵攻楊鄂勒哲,鄂勒哲倉卒不及備,遂自殺,其眾皆潰。
鄂勒哲築營德勝堰,周圍三四里,子女玉帛皆在焉。用法深刻,任意立威,而鄧子文、金布伊、王彥良之徒,又悉邪佞輕佻,左右交煽。達實特穆爾惡之。
士誠素欲圖鄂勒哲,遣其部將史文炳,往杭州謁鄂勒哲,相見甚歡。文炳大設宴,盛陳烏銀器皿、嵌金鐵鞍之類,盡以遺鄂勒哲,自是約爲兄弟。
及士誠與達實特穆爾合謀,文炳率眾圍鄂勒哲營,鄂勒哲遣吏致牲酒爲可憐之意,曰:「願少須臾無死,得以底裏上露。」文炳報不可。鄂勒哲乘城拒戰,十日,力盡,自經死,其弟巴延〔(舊作伯顏。)〕亦自殺,文炳解衣裹鄂勒哲屍,瘞祭之。其後追封鄂勒哲潭國公,諡忠愍,巴延衡國公,諡忠烈。
鄂勒哲部將員成等欲爲報仇,遣苗軍元帥台哈布哈奉書納款于建康,且言其部將李福等三萬餘人在桐廬,皆願效順,吳國公命朱文忠往撫之。
71庚寅,以婁都爾蘇爲御史大夫。詔作新風紀。
72九月,丁酉朔,詔授錫班特穆爾〔(舊作昔班帖木兒。)〕同知河東宣慰司事,其妻雲中郡夫人,子觀音弩〔(舊作觀音奴。)〕贈同知大同路事,仍旌表其門。
先是錫班特穆爾爲趙王位下總管府事,其妻嘗保育趙王,及是部落明里〔(舊作滅里。)〕叛,欲殺王,錫班特穆爾與妻謀,以其子觀音弩服王平日衣冠居王宮,夜半,夫妻衛趙王微服遁去。賊至,遂殺觀音弩,趙王得免。事聞,故旌其忠焉。
73褒封唐贈諫議大夫劉蕢爲昌平文節侯。
74關先生攻保定路,不克,遂陷完州,掠大同、興和塞外諸郡。
75中書左丞張沖,請立團練安撫勸農仗司二道,一奉元、延安等處,一鞏昌等處,從之。
76壬寅,詔中書參知政事布延布哈、〔(舊作普顏不花。)〕治書侍御史李國鳳經略江南。
77癸卯,詔以福建行省平章政事慶圖〔(舊作慶童。)〕爲江南行臺御史大夫。
時行臺治紹興,所轄諸道,多爲吳所有,而明、台則制于方國珍,杭、蘇則制于張士誠,憲臺綱紀,不復可振,徒存空名而已。
78丙午,賊兵攻大同路。壬戌,平定州陷。
79乙丑,陳友諒陷贛州路,江西行省參政全普諳薩里〔(舊作全普痷薩里。)〕及總管哈納齊〔(舊作哈海赤。)〕死之。
時江西下流諸郡,皆爲友諒所據,普諳薩里乃與哈納齊戮力同守。友諒遣其將圍城,因使人脅之降,普諳薩里斬其使,日擐甲登城拒之。力戰凡四月,兵少食盡,遂自剄。哈納齊守贛尤有功,城陷之日,賊將脅之使降,哈納齊謂之曰:「與汝戰者我也,爾毋殺吾民,當速殺我。」遂遇害。
80冬,十月,辛未,〔〔考異〕元史本紀作壬申,今從後編。〕吳將胡大海取蘭溪州。
先是大海至婺之鄉頭,擒萬戶趙布延布哈〔(舊作趙普顏不花。)〕等,平其五壘。是日,進攻蘭溪,官軍千人出戰,敗人,克其城,廉訪使趙秉仁等被執。立寧越翼元帥府,分兵守其要害,遂進攻婺州路。
81甲戌,吳將徐達、邵榮克宜興。
先是達等攻宜興,久不下,吳國公遣仗謂達等曰:「宜興城小而堅,猝未易拔。聞其城西通太湖口,張士誠餉道所由出,若以兵斷其餉道,彼軍食內乏,城必破矣。」達等乃分兵絕太湖口,而并力急攻,遂拔其城。
同知樞密院事廖永安,復率舟師擊士誠于太湖,乘勝深入,遇呂珍,戰敗,遂爲所獲,士誠欲降之,不屈。
82壬午,監察御史楊珠布哈,〔(舊作燕只不花。)〕劾中書右丞相綽斯戩任用私人郣埒〔舊作朵列,今改。〕及妾弟崔鄂勒哲特穆爾,〔舊作崔完者帖木兒,今改。〕印造偽鈔,事將敗,令都埒自殺以滅口。綽斯戩乃請解機務,詔止收其印綬。乙酉,監察御大達爾瑪實哩、〔(舊作答兒麻失里。)〕王彝等復劾之,請正其罪,帝終不聽。
83壬辰,大同路陷,達嚕噶齊鄂勒哲特穆爾棄城遁。
84是月,博囉特穆爾統領諸軍復曹州。
85十一月,辛丑,吳立管領民兵萬戶府。
吳國公曰:「古者寓兵于農,有事則戰,無事則耕,暇則講武。今兵爭之際,當因時制宜,所定郡縣,民間武勇之材,宜精加簡拔,編緝爲伍,立民兵萬戶府領之,俾農時則耕,閒釗練習,有事則用之。事平,有功者一體陞擢,無功者還爲民。如此,則民無坐食之弊,國無不練之兵,以戰則勝,以守則固,庶幾寓兵于農之意也。」
86癸卯,陳友諒陷汀州路。
87不卯,田豐陷順德路。
先是樞密院判官劉起祖守順德,糧絕,劫民財,掠牛馬,民強壯者令充軍,弱者殺而食之。至是城陷,起祖遂盡驅其民走入廣平。
88甲子,吳國公以胡大海兵攻婺州,不克,乃自將親軍副都指揮使楊璟等師十萬往攻之。
89十二月,乙丑朔,日有食之。
90癸酉,關先生、破頭潘、沙劉二等中因同直犯上都,焚燬宮闕;留七月,乃轉略遼陽。
91甲申,吳取婺州路,達嚕噶齊僧珠、〔(舊作僧住。)〕所東廉訪使楊惠死之。
先是吳國公出師至徽州,召儒士唐仲實,問:「漢高帝、光武、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平一天下,其道何由?」對曰:「此數君者,皆以不嗜殺人,故能定天下于一。公英明神武,驅除禍亂,未嘗妄殺;然以今日觀之,民雖得所歸,而未遂息。」吳國公曰:「此言是也。我積少而費多,取給于民,甚非得已。然皆爲軍需所用,未嘗以一毫奉己。民之勞苦,恆思所以休息之,曷嘗忘也!」
又聞前學士朱升名,召問之。對曰:「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吳國公悅,命參帷幄。
師進至德興,聞張士誠兵據紹興、諸暨,乃取道蘭溪以至婺州,遣使入城招諭,不下,遂圍之。
初,江浙行省丞相達實特穆爾,承制授浙東宣慰副使舒穆嚕宜遜以行樞密院判官,分治處州,又以前江浙儒學副提舉劉基爲其院經歷,蕭山縣尹蓀友龍爲照磨,而宜遜又自辟郡人胡深、葉琛、章溢參謀其軍事。處爲郡,山谷聯絡,盜賊麃險竊發,不易平治,宜遜用基等謀,或誘以計,皆殲殄無遺類。尋陞同僉行樞密院事。
至是聞吳兵抵蘭溪,且逼婺,而宜遜弟厚遜〔(舊作厚孫。)〕方守婺,其母亦在城中。宜遜泣曰:「義莫重于君親,食祿而不事其事,是無君也;母在難而不赴,是無親也;無君無親,尚可立天地哉!」即遣胡深等將民兵數萬赴援,而親率精銳爲之殿,深等至松溪,觀望不能進。
吳國公謂諸將曰:「婺倚舒穆嚕宜遜,故未肯即下。聞彼以獅子戰車載兵來援,此豈知變者!松溪山多路險,車不可行,今以精兵遏之,其勢必破,援兵既破,則城中絕望,可不勞而下矣。」翌日,僉院胡大海養子德濟,誘其兵于梅花門外,縱擊,大敗之,深等遁去。城中勢益孤,臺憲、將臣畫界分守,意復不相能,于是同僉樞密院甯安慶與都事李相開門納敵,楊惠、僧珠皆戰死,南臺御史特穆爾賚斯、〔(舊作帖木兒烈思。)〕院判舒穆嚕厚遜等皆被執。
吳國公入城,下令禁戢軍士剽掠,民皆安堵。改婺州路爲寧越府,置中書分省,召儒士許元、葉瓚、胡翰、汪仲山等十餘人皆會食省中,日令二人進講,敷陳治道。
以王宗顯知寧越府。宗顯,和州人,少攻儒業,博涉經史。于是命宗顯開郡學,延宿儒葉儀、宋濂爲五經師,戴良爲學正,吳沈、徐厚爲訓導。時喪亂之餘,學校久廢,至是始聞絃誦聲,無不欣悅。
92是月,太白經天者再。
93吳國公發倉賑寧越貧民。有女子曾氏,自言能通天文,誑說災異惑眾,吳國公以爲亂民,命戮于市。
94是歲,河南賊蔓延河北,前江西廉訪僉事巴延,〔(舊作的顏。)〕家居濮陽,言于省臣,將結其鄉民爲什伍以自保,而賊已大至。巴延乃渡漳北行,鄉人從之者數十萬家。至磁州,與賊遇,賊知巴延名士,生劫之以見其帥,帥誘以富貴,巴延罵不屈,引頸受刃,與妻子俱死之。
有司上其事,贈僉太常禮儀院事。太常上諡議曰:「以城守論之,巴延無城守之責而死,與江州守李黼同;以風紀論之,巴延無在官之責而死,與西臺御史張桓同。以平生有用之學,成臨義不奪之節,乃古之所謂君子人者,請諡曰文節。」從之。
95江西諸郡皆陷,撫州路總管吳當,乃戴黃冠,著道士服,杜門不出,日以著書爲事。陳友諒遣人辟之,當臥不食,以死自誓,乃舁載之舟送江州。拘留一年,終不爲屈,遂隱居吉水縣之谷坪,踰年,以疾卒。
96京師大饑疫,而河南.北山東郡縣皆被兵,各挈老幼男女避居京師,以故死者相枕籍。資正院使保布哈〔舊作朴不花,今改。〕請于帝,市地收瘞之,帝及皇后、皇太子、省、院諸臣施捨無算,而保布哈亦自出財賄珍寶以佐其費。擇地自南北兩城抵盧溝橋,掘深及泉,男女異壙,人以一屍至者,隨給以鈔,舁負相踵。至二十年四月,前後瘞者二萬,用鈔二萬七千九十餘錠。凡居民病者予之藥,不能喪者給之棺翰林學士承旨張翥,爲文頌其事曰「善惠之碑」。
保布哈,高麗人,亦曰王布哈,皇后奇氏微時,與布哈同鄉里,相爲依倚,及布哈以閹人入事后,累遷爲資正院使,后益愛幸之,至是欲要譽干權,故有斯舉。
97帝嘗爲近幸臣建宅,親畫屋樣,又自削木構宮,高尺餘,棟梁楹檻,宛轉皆具,付匠者按此式爲之,京師遂稱「魯般天子」。內侍利其金珠之飾,告帝曰:「此屋比某家殊陋劣。」帝輒命易之,內侍因刮金珠而去。
奇后見帝造作不已,嘗挽上衣諫曰:「陛下年已大,子年已長,宜稍息造作。且諸夫人事上足矣,無惑于天魔舞女輩,自愛惜聖躬也。」帝艴然怒曰:「古今只我一人耶?」由此兩月不至后宮。
后亦多畜謂麗美人,大臣有權者,輒以此遺之,京師達官貴人,必得高麗女然後爲名家。自至正以來,宮中給事使令,大半高麗女,以故四方衣服、□帽、器物,皆仿高麗,舉世若狂。
元紀三十三〔起屠維大淵獻(己亥)正月,盡上章困敦(庚子)六月,凡一年有奇。〕
順帝至正十九年〔(己亥、一三五九)〕
1春,正月,陳友諒遣其黨王奉國,率兵號二十萬,寇信州路,江東廉訪副使巴延布哈德濟〔舊作伯顏不花的斤,今改。〕自衢引兵援信,遇奉國于城東,力戰,破走之,鎮南王子大聖努、〔舊作大聖奴,今改。〕樞密院判官席閏等迎巴延布哈德濟入城共守。後數日,賊復來攻,巴延布哈德濟大享士卒,出城奮擊,又大敗之。〔〔考異〕元史本紀:春正月甲午朔,陳友諒兵陷信州路,守臣江東廉訪副使巴延布哈德濟力戰,死之,蓋連書其事耳。忠義傳云:巴延布哈德濟于正月自衢援信,大破賊,至六月而城始陷,乃自刎。今從傳。〕
2乙巳,吳國公以寧越既定,欲遂取浙東未下諸郡,集諸將諭之曰:「克城雖以武,而定民必以仁。吾師比入建康,秋毫無犯,故一舉而遂定。今新克婺州,正當撫卹,使民樂于歸附,則彼未下郡縣,亦必聞風而歸。吾每聞爾等下一城,得一郡,不妄殺人,輒喜不自勝。蓋爲將者能以不殺爲心,非惟國家所利,即身及子孫亦蒙其福。爾等從吾言,則眾心豫附,大功可成矣。」
3丙午,遼陽行省陷,懿州路總管呂震死之,贈河南行省左丞,追封東平郡公。
4戊申,吳將邵榮破張士誠兵于餘杭。
5上都之初陷也,廣寧路總管郭嘉聞之,躬率義兵出禦。既而遼陽陷,嘉將眾巡邏,去城十五里,遇青號隊伍百餘人,紿言官軍,嘉疑其詐,俄果脫青衣變紅。嘉出馬射賊,分兵兩隊夾攻之,殺獲甚多。嘉見賊勢日熾,孤城無援,戶竭家所有衣服、財物,犒義士以勵其勇敢,且曰:「自我祖父有勳王室,今之盡忠,吾分內事也。況身守此土,當死生以之,餘不足卹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