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續資治通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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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資治通鑑·南宋紀

第180卷南宋紀度宗

24元以劉整、阿爾哈雅不相能,分軍爲二,各統之。

25元高麗經略實都(舊作忻都。)等以兵入耽羅,撫定其地。詔以迪里巴(舊作失里伯。)爲耽羅國招討使,尹邦寶副之。

26初,元趙良弼使至日本,其太宰府官來索國書,良弼曰:「必見汝國王,始授之。」越數日,復來求書,且以兵脅良弼,良弼終與。後又聲言:「大將軍以兵十萬來求書。」良弼曰:「不見汝國王,寧持我首去,不可得也!」日本知不可屈,乃遣人送良弼至對馬島。及是始還,具以日本君臣、爵號、州郡名數、風俗土宜來上。元主曰:「卿可謂不辱君命矣!」

27閏月,丙申,前臨安府司法梁炎午陳攻守之要五事,不報。

28辛未,元敕翰林院□修國史,采錄累朝事實以備編集。

29元阿哈瑪特〔舊作阿合馬,今改。〕等屢毀漢法,國學諸生廩食或不繼。秋,七月,許衡請還懷孟,元主以問翰林學士王磐對曰:「衡教人有法,諸生行可從政,此國之大體,宜勿聽其去。」元主又命諸老臣議其去留,竇默爲衡懇請,乃聽衡還。劉秉忠、姚樞及磐、默等,復請以贊善王恂主國學,衡弟子耶有尚、蘇郁、白棟爲助教,庶幾衡之規模不致廢墜,從之。

30元人城馬□山,(戊戍),知合州張□擊走之。

31元主以天下獄囚滋多,槉諸路自死罪以下縱遣歸家,期仲秋悉來京師聽決。囚如期至,元主惻然。八月,庚戌,詔並赦之。既而命詔臣作詔戒諭天下,皆不稱旨,王磐獨以縱囚之意命詞,元主喜曰:「此朕所欲言而不能者,卿乃爲朕言之。」賜酒嘉獎。

32九月,辛巳,以章鑑簽書樞密院事,吏部尚書陳宜中同簽書樞密院事。

33冬,十月,元初建正殿、寢殿、香閣、周廡兩翼室。

34元西蜀都元帥伊蘇岱爾〔舊作也速答兒,今改。〕與皇子西平王鄂羅齊〔舊作奧魯赤,今改。〕合兵夜建都蠻,擒酋長下濟等四人,獲其民六百,建都乃降。

35十一月,壬午,封皇子□爲嘉國公。

36以子庭芝爲淮東制置使兼知揚州,夏貴爲淮西制置使兼知廬州,陳奕爲沿江制置使兼知黃州。

庭芝請分所部兩淮爲二司,故以淮西付貴。奕以兄事賈似道玉工陳振民以求進,自小官歷顯要,遂掌禁兵,擢分閫。

37起前直學士陳文天祥爲湖南提刑。

天祥因見故相江萬里,萬里素奇天祥志節,語及國事,愀然曰:「吾老矣,觀天時人事,必當有變。世道之責,其在君乎!君其勉之!」

38元大司農司言:「中書移文,以畿內秋禾始收,請禁農民覆耕,恐妨芻牧。」元主以農事係民生命,迢勿禁。

39是歲,元諸路大水、蝗,賑米楓五十四萬餘石。

咸淳十年〔元至元十一年。(甲戌、一二七四)〕

度宗咸淳十年〔元至元十一年。(甲戌、一二七四)〕

1春,正月,己卯朔,元宮闕告成。元主始御正殿,受朝賀。

2壬午,城鄂州漢口堡。

3戊子,福建安撫使江萬里以疾辭職任,詔依舊職奉祠。

4庚寅,城鄂州沌口西岸堡。

5乙巳,雨土。

6丙午,元免于闐采玉。

7是月,賈似道母死,似道歸台州治喪,詔以天子鹵簿葬之,起墳擬山陵,百官奉喪事,立大雨中終日,無敢易位者。既葬,詔似道起復,似道遂還朝。

8元阿爾哈雅言:「荊、襄自古用武之地,漢水上流已爲我有,順流長驅,宋必可平。」阿珠又言:「臣略地江、淮,見宋兵弱于往昔,今不取之,時不能再。」元主趣召史天澤同議,天澤對曰:「此國大事,可命重臣一人,如安國、〔舊作安童,今改。〕巴延,〔舊作伯顏,今改。〕都督諸軍,則四海混同,可計日而待。臣老,猶足爲副。」元主曰:「巴延可以任此事。」阿爾哈雅因言:「我師南征,必分爲三,舊軍不足,非益兵十萬不可。」遂詔中書省簽軍十萬人。

9二月,己酉,趙順孫罷,爲福建安撫使。

10壬申,元造戰船八百艘于汴梁。

11元主如上都,聞遼陽行省國王特默格〔舊作頭輦哥,今改。〕擾民不便,乃起廉希憲爲北京行省平章政事。將行,命肩輿入見,賜坐。元主曰:「昔在先朝,卿深識事機,每以帝道啟朕。及鄂漢班師,屢陳天命,朕心不忘。丞相,卿實宜爲,顧退託耳。遼瀋戶不下數萬,諸王、國分地所在,彼皆素知卿能,故命卿往鎮,體朕此意。」

12三月,庚寅,元遣鳳州經略使實都、軍民總管洪俊奇等將兵伐日本,戰船凡大小九百艘,軍萬五千人。元主以討日本事問趙良弼,良弼曰:「臣居日本歲餘,其俗很勇嗜殺,不知有父子之親,上下之禮。其地多山水,無耕桑之利,得其人不可役,得其地不加官田。況舟師渡海,海風無期,禍害莫測。是謂以有用之民填無窮之巨壑也,臣謂勿擊便。」元主從之。

13辛卯,元改荊湖、淮西樞密院爲行中書省。巴延、史天澤並爲左丞相,阿珠爲平章政事,阿爾哈雅爲右丞,呂文煥爲參知政事,行省事于荊湖。哈達〔舊作合答,今改。〕爲左丞相,劉整爲左丞,達春、董文炳並參知政事,行省事于淮西。

14癸巳,元獲嘉縣尹常德課最,詔優賞。

15元翰林學士王磐,嘗於會議時數言:「前代用人,二十從政,七十致仕,所以資其才力,閔其衰老,養其廉恥之心也。今入仕者不限年,而老病者不肯退,彼既不自知恥,朝廷亦不以爲非,甚不可也。」磐先以疾,請斷月俸毋給,至堅乞致仕,元主遣使諭之曰:「卿年雖老,非任劇務,何以辭爲!」仍詔祿之終身,併還所斷月俸,磐不得已復起。

16夏,四月,乙卯,封皇子昺爲永國公。

17五月,丙申,元以皇女下嫁高麗世子王愖。

18壬申,張□表請城馬騣、虎頭山,或先築其一以扼險要。

19六月,庚申,元主命諸將率兵南伐,且數賈似道負約執郝經之罪。

詔曰:「爰自太祖皇帝以來,與宋使介交通。憲宗之世,朕以藩職,奉命南伐,彼賈似道復遣宋京詣我,請罷兵息民。朕即位之後,追憶是言,命郝經等奉書往聘,蓋爲生靈計也,而乃執之。以致師出連年,死傷相藉,係累相屬,皆彼宋自禍其民也。襄陽既降之後,冀宋悔禍,或起令圖,而乃執迷,罔有悛心,問罪之罪,有不能已。今遣汝等水陸並進,布告假邇,使咸知之。無辜之民,初無預焉,將士毋得妄加殺掠。有去逆效順,別立奇功者,驗等第遷賞。其或固拒不知及逆敵者,俘戮何疑!」

20元廉希憲知北京,民大悅服。異時遼東多親王使者傳令旨,官吏立聽,希憲革正之。有西域人自稱駙馬,營于城外,繫富民,誣其祖父嘗貨息錢,索償甚急。民訴之行省,希憲命收捕之。其人怒,乘馬入省堂,坐榻上,希憲命捽下跪而問之曰:「法無私獄汝何人!」惶懼求哀,國王特默格亦爲之請,乃稍寬令待對,舉營夜遁。俄詔國王歸國,希憲獨行省事。長公主及國入朝于路縱獵擾民,希憲面諭國,欲入奏之。國驚愕,入語公主,公主出,飲希憲酒曰:「從者擾民,吾不知也,請以鈔萬五千貫還斂民之直,幸勿遣使者。」自是貴人過者,皆莫敢縱。

21秋,七月,癸未,帝崩于嘉福殿,年三十三。嘉國公台北市即皇帝位。

帝自爲太子,以好內聞,既立,耽于酒色。故事,嬪妾進御,晨詣閤門謝恩,主者書其月日。及帝之初,一日謝恩者三十餘人。

及崩,賈似道入宮議所立,眾,以建國公□當立,似道主嫡,乃立嘉國公,時年四歲,皇太后臨朝聽政。

22甲申,封皇兄建國公□爲吉王,皇弟永國公昺信王。

23詔賈以道依文彥博故事,獨班起居。

24丙戌,尊皇太皇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又詔以生日爲天瑞節。

25初,京湖制置使汪立信,移書賈似道曰:「今天下之勢,十去八九,誠上下交修,以迓續天命之幾,重惜分陰以趨事赴功之日也。而乃酣歌深宮,嘯傲湖山,玩歲愒月,緩急倒施,卿士師師非度,百姓鬱怨。欲上當天心,俯遂民物,拱揖指揮而折衝萬里,不亦難乎!爲今之計者,其策有三:夫內郡何事乎多兵,宜盡出之江干以實以禦。算兵帳,見兵可七十餘萬人,老弱柔脆,十分汰二,爲選兵五十餘萬。而沿江之守則不過七千里,若距百里而屯,屯有守將,十屯爲府,府有總督,其有要害處,輒三倍以兵,無事則泛舟長淮,往來游徼;有事則東西齊奮,戰守並用,刁斗相聞,餽餉不絕,互相應援,以爲聯絡之固。選宗親大臣忠良有幹用者,立爲統制,分蒞東西二府。此上策也。久拘聘使,無益于我,徒使敵得以爲辭,請禮而歸之,許輸歲幣,以緩師期。不二三年,邊遽稍休,藩垣稍固,生兵日增,可戰可守,此中策也。二策果不得行,則銜璧輿櫬之禮,請備以俟!」似道得書大怒,抵之地,詬曰:「瞎賊,狂言敢爾!」蓋立信一目微眇云。尋中以危法,廢斥之。

26辛卯,以朱孫爲京湖、四川宣撫使兼知江陵府。

27乙未,元巴延出師,陛辭,元主諭之曰:「古之善取江南者唯曹彬一人。汝不嗜殺,是吾曹彬也。」

28八月,丁未,元史天澤言:「今大師方興,荊湖、淮西各置行省,勢位既不相下,號令必不能一,後當敗事。」元主是其言,復改淮西行中書省爲行樞密院。天澤又以病,表請專任巴延,乃以巴延領河南等路行中書省,所屬並聽節制。

29癸丑,大霖雨,天目山崩,水湧流,安吉、臨安、餘杭民溺死者無算。

30元中書省言:「江、漢未下之州,請令呂文煥率其麾下臨城諭之,令彼知我善遇降將,亦策之善者也。」元主從之。

31元四川總帥汪惟正言曰:「蜀未下者數城耳,宜併力攻臨安,根本既拔,此將焉往!願以本兵由嘉陵下夔、峽,與巴延會錢塘。」元主優詔答曰:「四川事重,舍卿誰託!異日蜀平,功豈在巴延下耶!」

32甲寅,元弛河南軍器之禁。

33是月,元太保劉秉忠薨。

乘忠好學,至老不衰,雖位極人臣,而齋居蔬食,終日澹然。扈從至上都,其地有南屏山,築精舍居之,至是無疾端坐而逝。元主驚悼,謂左右曰:「秉忠事朕三十年,小心慎密,不避艱險,言無隱情。其陰陽術數之精,占事知來,若合符契,惟朕知之,他人不得與聞也。」遣官護其喪還葬大都,諡文貞,後改諡文正。

34九月,(癸未),元左丞相河南行省巴延會師于襄陽,分軍爲三道並進。丙戌,巴延與平章行省阿珠由中道循漢水趣郢州,萬戶武秀爲前鋒,遇水濼,霖雨水溢,無舟不能涉。巴延曰:「吾且飛渡大江,而憚此潢潦耶!」使一壯士騎而前導,麾諸軍畢濟。癸巳,次鹽山,距郢州二十里。

張世傑將兵屯郢,郢在漢北,以石爲城,新在漢南,橫鐵鎖,戰艦密植,樁木水中,夾以□弩,凡要津,皆施□〔杙〕,設守具。元軍襲城,世傑力戰,元軍不能前,遣人招世傑,不聽。阿珠獲俘民,言:「沿漢九郡,精銳皆萃于二郢,若舟師出其間,騎兵能護岸,北危道也,不若取下流黃家灣堡,堡;西有構,南通藤湖,可由其中拖船入湖,轉而下漢僅三里。」呂文煥亦以爲便,諸將曰:「郢城,我之襟喉,不取,恐爲歸路患。」巴延曰:「用兵緩急,我則知之,大軍之出,豈爲一城哉!」遂舍郢,順流而下,遣總管李庭、劉國傑攻黃家灣堡,拔之。諸軍破竹,席地盪舟,由藤湖入漢,巴延、阿珠殿後,下不滿百騎。

35己亥,賜禮部進士王龍澤以下及第、出身。

36元主歸自上都。時有言漢人毆傷蒙古人,及太府監盧甲盜翦官布,元主怒,命殺以懲眾。董文忠進曰:「荊曹於罪囚當死者,已有服詞,猶必詳讞,豈可因人一言遽加之重典!請付有司閱實以俟後命。」乃遣文忠及近臣圖們〔舊作突滿,今改。〕分覈之,皆得其誣狀,遂詔原之。元主因責侍臣曰:「方朕怒時,卿曹皆不敢言,非文忠開悟朕心,則殺二無辜之人,必取議中外矣。」因賜文忠金尊,曰:「用旌卿直。」太子亦語宮臣曰:「方天威之震,董文忠從容諫止,實人臣難能者。太府監屬奉物詣文忠,泣謝曰:「鄙人賴公復生。」文忠曰:「吾素非知子,所以相救於危急者,蓋爲國平刑,豈望子報哉!」卻其物不受。

37冬,十月,己酉,元饗於太廟。

38甲子,詔以明年爲德祐元年。

39乙丑,以章鑑同知樞密院事,陳宜中簽書樞密院事。

40元軍之去郢也,副都統趙文義帥精騎二千追之。巴延、阿珠還軍迎擊之,及泉子湖,文義力戰而敗,巴延擒殺之,其士卒死者五百人,餘眾皆潰。

元軍進至沙洋,遣俘持黃榜檄文入城,守將王虎臣、王大用,斬俘焚榜,巴延復命呂文煥至城下招之,亦不應。丙寅,日暮,風大起,巴延命順風掣金汁□,焚其廬舍,焰張〔漲〕天,城遂破,生擒虎臣、大用,餘悉屠之。

進薄新城,都統制邊居誼力戰,文煥列沙洋所馘于城下,縛虎臣等至壁,使招降,居誼不答。月日,又至,居誼曰:「吾欲與呂參政語耳。」文煥以爲降己,馳馬至;伏弩亂發,中文煥右臂,并中其馬,馬仆,幾鉤得之,眾挾文煥以他馬奔還。會總制黃順、副總制任寧相繼出降,其部曲多欲縋城出者,居誼悉驅入,當門斬之。文煥乃麾兵攻城,居誼以火具卻之。己巳,元總管李庭攻破外堡,諸軍蟻附而上,居誼度力不支,拔劍自殺,不殊,赴火死。所部三千人猶力戰,悉死焉,居誼舉家自焚。巴延壯居誼,購其尸觀之,遂殺虎臣、大用。居誼,隨人,初事李庭芝,積戰功擢都統制,至是死節。事聞。事聞,詔立廟死所。

41閩中地震。

42十一月,浙東安撫使馬廷鷥力辭去任,戊寅,詔依舊職奉祠。

43詔爲趙文義與其兄文亮共立廟揚州,賜額曰傳忠。

44初,李庭芝帥淮南,聞進士鹽城陸秀夫名,辟置幕下,主管機宜文字。秀夫性沈靜,不求人知,每僚吏至閤,賓主交歡,秀夫獨無一語,或時宴集府中,矜莊終日,未常少有希合,至察其事皆治,庭芝益器之,雖改官,不使去己。時稱得士多者,淮南第一,號小朝廷。及是以秀夫爲淮東制置司參議。

45丙戌,以王爚爲左丞相,章鑑爲右丞相,並兼樞密使,從賈似道請也。

46元東川元帥楊文安,自達州崔趨雲安軍,至馬湖江,與南師遇,大破之,遂拔雲安、羅拱、高陽城堡。

47元安圖奏:「阿哈瑪特蠹國害民,凡官屬所用非人,請別加選擇。其營作宮殿,夤緣爲姦,亦宜詰問。」元主命窮治,然阿哈瑪特委任如故。

48元巴延軍逼復州,知州翟貴以城降。諸將諘點視其倉庫軍籍,巴延不聽,諭諸將不得入城,違者以軍法論。

阿珠使阿爾哈雅來言渡江之期,巴延不答,明日又來,又不答,阿珠乃自來。巴延曰:「此大事也,主上以付吾二人,可使餘人知之乎?」潛刻期而去。乙未,軍次蔡店。丁酉,往視漢口形勢。

時淮西制置使夏貴,以戰艦萬艘分據要害,都統制王達守陽邏堡,京湖宣撫使朱孫,以游擊軍扼中流,元軍不得進。阿珠部將馬福,言自淪河走湖中,可從陽邏堡西沙蕪口入江,巴延使覘沙蕪口,夏貴亦以精兵守之。乃進圍漢陽,聲言取漢口渡江,貴果移援漢陽。十二月,丙午,巴延乘間遣阿喇罕〔(舊作阿刺罕。)〕將奇兵倍道襲沙蕪口,奪之。辛亥,自漢口開壩引船入淪河,轉沙蕪口以達江。壬子,戰艦萬計相踵而至,以數千艘泊淪河灣日〔口〕,屯布蒙古漢軍數十萬騎于江北。

癸丑,巴延遣人招諭陽邏堡,守將王達等曰:「我輩受宋厚恩,戮力死戰,此其時也,安有叛逆歸降之理!備吾甲兵決之。今日我未天下,猶賭博孤注,輸羸在此一擲爾。」巴延麾諸將以白鷂子千艘攻之,三日不克。巴延密謀于阿珠曰:「彼謂我必拔此堡,方能渡江,此堡甚堅,攻之徒勞。汝夜以鐵騎三千汎舟直趨上流,爲擣虛之計,明日渡江,襲江南岸,已過則亟遣人報我。」阿珠亦曰:「攻城,下策也。若分軍船之半,循岸西上,泊青山磯下,伺隙而動,可以如志。」

巴延計定,乙卯,遣阿爾哈雅督萬戶張夕範等進薄陽邏堡,夏貴率眾援之。阿珠即以昏時率四翼軍,流四十里至青山磯。是夜,雪大作,黎明,阿珠遙見兩〔南〕岸多露沙洲,即登舟,指示諸將令徑渡,載馬後隨。萬戶史格一軍先渡,爲荊鄂都統程鵬飛所敗,格中三創,喪其師三百,阿珠引兵繼之。大戰中流,格中流矢,戰益力,鵬飛亦卻。阿珠遂登沙洲,攀岸步,散而復合者數四,出馬于岸,力戰,追延大喜,揮諸將急攻陽邏堡。夏貴聞阿珠渡江,大驚,引麾下三百艘元遁,沿流東下,縱火杰西南岸,大掠,還廬州,陽邏堡遂破,王達領所部八十人及定海水軍統制劉成俱戰死。元諸將請追貴,巴延曰:「陽邏之捷,吾欲遣使前告宋人。今貴走,是代吾使也。」遂渡江與阿珠會。

元諸將議師所向,或欲先取蘄、黃,阿珠曰:「若赴下流,退無所據。上取鄂、漢,雖遲旬日,可以萬全。」巴延遂趣鄂州。己未,焚戰艦三千艘,焰漲天,城中大恐。時朱孫帥師援鄂,道聞陽邏之敗,夜,奔還江陵。庚申,知漢陽軍王儀以城叛降元。

鄂恃漢陽爲蔽,及孫既遁,漢陽復失,鄂勢遂孫。呂文煥列兵城下曰:「汝國所恃,江、淮而已。今大軍渡江、淮如蹈平地,汝輩不降何待!」權守張宴然度不能守,遂以州降,程鵬飛亦以其軍降。幕僚張山翁獨不屈,元諸將請殺之,巴延曰:「義士也。」釋之。因檄下信陽諸郡,以鵬飛爲荊湖宣撫使,撤守兵分隸諸將,取壽昌糧四十萬斛以充軍餉。命阿爾哈雅以四萬人守鄂,而自率大眾與阿珠東下趣臨安。阿爾哈雅戍鄂,禁將士毋得侵掠,其下無敢取民一菜者,民大悅。

49癸亥,詔賈似道都督諸路軍馬。

時鄂州既破,朝廷大懼。三學生及群臣上疏,以爲非師相親出不可。似道不得已,始開都督府于臨安,以孫虎臣總統諸軍,以黃萬石等參贊軍事。所辟官屬,皆先命後奏,仍于封樁庫撥金十萬兩,銀于十萬兩,關子一千萬貫,充都督府公用。

50詔天下勤王。

51元賜太乙真人第一區,仍賜額曰太一廣福萬壽宮。

52乙丑,以高達爲湖北制置使。

53庚午,元巴延遣程□飛至黃州,招諭陳奕,,奕使人過江請降,且求名爵,巴延曰:「汝既率眾來歸,何必慮及名爵!」以沿江大都督許之。奕大喜,遂以城降,仍以書招知蘄州管景模。時沿江諸郡,皆呂氏舊部曲,望風款附。

54李庭芝遣兵入援。

55是歲,元諸路蟲災凡九所,發米七萬五千石、粟四萬石以賑之。

56元主謂奏蜀行省平章賽音諤德齊〔舊作賽典赤,今改。〕曰:「雲南,朕常親臨。比因委任失宜,使遠人不安,欲選謹厚者撫治之,無如卿者。」賽音德齊受命,即訪求知雲南地理者,畫其山川、城郭、驛舍、軍屯夷險遠近,爲圖以進。帝大悅,遂拜平章政事、行省雲南,賜鈔五十萬緡,金寶無算。

時宗王托果〔舊作脫忽魯,今改。〕方鎮雲南,惑于左右之言,以賽音德齊至,必奪其權,具甲兵爲備。賽音德齊聞之,乃遣其子尼雅斯拉鼎〔舊作納速剌丁,今改。〕先至其所,請曰:「天子以雲南守者非人,致諸國背叛,故命臣來安集之,且戒以至境即加撫循。今未敢專,願王遣一人來共議。」王聞,遽罵其下曰:「吾幾爲汝輩所誤!」明日,遣親臣撒滿位哈乃等至。賽音諤德齊問以何禮見,對曰:「吾等與尼雅斯拉鼎偕來,視猶兄弟也,請以子禮見。皆以名馬爲贄,拜跪甚恭,觀者大駭。乃設宴,陳所賜金寶飲器,酒罷,盡以與之,二人大喜過望。明日,來謝,語之曰:「二君雖爲宗王親臣,未有名爵,不可以議國事。欲各授君行省斷事官,以未見王,未敢擅授。令一人先還稟王,王大悅。由是政令一聽賽音諤德齊所爲。

第181卷南宋紀帝□

宋紀一百八十一〔起旃蒙大淵獻(乙亥)正月,盡七月,凡七月。〕帝□〔帝□,度宗第二子,母曰全皇后,咸淳七年九月己丑,生于臨安府之大內。九年,封嘉國公;十年七月癸未,即皇帝位。德祐二年三月丁丑,入元,降封瀛國公。按帝□紀年,謹遵通鑑輯覽。〕

帝□德祐元年〔元至元十二年。(乙亥、一二七五)〕

德祐元年〔元至元十二年。(乙亥、一二七五)〕

1春,正月,癸酉朔,元兵入黃州。

2壬午,葬端文明武景孝皇帝于永紹陵,廟號度宗。

3乙亥,元東川副都元帥張德潤拔禮義城,殺安撫使張資;繼遣元帥張桂孫略地,擒總管郭武及都轄唐惠等六人。

4癸未,元兵攻蘄州,知州管景模以城降。〔〔考異〕未史作丁丑,知蘄州管景模遣人請降於黃州,今從元史作癸未。

5乙酉,以陳宜中同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

6初,呂師夔提舉江州興國宮,請募兵以禦元,詔與知州錢真孫同募。至是賈似道承制召爲都督府參贊,任中流調遣。師夔不受命,與真孫遣人詣蘄,以江州降元,巴延〔舊作伯顏,今改。〕以師夔知江州。

丙戍,元兵侵江州,知安東軍陳嚴夜遁。時知壽昌軍胡蔑麟寓治江州,自殺;知南康軍葉閶,知德安府來興國,知六安軍曹明,俱迎降于江州。

師夔設宴庾公樓,選宗室女二人,盛飾以獻巴延,巴延怒曰:「吾春天子命,興仁義師,問罪于未,豈以女色移吾志乎!」斥遣之。

7子亥,元樞密院言未邊郡如嘉定、重慶、江陵、郢、漣、海皆阻兵自守,宜降璽書招諭,從之。

8初,元人南侵,用呂文煥與劉整爲嚮導,尋別命整出淮南。整銳欲渡江,曰:「大軍自襄、樊東下,宋悉力西拒,東方虛弱,徑造臨安,可一鼓而捷也。」巴延不可曰:「吾受詔特綴東兵使無西爾,濟江非所聞。」至是整帥騎兵攻無爲軍,久不克,聞呂文煥入鄂捷至,整失聲曰:「首帥束我,使我成功後於人。善作者不必善成,果然!」遂發憤成疾,死于無爲城下。

9壬辰,元以宣撫使賈居貞簽書行中書省事,戍鄂州。居貞謂阿爾哈雅(舊作阿里海牙。)曰:「江陵乃宋制閫,重兵所屯。聞其諸將不睦,遷徙之民盈城,復皆疾疫,芻薪乏闕,杜門不敢樵采,當乘隙先取之。」阿爾哈雅深以爲然。

10知安慶軍范文虎,遣人以酒饌詣江州迎元軍,且謂巴延曰:「行樞密院臨城招諭,眾心不從,願俟丞相。」巴延初以安慶城在山頂,且兵糧皆足,勢不可攻,又慮文虎爲勍敵,甚憂之,及聞欲降,大喜,乃使阿珠(舊作阿朮。)先造之,文虎遂以城降,通判夏椅仰藥死。巴延至湖口,繫浮橋以渡,風迅水駛,橋不能成,乃禱于大孤山神,有頃風息,橋成,大軍畢渡。巴延承制授文虎兩浙大都督。

11乙未,以孫虎臣爲寧武軍節度使。

12元使兵部尚書廉希賢、工部侍郎嚴忠範奉國書來使。

13初,賈似道畏劉整,不敢出師,及聞其死,喜曰:「吾得天助矣!」乃上表出師,抽諸路精兵十三萬以行,金帛輜重,舳艫相銜百餘里。命宰執小事專決,大事則關白督府,不得擅行,又以所親信韓震爲殿帥,總禁兵。至安吉州,似道所乘舟膠于堰中,劉師勇以千人入水拽之,不能動,乃易他舟而去。遂由新安池口以進,次于蕪湖,遣人通呂師夔以議和。

14二月,夏貴引兵會賈似道于江上,袖中出一書示似道曰:「宋曆三百二十年。」似首而已。

15癸卯,以汪立信爲江淮招討使,俾就建康府庫募兵以擾江上諸郡。位信受詔,即日上道,以妻子託其愛將金明,執其手曰:「我不負國家,爾亦必不負我。」遂行。與賈似道遇于蕪湖,似道拊立信背器曰:「不用公言,以至於此!」立信曰:「平章平章,瞎賊今日更說一句不得!」似道因問立信何向,立信曰:「今江南無寸土乾淨,吾去尋一片趙家地上死,第雷死得分明耳。」既至建康,守兵悉潰,四面皆北軍。立信知事不可成,歎曰:「吾終爲國一死,但徒死無益,以此負國耳!」率所部數千人至高郵,欲控引淮南以爲後圖。

16似道自蕪湖遣還元俘曾安撫,且以□子、黃柑遣〔遺〕巴延,復使宋京如元軍,請稱臣、奉歲幣。阿珠謂巴延曰:「宋人無信,唯當進兵。若避似道不擊,恐已降州郡,今夏難守。」巴延乃令□嘉特〔舊作□加歹,今改。〕來言:「未渡江時,議和入頁則可。今沿江州郡皆已內附,欲和則當來面議。」因索答書,似道不答。□嘉特歸報,京亦還。〔〔考異〕經世大典載巴延答書云:「如君臣相率納土,即當奏聞。不然,備爾甲兵,以決勝負。」□嘉特回,言似道不肯降。蓋巴延紙許其降而不許其和也。今參宋、元二史書之。

17甲辰,以黃萬石爲江西制置使。

18元立后土祠于臨汾,立伏羲、女媧、舜、湯、河瀆等廟于河中、解州、洪洞、趙城。

19元主將用兵日本,問王磐以便宜,磐言:「今方伐宋,當用吾全力,庶可一舉取之。若復分力東夷,恐曠日持久,功卒難成,俟宋滅,徐圖之未晚也。」庚戍,遣禮部侍郎杜世忠、兵部郎中何文著□書使日本。

20元兵攻池州,知州王起宗遁去。通判昌化趙卯發攝州事,繕壁聚糧,爲固守計。元遊騎至李陽河,都統張林屢諷之降,卯發忿氣填膺,瞠目視林,林不敢復。已而林率兵巡江陰,遣人納款,而陽助卯發爲守,守兵皆歸於林。卯發知事不濟,乃置酒會親友與訣,謂妻雍氏曰:「城將破,吾守臣,不當去,汝先出走。」雍曰:「君爲忠臣,我獨不能爲忠臣婦乎!」卯發笑曰:「此非婦人女子所能也。」雍曰:「吾請先君死。」卯發笑止之。明日,乃散其家資與弟姪,僕婢悉遣之。元兵薄城,卯發晨起,書几上曰:「國不可背,城不可降。夫婦同死,節義成雙。」遂與雍氏同縊死於從容堂,林閏門降。巴延入城,問太守何在,左右以死對,深歎息之,命具棺衾合葬于池上,祭其墓而去。

事聞,贈華文閣待制,諡文節,雍氏順義夫人。

21元太宗長孫曰哈都,〔(舊作海都。)〕居北方,自定宗以來,日尋干戈。至是詔封諾摩罕〔舊作那木罕,今改。〕爲北平王,率諸王兵鎮守,而安圖〔舊作安童,今改。〕總省院之政。

22元平章軍國重事史天澤,至真定病篤,附奏曰:「臣死不足惜,但願天兵渡江,慎勿殺掠。」語不及他,遂卒。元主聞訃震悼,諡忠武,追封鎮陽王。

天澤平居未嘗自矜其能,及臨大事,毅然以天下自任。年四十,始折節讀書,立論多出人意表。拜相之日,門庭悄然。或勸以權自張,天澤舉唐韋澳告周墀之語曰:「願相公無權。爵祿刑賞,天子之柄,何以權爲!」言者慚服。出入將相五十年,上不疑而下無怨,人以比郭子儀、曹彬。

23賈似道以精銳七萬餘人盡屬孫虎臣,軍于池州之下流丁家洲,夏貴以戰艦二千五百艘棋互江中,似道自將後軍軍魯港。貴失利于鄂,恐督府成功,無所逃罪,又恐虎臣新進出已上,殊無志。會巴延令軍中作大□數十,采薪芻置其上,陽言欲焚舟,諸軍但晝夜嚴備而已。巴延分步騎夾岸而進,麾戰艦,合勢衝虎臣軍。

時阿珠與虎臣對陣,巴延命舉巨□擊虎臣軍,阿珠以划船數千艘乘風直進,呼聲動天地。虎臣先鋒將姜才方接戰,虎臣遽過其妾所乘舟,眾見之,讙曰:「步帥遁矣!」軍遂亂。夏貴不戰而走,以扁舟掠似道船,呼曰:「彼眾我寡,勢不支矣!」似道聞之,錯愕失措,遽鳴鉦收軍,舳艫簸蕩,乍分乍合。阿珠與鎮撫何瑋、李庭等,以小旗麾將校,左右掎之,殺溺死者不可勝計,軍資器械盡爲元所獲。〔〔考異〕魯港之敗,由於賈似道不知兵,將士離心,元人以力戰取勝耳。癸辛雜識云:或謂賈平章魯港之師,嘗與北軍議定歲幣講解,約于來日各退師一舍以示信。既而西風大作,忠軍之退西者,旗幟皆東指,南軍都撥轉。孫虎臣意以爲北軍順風進師,遂倉卒告急於賈,賈以爲北軍失信而相紿,遂鳴鑼退師,及知其誤,則軍潰已不可止矣。是南軍既退之後,越一宿而北軍始進,蓋以此也。此傳聞之誤,殊不足信。今據宋史賈似道傳,參用元史阿珠、李庭、何瑋諸傳。〕

似道夜駐珠金沙,召貴計事。頃之,虎臣至,撫膺哭曰:「吾兵無一人用命者。」貴微笑曰:「吾嘗血戰當之矣。」似道曰:「計將安出?」貴曰:「諸軍俱膽落,吾何以戰!師相惟有入場州招潰兵,迎駕海上,吾當以死守淮西耳。」遂解舟去。似道乃與虎臣單舸奔還揚州。明日,潰兵蔽江而下,似道使人登岸,揚旗招之,皆莫應,至有爲惡語嫚罵者。

24壬戊,元軍攻饒州,知州唐震發州民城守。時元遣使來取降款,通判萬道同陰使於所部斂白金、牛、酒,備降禮,微諷震降,雲叱之曰:「我忍偷生負國耶!」城中少年感震言,殺元使者。已而元軍登陴,眾皆散。震入坐府中,元軍執牘使署降,震擲筆於地,不屈,遂死之;郴州守趙崇榞寓居城中,亦死之。道同以城降。雲始以忤賈似道罷官,家居久之,起知饒州,至是死節。贈華文閣待制,諡忠介。

初,特進、奉祠江萬里,聞襄、樊城破,鑿池芝山後圃,扁其亭曰止水,人莫喻其意。及聞警,執門人陳偉器手曰:「大勢不可支,余雖不在位當與國爲存亡。」至是元軍執其弟知南州萬頃,索金銀不得,支解之,萬里赴止水死,左右及子鎬相繼投池中,積尸疊。翼日,萬里戶獨浮出,從者斂葬之。尋贈太傳,益國公,諡文忠。

25甲子,元兵攻臨江軍,知軍鮑廉死之。

26中書舍人王塵麟言:「圖大患必略細故,求實效者必去虛文。請集諸路勤王之師,有能率先而至者,厚賞以作勇敢之氣,并力進戰斯可守。」因條上求將材、練軍實、備糧餉等事,不報。

27乙丑,賈似道至揚州,檄列郡如海上迎駕,上書請遷都。太皇太后不許,詔下公卿雜議。王爚請堅蹕,未決,以己不能輿大計,氙罷政,不待報徑去。已而宗學生上言:「陛下移蹕,不于慶元則于平江;事勢危急,則航海幸閩;不思找能往彼亦能往,徒驚擾無益。」乃止。時方危急,徵諸將勤王,多不至,惟郢州守將張世傑率兵入衛,復饒州。陳宜中疑世傑歸自元,易其所部軍。

28元阿爾哈雅〔舊作阿里海涯,今改。〕言:「江陵,宋巨鎮,地居大江上流,屯精兵不□數十萬,若非乘此破竹之勢取之,江水泛溢,鄂、漢之城亦恐難守。」元主從其請,仍璽書遣使招降。

29丙寅,以文天祥爲江西安撫副使,知贛州。

勤王詔至贛,天祥奉之涕泣,發郡中豪傑,并結谿峒山蠻,有眾萬人,遂入衛。其友止之曰:「今元兵三道鼓行,破郊畿,薄內地,君以烏合萬餘赴之,是何異驅群羊而博〔搏〕猛虎!」天祥曰:「吾亦知其然世。第國家養育臣庶三百餘年,一旦有急徵天下兵,無一人一騎入關者。吾深恨於此,故不自量力而以身徇之,庶天下忠臣義士將聞風而起。義勝者謀立,人眾者功濟,如此,則社稷猶可保也。」天祥性豪華,平生自奉甚厚,聲伎滿前,至是痛自抑損,盡以家資爲軍費,每與賓客、僚佐語及時事,輒撫几曰:「樂人之樂者憂人之憂,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聞者爲之感動。

30戊辰,湖南提刑李芾,遣將率壯士三千人入援,尋以芾知潭州兼湖南安撫使。

時湖北州郡皆破,其友勸芾勿行,曰:「無已,即以身行可也。」芾曰:「吾豈拙於謀身哉!第以世受國恩,雖廢棄中,猶思所以報者。今幸用我,我以家許國矣。」

31己巳,以陳宜中知樞密陳完,曾淵子同知樞密院事,禮部侍郎文及翁簽書樞密院事,倪普同簽書樞密院事。召王爚爲浙西、江東宣撫使,使居京師以備咨訪。

時元行人郝經尚留儀真,元主復使禮部尚書中都哈雅〔(舊作中都海牙。)〕及經弟行樞密院都事郝庸等來問執行人之罪,賈似道大恐,乃遣總管段佑以禮送經歸。道病,元主槉樞密院及尚醫近侍迎勞,所過,父老瞻望流涕。

32元兵攻嘉定,都統侯興力禦,死之。

33庚午,平章軍國重事、都督諸路軍馬賈似道罷。

初,陳宜中附似道,驟得登政府。至是堂吏翁應龍,自軍中以都督府印還,宜中問似道所在,應龍以不知對。宜中意其已死,即上疏請誅似道以正誤國之罪,太皇太后曰:「似道勤勞三朝,安忍以一朝之罪,失待大臣之禮!」詔授醴泉觀使,罷平章、都督。凡似道諸不卹民之政,次第除之,放還諸竄謫人。趙與可除名,令臨安府捕按之。

34辛未,右丞相章鑑,聞元兵日迫,託故逕遁去。

35江淮招討使汪立信,聞賈似道師潰,江、漢守臣望風降遁,歎曰:「吾今日猶得死于宋土也!」乃置酒召賓僚與訣,手自爲表,起居三宮,與從子書,屬以家事。夜分,起步庭中,慷慨悲歌,握拳撫案者三,以是失聲三日,扼吭而卒。〔〔考異〕宋史紀云汪立信卒于七月,陳桱續編云卒于三月,薛氏因之。宋史汪立信傳,言立信卒,巴延入建康,金明以其家人免。巴延入建康,金明以其家人免。巴延入建康以三月,則立信之卒當在二月中,非七月也。今酌書之。

36是月,沿江制置大使、建康行宮留守趙溍,棄城南走;都統徐王榮、翁福等,以城降元。知寧國府趙與可,佑降與府吳益,亦棄城遁。知太平州孟之溍,知和州王善,知無爲軍劉權,知漣州孫嗣,相繼迎降。

37元主如上都。

38鄂、漢降臣張晏然等上書於元主曰:「宋之權臣,不踐舊約,拘留使者,實非宋王之罪,敢仰祈聖慈,止罪擅命之,不令趙氏乏祀。」元主召赴闕,諭之曰:「卿言良是。卿既不忘舊主,必能輔弼我家。已遣巴延按兵不進,仍遣廉希賢等持書往使。果能每過來附,既往之愆,朕復何尤!至於權臣賈似道,尚無罪之之心,況肯令趙氏乏祀乎!若其執迷罔悛,未然之事,朕將何言!天其鑒之!」

39三月,壬申朔,殿前都指揮使韓震,復請帝遷都,如賈似道之議。陳宜中欲示己非似道黨,乃召震計事,伏壯士,袖鐵椎擊殺之。震部將李大時等叛,攻嘉會門,射火箭至大內。急發兵捕之,皆散走,攜震母妻及諸子出奔元軍。

40癸酉,元巴延入建康。時江東大疫,居民乏食,巴延開倉賑之,遣醫治疾,民大悅。

或以汪立信二策及死告巴延,請戮其孥,巴延歎息久之,曰:「宋有是人,有是言哉!使果用之,吾安得至此!」命求其家,厚卹之。於是金明以立信之喪葬丹陽。其子麟在建康,不肯從眾降元,崎嶇走閩以死。

41元主詔巴延,以時方暑,不利行師,俟秋再舉,巴延奏曰:「宋人之據江海,如哭保險;今已扼其吭,縱之則逸而逝矣。」元主曰:「將在軍不從中制,兵法也。」遂詔巴延以行中書省駐建康,阿珠分駐揚州,與博爾歡、〔舊作博羅歡,今改。〕達春〔舊作塔出,今改。〕絕宋淮南之援。巴延分兵四出,鎮江統制石祖忠請降。

朝廷以元兵漸迫,命浙西提刑司準備差遣劉經戍吳江,兩浙轉軍司準備差遣羅林、浙江安撫司參議官張濡戍獨松關,山陰縣丞徐垓、正將郁天興戍四安鎮,起趙淮爲太府寺丞,戍銀林東壩。濡,俊之曾孫也。

42召章鑑還朝。鑑言:「韓震雖請遷都,意實無他,遽置之死,震驚乘輿,似亦太過。」陳宜中銜之。

43甲戌,元兵攻無錫縣,知縣阮應得出戰,一軍皆沒,應得赴水死。

44乙亥,詔諭叛將呂文煥、陳奕、范文虎,使通和於元,議息兵。

45以王爚爲左丞相兼樞密使。

46閩中地復大震。

47右丞相章鑑爲御史王應麟所劾,削官,放歸田里,太皇太后命仍與祠祿。

鑑居相信,號寬厚,與人多吘可,時目爲「滿朝歡」。

48侍御史陳過,請竄賈似道,并治其黨,翁應龍等不俟報而去,監察御史潘文卿、季可請從過所請。乃命捕應龍,下臨安府獄,罷廖瑩中、王庭、劉良貴、浪汶、朱浚、陳伯大、董樸,謫洪起畏鎮江自效。

49丙子,下詔罪己。

以陳宜中爲右丞相樞密使。王爚還朝,與宜中論事多不合。宜中請建督府于京,檄召諸路軍馬勤王,井令潰軍各歸所部,團結內外兵十七萬五千人,分廂,差官督之。

50召高斯得權兵部尚書。斯得疏請誅姦臣以謝天下,開言路以回天心,聚人才以濟國是,旌節義以厲懦夫,竭財力以收散亡。斯得痛國事之危,激烈言事無所避,擢翰林學士。

51御史孫嶸叟,請竄籍潛說友、吳益等,陳宜中以爲簿錄非盛世事,祖宗忠厚,未嘗輕用。王爚力爭,謂當如嶸叟所言,議不決。楊文仲言:「事危且急矣,祖宗所深賴,億兆所寄命,在乎三相;苟以不協之故,今日不戰,明日不征,時不再來,後悔何及!」

52丁丑,知滁州王應龍以城降元。

53己卯,杖翁應龍,刺配吉陽軍。

54命王爚、陳宜中並都督諸路軍馬。

55壬午,追復吳潛、向士璧官。

56元兵攻常州,知州趙與鑑遁,州人錢□以城降。

57甲申,元兵攻西海州,知州丁順降。乙酉,知東海州施居文乞降於西海州。

58知平江府潛說友以城降元。

59詔張世傑總都督府諸軍。丙戌,知廣德軍令狐以城降元。世傑遣其將閻順、李存進軍廣德,謝洪永進軍平江,李山進軍常州,順遂復廣德軍。

60丁亥,有二星于中天,頃之,一星隕。

61己丑,趣櫪郡鎮撫使呂文福將兵入衛,文福殺使者,不受命。

62庚寅,元兵既迫,臨安戒嚴,同知樞密院曾淵子、左司諫潘文卿、右正言季可、兩浙轉運副使許自、浙東安撫使王霖龍、侍從陳堅、何夢桂、曾希賢等數十人皆遁,朝中爲之蕭然。簽書樞密院事文及翁,同簽書樞密院事普,諷臺諫劾己,章未上,亟出關遁。太皇太后聞之詔,詔榜朝堂曰:「我朝三百餘年,待士大夫以禮。吾與嗣君遭家多難,爾大小臣未嘗有出一言以救國者,內而庶僚畔官離次,外而守令委印棄城,耳目之司既不能爲吾糾擊,二三執政又不能倡率群工,方且表裏合謀,接踵宵遁。平日讀聖賢書,自許謂何!乃於此時作此舉措,生何面目對人,死亦何以見先帝!天命未改國法尚存,其在朝文武,並轉二資,其負國棄予者,御史臺覺察以聞。」然不能禁也。

63辛卯,元使者康〔廉〕希賢、嚴忠範至建康。希賢請兵自衛,巴延曰:「行人以言不以兵,兵多反致疑耳。」希賢固請,遂以兵五百送之。巴延仍下令諸將各守營壘,勿得妄有侵掠。希賢等王獨松關,張濡部曲殺忠範,執希賢送臨安,希賢病創死。

64元阿爾哈雅率兵規取荊湖,留賈居貞守鄂。居貞發倉廩以賑流亡,宋宗室子孫流寓者,廩食之,不變其服而行其楮幣,東南未下郡縣商旅留滯者,給引使歸,免括商稅及湖荻之禁,造舟數百艘,駕以水軍,不致病民,一方安之。

65壬辰,元阿爾哈雅攻兵州,安撫使高世傑,會郢、復、岳三州及上流諸軍戰船數千艘,扼荊江口。阿爾哈雅督諸翼水軍屯東岸,世傑乘夜陣于湲庭湖中。阿爾哈雅追逐世傑,斬之以徇,兵州總制孟子縉舉城降。

66仄胂,以陳合同簽書樞密院事。

67戊戌,赦邊城降將罪,能自拔而歸者錄之。有能復一州者予知州,復一縣者予知縣,所部僚吏將卒及土豪立功者同賞。

68詔:「公田最爲民害,稔禍十有餘年,自今並給原主,令率其租戶爲兵。」

69庚子,元從王磐、竇默請,分置翰林院,專掌蒙古文字;其翰林兼國史院,仍舊纂修國史,典制誥,備顧問。

70辛丑,元命阿珠分兵取揚州。

趙良弼言於元主曰:「宋重兵在揚州,宜以大軍先擣錢唐。」元主然之。

71是月,知滁州王虎臣,知寧國府顏紹卿皆以城降元。

72管景模之降元也,其子如德從之人覲,元主問:「天下何以得?宋何以亡?」如德對曰:「陛下以福德勝之。襄、樊,宋咽喉也,咽喉被塞,不亡何待!」元主曰:「善!」旋慰諭之曰:「朕治天下,重惜人命,凡有罪者,必令面對再四,果實也而後罪之,非如宋權姦擅權,書片紙數字即殺人也。汝但一心奉職,毋懼忌娭之口。」旋授如德湖北招討使。

73夏,四月,文天祥兵至吉州江西制置副使萬石,與天祥有舊嫌,且忌其聲望出己右,言於朝曰:「天祥軍皆烏合,兒戲無益。」乃詔天祥留屯隆興府。

74乙巳,元兵入廣德軍,知廣德縣王汝翼與寓居官趙時敏率義兵戰,孟唐老與其二子皆死。汝翼被執,至建康,死之。

75丙午,元兵入沙市城,都統孟紀死之,監鎮司馬夢求自經死。夢求,光五世孫也。

76戊申,京湖宣撫使朱孫,湖北制置副使高達,以江陵降元。

達先以賈似道忌其功,懷怨望。及元阿爾哈雅自岳州攻江陵,達累戰敗,遂與孫及提刑青陽夢炎、李湜等出降。阿爾哈雅入城,命孫檄所部歸附,於是歸、峽、郢、復、鼎、澧、辰、沅、靖、隨、常德、均、房諸州,相繼皆降,阿爾阿〔哈〕雅承制並復官守。江陵捷聞,元主謂近臣曰:「巴延東下,阿爾哈雅孫軍守鄂,朕常憂之,今荊南定,吾東兵可無後患矣。」及親作手詔褒之,授達參知政事。孫至上都,死。

77元阿爾哈雅請命重臣,開大府,鎮江陵。元主急召廉希憲於北京,入見,賜坐,諭曰:「荊南入奉版籍,欲使新附者感恩,未來者向化,宋知我朝有臣如此,亦足以降其心。南土卑濕,於卿非宜,今以大事付託,度卿不辭。」賜田以養居者,賜馬五十以給從者。希憲曰:「臣每懼才識淺近,不能勝負大任,何敢辭疾!然攻辭新賜。」復詔希憲承制授三品以下官。

78壬子,以高斯得簽書樞密院事。

79有司議建藩屏以強王室,乙卯,詔以福王與芮爲浙東安撫大使、判紹興,開府,置長史、司馬。

80甲寅,元諭中書省,議立登聞鼓。

81庚申,知金壇縣李成大,率義局官合山縣尉胡傳心,陽春主簿潘大同,濠梁主簿潘大本,進士潘文孫、潘應奎,攻復金壇縣。鎮江統制侯□、縣尉趙嗣演反,助元兵來戰,成大被執,不屈,與二子及傳心等皆死之。

82時元兵東下,所過迎降,李庭芝率勵所部,固守揚州。阿珠遣李虎持招降榜入城,庭芝殺虎,焚其榜。總制張俊出戰,持叛臣孟子縉書來招降,庭芝焚其書,梟俊首于市。時出金、帛、牛、酒宴犒將士,人人感激自奮。

83辛酉,度支尚書吳浚遣人至建康,爲陳宜中移書言:「前殺廉希賢,乃邊將所爲,太皇太后及嗣君實不知,掌按誅之。願輸幣,請罷兵通好。」巴延曰:「彼爲詐計,視我虛實耳。當擇人同往,觀其事體,令彼速降。」及遣議事官秦中、張羽同遣人還臨安,羽行至平江驛亭,復被殺。

84壬戌,阿珠攻真州,知州苗再成、宗子趙孟錦帥兵大戰于老鸛觜,敗績。

85癸亥,加知思州田謹賢、知播州楊邦憲並團練使,趣兵入衛。

86丁卯,加李庭芝參知政事。

87庚午,阿珠乘勝進趣揚州,姜才爲三疊陣,逆之于三里溝,敗之。阿珠佯退,才逐之,阿珠反戰。至揚子橋,揚州撥發官雷大震出戰,死之。兩軍夾水而陣,元張夕範以十三騎絕渡衝才軍,才軍堅不可動,弘範引卻以誘之。才將回回躍馬奪〔揮〕大刀,直前向弘範,弘範反轡迎刺之,應手而仆,元兵歡聲動地,才軍遂潰。阿珠與弘範追之,自相蹂踐與陷濠水死者甚眾,流矢中才肩。才拔矢揮刀而前,元軍辟易不敢逼,遂入城,誓死守。阿珠乃築長圍,自楊子橋竟瓜洲,東北跨灣頭至黃塘,西北抵丁村務,欲以久困之。

88吏部尚書常楙入見,言:「霅川之變,非其本心,置之死過矣,不與立後又過矣。巴陵,帝王之冑,生不得正命,死不得血食,沈冤幽憤,鬱結四十五年之久,不爲妖爲札於冥冥褚幾希。願陛下勿搖浮議,特發神斷,宗社幸甚!」於是詔國史院討論典故以聞。

89元遣使召嗣漢四十代天師張宗演赴闕。

90五月,癸酉,元兵攻寧國縣,知縣趙與□出戰,死之。

91丁丑,環衛官劉師勇復常,加濠州團練使,助姚□守常,以張彥守呂城,兵威稍振,由是浙右諸城降元者復與張世傑合。師勇,廬州人;□,希得子也。〔〔考異〕劉師勇復常州,元史作庚辰,今從宋史。〕

92己卯,賜處士何基諡文定,王柏贈承事郎,從祭酒楊文仲之請也。

93以張玨爲四川制置副使。

94庚辰,元詔諭參知政事高達曰:「昔我國家出征,所獲城邑,即委去之,未嘗置兵戍守,以此連年征伐不息。夫爭國家者,取其土地人民而已。雖得其地而無民,其誰與居!今欲保守新附城壁,使百姓安業力農,蒙古未之知也,爾熟知其事,宜加勉旃。湖南州郡,皆汝舊部曲,未歸附者何以招懷,生民何以安業,聽汝爲之。」

95丁亥,元召巴延赴大都,以蒙古萬戶阿喇罕〔(舊作阿刺罕。)〕權行中書省事。

96庚寅,五郡鎮撫使呂文福降元。

97辛卯,籍潛說友、吳益、呂文煥、孟子縉、陳奕、范文虎家。

98丙申,遣使告天地、宗廟、社稷、諸陵、宮觀。

時知慶遠府仇子真,淮東兵馬鈐轄阮克己,各將兵入衛,詔與張世傑、張彥分道出擊元軍。臺諫請命大臣監護,事下公卿雜議,久而不決。陳文龍上言:「三后協心,同底于道。北兵今日取某城,明日築某堡,而我以文相遜,以相疑譬猶拯溺救焚而爲安行徐步之儀也。請詔大臣,無滋虛議。」不報。

99己亥,吳繼明復薄圻、通城、崇陽三縣,以繼明權知鄂州,令擇險爲寓治。

100是月,元廉希憲至江陵,阿爾哈雅率其屬望拜塵,荊人大驚。希憲即日禁剽奪,通商販,兵民安堵。首錄宋故宣撫、制置二司幕僚能任事者,以備采訪,仍擇二十餘人,隨材授職。左右難之,希憲曰:「今皆國家臣子也,何用致疑!」時宋故官禮謁大府,必廣致珍玩,希憲拒之,且語之曰:「汝等身仍故官,或不次遷擢,當念聖恩,盡力報效。今所饋者,若皆己物,我取之爲非義,一或係官,事豈宜盜竊〔事同盜竊〕。若斂於民,不爲無罪。宜戒慎之!」希憲令:「俘獲之人,軍士敢殺者,以故殺平民論;爲軍士所擄,病而棄之者,許人收養,病愈,故主不得復役;立契券(質)賣妻者,重其罪,仍沒入其直。」先是江陵城外蓄水扦禦,命決之,得良田數萬頃〔畝〕以,以爲貧民之業,發沙市倉粟之不入官(籍)者二十萬斛,以賑公安之飢,民悅之。

101六月,庚子朔,日有食之,既。袒晦如夜,星見,雞鶩皆歸。王爚言:「日食不盡僅一分,陰盛陽微,災異未有大於此者,乞賜罷黜!」不許。

102初,成都安撫使昝萬壽守嘉定、興元,與元賽音諤德齊〔舊作賽典赤,今改。〕對壘,賽音諤德齊一以誠意待之,不爲侵掠,萬壽心服。未幾,元召賽音諤德齊還,萬壽請置酒爲好,賽音諤德齊徑往不疑。酒至,左右言未可飲,賽音諤德齊笑曰:「若等何見之小耶!昝將軍能毒我,其能盡我朝之人乎?」萬壽歎服。

至是元主召汪良臣入朝,命之曰:「成都被兵久,須卿安集之。」良臣進攻嘉定,萬壽堅守不出。良臣度有伏兵,大搜山谷,果得而殺之,進壘薄城。萬壽悉軍出戰,大敗,遂籍境內三龜、九鼎、紫雲諸城降。元以萬壽簽四川行樞密院事,賜名順。

103立丑,太皇太后詔削聖福尊號,以應天戒,命侍從官以上各舉才堪文武者,雖在謫籍亦聽舉之。

104庚戌,誅翁應龍,籍其家。

105甲寅,留夢炎自湖南入朝,王爚、陳宜中皆請相夢炎而求去,太皇太后曰:「二相毋籍此求閒也。」乃以爚平章軍國重事,一月兩赴經筵,五日一朝。宜中爲左丞相,夢炎爲右丞相,並兼樞密使,都督諸路軍馬。爚即日就民居,以丞相府讓宜中。宜中言:「一辭一受,何以解天下之譏!」因辭去。遣使遮留,乃還。

106己未,加李庭芝知樞密院事。

107辛酉,潼州安撫使、知江安州梅應春以城降元。

108丙寅,揚州都統姜才,副將張林,率步騎二萬人乘夜攻元揚子橋木柵。守柵萬戶史弼告急於阿珠,阿珠率總管管如德等自瓜洲以兵赴之,詰旦,至柵下。才軍夾水爲陣,阿珠麾騎兵渡水夾擊,陣堅不可動,阿珠引卻。才進逼之,戰不利而走,阿珠麾步騎並進,遂大敗。如德生擒林,才僅以身免,士卒死者萬餘人。

109丁卯,朱孫除名,籍其家。

110秋,七月,辛未,張世傑與劉師勇、孫虎臣等,大出舟師萬餘艘,次於焦山,令以十舟爲方,碇江中流,非有號令,毋得發碇,示以必死。元阿珠登石公山望之曰:「可燒而走也。」遂遣健卒善彀者千人,載以巨艦,分兩翼夾射,阿珠居中,合勢進戰,繼以火矢,篷檣俱焚,煙焰蔽江,諸軍死戰,欲走不能前,多赴江死。張弘範、董文炳、劉國傑復以銳卒橫衝,世傑不復能軍,奔圌山,阿珠、(弘)範追之,獲白鷂子七百餘叟。師勇還常州,虎臣遇真州。世傑請濟師;不報。國傑,本女直人,姓烏庫哩,〔(舊作烏古論。)〕後入中州,改姓劉氏。貌魁梧,善騎射,膽力過人,數有軍功,蒙古主壯之,詔加懷遠大將軍,賜號巴圖。〔(舊作拔都。)〕國傑行二,故呼之曰「劉二巴圖。」

111甲戌,三學生及臺諫、侍從,皆上疏請誅賈似道,太皇太后不許。及賈似道上表自劾,且言爲夏貴、孫虎臣所誤,乞保餘生,乃削似道三官,令李庭芝津遣似道歸越,以終喪制,似道留揚不還。王爚言:「似道既不死忠,又不成孝,請卜詔切責。」似道乃還紹興守臣閉城不納。王爚復言於太皇太后曰:「本朝權臣稔禍,未有如似道之烈者。搢紳草茅,不知幾疏,陛下皆抑而不行,付人言于不卹,何以謝天下!」於是始詔似道婺州居住。婺人聞似道至,率眾爲露布逐之。

丁丑,復詔徙似道于建寧府。

翁應龍既誅,廖瑩中、王庭除名,流之嶺南,皆自殺。于是御史孫嶸叟等又以道罰輕,請斬之以正法。方回復上疏論似道僥、訐、貪、淫、褊、驕、吝、專、忍、謬十罪。太皇太后猶不聽。翁合上言:「似道總權罔上,賣國召兵,專利虐民,滔天之罪,人人能言,迫于眾怒,僅謫建寧。夫建寧實朱熹講道之闕里,雖三尺童子亦知向方,聞似道名,咸欲嘔吐,況見其面乎!宜遠投荒服以禦魑魅。」庚寅,詔謫賈似道高州團練副使、循州,籍其家,遣使監押之貶所。

會稽縣尉鄭虎臣以其父嘗爲似道所配,欲報之,欣然請行。似道時寓建寧之開元寺,侍妾尚數十人。虎臣至,悉屏去,撤轎蓋,暴行秋日中,令舁轎夫唱杭州歌謔之,每名斥似道,窘辱備至。一日,入古寺,壁上有吳潛南行所題字,虎臣呼似道曰:「賈團練,吳丞相何以至此?」似道慚而不能對。至泉州洛陽橋,遇葉李自漳州放還,見于客邸,李賦詩贈之,似道俯首謝焉。

112追復皮龍榮官。

113辛卯,陳宜中去位。

初,張世傑之將出師也,王爚謂:「二相宜一人督師吳門,否則臣雖老無能爲,若效死於封疆,亦不敢辭。」會世傑敗手焦山,爚復言曰:「事無重于兵。今二相並建都督,廟算指授,臣不得而知。比者六月出師,諸將無統。臣豈不知吳門去京不遠?而爲此請者,蓋大敵在境,非陛下自將,則大臣開督。今世傑以諸將心力不一而敗,不知國家尚堪幾敗耶?臣既不得其職,又不得其言,乞罷平章。」太皇太后不許。

京學士利九皋等伏闕上書,言:「宜中擅權,黨賈似道;趙溍、趙與鑒皆棄城遁,宜中乃假使過之說以報私恩;令狐巴,潛說友皆以城降,乃受其苞苴而爲之羽翼;文天禮率兵勤王,信讒而沮撓之;似道喪師辱國,陽請致罰而陰佑之;元兵薄國門,勤王之師,乃留之京城而不遣;宰相當出督,而畏縮猶豫,第令集議而不行;呂師夔狼子野心,而使之通好乞盟;張世傑步兵而用之於水,劉師勇水兵而用之于步,指授失宜,因以敗事。臣恐誤國將不止一似道也。」初,宜中事多專決,不關白爚,或謂京學之論,實爚嗾之。書上,宜中徑去,遣使四輩召之,不至。

114壬辰,太皇太后下劉九皋于臨安獄。手詔曰:「給舍之奏,謂爚與宜中必難久處。兼爚近奏乞免平章,辭氣不平,誠如人言者,可罷爚平章軍國重事,以少保、觀文殿大學士充醴泉觀使。是歲,卒。

爚清修剛勁,不阿權勢。及爲相,屬國勢危亡,乃不能協謀以濟大事,士論惜之。

115昝萬壽既降,兩川郡縣多送款,獨張玨固守重慶不下,元主建東西行樞密院,會兵圍之。

116巴延至上都,面陳形勢,乞進兵,遂拜右丞相,巴延辭曰:「阿珠功多,臣宜居後。」乃進阿珠左丞相,仍詔巴延直趨臨安,阿珠仍攻淮南,阿爾哈雅取湖南,萬戶宋都木達〔舊作宋都□,今改。〕及武秀、張榮實、李恆、呂師夔等取江西。元主仍詔論巴延曰:「宋君臣相率來附,則趙氏放屬可保無虞,宗廟悉許如故。」

117癸巳,詔知廬州夏貴加樞密副使、兩淮宣撫大使,與淮東制置副使、知揚州朱煥互調,召李庭芝還朝。貴不奉詔,煥仍還揚,庭芝亦不行。

118起復文天祥爲兵部尚書。

119高斯得罷。乙未,以殿中侍御史陳文龍同簽書樞密院事。

120丙申,以開慶兵禍,追罪史嵩之,削其諡。

第182卷南宋紀帝□

宋紀一百八十二〔起旃蒙大淵獻(乙亥)八月,盡柔兆困敦(丙子)閏三月,凡九月。」〕

帝□德祐二年〔元至元十三年。(丙子、一二七六)〕

帝□德祐元年〔元至元十二年。(乙亥、一二七五)〕

1八月,己亥朔,總制毛獻忠將衢州兵入衛。

2辛丑,疏決臨安府罪人。

3壬寅,右正言筡直方遁。

4加夏貴兩淮宣撫大使,李芾爲湖鎮撫大使、知潭州。

5乙巳,吳繼明復平江縣,旋加繼明湖北招討使。

6己酉,拘閻貴紀集慶寺、賈貴紀演福寺田還安邊所。

7丁巳,加張世傑神龍〔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總都督府諸兵。

8庚戌,劉師勇攻呂城,破之,戊午,加師勇和州防禦使。

9趙淇除大理少卿。王應麟言:「昔內外以寶玉獻賈似道,淇兄弟爲甚。」己未,罷之。

10辛酉,元主歸自上都。

11甲子,文天祥至臨安,上疏言:「本朝懲五季之亂,削藩鎮,建都邑,雖足以矯尾大之弊,然國以寖弱,故敵至一州則一州破,至一縣則一縣破,中原陸沈,痛悔何及!今宜分境內爲四鎮,建都督統御於其中,以廣西益湖南而建閫于長沙,以廣東益江西而建閫于隆興,以福建益江東建閫于番陽,以淮西益淮東而建閫于揚州。責長沙取鄂,隆興取蘄、黃,番陽取江東,揚州取兩淮,地大力眾,乃足以抗敵。約日齊奮,有進而無退,日夜以圖之,彼備多力分,疲於奔命,而吾民之豪傑者,又伺間出於其中,如此則敵不難卻也。」時議以爲迂闊,不報。命天祥知平江府。

12元廉希憲既安輯荊南之民,歎曰:「教不可緩也!」遂大興學校,選教官,置經籍,希憲仍親詣講舍以厲諸生。由是思、播田、揚二氏及西南谿峒,皆越境請降。元主聞之曰:「先朝非用兵不可得地,今希憲能令數千百里外越境納土,其治化可見也。」

13九月,己巳,授陳宜中觀文殿大學士、醴泉觀使兼侍讀,不至。

14庚午,元阿哈瑪特,〔舊作阿合馬,今改。〔以軍興國用不足,請復立都轉運使九,量增課程元額,鼓鑄鐵器,官爲局賣,禁私造銅器。

15丁丑,元弛河南鬻馬之禁。

16己卯,陳宜中乞任海防,不允。

17辛丑,有事於明堂,赦。

先是議以上公攝行,權工部侍郎兼給事中楊文仲曰:「今祗見天地之始,雖在幼沖,比即喪次,已勝拜跪,執禮無違,所當親饗。」從之。

18丙戌,命文天祥爲都督府參贊官,總三路兵,仍知平江。

19鄭虎臣監押賈似道,舟次南劍州黯淡灘,虎臣曰:「水清甚,何不死於此?」似道曰:「太皇許我不死。」至漳州木綿庵,虎臣曰:「吾爲天下殺似道,雖死何憾!」遂拘其子與妾于別館即廁上,拉其胸殺之。後陳宜中至福州,捕虎臣,斃于獄。

20元兵入泰州,孫虎臣自殺,旋贈太尉。

21甲午,揚州都統姜才,率步騎萬五千人攻元灣頭堡,爲阿珠〔舊作阿朮,今改。〕所敗。

22乙未,元兵攻呂城,張彥被執,降于元。呂城既失,常州勢益孤。

23丙申,元以伊實特穆爾〔舊作玉昔帖木兒,今改。〕爲御史大夫,括南諸郡書版及臨安祕書省乾坤寶典等書。

24元兵攻常州,久不下,昭文殿〔館〕大學士姚樞言於元主曰:「陛下降不殺人之詔,巴延〔(舊作伯顏。)〕濟江,兵不踰時,西起蜀川,東薄海隅,降城三十,戶踰百萬,自古平南未有如此之神捷者。今自夏秋,一城不降,皆由軍官不思國之大計,不體陛下之深仁,劫財剽殺所致。揚州、焦山、淮安,人殊死戰,我雖克勝,所傷亦多。宋之不能爲國審矣,而臨安未肯輕下。好生惡死,人之常情,惟懼我招徠止殺之信不堅耳。宜申止殺之詔,使賞罰必立,恩信必行,聖慮不勞,軍力不費矣。」〔〔考異〕元史姚樞傳作十一年。按十一年九月,巴延始會師于襄陽,則姚樞所言非十一年事明矣,今定作十二年。〕

25冬,十月,戊戌朔,元饗於太廟。

26己亥,加張世傑沿江招討使,劉師勇福州觀察使,總統出戍兵。

27癸卯,玉牒殿災。

28丁未,以留夢炎爲左丞相,陳宜中爲右丞相,並兼樞密使,都督諸路軍馬。宜中在溫州,被召,以親老辭。太后自爲書遺其母揚州,使諭之,宜中乃赴召。

29李芾至潭州,元游騎已入湘陰、益陽諸縣。城中守卒不滿三千,芾結峒蠻爲援,繕器械,峙芻糧,柵江修壁。及元兵圍城,芾慷慨登陴,與諸將分地而守,民老弱皆出,結保伍助之,不令而集。芾日以忠義勉將士,死傷相籍,人猶飲血乘城殊死戰,有來招降者,輒殺之以徇。

30元阿珠攻揚州,既築長圍,於是城中食盡,死者枕籍滿道,而李庭芝志益堅。

31元巴延次灣頭,阿喇罕〔(舊作阿刺罕。)〕自建康來會,巴延令還建康起兵,乃留博爾歡〔舊作孛魯花,今改。〕及阿里布〔舊作阿里伯,今改。〕守灣頭,而自帥眾渡江。壬戌,至鎮江,分軍爲三道:阿喇罕帥右軍,自建康出廣德四安鎮,趣獨松關;董文炳帥左軍,出江入海,以范文虎爲鄉導,取道江陰,趣澉浦、華亭;巴延及阿塔哈〔舊作阿塔海,今改。〕將中軍,以呂文煥爲鄉導,趣常州;期並會于臨安。〔〔考異〕巴延分兵三首,元史本紀繫於十一月,今從宋史本紀。〕

32癸亥,常州告急,朝廷遣張全將兵二救之,知平江府文天祥亦遣部將尹玉、麻士龍、朱華將兵三千隨全赴援。士龍戰虞橋,敗死,全不救,走還五牧。時朱華駐軍五牧,華欲掘溝塹,設鹿角,全皆不許。既而元余薄華,華率廣軍與之戰,自辰至,未勝負未決。逮晚,元兵繞出山後薄贛軍,尹玉力戰,殺千人,全提軍隔岸,不發一矢,玉遂敗。諸敗軍爭渡水,挽全軍船,全令其軍斬挽者指,於是溺丁者甚眾。玉收殘卒五百人,復鏖戰,自夕達旦,殺元軍人馬,委積田間,玉復手殺數十人,力屈,被執,元人恨之,橫四鎗於其項,以棍擊殺之,其部下皆死,無一人降者。天祥欲斬全以警眾,帥府不許,宥之使贖。

33十一月,丁卯朔,銅關將貝寶、胡巖起攻溧水,敗死。

34庚午,以陳文龍同知樞密院事,黃鏞同簽書樞密院事。

35癸酉,贈尹玉濠州團練使,麻士龍高州刺史。

36戊寅,元阿喇罕破銀林東壩,戍將趙淮兵敗,與其妾俱被執,妾死之。阿珠使淮招李庭芝,許以大官,淮佯諾,至揚州城下,乃大呼曰:「李庭芝,爾爲男子,死則死耳,毋降也!」阿珠怒,殺之。

37元兵入廣德軍四安鎮,陳宜中倉皇發臨安民年十五以上者,皆籍爲兵,號武定軍,召文天祥自平江入衛。

38壬午,元宋都木達〔(舊作宋都□。)〕等長驅而進,所至莫當其鋒,隆興轉運判官劉槃以城降。不數日,取江西十一城,進逼撫州。時黃萬石爲江西制置使,開閫州治,聞兵至,奔建昌。都統密佑率眾逆戰進賢坪,元兵呼曰:「降者乎,者乎?」佑曰:「者也。」麾其兵突進,玉龍馬坪,元軍圍之數重,矢下如雨。佑身被四矢、三鎗,猶揮雙刀,率死數十人斫圍南走,前渡,橋皮斷,被執,宋都木達曰:「壯士也!」欲降之,繫之月餘,終不屈,罵萬石爲賣國小人,使我志不得伸。宋都木達又命劉槃、呂師夔以金符遺之,許以官,佑不受。復令佑子說之曰:「父死,子安之?」佑斥曰:「汝行乞于市,第云密都統子,誰不憐汝!」怡然解衣請刑,遂死,元兵皆泣下。佑之先,密州人,後渡淮,居廬州。

39元兵進入建昌,黃萬石走入閩。

40元改順天府爲保定府。

41元樞密院言:「新附郡縣,有既降復叛及糾眾爲盜,犯罪至死者,請從權宜處決。」詔:「今後殺人者死。,問罪狀已白,不必待時即行刑;其奴婢殺主者,具五刑論。」

42癸未,元兵入興化縣,知縣胡措辰自殺。

43甲申,元巴延至常州,會兵圍城。知州姚□,通判陳炤,都統王安節、劉師勇,力戰固守。巴延遣人招之,譬喻百端,終不聽。巴延怒,命降人王良臣役城外居民,運土爲壘,土至,併人以築之,且殺之,煎油作□,焚其牌杈,日夜攻不息。城中甚急,而□等守志益堅。巴延叱帳前諸軍奪〔奮〕勇爭先,四面並進。攻二日,城破,□死之。炤與安節猶巷戰,或謂炤曰:「城北東門未合,可走。」炤曰:「去此一步,非死所矣!」日中,兵至,死焉。巴延命盡屠甚民。執安節至軍前,不屈,亦死。師勇以八騎潰圍走平江。

安節,堅之子也,事聞,贈龍圖閣待制,炤直寶章閣,並官其子。〔〔考異〕元史本紀作壬午巴延大軍至常州,宋史作甲申,經世大典作十八日克其城,即甲申日也,今從之。又,元史云:劉師勇變服單騎南走,亦與宋史微異。〕

44乙酉,升宜興縣爲南興軍。

45以江東提刑謝枋得爲江西招諭使。

初,枋得聞淮西、江東、西州郡守將,皆呂師夔部曲,故爭降附,自以與師夔善,及應詔上書,保師夔可信,宜分沿江諸屯,以師夔爲鎮撫使,使之行成,且請身至江州見文煥與議。朝廷乃以枋沿江察訪使以往,會文煥北還,不及而反,遂改知信州。

46丙戌,禮部尚書兼給事中王應麟,請爲濟王立後,乃詔贈太師、尚書令,進封鎮王,諡昭肅,擇後奉祀,賜田萬畝。

47留夢炎用徐囊爲御史,握黃萬石、吳浚等。王應麟繳奏曰:「囊與夢炎同鄉,有私人之嫌。萬石粗戾無學,南昌失守,誤國罪大,今方欲引以自助,善類爲所捕噬者,必攜持而去。吳浚貪墨輕躁,豈宜用之!夢炎舛令慢諫,讜言勿敢告,今之賣降者,多其任用之士!」疏再上,不報,出關俟命,再奏曰:「因危急而紊紀綱,以偏見而咈公議,臣對駁不行,與大臣異論,勢不當留。」遂歸。

48己丑,元兵破獨松關,馮驥死之,守將張濡遁。詔贈驥集英殿修撰。

獨松既破,□疆守者皆望風而走,朝廷大懼。時勤王師僅三四萬人,文天祥與張世傑議,以爲:「淮東堅壁,閩、廣全城,若興敵血戰,萬一得捷,則命淮師以截其後,國事猶可爲也。」世傑大喜。陳宜中白太后降詔,以王師務宜持重,議遂止。祕書監陳著,上疏請從天祥之議,曰:「興其坐以待困,曷若背城借一,萬有一幸,則人心賈勇力,不過乘勝長驅,若少沮之,則主兵之興懸軍,其壯弱即異矣。」宜中不聽,出著知台州。

49元董文炳破江陰軍。

50元以高麗國官制僭濫,遣使諭旨,凡省、院、臺,郡,官名,爵號與朝廷相類者,改正之。

51乙未,左丞相留夢炎遁。

52十二月,丁酉朔,詔賈似道歸葬,返其田廬。

53庚子,以吳堅簽書樞密院事,黃鏞兼權參知政事。

時陳宜中當國,遭時多難,不能指一策,唯事蒙蔽,將士離心,郡邑降破,方且理會科舉、明堂等事及士大夫陳乞差遣,士人覬覦恩例。至是遺柳岳奉書如元軍,稱」廉尚書之死,乃盜殺之,非朝廷意,乞班師修好。」岳見巴延于無錫,泣謂曰:「嗣君幼沖,在衰絰之中,自古禮不伐喪。凡今日事至此者,皆姦臣賈似道失信誤國爾。」巴延曰:「汝國執刃我行人,故我興師。錢氏納土,李氏出降,皆汝國之法也。汝國得天下於小兒,亦失之於小兒,天道如此,尚何多言!」遂令囊嘉特〔舊作囊嘉〔加〕歹,今改。〕偕岳還。

54癸卯,以陳文龍參知政事,謝堂同知樞密院事。

55丙午,追封呂文德爲和義郡王。

朝議以呂文煥嚮導,乃追封文德,而以文德子師孟爲兵部侍郎,覬成和議。

56平江通判王矩之、都統制王邦傑,以城迎降于常州,巴延使呂文煥先往受之。

57丁未,巴延入平江,張世傑未至,城已破,乃以兵入衛。

58戊申,元右丞相呼圖岱爾(舊作忽都帶兒。)請上尊號曰憲天述道仁文義武大光孝皇帝,皇后曰貞懿順聖昭天睿文光應皇后,不許。

59庚戍,柳岳至自元軍。癸丑,陳宜中復奏遣岳及宗正少卿陸秀夫、侍郎呂師孟等同囊嘉特使元軍,求稱姪納幣,不從則稱姪孫,且敕呂文煥令通好罷兵。秀夫等見巴延于平江,巴延不許。宜中乃白太皇太后,奉表求封爲小國,太后從之。

60以文天祥簽書樞密院事。

61黃萬石叛降元,都統米立死之。

立,淮人,三世爲將,初從陳奕守黃州,奕降,立潰圍出,萬石署爲帳前都統。元軍略江西,迎戰于江坊,兵敗,被執不降,繫獄。至是萬石舉軍降,元行省遣萬石諭立曰:「吾官銜一牙牌書不盡,今亦降矣。」立曰:「侍郎國家大臣,立一小卒爾。但三世食趙氏祿,趙亡,何以生爲!立乃生擒之人,當死,與投拜者不同。」萬石再三諭之,不屈,遂遇害。

62元以中興路行省陳祐爲南京總管兼開封府尹,吏多震懾失措,祐曰:「何必若是!前爲盜跖,今爲頻子,吾以頻子待之。前爲篢子,今爲盜跖待之。」由是吏皆修飭,不敢弄法。

63元賽音諤德〔舊作賽典赤,今改。〕奏:「雲南諸九未附者尚多,今擬宣忍司兼行元帥府事,並聽行省節制。」又奏:「哈喇章、雲南壤地均也,而州縣皆以萬戶、千戶主之,宜改置令長。」並從之。

64潭州被圍,湖南安撫使兼知州李芾,拒守三閱月,大小戰數十合。至是元阿爾哈雅(舊作阿里海牙。)射書城中曰:「速下以活州民,否則屠矣。」不答。阿爾哈雅與諸將畫地分圍,決隍水以樹梯衝。阿里〔爾〕哈雅中流矢,創甚,督戰益急,城中大窘,力不能支。諸將泣請曰:「事急矣,吾屬爲國死可也,如民何!」芾罵曰:「國家平時所以厚養汝者,爲今日也。汝第死守,有復言者,吾先戮汝!」

德祐二年〔元至元十三年。〕(丙子、一二七六)

1春,正月,丁卯朔,元兵蟻附登城。知衡州長沙尹穀寓城中,時方爲二子行冠禮,或曰:「此何時,行此迂闊事?」穀曰:「正欲令兒曹冠帶見先人於地下耳!」既畢禮,乃積薪局戶,朝服,望闕拜已,即縱火自焚。□家救之,火熾不可前,但遙見烈燄中,穀正冠危坐,闔門少長皆死。李芾命酒酹之,未穀曰:「君務實,男子也,先我就義矣!」因留賓佐會飲。夜傳令,猶手書「盡忠」字爲號,飲達旦,諸賓佐出,參議楊霆赴園池死。芾坐熊湘閣,召帳下沈忠,遺之金,曰:「吾力竭,分當死。吾家人亦不可辱於俘,汝盡殺之,後殺我。」忠伏地叩頭,辭以不能。芾固命之,由泣而諾。取酒,飲其家人,盡醉,乃刃之。芾亦引頸受刃。忠縱火焚其居,還家,殺其妻子,復至火所,大慟,舉身投地自刎。幕僚陳億孫、頻應焱、鍾蜚英皆死。潭民聞之,多舉家自盡,城無虛井,縊林木者相望。守將吳繼明、劉孝思以城降。

元兵利於擄掠,欲居之,行省郎中和尚宣言曰:「拒我師者宋耳,其民何罪!既受其降,即是吾民,殺之何忍!且今列城多未附,降而殺之,是堅其效死之心也。」阿爾哈雅從之。由是袁、連、衡、永、郴、全、道、桂陽、武岡皆降。寶慶通判曾如驥,亦不屈死。

芾爲人剛介,不畏強禦。臨事精敏,姦猾不能欺。且強力過人,自旦治事,至暮無倦容,夜率至三鼓始休,五鼓復起視(事)。望之凜然若神明,而好賢禮士,復藹然可親,雖一藝小善,必獎薦之。居官廉,家無餘資。

穀性剛直莊厲,士友皆嚴憚之,居官廉正有聲。丁內艱,家居教授諸生,舉動有禮,每行市中,市人相謂曰:「是必尹先生門人也。」至是死節,諸生往哭之者數百人。

霆自少以志節聞,辟京湖制置司幹官。時呂文德爲帥,素每慢士,常試以難事,霆倉卒立辦,皆合其意。一日,謂霆日:「是必尹先生門人也。」至是死節,諸生往哭之者數百人。霆自少以志節聞,辟京湖制置司幹官。時呂文德爲帥,素侮慢士,常試以難事,霆倉卒立辦,皆合其意。一日,謂霆曰:「朝廷有密旨,出師策應淮東,誰可往者?」即對曰:「芋將可。」又曰:「兵器糧草若何?」即對曰:「某營兵馬,某庫器甲,某處矢石芻糧。」口占授吏,頃刻案成。文德大驚曰:「平生輕文人,以其不事事也。君材幹若此,何官不可爲!吾何敢不敬!」後通判江陵,江陵雄據上流,表裏襄、漢,兵民雜處,庶務叢集,霆隨事裁決,處之泰然。霆有心計,善出奇應變,故所至有能聲。

2元呂師夔與萬戶武秀分定江東地,謝枋得以兵逆之,使前鋒呼曰:「謝提刑來!」師夔軍馳至,射之,矢及馬前。枋得走入安仁,調淮士張孝忠逆戰團湖坪,矢盡,孝忠揮雙刀擊殺百餘人,前軍稍卻,後軍繞出孝忠後,眾驚潰,孝忠中流矢死,馬奔歸。枋得坐敵樓見之,曰:「馬歸,孝忠敗矣!」遂奔信州。師夔破安仁,進及信州,枋得棄妻子,負母,變姓名走建寧唐石山轉茶,每東鄉號哭,人不識之,以爲被病也。已而去,賣卜建陽市中,有來卜者,惟取米、履,委以錢,率謝不取。其後人稍稍識之,多延至家,使爲子弟論學。〔〔考異〕李源道文節先生神道碑云:易服負母走閩中,隱於卜。信守將悉捕公妻子弟姪送建康獄。夫人李氏,有容德,有廉帥者欲妻之,一夕,自經死。弟某某、姪某某及一女、二婢,皆死獄中,惟二子熙之、定之移獄廣陵得釋。又有弟禹在九江,亦以不屈斬於市。是枋得當日所以不即死者,以有母在耳。其弟與妻死節甚烈,而宋史惟於烈女傳載枋得妻李氏而不及禹,蓋闕文也。又,宋史枋得傳云:日衣麻衣,躡草履。考至元二十三年,枋得以丁內艱辭徵,此當甚丁內艱時事,未史未及詳書耳。

3(庚午),參知政事陳文龍、同簽書樞密院事黃鏞遁。

4辛未,以吳堅爲左丞相兼樞密使,端明殿學士常楙參知政事。日午,宣麻慈元殿,文班止六人。

5諸關兵皆潰,(己巳),知嘉興府劉漢傑以城降元。(校者按:此條應移3前。)

6元兵圍安吉州,知州趙良淳與提刑徐道隆同守,范文虎致書誘良淳降,良淳焚書,斬其使。及元兵迫臨安,道隆召入衛,良淳率眾獨守,夜,茇舍陴上。既而戍將吳國定開門納元兵,良淳命車歸府,兵士止之曰:「侍郎何自苦?」良淳叱去之,閉閣自經。道隆未至臨安,元兵追及之,一軍盡沒,道隆見執守者稍怠,赴水死,長子載孫亦赴水死。良淳,汝愚之曾孫;道隆,武義人也。

7元諸將利擄掠,爭欲趣臨安。巴延問計於郎中孟祺,對曰:「宋人之計,惟有竄閩耳,若以兵迫之,彼必速逃。一旦盜起,臨安三百年之積,焚蕩無餘矣。莫若以計安之,令彼不懼,正如取果,稍待時日爾。」巴延曰:「汝言正合我意。」遣人至臨安安慰之。

8陸秀夫自元軍還,言巴延不肯從伯姪之稱,太皇太后命用臣禮,陳宜中難之,太皇太后涕泣曰:「苟存社稷,稱臣,非所較也。」乙亥,遣監察御史劉岊如巴延軍,奉表稱臣,上尊號,歲貢絹、銀二十五萬兩、匹,乞存境土以奉烝嘗,且約巴延會長安鎮以輸平。

9己卯,參知政事常楙遁,以夏士林簽書樞密院事,士林亦遁,獨三學士誓死不去。

10癸未,進封吉王□爲益王,判福州;信王昺爲廣王,判泉州。

先是召文天祥知臨安府,天祥辭不拜,請以福王、秀王判臨安以係民望,身爲少尹,以死衛宗廟,又請命吉王、信王鎮閩、廣以圖興復,俱不許。至是宗親復以請,太皇太后從之以駙馬都尉楊鎮及楊淑妃弟亮節、俞充容弟如珪提舉二王府事。

11召留蔑炎不至,以爲江東、西、湖南、北宣撫大使。

12陳宜中以元不許和,計無所出,乃率群臣入宮,請遷都,太皇太后不許。宜中慟哭以請,太皇太后命具裝。及暮,宜中不入,太皇太后怒曰:「吾初不欲遷,而大臣數以爲請,顧欺我耶!」脫簪珥,投之地,遂閉閣,群臣請見,皆不納。蓋宜中實以翼日行,倉卒失於陳奏耳。

13元巴延至長安鎮,宜中違約,不往議事。甲申,巴延進次□亭山,阿喇罕、董文炳之師皆會,游騎至臨安北關。文天祥、張世傑請移三宮入海,而己帥眾北城一戰,宜中不許,白太皇太后,遣監察御史楊應奎上傳國璽以降。

表曰:「宋國主□謹百拜言:□眇焉幼沖,遭家多難,權姦賈似道,背盟誤國,至勤興師問罪。□非不欲遷避以求苟全,奈天命有歸,□將焉往!謹奉太皇太后命,削去帝號,以兩浙、福建、江東.西、湖南、二廣、四川、兩淮見存州郡,悉上聖朝,爲宗社生靈祈哀請命。伏望聖慈垂念,不忍□三百餘年宗社遽至隕絻,曲賜存全,則趙氏子孫世世有賴,不敢弭忘!」

巴延愛之,遣使召陳宜中出議降事,而使囊嘉特〔舊作囊嘉〔加〕歹,今改。〕奉璽表赴上都。是夜,宜中遁歸溫州之清澳。

14張世傑、劉師勇及蘇劉義,以朝廷不戰而降,各以所部去。世傑次于定海,元石國英使都統下彪說世傑降。世傑以彪來從己俱南也,椎牛享之。酒半,彪從容爲言,世傑大怒,斷彪舌,磔之于巾子山。師勇至海上,見時不可爲,憂憤縱酒卒。

15楊應奎自元軍還,言巴延欲執政面議。

乙酉,太皇太后以文天祥爲右丞相兼樞密使、都督諸路軍馬。丙戍,以家鉉翁簽書樞密院事賈餘慶同簽書樞密院事,知臨安府。

16元巴延下令,禁軍士入城,違者以軍法從事,復遣呂文煥□榜諭臨安中外軍民,俾安堵如故。時三司衛兵白晝殺人,小民乘時剽殺,令下,乃止息。

17戊子,命文天祥同吳堅、謝堂、賈餘慶使元軍。

先是天台杜滸糾合四千人來勤王,當國者不省,往見天祥于西湖上,天祥獎異之,至是遂隨天祥出使。天祥見巴延于明因寺,因說巴延曰:「本朝承帝王正統,衣冠禮樂之所在,北朝將以爲與國乎,抑將毀其社稷也?」巴延以北詔爲辭,言社稷必不動,百姓必不殺。天祥曰:「北朝;若以欲爲與,國請退兵平江或嘉興,然後議歲幣與金帛犒師,北朝全兵以還,策之上也。若欲毀其宗廟,則淮、浙、閩、廣,尚多未下,利鈍未可知,兵連禍結,必自此始。」巴延語漸不遜,天祥曰:「我南朝狀元、宰相,但久一死報國,刀鋸鼎鑊,非所懼也。」巴延辭屈。諸將相顧動色。巴延見天祥舉動不常,疑有異志,留之軍中,遣堅等還。天祥怒,數請歸,曰:「我此來爲兩國大事,何故留我!」巴延曰:「勿怒,,君,爲宋大臣,責任非輕,今日之事,正當與我共之。」令萬戶蒙古岱、〔舊作忙古帶,今改。〕宣撫索多〔舊作唆都,今改。〕羈縻之,且以其降表不稱臣,仍書宋號,遣程鵬飛、洪君祥偕賈餘慶來易之。

18駙馬都尉楊鎮等奉益王、廣王走婺州,楊淑妃、秀王與擇從行。

19知廣德軍方回,知婺劉怡,知處州梁椅,知台州楊必大,俱降于元。

20辛卯,元張弘範、孟祺、程鵬飛,賚所易宋稱臣降表至軍前。

21甲午,元立隨路都轉運使。

22元穿濟州漕渠。

23二月,丁酉朔,日中有黑子相盪。帝率文武百僚詣祥曦殿望元闕上表,乞爲藩輔。

24元巴延承制以臨安爲兩浙大都督府,命蒙古岱、范文虎入城,治都督事,又令程鵬飛取太皇太后手詔及三省、樞密院吳堅、賈餘慶等檄,諭天下州郡降附。執政皆置,家鉉翁獨不署。鵬飛命縛之,鉉翁曰:「中書省無縛執政之理,歸私第以待命可也。」及止。

25元巴延進屯湖州市,復令呂文煥及范文虎慰諭太皇太后。文煥因使人上表謝而出,有曰:「茲銜北命,來抗南師,視以犬馬,報以仇讎,非曰子弟攻其父母,不得已也,尚何言哉!」巴延令張惠、阿喇罕、董文炳、張夕範、索多等封府庫,收史館,祕省圖書及百司符印告敕,罷官府及侍衛軍。

26壬寅,罷遣文天祥所部勤王兵,以賈餘慶爲右丞相兼樞密使,劉岊同簽書樞密院事,與吳堅,謝堂、家鉉翁並充祈請使,詣元大都。

餘慶凶狡殘忍,岊狎邪小人,皆乘時竊美官,謂使畢即歸,不以爲意。謝堂獨納賂北軍,得先歸。

27元巴延引文天祥與吳堅等同坐。天祥面斥賈餘慶賣國,且責巴延失信。呂文煥從旁諭解之,天祥并斥文煥及其姪師孟,父子兄弟受國厚恩,不能以死報國,乃合族爲逆。文煥等慚恚,遂與餘慶共勸巴延拘天祥,令隨祈請使北行。

是日,元兵屯錢塘江沙上,臨安人方幸波濤大作,一洗空之,而潮三日不至。

28丁未,元諭臨安新附府州司縣官吏軍民人等曰:「間者行中書省右丞相巴延遣使來奏,宋母后、幼主暨諸大臣百官,已于正月十八日齎璽綬奉表降附。朕惟自古降,必有朝覲之禮,已遣使特往迎致,爾等各守職業,,其勿妄生疑畏。凡歸附前歸,悉從原免,公私逋欠,不得征理,一應抗拒王師及逃亡嘯聚者,並赦其罪。百官有司、諸王邸第、三學、寺、監、祕省、史館及禁衛諸司,各宜安居。所在山林、河泊、巨木、花果外,餘物權免征稅。祕書監圖書、太常寺祭器、樂器、法服、樂工、鹵簿、儀衛、宗正譜牒、天文、地理圖冊,凡典故文字并戶口、版籍,盡仰收拾。前代聖賢之後,儒、醫、僧、道,通曉天文、曆數并山林隱逸名士,所在官司以名聞。名山、大川、寺觀、廟宇并前代名人遺,不許拆毀,鰥寡孤獨不能自存之人,量加贍給。」

於是巴延就遣宋內侍王埜入宮,收宋袞冕、圭璧、符璽及宮中圖籍、寶玩、車輅、輦乘、鹵簿、麾仗等物。

29益王、廣王自嘉會門出,渡浙江而南,巴延聞之,遣范文虎將兵追之。楊槙得報即還,曰:「我將死於彼,以緩追兵。」楊亮節等遂負二王及楊淑妃徒走,匿山中七日。統制張全以兵數十人追及,遂同走溫州。

30戊午,元主祀先農於東郊。辛酉,如上都。

31是月,夏貴以淮西叛降元。

初,阿珠屯淮南東道,其西道屬之萬戶昴〔昂〕吉爾,〔(舊作昂吉兒。)〕俾駐和州,進攻廬州。貴以書抵巴延曰:「毋費國力,攻奪邊城,若行都歸附,邊城焉往!」至是舉所部納款,元以貴爲淮西安撫使。

洪福,貴家僮也,從貴積勞知鎮巢軍。貴既降,招福,不聽,使其從子往,福斬之。元兵攻城,久不拔,貴至城下,好語紿福,請單騎入城,福信之,門發,伏兵起,執福父子,屠其城貴蒞殺福一門。福子大源、大淵呼曰:「法止誅首謀,何乃舉家爲戮?」福叱曰:「以一命報宋朝,何至告人求活耶?」次及福,福大罵,數貴不忠,請南向死以明不背國,聞者流涕。〔〔考異〕元史本紀作鎮巢軍復叛,夏貴遣使招之,守將洪福殺其使。貴親至城下,福始降,阿珠斬之。今定從宋史忠義傳。〕

32元入索宮女、內侍及諸樂官,宮女赴水死者以百數。

33三月,丁卯,元以樞密副使張易兼知祕書監事。

34元巴延入臨安城,建大將旗鼓,率左右翼萬戶巡視,觀潮于浙江,又登獅子峰,觀臨安形勢,部分諸將,以獨松關守將張濡嘗殺廉希賢,斬之,籍其家。遣管如德招諭諸郡。福王與芮自紹興至,巴延深慰之。

太皇太后及帝欲與相見,巴延固辭,曰:「未入朝,無相見之禮。」明日,發臨安,按塔哈、〔舊作阿答海,今改。〕孟祺等入宮宣詔,趣帝及全太后入覲。祺讀至「免繫頸牽羊」之語,太后泣謂帝曰:「荷天子聖恩,汝宜拜謝。」禮畢,帝與太后肩輿出宮。太皇太后以疾留內。與芮及沂王乃猷、度宗母隆國夫人黃氏并楊鎮、謝堂、高應松庶僚劉裒然等及三學士諸生皆行。太學生徐應鑣與其二子琦、崧、女元娘同赴井死。應鑣,江山人。

35元巴延北還,承制留阿喇罕、董文炳經略閩、浙,以蒙古岱鎮浙西,索多鎮浙東。會江西都元帥宋都木達,〔(舊作宋都□。)〕言宋二王在閩、廣聚兵將攻江西,乃遣達春〔(舊作塔出。)〕移軍與李恆、呂師夔會阿喇罕、文炳同取未下州縣,以追二王。

時黃萬石降元,以嘗爲福建漕使,欲取全閩以爲己功,汀、建諸州方謀從萬石送款,聞二王至,復閉門以拒萬石。南劍守臣林起鼇遣軍逐之,萬石敗走,其將士多來歸,兵勢稍振。

宜中等遂傳檄嶺海,言夏貴已復瀕江州郡。元諸戍將姒江路既絕,不可北歸,皆欲託計事還靜江,獨廣西宣慰使史格曰:「君等爲虛聲所懼,待貴踰嶺,審不可北歸,取途雲南,未爲不可,豈敢輒棄戍哉!」元行省又欲棄廣之肇慶、德慶、封州,并戍梧州,亦爲格所沮。

37全太后與帝隨元兵北行,至瓜洲,李庭芝與姜才涕泣誓將士,出兵奪兩宮,將士皆感泣。及盡散金帛犒兵,以四萬人夜擣瓜洲,戰三時,眾擁帝避去。才追至薄子市,夜,猶不退。阿珠使人招之,才曰:「吾寧死,豈作降將軍耶!」真州苗再成亦謀奪駕,不克。

續資治通鑑·元紀

第183卷元紀世祖

元紀一〔起柔兆困敦(丙子)四月,盡著雍攝提格(戊寅)四月,凡二年有寄。〕

世祖聖德神功文武皇帝〔諱呼必賚,(舊作忽必烈。)睿宗第四子,母莊聖太后,以亥八月乙卯生,實宋寧宗之嘉定八年也。歲辛亥,憲宗即位,以同母弟惟帝長且賢,盡屬以漠南漢地。戊午,奉命分道攻未,次江北,聞憲宗凶問,北還。中統元年三月戊辰,朔,至開平,諸王大臣勸進,遂即皇帝位。〕

至元十三年〔宋景炎元年。(丙子、一二七六)〕

1夏,四月,庚辰,詔修太廟。

2郝經入見,帝賜宴大庭,咨以政事,其從行者賞賚有差。

3先是宋丞相文天祥至鎮江,與其客杜滸等十二人。夜亡入真州,安撫使苗再成出迎,喜且泣曰:「兩淮兵足以興復,特二閫少隙,不能合從耳。」時猶未知夏貴納款,故再成以二閫爲言。天祥問:「計將安出?」再成曰:「今先約淮西兵趣建康,彼必悉力以扞吾西兵。吾指揮淮東諸將,以通、泰兵攻灣頭,以高郵、寶應、淮安兵攻揚子橋,以揚兵攻瓜步,吾以舟師直擣鎮江,同日大舉。灣頭、揚子橋,皆沿江脆兵,且日夜望我師之至,攻之即下,合攻瓜步之三面,吾自江中一面薄之,雖有智者,不能爲之謀矣。瓜步既舉,以淮東兵入京口,淮西兵入金陵,要其歸路,其大帥可坐致也。」天祥大稱善,即以書遺李庭芝,遣使四出結約。

初,天祥未至真時,揚有逸卒,言北朝密遣一丞相入真州說降矣,庭芝信之,以天祥爲來說降也,使再成亟殺欴。再成不,忍紿天祥出相城壘,以制司文字示之,閉之門外。久之,復遣二路分覘天祥,果說降者即殺之。二路分與天祥語,見其忠義,亦不忍殺,導之如揚。四鼓,抵城下,聞候門者談,制置司下令捕文丞相甚急,眾相顧吐舌。天祥乃變姓名爲清江劉洙,東入海道,遇北兵,伏環堵中得免,飢莫能起,從樵者乞得餘糝羹。行入板橋,北兵又至,眾走伏叢篠中,北兵入索之,虞候張慶矢中目,身被二創,執杜滸、金應以去。滸、應解所懷金與卒,得逸,募二樵者,以蕢荷天祥至高郵稽家莊。稽聳迎天祥至家,遣子德潤衛送至泰州,遂由通州,汎海以求二王,是月,始得抵溫州。

4五月,乙未朔,以平宋,遣官告天地、祖宗於上都之近郊,遣使代祀岳瀆。

5宋陳宜中、張世傑等奉益王□即帝位於福州府,改元景炎。〔〔考異〕經世大典作改咸熙元年,以爲據南劍州安撫使馬良佐所報,蓋偵探有未實也。今從宋史。〕遙上德祐帝尊號爲孝恭懿聖皇帝,又上太皇太后尊號,冊楊淑妃爲皇太妃,進封廣王昺爲衛王。升福州爲福安府,以大都督府爲垂拱殿,便廳爲延和殿,王剛中知福安府。金華尉趙孟壘懷太上皇后帛書間道來上,擢孟壘宗正寺簿。是日,有大聲出府中,眾皆驚仆。福州城南壁忽崩七里。

6初,宋吳堅等來使,不得命,留館中,高應松絕粒不語,七日而卒,賈餘慶病死。家鉉翁聞國亡,旦夕哭泣,不食飲者數曰,帝高其節,欲尊官之,鉉翁辭不受。宋主□及全太后至燕,鉉翁迎謁,伏地流涕,謝奉使無狀,不能保存宋社。

宋主□及太后遂赴上都。丙申,見帝于大安殿。〔〔考異〕元史世祖紀:五月,乙未,朔,巴延(舊作伯顏。)以宋主□至上都,制授開府儀同三司,封瀛國公。宋史瀛國公紀作丙申,山居新語亦云:三宮赴北,五月初二日,拜見世祖皇帝。安丙申,即五月初二日也。今從宋史。〕乙巳,授宋主□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大司徒,封瀛國公,從行內人安康朱夫人、安定陳才人,俱自經死,有留題於□帶曰:「誓不辱國,誓不辱身。」〔〔考異〕宋宮嬪殉節事,浩然,齋曰:「據諸書所載,稍有同異,惟山居新語載之甚詳,云:十二日,內人安康朱夫人、安定陳才人,又二侍兒失其姓氏,浴罷,肅襟焚香於地,各以抹胸自縊而死。解下衣巾,有清江紙書一卷云「不免辱國,幸免辱身」云云。丙子,五月吉日泣血書。十三日,奉閒,露埋四尸,取其首懸於全后寓所,以戒其餘。今酌書之。

7宋以陳宜中爲左丞相兼樞密使、都督諸路軍馬,陳文龍、劉黼參知政事,張世傑爲樞密副使,陸秀夫直學士院,蘇劉義主管殿前司。

8宋召李庭芝爲右丞相,姜才爲休康軍承宣使,召故相葉夢鼎爲少師,充太一宮使。夢鼎聞命,即航海赴之,道梗不能進,南向慟哭而還。

9宋以趙溍爲江西制置使,進兵邵武;謝枋得爲江東制置使,進兵饒州;李世逵、方興等進兵浙東,吳浚爲浙東招諭使,鄒□副之。毛統由海道至淮,約兵會合。仍詔傅卓、翟國秀等分道出兵。時枋得敗走,已不能軍。□,吉水人也。

10宋文天祥至福安,拜右丞相兼樞密使,都督諸路軍馬。天祥以國事皆決于陳宜中,議論多不合,固辭不拜,乃以爲樞密使、同都督。天祥吏呂武招豪傑于江、淮,杜滸募兵于溫州。

11帝召宋降將問曰:「汝等何降之易耶?」對曰:「賈似道專國,每優禮文士而輕武臣,臣等久積不平,故望風送款。」帝遣董文忠語之曰:「似道實輕汝曹,特似道一人之過,汝主何負焉!」正如汝言,則似道輕汝也固宜!」

12巴延入朝,帝命百官郊迎以勞之。既至,拜同知樞密事,以陵州、藤州戶六千爲食巴〔邑〕

13以董文用爲衛輝路總管。

衛輝當要衝,民爲兵者十九,餘皆單弱,貧病不任力役。會初得江南,國籍、金玉、財帛之運,日夜不絕於道,警衛輸輓,日役數千夫。文用曰:「吾民敝矣,而大重妨穡事,殆不可。」及言於司運者曰:「郡吧胥役足備用,不必煩民也。」司運者曰:「即如公言,萬有一不虞,罪將誰歸?」文用即爲手書,具官職、姓名保任之。民得以時耕,而運亦濟。

世祖至元十三年〔宋景炎元年。(丙子、一二七六)〕

14宋直學士院陸秀夫罷。

陳宜中以秀夫久在兵間,知軍務每事咨訪始行,秀夫亦悉心贊之。旋與宜中議不合,宜中使言者劾罷之,謫居潮州。

15時衢、婺諸州皆復爲宋守,董文炳謂索多〔舊作唆都,今改。〕曰:「嚴州不守,臨安必危,公往鎮之。」未十日,諸州連兵來攻,索多拒戰三閱月,復破婺州。衢守備甚嚴,索多率總管高興等鼓譟先登,拔其城。宋權知府事蕭雷龍脫走,與同里黃巡檢起兵,度不能支,與麾下數人奔入閩,未出境,爲同安武人徐浚沖獲送縣,縣尹劉聖仲素與雷龍有怨,殺之。

時監軍趙孟壘復明州,戰敗,見獲,不屈,磔死。福王與芮從子孟□,謀舉兵紹興,事泄,被執至臨安,范文虎詰其謀逆,孟□詬曰:「賊臣負國厚恩,共危社稷。我帝室之冑,欲一刷宗廟之恥,乃更以爲逆乎?」文虎怒,驅出,斬之,過宋廟,呼曰:「太祖、太宗之靈,何以使孟□至此!」杭人爲之隕涕。

16宋故相留夢炎降。

17宋廣東經略使徐直諒。遣其將梁雄飛請降于隆興,阿爾哈雅〔舊作阿里海牙,今改。〕假雄飛招討使,使徇廣東。既而直諒聞閩中頒詔,乃命權通判李性道、摧鋒軍將黃俊等拒雄飛于石門。性道不戰,俊戰敗,直諒棄城遁。六月,丁卯,雄飛入廣州,諸降將皆授以官,俊獨不受,被殺。

18宋吳浚聚兵于廣昌,遂復南豐、宜黃、寧都三縣。翟國秀取鉛山,傅卓至衢、信諸縣,民多應之者。會浚兵戰敗,國秀引還,卓兵亦敗,遂降。

19己巳,以孔子五十三世孫曲簞縣尹孔治兼權主祀事。

20壬申,罷兩浙大都督府,立行尚書省于鄂州、臨安;設諸路宣慰司,以行省官爲之,並帶相銜;其立行省者,不立宣慰司。

21甲戌,以大明曆浸差,命太子贊善王恂與江南日官置局更造新曆,以樞密副使張易董其事。易、恂奏:「今之曆家,徒知曆術,罕明曆理,宜得耆儒如許衡者商訂。」詔衡赴大都。

22國子生博果密〔舊作不忽木,今改。〕受學於王恂、許衡,尤爲衡所推計,帝嘗召試所業,嘉歎之。至是偕同舍生上疏曰:「王者建國君民,建學爲先。自堯、舜、禹、湯、文、武之世,莫不有學,故治隆於上,俗美於下。臣等復居平南之君建置學校者爲陛下陳之:晉武帝嘗平吳矣,始建國子學;隨文帝嘗滅陳矣,俾國子不隸太常;唐高祖嘗滅梁矣,詔諸州縣及鄉並令置學;太宗增築學舍,高宗立六學,皆承高祖之意也。然晉之奀吳,得戶五十三萬而已;隨之滅陳,得郡縣五日而已;唐之滅梁,得戶六十餘萬而已;其崇重學校已如此。況我堂堂大國,奄有江、嶺之地,計亡宋之戶不下千萬,此陛下神力,非晉、隨、唐所政比也;然學校之政,尚未全舉,臣竊惜之!臣等向蒙聖恩,俾習儒學,聖意豈不以諸色人仕宦者常多,蒙古人仕宦者常少,欲臣等曉識世乃,以備陛下之任使乎?然學制未定,學徒數少,譬猶責嘉禾於數苗,求良驥於數馬,死其不易得也。爲今之計,欲人材眾多,通習漢法,必如古昔立學校然後可。若猶未暇,宜於都弘闡國學,擇蒙古人年十五以下、十歲以上質美者百人,百官子弟與凡民俊秀者百人,俾廩給各有定制,選德業充備足爲師表者,充司業、博士、助教而教育之。使其教必本於人倫,明乎物理,爲之講解經傳,授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其下復立數科,如小學、律、書、算之類,每科設置教授,各令以本業訓導。小學科則令讀誦經書,教以應對進退事長之節;律科則專令通曉吏事;書科則專令曉習字畫;算科則專令熟嫺算數;或一藝通然後改授,或一日之間更次爲之,俾國子學官總領其事,常加點勘,務要俱通,仍以義理爲主,有餘力者,聽令學作文字。日月歲時,隨其利鈍,各責所就功課,程其勤惰而賞罰之,勤者升之上舍,惰者罰之下舍,待其改過,則復升之,假日則聽令學射,自非假日,無故不令出學。數年後,上舍生學業有成就者,聽學官保舉,蒙古人若何品級,,諸色人若何仕進。其未成就者,且令依舊學習,俟其可以從政,然後歲聽學官舉其賢者能者,使之依例入仕。其終不可教者,三年聽令出學。凡學政因革增減,皆得不時奏聞,則學無弊欺,而天下之材亦皆觀感而興起矣。然後續立郡縣之學,求以化民成俗,無不可者。」書奏,帝覽之喜。〔〔考異博果密疏請立學校,嚴冬友據稗要,以爲博果密之意在於薦許衡,博果密固衡之弟子也。余以爲許衡在國學有成效,即使博果密專衡而發,亦不得議其涉私,況其言將以定一代之制,不爲一人世,今不取。〕

23戊寅,詔作平金、平宋錄及諸國臣服傳記,命耶律鑄監修國史。

24壬辰,以戶部尚書張澍參知政事,行中書省於北京。

25秋,七月,丁酉,宋文天祥開府南劍州,經略江西。天祥欲還溫州進取,陳宜中不從。蓋宜中棄溫入閩欲倚張世傑復浙東、西以自洗濯,故命天祥開府南劍。

26宋涪州觀察楊立子嗣榮請降詔招諭其父,從之。

27初,臨安既破,阿珠〔(舊作阿朮。)〕以宋太皇太后詔諭李庭芝使降。庭芝登城謂使者曰:「奉詔守城,未聞以詔諭降也。」及帝□次瓜洲,太皇太后復賜庭芝詔曰:「比詔卿納款,日久未報,豈未悉吾意,尚欲固圉耶?今吾與嗣君既已臣伏,卿尚爲誰守之?」庭芝不答,命發弩射使者,斃一人,餘皆奔去。阿珠乃遣兵守高郵、寶應以絕其餉道,博羅懽又攻拔泰州之新城,驅夏貴淮西降卒至城下示庭芝。庭芝幕客或勸爲計,庭芝曰:「吾惟一死而已!」阿珠復遣使者持詔招庭芝,庭芝開壁納使者,斬之,焚其詔於陴上。既而淮安、盱眙、泗州以糧盡降,庭芝猶括民間粟以給兵,粟盡,又令官人出粟,又盡,令將校出粟,雜牛皮、麴孽以給之。兵有自食其子者,然猶力戰不屈。

姜才聞高郵米運將至,出步騎五千戰于丁村,自夜達旦,北兵多敗。阿珠使巴延徹爾〔舊作伯顏察兒,今改。〕救之,所將皆阿珠麾下,才軍識其旗幟,皆潰,才脫身走。時高郵水路已絕,阿珠復遣將陸路邀擊米運,殺負米卒數千,由是餉益不繼。

阿珠請於帝,降詔赦庭芝焚詔、殺使之罪,令早歸款,庭芝不納。會福安使至,庭芝欲赴召,命制置副使朱煥守揚,而自與姜才將兵七千趣泰州,將東入海。庭芝既行,煥即以城降。阿珠分道追及庭芝,殺步卒千餘人。庭芝走入泰州,阿珠圍之,且驅其妻子至陴下招降。會姜才疽發背,不能戰;泰州俾將孫貴、胡惟孝、尹端甫、李遇春,開北門納外兵。庭芝投蓮池中,水淺不死,遂與才俱被執,至揚州。阿珠責其不降,才曰:「不降者我也!」憤罵不已。然阿珠猶受其材勇,未忍殺之。煥請曰:「揚自用兵以來,積骸滿野,皆庭芝與才所爲,不殺之可俟!」阿珠乃皆殺之,揚民聞者莫不泣下。

有宋應龍者,以儒生知兵,出入行陣三十餘年,至昃爲泰州諮議官。州守孫良臣之弟舜臣,自軍中來說降,良臣召應龍與計。應龍極陳國家恩澤,君臣大義,請殺舜臣以戒持二心者,良臣不得已殺之。及泰州降,應龍夫婦自經死。提刑司諮議廬人褚一正,置司高郵,督戰,亦被創沒水死。淮東地盡歸附。

28甲寅,以楊村至浮雞泊漕渠回達,改從孫家務。

29丙辰,遣使以香幣祀岳瀆、后土。

30以尚書右丞阿爾哈雅〔舊作阿里海牙,今改。〕爲平章政事,簽書樞密院事淮東行樞密院錫奇里密實〔舊作別乞里迷失,今改。〕爲中書右丞,參知政事董文炳爲中書左丞,淮東左副元帥達春、〔舊作塔出,今改。〕兩浙大都督范文虎,江東.江西大都督、知江州師夔,淮東.淮西左副都元帥陳巖,並參知政事。

31是月,翰林侍讀學士郝經卒。

經爲人,尚氣節,爲學務有用,拘宋十六年,從者皆通于學。及卒,官爲護喪還葬,諡文忠。

32八月,凹巳,穿武清蒙村漕渠。

33楊州既破,元兵攻真州益急。宋都統司計議趙孟錦,乘霧襲其營,少頃,霧開,營中見孟錦兵少,逐之,孟錦登舟,失足墮水死,城遂破。安撫使苗再成死之。

34召阿珠入朝,賜泰興戶二千爲食邑。

35宋楊亮節居中秉權,秀王與擇,自以國家親賢,多所諫正,遂犯忌嫉,諸將俱憚之。至是詔出兵浙東,朝臣言:「與擇有劉更生之忠,曹王皋之孝,宜留輔以隆國本。」譖者益急,卒遣之。與擇圍婺州,董文炳拒之,乃還。

36宋以王積翁爲福建招捕使,黃恮副之。積翁兼知南劍州,備禦上三州;恮兼知漳州,備禦下三州。

37宋張世傑遣都統張世虎與吳浚合兵十萬,期必復建昌,與李恆戰,兵敗,浚奔寧都。

38帝歸自上都,以鄂囉齊〔舊作奧魯赤,今改。〕參知政事。

39宋太皇太后謝氏,疾久留臨安,至是遣人自宮中舁其以出,同侍衛七十二人北赴大都,降封壽春郡夫人。

40九月,壬辰朔,命國師作佛事于太廟。

41庚子,命姚樞、王磐選宋三學生之有實學者留京師,餘聽還家。

42癸卯,以平宋赦天下。

43丙午,敕常德府歲貢包茅。

44阿喇罕、〔舊作阿剌罕,今改。〕董文炳及蒙古岱、〔(舊作忙古帶。)〕索多以舟竹啢出明州,達春〔舊作塔出,今改。〕及呂師夔、李恆等以騎兵出江西,分道略閩、廣。

45東莞民熊飛守潮、惠,聞宋趙溍至,即以兵應之;攻梁雄飛于廣州,雄飛遁,飛遂復韶州、新會。會曾逢龍亦率兵至廣州,李性道出迎謁,飛與逢龍執性道,殺之,溍遂入廣州。

46宋知邕州宕昌馬塈將入衛,而臨安已破,因留靜江,總屯戍諸軍。阿爾哈雅將進取廣西,屆發所部及諸峒兵守靜江,而自將三千人守嚴關,攻之,不克,乃以偏師入平樂,過臨桂,夾攻塈,塈退保臨江。阿爾哈雅使人招降,塈發弩射之。攻三月,塈不解甲,前後百餘戰,城中死傷相藉,訖無袶意。

47辛酉,詔宋宗臣鄂州教授趙與□赴闕。與□入見,言宋敗亡之故,悉由誤用權奸,詞旨激切。帝爲之感動,即授翰林待制。

48冬,十月,丁亥,兩浙宣撫使焦友直,以臨安經籍、圖畫、陰陽祕書來上。

49戊子,淮西安撫使夏貴請入覲,乞令其孫貽權領宣撫司事,從之。

50以淮東左副都元帥阿爾〔舊作阿里,今改。〕爲平章政事,河南等路宣慰使哈喇哈遜〔舊作合剌合孫,今改。〕爲中書右丞。

51(壬戌朔),宋文天祥師次汀州,遣趙時賞等將一軍趣贛以取寧都,吳浚將一軍取雩都,劉洙等皆自江西以兵來會。時賞,和州宗室也。〔(校者按:此條應移48冬十月下丁亥上。)〕

52呂師夔等將兵度梅嶺,趙溍使熊飛及曾逢龍禦之于南雄,逢龍敗死,飛走韶州。進兵圍之,守將劉自立以城降,飛率兵巷戰,兵敗,赴水死。

53十一月,阿喇罕、董文炳攻處州,知州李玨以城降。(甲辰)宋秀王與擇偕弟與慮、子孟備及觀察使李世達、監軍趙由□、察訪使林溫、知瑞安府方洪被執,皆不屈死。

54大兵破建寧府、邵武軍,宋陳宜中、張世傑,備海舟奉宋主及衛王、楊太妃等登舟。時軍人十七萬,民兵三十萬,淮兵萬人,與北舟相遇,值天霧晦□,舟得(以)進。

55宋主積翁棄南劍走福安,遣人維款。至是軍集城下,積翁爲內應,遂與知府王剛中同降。

56宋主行至泉州,舟泊於港,招撫使蒲壽庚來謁,請駐蹕,張世傑不可。初,壽庚提舉市舶,擅利者三十年,或勸世傑留壽庚不遣,凡海舶不令自隨,世傑不從,縱之歸。繼而舟不足,乃掠其舟,并沒其資,壽庚怒,殺諸宗室及士大夫與淮兵之在泉州者,宜中等乃奉宋主趣潮州。壽庚遂與知泉州田子真以城降。

57癸丑,併省內外諸司。

58庚申,敕:「管民及理財之官由中書銓調,軍官由樞密院定議。」

59高麗國王王愖更名暙。

60十二月,辛酉朔,宋江西制置使趙溍棄廣州遁,副使方興亦遁。

61降將王世強爲鄉導,破福安。

王剛中既降,使徇興化軍,宋知軍事陳文龍斬之而縱其副使,持書責世強、剛中負國,遂發民兵固守。阿喇罕復遣使招之,文龍復斬之。有風其納款者,文龍曰:「諸君特畏死耳,宋知此生能不死乎?」乃仗其部將林華禦于境上,華反爲鄉導,引兵至城下,通判曹澄孫開門降。文龍被執,勸之降,不屈,左右凌挫之,文龍指其腹曰:「此皆節義文章也,何相逼耶!」卒不屈,乃械送臨安,文龍不食死。其母繫福安尼寺,病甚,左右視之泣下,母曰:「吾與吾子同死,又何恨哉!」亦死之。眾歎曰:「有是母宜有是子!」爲收葬之。

62東、西川守將合兵萬人圍宋重慶,大肆剽掠,軍政不一,城中益得自守。宋制置使張□領重慶之命,不能赴官,留合州以抗北軍,遣帥復瀘、涪二州,北軍以不和而潰,□乃得入城,遣將四出,所向俱捷。□旋遣使訪二王所在,時宋主遷播閩、廣,號令不達於四川,而川中諸將猶爲未守。

63阿爾哈雅致書馬塈,許以爲廣西大都督,塈不聽;又請帝親降手詔諭之,塈焚詔斬使。

靜江以水爲固,阿爾哈雅乃築堰,斷大陽、小溶二江以遏上流,決東南埭以涸其湟,城遂破;塈閉內城堅守,又破之。塈率死士巷戰,傷臂被執,斷其首,猶握拳奮起,立踰時始仆。塈家世以忠勇爲名將,至塈,死節最烈。

淮人黃文政,先戍蜀,軍潰,走靜江,塈邀興同守,城破,亦被執。文政大詬不屈,斷其舌,以次劓、刖之,文政含胡叱咄,比死不絻聲。

邕守馬成旺及其子都統應麒以城降。塈部將婁鈐轄,猶以二百五十人守月城不下。阿爾哈雅笑曰:「是何足攻!」圍之十餘日,婁從壁上呼日:「吾屬飢,不能出降,苟賜之食,當聽命。」乃遺之牛數頭,米數斛,一部將開門取歸,復閉壁。北軍登高視之,兵皆分米,炊未熟,生臠牛,啖立盡。鳴角伐鼓,諸將以爲出戰也,甲以待,婁乃令所部人擁一火□然之,聲如雷霆,震城堞皆崩,煙氣漲天,外兵多驚死者。火熄,入視之,灰燼無遺矣。阿爾哈雅悉坑其民。民得逃入西山者七百人,阿爾哈雅許以不殺,招之使降,七百人皆自殺,無一降者。阿爾哈雅乃分兵取鬱林、潯、容、藤、梧等州。廣西提刑邛人鄧得遇,聞靜江破,朝服南望拜辭,書幅紙云:「宋室忠臣,鄧氏孝子,不忍偷生,寧甘溺死。」遂投南流江而死。

64宋主在惠州,甲子,遣倪堅奉表詣軍前請降。踰時,索多命其子元帥伯嘉努(舊作百家奴。)偕堅赴大都。〔〔考異〕元史紀以未廣王奉表繫於十五三月。據伯喜努傳,二王奉表在十二月,次年三月始上表耳,今從宋史。又,倪堅或作「倪宙」,又作「倪雷」。〕

65以哈坦、〔舊作合丹,今改。〕奇爾濟蘇〔舊作闊里吉恩,今改。〕領東川行樞密使,攻合州,布哈、〔舊作不花,今改。李德輝領西川行樞密院,攻重慶,仍令德輝留成都給軍食。

66壬申,李思敬告運使姜毅所言悖妄,指毅妻子爲證,帝曰:「妻子豈爲證者耶?§詔勿問。

67庚寅,詔諭浙東、西、江東、西、淮東、西、湖南、北府州軍縣官吏軍民:「昔以萬戶、千戶漁奪其民,致令逃散,今悉以人民歸之元籍州縣。凡管軍將校及宋官吏,有以勢力奪民田廬產業者,俾各歸其主,無主則以給附近人民之無生產者。其田租、商稅、茶、鹽、酒、醋、金、銀、鐵冶、竹貨、湖泊課程,從實辦之。凡故宋繁□科差、聖節上供、經總制錢百餘件,悉除免之。」

68是歲,行省雲南賽音諤德齊〔舊作賽典赤,今改。〕以所改郡縣上聞。

雲南俗無禮義,男女往往自相配偶,親死則火之,不爲喪祭,無稻桑麻,子弟不知讀書。賽音諤德齊教之拜跪之節,婚姻行媒,死者爲之棺槨、奠祭,教民播種,爲陂池以備水旱,創建孔子廟、明倫堂,購經史,授學田,由是文風稍興。

雲南民以貝代錢,是時初行鈔法,民不便之,賽音德齊爲聞于朝,許仍其俗。

又患山路險遠,盜賊出沒,爲行者病,相地置鎮,每鎮設土酋吏一人,百夫長一人,往來者或遭劫掠,則罪及之。有土吏數輩,怨賽音諤德齊不己用,至京師誣其專僭數事,帝顧侍臣日:「賽音諤德齊憂國愛民,朕洞悉之,此輩何敢誣告!」即命械送賽音諤德齊處治之。既至,脫其械,且諭之曰:「若曹不知上以便宜命我,故訴我專僭。我今不汝罪,且命汝以官,能竭忠自贖乎?」皆叩頭拜謝曰:「芋有死罪,平章既生之而又官之,誓以死報。」

交趾叛服不常,湖廣省發兵屢征,不利,賽音諤德齊遣人諭逆順禍福,且約爲兄弟,交趾王大喜,親至雲南,賽音諤德齊郊迎,待以賓禮,遂乞永爲藩臣。

羅槃甸叛,往征之,有憂色,從者問故,賽音諤德齊曰:「吾非憂出征也,憂汝曹冒鋒鏑,不幸以無辜而死,又憂汝曹劫擄平民,使不聊生,及民叛則又從而征之耳。」師次羅槃城三日,不降,諸將請攻之,賽音諤德齊不可,遣使以理諭之,羅槃主奉命。越三日,又不降,諸將奮勇請進兵,賽音諤德齊又不可。俄而將卒有乘城進攻者,賽音諤德齊大怒,遽鳴金止之,召萬戶叱責之曰:「天子命我安撫雲南,未嘗命以殺戮也。無主將命而擅攻,於軍法當誅。命左右縛之。諸將叩首,請俟城下之日從事。羅槃主聞之曰:「平章寬仁如此,吾拒命,不祥。」乃舉國出降,將卒亦釋不誅,遂改爲元江府。由是西南諸九翕然款附。

九酋每來見,例有所獻納,賽音諤德齊悉分賜從官,或以給貧民,秋毫無所私。爲酒食勞酋長,製衣冠、襪履,易其卉服、草屐,酋皆感悅。

至元十四年〔宋景炎二年。〕(丁丑、一二七七)1春,正月,丙申,以江南平,百姓疲於供軍,免諸路今歲所納絲、銀。

2兵下汀關,宋文天祥欲據城拒戰,汀守黃去疾聞宋主航海,擁兵有異志,天祥乃移軍漳州。

時趙孟瀯等軍還,吳浚不至。宋幾,浚與去疾俱降。

3嗣漢天師張宗演召至大都,帝命百官郊勞,待以客禮,因賜號演道靈應沖和真人,領江西諸路道教。尋令修周天醮於長春宮,事畢,還龍虎山,留弟子張留孫于大都。

4癸卯,復立諸道提刑按察司。

先是監察御史姚天福謂御史大夫伊實特穆爾〔舊作玉速帖木兒,(本傳作玉昔帖木兒。)今改。〕曰:「按察司之設,所以廣視聽,虞非,常慮至深遠,不但繩有司已也,不宜罷。伊實特穆爾駭然曰:「微公言,幾失之,入帝臥內,奏其言,帝大悟,至是復立之。阿哈瑪特不悅,左遷天福衡州路同知。

甲寅,敕:「宋福王趙與芮家資之在杭、越者,有司輦至京師,付其家。」

5宋知循州劉興,知梅州錢榮之,並以城降。

6二月,癸亥,慧〔彗〕出東北,長四尺餘。

7廣州下,遂破廣東諸郡。

8吳浚既降,因至漳州說文天祥降,天祥責以大義斬之。

9帝如上都。

10南伐之師引還,留潛說友爲福州宣慰使,王積翁副之。

時北方有警,帝召諸將班師,凡諸將及淮兵在福安者,命李雄統之。

11壬午,隳吉、撫二州城,以隆興演江,姑存之。

12以西僧嘉木楊喇勤智〔舊作楊璉真珈,今改。〕爲江南總攝,掌釋教,除僧租賦,禁擾寺宇者。

13三月,宋文天祥復梅州。

14李雄殺潛說友。

15宋陳瓚舉兵誅林華,復興化軍。瓚,文龍從子也。

16帝以去冬無雨雪,春澤未繼,問便民事于翰林國史院耶律鑄、姚樞、王磐、竇默等,對曰:「足食之道,唯節浮費,靡穀之多,無踰醪醴,況自周、漢以來,嘗有明禁。祈神賽社,費亦不資,宜一切禁止。」從之。

17翰林待制獲鹿王思廉嘗進讀誦鑑,至唐太宗有殺魏徵語及長孫皇后進諫事,帝命內官引至皇后閤,講衍其說。后曰:「是誠有益於宸衷。爾宜擇善言進,慎勿以瀆辭煩上聽也。」每侍讀,帝命御史大夫伊實特穆爾、太師伊徹察喇、〔舊作月赤察兒,今改。〕御史中丞薩里曼〔舊作撒里蠻,今改。〕等咸聽受焉。

18廉希憲在江陵,疾久不愈。董文忠言於帝曰:「江陵濕熱,如希憲病何!」帝即召希憲還。江陵民號泣遮道,留之不得,相與畫像建祠。希憲褱,囊橐然,琴書自隨而已。帝知其貧,特賜金鈔。

19夏,四月,宋廣東制置使張鎮孫復廣州。

20宋文天祥引兵自梅州出江西,吉、贛兵皆會之,遂復會昌縣。

21宋淮人張德興,與淮西野人原寨劉源等起兵興復,司空山民傅高舉兵應之,遂復黃州、壽昌軍,用景炎正朔。賈居貞使湖北宣忍使鄭鼎將兵拒之,鼎言鄂之大姓皆與高通,請先除之以絕禍本,居貞不可。鼎將行,留其所善部將曰:「聞吾還兵,汝即舉烽,城樓內外合發,當盡殺城中大姓。」鼎與德興遇於樊口,戰敗,溺死。

22五月,癸巳,申嚴都酒禁,犯者籍其家資,散之貧民。

23廉希憲至上都,太常卿田忠良來問疾。希憲謂曰:「上都,聖上龍飛之地,天下視爲根本。近聞龍岡失火,延燒民居,此常事耳,慎勿令妄談地理者惑動上意。」未幾,果有數輩以徙置都邑事奏,樞密副使張易、中書左丞張文謙與之廷辯,力言不可,帝不悅。明日,召忠良質其事,忠良以希憲語對,帝曰:「希憲病甚,猶慮及此耶?」其議遂止。

詔徵名醫於揚州視其疾,布憲服藥,能杖而起,帝喜,謂希憲曰:「卿得良醫,疾向愈矣。」對曰:「醫持善藥以疾臣疾,苟能戒慎,則誠如聖諭。設或肆惰,良醫何益!」蓋以醫以諷也。

24辛亥,以河南、山東水旱,除河泊課,聽民自漁。

25乙卯,選蒙古、漢軍相參宿衛。

26六月,辛西,宋文天祥軍入雩都。

27丙寅,宋涪州安撫楊立及其子嗣榮相繼降,命立爲夔路安撫使,嗣榮爲管軍都統。

28秋,七月,宋文天祥遣趙時賞丟分道復吉、贛諸縣,遂圍贛州,衡山人趙璠,撫州人何時,皆以兵應之。

29任辰,敕犯盜者皆棄市。符寶郎董文忠,言盜有強、竊,贓有多寡,似難悉置於法,帝然其言,遽命止之。

30漕司議通沁水,使東流合御河以便漕,董文用曰:「衛爲郡,地最下,大雨時行,沁輒溢出百十里間,兩更甚,水不得達於河,即浸淫及衛。今又道之使來,豈惟無衛,將無大名、長蘆矣。」會朝議遣使相地形,文用上言:「衛州城中浮圖最高者,纔與沁水平,勢不可開也。」事得寢不行。

31癸卯,諸王錫里濟〔舊作昔里吉,今改。〕劫北平王子阿里瑪圖〔舊作阿力麻里,今改。〕械繫右丞相安圖〔舊作安童,今改。〕脅諸王以叛,使通好於哈都。〔(舊作海都。)〕哈都弗納,遂率兵至和林城北。帝命巴延〔舊作伯顏,今改。〕率軍往禦之。

32乙巳,宋張世傑自將淮兵討薄壽康。時汀、漳諸路劇盜陳弔眼及畬婦許夫人所統諸峒畬軍皆會,兵勢稍振,壽庚閉城自守。世傑遂傳檄諸路,陳瓚起家丁,召募五百人應世傑,世傑遣將高日新復邵武軍。

33淮兵在福州者,謀殺王積翁以應張世傑,事覺,恉爲積翁所殺。

34丙午,置御史臺於揚州,以都元帥姜衛〔舊作相威,今改。〕爲御史大夫,置八道提刑按察司。衛曰:「陛下以臣爲耳目,臣以監察御史、按察司爲耳目,倘非其人,是人之耳目先自閉塞,下情何由上達!」帝嘉之,命御史臺清其選,每除目至,必集幕僚、御史議其可否,不協公論者,即劾去之。

35戊申,東川都元帥張德潤取涪州。

36置行中書省於江西,以達春爲右丞,敏珠爾丹〔舊作麥朮丁,今改。〕爲左丞,李恆、薄壽庚、程鵬飛並參知政事,行江西省事。

37丁巳,以參知政事、行江東道宣慰使呂文煥爲中書左丞。

38詔皇子安西王北征,命王相商挺曰:「關中事有不便者,可悉更張之。挺進十策於王,曰陸親鄰,安人心,敬民時,備不虞,厚民生,一事權,清心源,謹自治,固根本,察下情。王爲置酒嘉納。

39八月,李恆遣兵援贛,而自將攻文天祥于興國。天祥不意恆不意恆猝至,遣兵戰鍾步,不利。時鄒□聚兵數萬於永豐,天祥引兵就之,會□兵先潰,恆追天祥至方石嶺,及之。諸將鞏信以短兵接戰,恆疑有伏,斂兵不進。信坐巨石,餘卒侍左右,箭雨集,屹不動,恆從間道就視之,創被體而死不仆。天祥至空坑,兵盡潰。時趙時賞坐肩輿,追兵問爲誰,時賞曰:「我姓文。」追兵以爲天祥,擒之。天祥由是得與塺滸、鄒□等逸去,至循州,散兵頗集。天祥妻子及幕僚、客將皆被執。

時賞至隆興,憤罵不屈,僚屬有係異至者,輒麾去,元:「小小簽廳官耳,執之可爲!」得脫者甚眾。臨刑,劉洙顏自辯,時賞叱曰:「死耳,何必然!」於是被執者皆死。恆送天祥妻子、家屬於燕,二子死於道。信,安豐人也。〔〔考異〕元史李恆傳,以空阬之戰連繫於十三年,誤也,今從宋史。又恆傳云:降其眾二十萬,按天祥收合餘燼,不應有眾二十萬,今削之。〕

40九月,戊申,頁特密實〔舊作也的迷失,今改。〕破邵武軍,入福安。宋主舟次廣之淺灣。

41命達春〔舊作塔出,今改。〕與李恆、呂師夔等以步卒入大庾嶺,蒙古岱、〔舊作忙兀台,今改。〕索多、〔舊作唆都,今改。〕蒲壽庚及元帥劉深等以舟師下海,合追宋二王。

42宋張世傑使謝洪永進攻泉州南門,不利。薄壽庚復陰賂畬軍,攻城不力,得間道求救於索多。至是索多來援,世傑解圍還淺灣。釗深言王積翁嘗通書于張世傑,積翁亦上言兵單弱,若不暫從,恐爲合郡生靈之患,帝原其罪。

43昂吉爾〔舊作昂吉兒,今改。〕等將兵襲司空山寨,破之。黃州復破,殺張德興,執其子以去。傅高變姓名出走,尋被獲,死之。

44巴延討錫里濟,遇於鄂勒歡河,〔舊作斡魯歡河,今改。〕夾水而陣,相持終日,俟其懈,麾軍爲兩隊,掩其不備,破之。錫里濟走死。

45冬,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46己未,饗於太廟。

47宋以陸秀夫同簽書樞密院事。

秀夫之謫,張世傑讓陳宜中曰:「此何如時,動以臺諫論人。」宜中惶恐,亟召秀夫還行朝。時播越海濱,庶事疏略,楊太妃垂簾與群臣語,猶自稱奴。每時節朝會,獨秀夫儼然正笏立如治朝,或時在行中淒然泣下,以朝衣抆淚,衣盡濕,左右無不悲慟者。

48甲申,以行省參政呼圖特穆爾、〔舊作忽都帖木兒,今改。〕崔斌並爲中書左丞,鄂州達嚕噶齊〔(舊作達魯花赤。)〕張鼎,湖北宣慰使賈居貞並參知政事。

49播州安撫使楊邦憲言:「本族自唐至宋,世守此此土將五百年,昨奉旨許令仍舊,乞降璽書。」從之。

50索多至興化,宋陳瓚閉城堅守。〔〔考異〕元史索多傳作陳瓚乞降,復閉城拒守。按瓚死事甚烈,何故乞降而復守?今從宋史。〕索多臨城諭之,矢石雨下,乃達雲梯,□石攻破其城。瓚以死自誓,巷戰終日。獲瓚,車裂之,屠其民,血流有聲。

51十一月,達春令索多取道泉州泛海,會于廣之富場。索多取興化軍及漳州,進攻潮州,守臣馬發竭力拒守,恐失期,舍之去。至惠州,與呂師夔合軍趣廣州。(庚寅),制置使張鎮孫及侍郎譚應斗以城降,達春遂隳廣州城。

52元帥劉深攻淺灣,宋張世傑戰不利,奉宋主走秀山。山中居民萬餘家,世傑買富民宅以居宋主,軍士多病死。世傑復奉宋主赴并澳,陳宜中遁入占城。

53詔:「凡偽造寶鈔,同情者並死;其分用者減死,杖之。具爲令。」

54庚子,以吏部尚書巴圖魯鼎〔舊作別都魯丁,今改。〕參知政事。

55命中書省檄諭中外:「江南既平,宋宜曰『亡宋』,行在宜曰『杭州』。」

56時軍士俘溫、台民男女數千口,浙東宣慰使陳祜新至,悉奪還之。未幾,行省榷民商酒稅,祜請曰:「兵火之餘,傷殘之民,宜從寬卹。」不報。遣祜檢覆慶元、台州民田,及還,至新昌值玉山鄉盜,倉猝不及爲備,遂遇害。

57十二月,庚午,宋梁山軍袁世安以城降。

58乙亥,以參議中書省事耿仁參知政事。

59都元帥楊文安攻咸淳府,克之。

60丙子,宋主至井澳,颶風大作,舟敗,幾溺。〔〔考異〕經世大典以益王爲溺死,癸辛雜識亦云溺死,蓋傳聞之誤,今從宋史。〕宋主驚悸成疾。旬餘,諸軍士稍集,死者過半。

61劉深攻井澳,宋主奔謝女峽,復入海。深追至七里洋,〔〔考異〕經世大作「七州洋」,今從宋史。〕擊敗之,獲宋主之舅俞如珪。宋主欲往占城,不果。

62是歲,遣使徵緬甸朝貢,不從,率眾侵擾永昌。雲南行省遣兵伐之,降其砦三百餘而還。

至元十五年〔宋炎興〔景炎〕三年。五月後改祥興元年。(戊寅、一二七八)〕

世祖至元十五年〔宋炎興景炎三年,五月後改祥興元年。(戊寅、一二七八)〕

1正月,癸巳,西京饑,發粟賑之,仍諭阿哈瑪特〔(舊作阿合馬)〕廣貯積以備闕乏。

2順德府總管張文煥,太原府達嚕噶齊台哈布哈〔舊作達魯花赤太不花,今改。〕以按察司發其姦贓,遣人詣省自首,反以罪誣按察御史。臺臣奏:「按察司設果有罪,不應因事而告,宜待文煥等事決,方聽其訴。」從之。

3己亥,禁官吏軍民賣所娶江南子女及爲娼者,賣買者兩從〔罪〕之,沒其直人復爲良。

4山東提刑按察使徐世隆移淮東,宋將許瓊家僮告瓊匿官庫財,有司繫其妻孥徵之,世隆曰:「瓊所匿者,故宋之物,豈得與今盜官財者同論耶?」同僚不從,世隆獨抗章力辨,行臺是之,釋不問。

5戊申,從阿哈瑪特請,自今御史臺非白於省,毋擅召倉庫吏,亦毋究錢穀數,及集議中書不至者,罪之。

6降封宋福王與芮爲平原郡公。

7布哈〔舊作不花,今改。〕督汪良臣等兵入重慶,李德輝遺書張玨曰:「君之爲臣,不親於宋之子孫;合之爲州,不大於宋之天下。彼子孫已舉天下而歸我,汝猶偃然負阻窮山,而曰忠於所事,不亦惑乎?」玨不答,布哈至城下,營造雲梯、鵝車,將攻之。玨悉眾與良臣鏖戰,良臣身中四矢,明日,督戰益急。玨與伊蘇岱爾〔舊作也速□兒,今改。〕戰扶桑壩,良臣等從後合擊之,玨兵大潰。其夜,都統趙安以城降。玨率兵巷戰,不支,歸索鴆飲,不得,乃順流走涪,布哈遣舟師邀之,遂被執。〔〔考異〕元史紀以重慶之破繫於十四年,今從宋史。又元史襄以爲玨降,據宋史,則執送京師也。〕玨,西鳳州人。

先是瀘州食盡,爲萬戶圖們達勒〔舊作禿滿達而,今改。〕所破,安撫王世昌自經死。東川副都元帥張德潤破涪州,守將王明及總轄韓文廣、張遇春,皆不屈被殺。紹慶、南平、夔、施、恩、播諸州相繼降。

8定武官承襲之制:凡有功陞秩者,原職令他有功者居之,不得以子姪代,陣亡者始得襲,病死者袶一等。總把百戶,老死者不襲。著爲令。

9二月,戊午,祀先農,命蒙古冑子代耕籍田。

10癸亥,賑咸淳等郡餓。

11命平章政事按塔哈阿哩〔舊作阿答海阿里,今改。〕選擇江南廉能之官,去其香p不勝任者。

12辛未,以川蜀地多嵐瘴,弛酒禁。

13呂師夔以張鎮孫及其妻子赴燕,鎮孫自經死。

14宋主舟還廣州。達春令索多還攻潮州,宋知州馬發城守益備。索多塞塹填壕,造雲梯鵝車,日夜急攻,發潛遣人焚之。凡相拒二十餘日而敗,發死之,索多屠其民。

15壬午,置太史院,命太子贊善王恂掌院事,工部郎中郭守敬副之,集賢大學士兼國子祭酒許衡領焉。

16改華亭縣爲松江府。

17遣使代祀岳瀆。

18以參知政事夏貴、范文虎、陳巖並爲中書左丞,黃州路宣慰使唐古特、〔舊作唐兀帶,今改。〕史弼並參知政事。

19三月,乙酉,詔蒙古岱、索多蒲壽庚行中書省事于福州,鎮撫瀕海諸郡。以沿海經略副使哈喇岱〔舊作合刺帶,今改。〕領舟師南征,陞經略使兼左副都元帥,佩虎符。

20甲午,西川行樞密院招降重慶等府。

21乙未,命揚州行省選特穆爾布哈〔舊作鐵木兒不花,今改。〕所部兵助隆興進討。

22丁酉,命達哈〔舊作塔海,今改。〕毀夔府城壁。

23乙巳,廣南西道宣慰司招降雷、化、高三州。

24宋文天祥以弟璧及母在惠州,乃趨之,行收兵出海豐縣,遂次于麗江浦。

25宋都統凌震及轉運判官王道夫復廣州。

26宋主遷駐碙洲,曾淵子至自雷州,以爲參知政事、廣西宣諭使。

時淵子起兵據雷州,元帥府諭降,不聽,進兵攻之。淵子奔至碙洲,遂有是命。

27夏,四月,乙卯,命元帥劉國傑將萬人北征。

28丙辰,詔以雲南疆土曠達,未降者多,簽軍萬人進討。

29戊午,以江南土寇竊發,人心未安命行中書省左丞夏貴等分道撫治,檢覈錢糧,察郡縣被旱災甚者。吏廉能者,舉以聞,其貪殘不勝任者,劾罷之。

30甲子,命布哈留鎮西川。巡軍之戍西川者遣還。

31立雲南、湖南二轉運使。

32以時雨霑足,稍弛酒禁,民之衰疾飲藥者,官爲醞釀量給之。

33戊辰,宋主殂於碙州,年十一。群臣多欲散去,陸秀夫曰:「度宗皇帝一子尚在將,焉置之!古人有以一旅以成中興者,今百官有司皆具,士卒數萬,天若未欲絕宋,此豈不可爲國耶!」乃與眾共立衛王昺,年八歲矣。

方登壇,禮畢,御輦所向有黃龍自海中見,既入宮,雲陰不絕。上前主謚曰裕文昭武愍孝皇帝,廟號端宗。楊太妃仍同聽政。

時陳宜中入占城,日候其還朝,竟不至。張世傑秉政而秀夫裨助之,外籌軍旅,內調工役,凡有述作,盡出其手,雖匆遽流離中,猶日書大學章句以勸講。

34庚辰,遣使至杭州,取在官書籍板刻至京師,從許衡之言也。

35壬午,立行中書省於建康府。

第184卷元紀世祖

元紀二〔起著雍攝提格(戊寅)五月,盡屠維單閼(己卯)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世祖至元十五年〔宋祥興元年。(戊寅、一二七八)〕

至元十五年〔宋祥興元年。(戊寅、一二七八)〕

1五月,癸末朔,詔翰林學士和爾果期:〔舊作和禮果孫,今改。〕「今後進用宰執笈主兵重臣,其與儒臣老者同諸。」

2宋改元祥興。時碙洲糧少,乃遣人徵糧於瓊州,海道灘水淺急,艱於轉運,別取道杏磊浦以進,雷州總管蒙古特〔(舊作蒙古帶。)〕以兵邀擊之。

3宋升碙洲爲翔龍縣。

4宋遣張應科、王用將兵取雷州,應科三戰不利,用遂降。

5乙未,以烏蒙路隸雲南行省。

6己亥,江東道按察使阿巴齊,〔舊作阿八赤,今改。〕求宣慰使呂文煥金銀器皿及宅舍、子女,不獲,誣其私匿兵仗,詔行臺大夫姜衛〔(舊作相威。)〕詰之,事白,免阿巴齊官。

7宋駙馬楊鎮從子玠節,家富於資,守藏吏姚溶竊其銀,懼事覺,誣玠節陰與唐〔廣〕、益二王通,有司搒笞,誣服。獄成,總管府推官申屠致達讞之,得其情,溶服辜。玠節以賄爲謝,致遠怒,絕之。

杭人金淵者,欲冒籍爲儒,儒學教授彭宏不從。淵誣宏作詩有異志,揭書於市,邏者以上。致遠其情,執淵窮詰,罪之。

屬縣械反者十七人,訊之,蓋因寇作以兵自衛,實非反者,皆得釋。

8六月,丁巳,宋張應科收兵復戰,敗死。張世傑悉眾圍城,城中絕糧,士食草,史格漕欽、廉高、化諸州糧以給之。世傑引還。

9己未,宋主遷駐新會之山。時諸軍泊雷、化犬牙處,而山在新會縣南八十里大海中,與石山對立如兩扉,故有鎮戍。〔經世大典云:王山南北亙二百餘里,東南控海,西北皆港。〕張世傑以爲天險可守,乃遣人入山伐木,造行宮三十間,軍屋三千間,正殿曰慈元,楊太妃居之。升廣州爲翔龍府。時官民兵尚二十餘萬,多居於舟,資糧取辦於廣右諸郡、海外四州;復刷人匠造舟楫,製器械,至十月始罷。

10己巳,有大星殞於廣南,聲如雷,數刻乃已。

11乙亥,敕省、院、臺、諸司應聞奏事必由起居注。

12己卯,參知政事蒙古岱〔(舊作忙哥帶。)〕請頒詔招宋廣王及張世傑,不從。

13江東宣慰使張弘範入覲,請於帝曰:「張世傑立廣王於海上,閩、廣響應,宜進取之。」帝以弘範爲蒙古、漢軍都元帥,陛辭,奏曰:「國制,無漢人典蒙古軍者。臣漢人,恐乖節度,猝難成功,願得親信蒙古大臣與俱。」帝曰:「爾憶而父與察罕之事乎?其破安豐也,汝父父留兵守之,察罕不肯,師既南而城復爲宋有,進退幾失據,汝父至不勝其悔恨也,由委任不專。今豈可使汝復有汝父之悔乎!」賜錦衣、玉帶,弘範辭曰:「奉命遠征,無所事於衣帶也。苟以劍甲爲賜,則臣得仗國威靈率不聽者,臣得其職矣。」帝壯之,出上方劍以賜,曰:「劍,汝副也,有不用命者,以此處之。」及行,弘範薦李恆自副。至揚州,發水陸之師二萬,分道南下。帝復命達春〔(舊作塔出。)〕留後,供軍食。

14秋,七月,宋湖南制置司張烈良及提刑劉應龍,起兵以應山,雷、瓊、全、永與潭屬縣之民周隆、賀十二等咸應之,大者眾數萬,大者眾數萬,小者不下數千。帝命阿爾哈雅〔舊作阿里海牙,今改。〕往討,獲周隆、賀十二,斬之。烈良等舉宗及餘兵奔思州烏羅洞,爲官軍所襲,皆戰死。

阿爾哈雅略地海外,唯瓊州安撫趙與珞及冉安國、黃之傑等率兵拒於白沙口,相約固守,以死自誓,日望援兵不至,其南寧、萬安、吉陽諸州縣八蕃、羅甸諸蠻皆附。

15阿哈瑪特〔舊作阿合馬,今改。〕奏立江西榷茶運司及諸路轉運監〔鹽〕使司、宣課提舉司,宣課司官吏多至五百餘人。

先是湖南行省左丞崔斌入覲,從帝至察罕諾爾,〔(舊作腦兒。)〕帝問江南各省撫治如何,斌對以治安之道在得人,今所用多非其人。因言:「江南官七,杭州地大民眾,阿哈瑪特溺於私愛,以任其不肖子巴蘇呼。〔舊作抹速忽,今改。〕且阿哈瑪特先自陳乞免其子弟之任,今乃身爲平章,而子若姪或爲參政,或爲尚書,或領將作監、會同館,一門悉處要津,有虧公道。」帝命罷黜之,然終不以爲阿哈瑪特罪。

既而淮西宣慰使昂吉爾〔(舊作昂吉兒。)〕入朝,亦以官爲言,於是詔:「江西省併入福建,罷榷茶營田司歸本道宣慰司,罷漕運司歸行省。」

16帝嘗謂昂吉爾曰:「宰相明天道,察地理,盡人事,能兼三者,乃爲稱職。爾縱有功,宰相非可覬者。回回人中,阿哈瑪特才任宰相,阿爾〔(舊作阿里。)〕年少亦精敏,南人如呂文煥、范文虎率眾來歸,或可以相位處之。」

17丙戌,以江南事繁,行省官未有書者,恐於吏治未便,分命崔斌至揚州行省,張守智至潭州行省。阿哈瑪特惡崔斌,不欲其在內,故因事出之。

18丙申,以達春、〔舊作塔出,今改。〕呂師夔、賈居貞行中書事於贛州,福建、江西、廣東皆隸焉。

19辛亥,改京兆府爲安西府。

20詔江南、浙西等處,毋非理征民。

時諸將市功,且利俘獲,往往濫及無辜,或強籍新民以爲奴隸。令出,得還爲民者數千人。

21建漢祖天師正一祠於大都,令張留孫居之。

22八月,壬子朔,追毀宋故官所受告身。

23庚申,有星墮廣州南,初隕,色紅,大如箕,中爆裂爲五,既墮地,聲如鼓,一時頃止。

24己巳,宋加文天祥少保、封信國公,張世傑封越國公。

天祥聞宋主即位,上表自劾兵敗江西之罪,請入朝,優詔不許,更加官爵。天祥移書陸秀夫曰:「天子幼沖,宰相遯荒,詔令皆出諸公之口,豈得以游詞相拒!」會軍中大疫,士卒多死,天祥母亦病沒,詔起復之。天祥長子復亡,家屬皆盡。

25辛未,復給漳州安撫使沈世隆家資。

世隆前守建寧府,有郭贊者,受宋張世傑檄招世隆,世隆執贊,斬之。蒙古岱〔舊作蒙古帶,今改。〕以世隆擅殺,籍其家,帝曰:「世隆何罪!其還之。」仍授本路管民總管。

26壬申,宋似姚良臣爲右丞相,夏士林參知政事,王德同知樞密院事。

27辛巳,以中書左丞董文炳簽書樞密院事,參知政事索多、〔(舊作唆都。)〕薄壽庚爲中書左丞。因命索多等招徠東南諸蕃國,許以互市。

28九月,壬午朔,宋葬前主於永福陵。

29庚寅,以中書左丞行江東道宣慰使呂文煥爲中書右丞。

30冬,十月,己未,饗于太廟。

31丁卯,弛山場樵采之禁。

32十一月,丁亥,以辰、沅、靖、鎮遠等郡與蠻獠接壤,民不安業,命達春、程鵬飛並爲荊湖北道宣慰使。

33張弘範以弟弘正爲先鋒,戒之曰:「汝以驍勇見選,非私汝也。軍法重,我不敢以私撓公,汝慎之。」進攻三江寨,寨據隘乘高,不可近,乃連兵環之。寨中懼,人持滿以待。弘範令下馬治朝食,若將持久者,持滿者疑不敢動。他寨俱不設備,弘範忽麾軍連拔數寨,迴擣三江,拔之。

34壬辰,中書左丞行江東道宣慰使囊嘉特〔舊作囊加帶,今改。〕言:「江南既平,兵民宜各置官屬,蒙古軍宜分屯大河南北,以餘丁編立部伍,絕其擄掠之患。分揀官僚,本以革阿哈瑪特濫設之弊,其將校立功者,例行沙汰,何以勸後!新附軍士,宜令行省賜之衣糧,毋使闕乏。」帝嘉納之。

35徵宋故相馬廷鷥、章鑑赴闕,不至。

36張弘範以舟師由海道襲漳、潮、惠三州,李恆以步騎由梅嶺襲廣州。阿爾哈雅遣入招安撫使趙與珞及冉安國、黃之傑等於瓊州;不從,率兵禦之。癸巳,瓊州民作亂,執與珞等降,與珞及安國、之傑皆死之。

37甲午,弛酒禁。

38初,阿哈瑪特子呼遜、〔舊作忽辛,今改。〕阿薩爾〔(舊作阿散爾。)〕等,以崔斌論列免官,至是以張惠請復其子巴蘇呼及姪巴圖嚕鼎〔(舊作拔都丁。)〕等職,帝不從。

39丁未,詔諭沿海官司,通日本國人市舶。

40安西王之北征也,六盤守者搆亂,王相趙炳自京兆率兵往捕,誅其首惡。既而六盤復亂,炳又討平之。王還自北,嘉歎戰功,賚賜有加。是月,王薨。

41閏月,庚戌朔,羅氏鬼國主阿榨、西南蕃主韋昌盛內附。

42李恆兵至清遠,宋主道夫迎戰,大敗。恆遂擊凌震,震又敗。道夫、震並棄廣州遁,恆入廣州,以待張弘範。

43十二月,己卯朔,簽書四川行樞密院昝順招都掌蠻內附。

44壬午,宋王道夫、凌震攻廣州,與李恆復戰,兵敗,震走山,與翟國秀軍合。

文天祥屯潮陽,鄒□、劉子俊皆集師會之,遂討刻盜陳懿、劉興於潮。興死,懿遁,以海舟導張弘範兵濟潮陽。天祥帥麾下走海豐,先鋒將張弘正追之。天祥方飯五坡嶺,弘正兵突至,眾不及戰,天祥遂被執,吞腦子,不死,鄒□自剄。劉子俊自詭爲天祥,冀天祥可間走也;別隊執天祥至,相遇於途,各爭真偽,得實,遂烹子俊。

天祥至潮陽,見弘範,左右命之拜,天祥不屈。弘範曰:「忠義人也。」釋其縛,以客禮之。天祥固請死,弘範不許,處之舟中,族屬被俘者悉還之。子俊,廬陵人也。

45丙午,禁玉泉山樵采、漁弋。

46戊申,封伯夷爲昭義清惠公,叔齊爲崇讓仁惠公。

47導肥河入於酅,淤陂皆爲良田。

48會諸于于大都,以臨安所俘寶玉器幣分賜之。

49江南釋教總統嘉木揚喇勒智,〔舊作楊璉真加,今改。〔怙恩棋肆,窮驕極淫,以是月帥徒役頓蕭山,發宋寧宗、理宗、度宗、楊后四陵。宋陵使中官羅銑,守陵不去,與之力爭,凶徒痛箠銑,脅之以刃,銑慟哭而去。乃大肆發掘,得寶玉極多,截理宗頂以爲飲器,棄骨草莽間。是夕,聞四山皆有器聲。山陰唐玨聞之,痛憤,亟貨家具,執券行貨得金,具酒醪,市羊豖,邀里中少年狎坐轟飲,酒酣,少年起請曰:「君儒者,若是,將何爲焉?」玨慘然具以告,願收遺骸共瘞之。眾謝曰:「諾。」中一少年曰:「總浮屠眈眈虎視,事露柰何?」玨曰:「余固籌之矣。今四郊多暴骨,竄取以易,誰復知之!」乃造數木函,刻紀年一字爲號,分委而散遣之。眾如玨指,夜,往拾遺骸,詰朝來集,出白金羨餘酬之。

既而嘉木揚喇勒智復發徽、高、孝、光四陵及諸后陵,徽宗柩中止有朽木一段,邢后柩惟鐵燈檠一枚而已。宋太學生東嘉林景熙,故與玨善,厏託爲丐者,背竹籮,手持竹夾,遇物即拾,以投籮中,鑄銀作小牌,繫於腰間,取賂西僧,曰:「餘一敢望,得高宗、孝宗足矣。」西僧左右之,果得兩朝骨,爲兩函貯之,託言佛經,遂與玨所得之骨並瘞蘭亭山南,移常朝殿冬青樹槙其上以識。

未幾,嘉木揚喇勒智下令,裒諸陵骨,建白塔於故宮,欲取宋高宗所書九經石刻以築基,杭州總管府推官申屠致遠力拒之,乃止。塔成,名曰鎮南,以厭勝之。杭人悲感,不忍仰視。蓋玨等事甚祕,杭人未有知者。

方玨等之始謀拾骨也,宋將作監簿山陰王英孫持甚議,東陽鄭宗仁襄其役,長溪謝□爲之籌畫。□,故文天祥之客也,遇寒食,則相與密祭之。久之,事漸泄,人多指目玨、景熙,謂旦夕禍且不測。玨、景熙亦自承,不以爲懼。事幸不發,人皆稱曰唐、林二義士。〔〔考異羅有開唐義士傳、鄭元祐林義士事蹟各紀所聞。張孟兼撰唐玨傳作戊寅。黃宗羲爲謝□冬青引作註,據「知君種年星在尾」句,以爲寅年之證,是也。癸辛雜識以爲乙酉年十一月,徐氏後編信爲至確,遂分唐、林所舉爲二事,從而而辨之曰:唐、林之義,其時異,其陵異,其所取之骨異,所葬之地亦異。唐事在戊寅,林事在乙酉,是其異也;戊寅發光宗等四陵,乙酉發高、孝等九陵,是月陵異也;唐得數函,林止兩函,是所收之骨有多少也;唐葬蘭亭,林瘞東嘉,是所葬之地有達近也。今按徐氏所辨非也。周密雜識載此事,頗爲舛。如云發徽、欽、高、孝、光五帝陵,欲陵止有鐵燈檠一枚,豈知欽宗之柩終於不返,金史明言葬於鞏洛,則紹興安得有欽陵!蓋誤以邢后之陵爲欽陵。其傳聞失實如此,則所繫年月,又豈可信乎!雜識以爲歸葬東嘉者,止以林爲溫州人,從而實之耳。豈知林爲汐社中人,與王英孫、唐玨諸人互相唱酬,固爲紹興之寓公乎!總之,僧徒發陵,不能定爲一時,而唐、林相濟而成,斯無可疑者。徐氏據林景熙詩「雙匣親傳竺國經」,引爲景熙收高、孝二陵骨之證。按此詩或云唐作,或云林作,今白石樵唱集有此詩,可斷爲林作。然集中有夢中作四首,此特其一。又有詩云:「水到蘭亭倍鳴咽,不知真帖落誰家?」是林所得者俱葬蘭亭,即其確證。豈得舉其一而廢其餘乎!今爲參考而連書之。輟耕錄云:丙子下江南,至乙酉將十載,版圖必已定,法制必已定,法制必已明,安得有此事!惟戊寅距丙子不三年,此時庶事草創,故妖髡得肆其惡。徐氏據至元二十一籍發陵所收金寶,修天衣寺,謂世祖實知而弗禁,駁陶氏之誤,其說允矣。徐氏又云:戊寅,粵東速敗,故世祖聽其發掘,不兩月而山覆歿,帝服其奇驗。得寶非初志,後聞其所收極多,乃香之於官耳。此亦想像庂詞。宋至山,甚勢己不能立國,在僧徒或以此厭勝,而宋之覆歿不係乎此也。至王英孫主持其議,則黃溍、傅藻、趙汸並述之。謝□晞髮集有「夜夢繞於越,落日冬青枝」之句,不止冬青引一首也。連百正集有贈鄭宗丘詩,亦指此事,皆當時共事之可徵者。理宗首爲飲器,明洪武中,始歸葬紹興,高啟大全集、貝瓊清江集俱詠其事,亦可爲葬蘭亭之證云。〕

50是歲,雲南行省奏招降諸蠻城砦一百二十餘所。安西王相府奏西蜀俱平。

至元十六年〔宋祥興二年。(己卯、一二七九)〕

世祖至元十六年〔宋祥興二年。(己卯、一二七九)〕

1春,正月,甲寅,禁無籍軍侵掠平民。寺諸王質弼特穆爾〔舊作只必帖木兒,今改。〕所部,爲暴尤甚,命捕爲首者置之法。

2辛酉,宋合州安撫使王立以城降。

先是東川行院恥功不成,乃辭西川而自以兵圍合州。立與東川有深怨,懼降而受戮,乃遣間使納款於西川。安西王相李德輝,單舸至成下,呼立出降,安集其民而罷置甚吏,合人德之。東川行院與德輝爭功,因奏立久抗王師,嘗指斥憲宗,宜殺之。降臣李諒亦訟立前殺其妻子,有其財物,遂詔殺立,籍甚家資償諒。既而安西王具立降附本末來上,具言東川院臣憤德輝受降之故,誣奏誅立,樞密院亦以前奏爲非,帝怒曰:「卿視人命若戲耶?前遣使,計殺立久矣,今追悔何及!」會安西王使再至,言未殺立。及詔立入覲,命爲潼川路安撫使、知合州事。

3張弘範由潮陽巷乘舟入海,厔甲子門,獲斥候將劉青、顧凱,知宋主所在。壬戌,弘範兵至山。

或謂張世傑曰:「北兵以舟師塞海口,則我不能進退,盍先據之!幸而勝,國之福也;不勝,猶可西走。」世傑恐久在海中,士卒離心,動則必散,乃曰:「頻年航海,何時已乎!今須與決勝負。」遂焚行朝草市,結大舶千餘,作一字陣,碇海中,中艫外舳,貫以大索,四周起樓柵如城堞,奉宋主居其間爲死計,人皆危之。

山北水淺,舟膠不可進。弘範由山東轉而南,入大洋,與世傑之師相遇,薄之,且出奇兵斷宋軍汲路,世傑舟堅不能動。弘範乃舟載茅茨,沃以膏脂,乘風縱火焚之,世傑戰艦皆塗泥,縛長木以拒火,舟不爇,弘範無如之何。

時世傑有韓氏甥,在弘範軍中,弘範署爲萬戶府經歷,三遣諭禍福。世傑不從,曰:「吾知降生且富貴,但爲主死,不移也!」因歷數古忠臣以答之。弘範乃強大天祥爲書招世傑,天祥曰:「吾不能扞父母,及教人叛父母,可乎?」固強之,天祥遂書所過零丁洋詩與之,其末有云:「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弘範笑而止。復遣人語山士民曰:「汝陳丞相已去,文丞相已執,汝復欲何爲?」士民亦無判者。

弘範又以舟師據海口,世傑兵士茹乾糧,飲海水,水鹹,即嘔泄,皆大困。世傑帥蘇劉義、方興等旦夕大戰、庚午,李恆兵自廣州來會,與弘範合守山北,諸將請以□攻之,弘範曰:「□攻,敵必浮海散去。吾分追非所利,不如以計聚留而與戰也。且上戒吾必翦滅此,今使之遁,何以復!」恆亦曰:「我軍雖圍敵,而敵船正當海港,日逐潮水上下,宜急攻之。不然,彼薪水既絕,自知力屈,恐乘風潮之勢遁去,徒費軍力,不能成功也。」遂定議,與宋舟相直對攻。

4丙子,以書左丞拜奇爾默色〔舊作別乞里迷失,今改。〕同知樞密院事。

5賜廉希憲鈔萬貫,詔復入中書。希憲稱疾篤,皇太子遣侍臣問疾,因間治道,希憲曰:「君天下在用人,用君子則治,用小人則亂。臣病雖劇,委之於天。所甚憂者,大奸專政,群小阿附,誤國害民,病之大者。殿下宜開聖意,急爲屏除,不然,日就沈痾,不可藥矣。」

6二月,戊寅朔,祭先農於藉田。

7宋張世傑部將陳寶來降。己卯,宋都統張達乘夜來襲,敗還。癸未,平旦,張弘範分諸將爲四軍,李恆當其北及西北角樓,諸將分居其南及西,弘範將其一,相去里許,令曰:「敵東附山,潮退必南遁,南軍急攻勿失之。西北軍聞吾樂作,乃戰。」又令曰:「敵有西南艦,聞其將左大守之,必驍勇也,吾其自當之。」頃之,有黑氣出山西,弘範曰:「吉兆也!」潮退,水南瀉,恆從北面順流衝擊,世傑以淮兵殊死戰,矢石蔽空。日中,潮長,南面軍復乘流進攻,世傑腹背受敵,戰益力,恆不能勝。弘範所乘艦以布障四面,將士負盾而伏,樂作,世傑以爲且宴,少懈。弘範回艦尾抵左大柵,左大射矢集布障、桅索如蝟。弘範度其矢盡,命撤障,伏盾兵矢石俱發,奪左大艦,又與夏御史戰,奪七艘,諸將合勢乘之,自巳至申,呼聲震天。俄而宋軍有一舟檣旗仆,諸舟之檣旗皆仆,世傑知事去,乃抽精兵入中軍,諸軍大潰,翟國秀、凌震等皆解甲降。

會日暮,風雨昏霧四塞,咫尺不相辨,世傑遣小舟至宋主所,欲奉宋主至其舟,謀遁去,陸秀夫恐爲人所賣,或被俘辱,執不肯赴。宋主舟大,且諸舟環結,秀夫度不得脫,乃先驅其妻子入海,謂宋主曰:「國事至此,陛下當爲國死。德祐皇帝辱已甚,陛下不可再辱!」即負宋主同溺,後宮諸臣從死者甚眾。宋主時年九歲。世傑乃與蘇劉義斷維奪港,乘昏霧潰去,餘舟尚八百,盡爲弘範所得。越七日,屍浮海上者十餘萬人。軍卒求物尸間,遇一尸,小而,衣黃衣,負詔書之寶,卒取竇以獻。弘範亟往求之,已不獲矣。遂以廣再溺死報。

楊太妃聞之,撫膺大慟曰:「我忍死間關至此者,止爲趙氏一塊肉耳,今無望矣!」遂赴海死,世傑葬之海濱。

世傑將趣占城,土豪強之還廣東,乃回舟艤南恩之海陵山,散潰稍集。颶風忽大作,將士勸世傑登岸,世傑曰:「無以爲也。」登柁樓,露香祝曰:「我爲趙氏,亦已至矣,一君亡,復立一君,今又亡。我未死者,庶幾敵兵退,別立趙氏以存祀耳。今若此豈天意耶!」風濤愈甚,世傑墮水溺死。〔〔考異〕元史以張世傑爲死於海陵山下,與經世大典同。宋史忠義張世傑傳作平章山下,與元史異。傳又云:「世傑斷納,以十餘艦奪港去。後還,收兵山,劉自立擊敗之,降其將方遇龍、葉秀榮、章文秀等四十餘人。世傑復奉楊太妃求趙氏後而立之,俄颶風壞舟,溺死。是張弘範兵退之後,世傑復至山,又爲劉自立所敗也。元史闕而不書,何耶?據楊太后墓在山,則世傑復至山,當得其實,元史文有不具耳。元史張弘範傳云:磨紀功而還。考紀功之碑,至明中葉猶存。世傑復至山,何以不毀?殆爲時倉猝,無暇計及此也。癸辛雜識云:張世傑之戰海上也,嘗與祥興之主約曰:「萬一事不可爲,則老臣必死於戰,有沈香一株,重千餘兩,是時,當焚此香爲驗,或香及御舟,可即遣援兵,或不然,宜速爲之所,無墮其計中也。」及山之敗,張儼然立船首焚香拜天曰:「臣死罪,無以報國,不能翊運轉主,惟天鑒之。」尚有將佐三十餘亦立其後,如此者一畫夜,從者亦聳立不少動。既而北軍擁至,篙師亦皆小舟逃去,風起浪湧,舟遂沈,溺者甚眾。是以世傑與宋主爲同時溺死,疑係傳聞之誤也。宋史陸秀夫傳云:海上之事,世莫得其詳。今從宋、元史參酌連書之。〕

8甲申,以征日本,敕揚州、湖南、贛州、泉州造戰船六百艘。

9乙未,詔湖南行省:「於戍軍還途,每四五十里立安樂堂,疾者醫之,飢者廩之,死者官給其需葬之。」

10禁諸鄂囉〔(舊作奧魯。)〕及漢人持弓矢,其出征所持兵仗,還即輸之官庫。

11甲辰,中書省請以真定路達嚕噶齊〔(舊作達魯花赤。)〕蒙古岱〔(舊作蒙古帶。)〕爲保定路達嚕噶齊。帝曰:「此正人也,朕將別以大事付之。」

12先是郭守敬言:「曆之本在於測驗,而測驗之器莫先儀表。今司天渾儀,宋皇祐中汴京所造,不與此處天度相符,比量南北二極,約差四度。」表石年深,亦復欹側,守敬及盡攷其失而移置之。既又別圖高爽地,以木爲重棚,創作簡儀高表,用相比覆。又以爲天樞附極而動,昔人嘗展管望之,未得其的,作候極儀;極辰既位,天體斯正,作渾天象;象雖形似,莫適所用,作玲瓏儀;以表之矩方,測天之正圜,莫若以圜求圜,作仰儀;石有經緯,〔〔考異〕元史郭守敬傳,「石」作「古」,今從齊屐謙知太史院事郭公行狀。〔結而不動,守敬易之,作立運儀;日有中道,月有九行,守敬一之,作證理儀;表高景虛,罔象非真,作景符;月雖有明,察景則難,作闚几;曆法之驗,在於交會,作日月食儀;天有赤道,輪以當之,兩儀低昂,標以指之,作星晷定時儀。又作正方案圭表,〔〔考異〕齊屐謙郭公行狀作「凡表」,元史郭守敬傳「九表」。今從曆志。〕懸正儀座,正儀爲四方行測者所用。又作仰規覆矩圖,異方渾蓋圖,日出入永矩圖,與上諸儀互相參攷。至是以王恂爲太史令,守敬同知太史院事,始進儀表式。

守敬嘗上前指陳理致,至於日晏,帝不爲倦。守敬因奏:「唐一行,開元間令南宮說天下測景,書中見者凡十三處。今疆宇比唐尤大,若不遠方測驗,日月交食,分數時刻不同,晝夜長短不同,日月星辰去天高下不同,即目測驗,人少可先南北立表,取直測景。」帝可其奏,遂設監候官一十四員,分道而出,東至高麗,西極滇池,南踰朱崖,北盡鐵勒,四海測驗,凡二十七所。

13三月,壬子,囊嘉特〔舊作囊加歹,今改。〕括兩淮造回回□新附軍匠六百及蒙古、回回、漢人新附能造□者,俱至京師。

14丙寅,敕中書省:「凡掾史文移,稽緩一日、二日者杖,三日者死。」

15潭州行省招下西南諸蕃。甲戌,以龍方零等爲小龍蕃等處安撫使,仍以兵三千戍之。

16詔太常寺講究州縣社稷制度。禮官折衷前代,定祭祀儀式及壇壝祭器制度,圖寫成書,名曰至元州縣社稷通禮。

17夏,四月,大都等十六路蝗。

18帝師帕克斯巴〔舊作八思巴,今改。〕卒,策琳沁〔舊作赤〔亦〕憐真,今改。〕嗣爲帝師。賜帕克斯巴號皇天之下一人之上宣文輔治大聖至德普彗〔覺〕真智祐國如意大寶法王西天佛子大元帝師。以後累朝怕有帝師,相承不絕。

19同簽書樞密院事趙良弼言:「宋亡,江南士人多廢學,宜設經史以育人材,定律令以戢姦吏。」帝常從容問曰:「高麗,小國也,匠工弈技,皆勝漢人;至於儒人,皆通經書,學孔、孟。漢人惟務課賦吟詩,將何用焉!」良弼對曰:「此非學者之病,在國家所尚何如耳。尚詩賦則必從之,尚經學則人亦從之。」

20五月,辛亥,以泉州經張世傑兵,減今年租賦之半。

21丙辰,以五臺僧多匿逃奴及逋賦之民,敕西京宣慰司、按察司搜索之。

22丙寅,敕江南僧司文移毋輒入遞。

23丙子,命宗師張留孫即行宮作醮事,奏赤章於天,凡五晝夜。

24先是兵下江西,南安守臣迎降,獨南安縣不下。縣人李梓發、黃賢,共撫縣尉葉茂爲主,繕治守具,達春引眾萬餘攻之。邑猶彈丸,城牆甫及肩,梓發率眾死守,晝則隨機應變,夜則鳴金鼓劫砦。達春等相顧曰:「城如碟子大,人心乃爾硬耶!」遂親至成下諭降,城上裸譟大罵。俄□發,幾中達春,乃徙砦水南。自冬徂春,力攻三十五日,死者數千,不能克。久之,茂出降,元軍乃退,梓發、賢堅守如故。及山破,參政賈居貞又往諭降,城上仍詬罵不已。時眾稍稍徙去,心力頗懈,居貞命方文等進攻,凡十五日,城破,屠之。梓發舉家自焚,縣人多殺家屬巷戰,殺敵猶過當。

25甲申,敕造戰船征日本,以高麗材用所出,即其地製之,令高麗王議其便以聞。

26雲南都元帥愛嚕尼雅斯拉鼎,〔(舊作愛魯納速刺丁。)〕將兵抵金齒、蒲驃、緬國界內,招下三百砦,籍戶十一萬。詔定賦租,立站遞,設衛送軍。軍還,獻馴象十二。

27辛丑,以通州水路淺,舟運甚艱,命樞密院發軍五千,仍令食祿諸官雇役千人開浚,以五十日訖工。

28臣僚有請賦北京、西京車牛以運軍糧,帝曰:「民之艱苦,汝等不問,但知役民。使今年盡取之,來歲禾稼何由得種!其止之。」

29癸卯,以臨洮、鞏昌、通安等十驛歲饑,供役繁重,有質賣子女以供役者,命選官撫治之。旋以襄陽屯田戶七百代軍當驛役。

30甲辰,以阿哈瑪特子呼遜〔舊作忽辛,今改。〕爲潭州行省左丞,呼實哈雅〔(舊作忽失海牙。)〕等並復舊職。

31是夏,四川宣慰使楊文安入覲,以所得城邑繪圖以獻。帝勞之曰:「汝攻城之功何若是多也!」擢四川南宣慰使。

32秋,七月,乙卯,定江南上、中路置達嚕噶齊二員,下路一員。

33丁巳,交趾國貢馴象。

34己未,以蒙古軍二千,諸路軍一千,新附軍一千,合萬,令李庭將之。

35壬戌,罷潭州行省造征日本及交趾戰船。

36癸酉,西南八番、羅等國內附,峒砦凡千六百二十六。

37命崔彧至江南,訪求藝術之人。

38八月,丁丑,帝歸自上都。〔如上都,元史失書。〕

39戊子,范文虎言:「臣奉詔征日本,比遣周福、欒忠與日本僧齎詔往諭其國,期以來年四月還報,待其從否,始宜進兵。」從之。

40庚寅,帝以每歲聖誕節及元辰日,禮儀費用皆斂之民,詔天下罷之。

41丁酉,以江南所獲玉爵及玷凡四十九事納於太廟。

42先是捕海賊金通精,不獲。通精死,獲其從子溫,有司請論如法,帝曰:「通精已死,溫何預焉!」特赦其罪。

43甲辰,詔:「漢軍出征,逃者罪死,且沒其家。」

44九月,乙巳朔,范文虎薦可爲守令者三十人。詔令「後所薦朕自擇之。凡有官守,不勤於職,忽問漢人、回回,皆論誅、籍沒。」

45庚戌,詔行省左丞呼遜兼領杭州等路諸色人匠,以杭州稅課所入,歲造繒段十萬以進。

46阿哈瑪特言王相府官趙炳云:「陝西課程歲,辦萬九千錠,所司若果盡心措辦,可得四萬錠。」即命炳總之。

47同知揚州總管府事董仲威坐贓罪,行臺方按其家,仲威反誣行臺官以他事。詔免仲威官,仍沒其產十之二。

48戊午,議罷漢人之爲達嚕噶齊者。

49己巳,樞密院言:「有唐古岱〔(舊作唐兀帶。)〕者,冒禁,引軍千餘人,於辰溪、沅州等處劫掠新附人千餘口及牛馬、金銀、幣帛,而麻陽縣達嚕噶齊呼巴布哈〔(舊作武伯不花。)〕爲之鄉導。」敕斬唐古岱、呼巴布哈,餘減死論,以所掠者還其民。

50冬,十月,己卯,饗於太廟。

51戊子,千戶託訥、〔舊作脫略,今改。〕總把呼岱〔舊作忽帶,今改。〕擅引軍入婺州永康縣界,殺掠吏民。事覺,自陳扈從先帝出征有功,乞貨死。敕沒其家資之半,杖遣之。

52辛卯,賑和州貧民鈔。

53乙未,納碧玉爵於太廟。

54辛丑,以月直元辰,命于祖真人李居壽作醮事,奏赤章,凡五晝夜。事畢,居壽請間言:「皇太子春秋鼎盛,宜預國政。帝喜曰:「尋將及之。」明日,下詔:「皇太子燕王參決朝政,凡中書省、樞密院、御史臺及百司之事,皆先啟後聞。」

55是月,□州,夔府至江陵界置水驛。

56蜀地既平,以張庭瑞爲諸蠻夷部宣慰使,甚得蠻夷心。

碉門羌與婦人老幼入市,爭價,持刃人碉門,魚通司繫其人,羌酋怒,斷繩橋,謀入劫之。魚通司來告急,左丞汪惟正問計,庭瑞曰:「羌俗暴悍,以殺爲勇。今如蜂毒一人,而即以門牆之寇待之,不可。宜遣使往諭禍福,彼悟,當自回矣。」惟正曰:「使者無過於君。」遂從數騎抵羌界,羌陳兵以待,庭瑞進前語之曰:「殺人償死,羌與中國之法同。有司繫諸人,欲以爲見證耳,而汝即肆無禮。如行省聞於朝,召近邵兵,空汝巢穴矣。」其酋長棄槍弩拜曰:「我近者生裂羊胛卜之,視肉之文理何如則吉,其兆曰:『有白馬將軍來,可不勞兵而罷。』今公馬果白,敢不從命!」乃論殺人者,餘盡縱遣之。遂與約,自今交市者以碉門爲界,無相出入。

官買蜀茶,增價鬻於羌人,人以爲患。庭瑞更變引法,每引納二緡,而付文勝與民,聽其自市於羌,羌、蜀使之。

先時運糧由揚州泝江,往往覆陷,庭瑞始立屯田,人得免患。

都掌蠻叛,蠻善飛槍,聯松枝爲牌自蔽。行省命庭瑞討之,庭瑞所射矢出其牌半幹,蠻驚曰:「何物弓矢,如此之力!」即請服。遂斬其酋,而招復其餘民。

庭瑞旋授□州等處蠻夷部宣慰〔撫〕使。

57宋文天祥之被執也,數求死不得,數求死不得,太學生廬陵王炎午作生祭文勸其速死,置於衢路,天祥未之見也。行至南,不食八日猶生,是月至燕,館人供帳甚盛,天祥不寢處,坐達旦,遂移兵馬司,設卒守之。天祥南面坐,未嘗面北,留夢炎說之則罵。王積翁欲合降臣謝昌元等十人請釋天祥爲道士,夢炎不可,曰:「天祥出,復號召江南,置吾十人於何地!」事遂已。

已而丞相博囉〔(舊作索羅。)〕等召見於樞密院,天祥入,長揖,欲使跪,天祥曰:「南之揖,北之跪。予南人,行南禮。」博囉叱左右曳之地,天祥不屈。問有何言,天祥曰:「自古有興有廢,帝王、將相,滅亡誅戮,何代無之!我盡忠於未以至此,願求早死。」博囉曰:「汝謂有興有廢,且問盤古至今日,幾帝幾王?」天祥曰:「一部十七史從何處說起,我今日非應博學弘詞科,何暇泛論!」博囉曰:「汝不肯說廢興事,且道古來有以宗社與人而復逃者乎?」天祥曰:「奉國與,是賣國之臣也。賣國者必不去,去者必非賣國者也。予前除宰相不拜,奉使軍前,尋被拘執。不幸有賊臣獻國,國亡當死,所以不死者,爲度宗二子在浙東,老母在廣故耳。」博囉曰:「棄德祐嗣君而立二王,忠乎?」天祥曰:「當此之時,社稷爲重,君爲輕。吾別立君,爲宗廟社稷計也。從懷、愍而北者非忠,從元帝爲忠;從徽、欽而北者非忠,從高宗爲忠。」博囉不能詰。有問:「晉元帝、宋高宗有所受命,二王立不以正,是篡也?」天祥曰:「景炎乃度宗長子,德祐親兄,不可謂不正;即位於德祐去國之後,不可謂篡;陳丞相以太后命奉二王出宮,不可謂無所受命。」博囉等皆無詞,但以無所受命爲解。天祥曰:「天與之,人歸之,雖無傳受之命,推戴擁立,亦何不可!」博囉怒曰:「汝立二王,竟成何功?」天祥曰:「立君以存宗社,存一日則盡臣子一日之責,何功之有!」博囉曰:「既知其不可,何必爲?」天祥曰:「父母有疾,雖不可爲,無不下藥之理。盡吾心焉,不可救,則天命也。天祥今日至此,唯有一死,不在多言。」博囉欲殺之,帝及諸大臣不可。張弘範病中亦表奏天祥忠於所事,願釋勿殺,乃復囚之。〔〔考異〕宋史天祥傳:世祖多求才南官,王積翁言南人無如天祥者,遂遣積翁諭旨,天祥曰:「國亡,吾分一死矣。儻緣寬假,得以黃冠歸故鄉,他日以方外備顧問可也。若遽官之,非直亡國之大夫不可與圖存,舉其平生而盡棄之,將安用我!」陳枑通鑑續編同。按天祥對博囉之言,唯求早死,豈復有黃冠歸故鄉之想!論者以爲必留夢炎輩忌天祥全節者,因積翁有請釋爲道士意,遂附會其語以誣天祥耳,今不取。〕

58十一月,壬子遣禮部尚書迆椿偕安南國使杜中齊齎詔往諭安南國世子陳日烜,責其來朝。

59乙卯,罷太原、平陽、西京、延安路新簽軍還籍。罷招討使劉萬努〔(舊作萬奴。)〕所管無籍軍不願從大軍征討者。

60戊辰,命湖北道宣慰使劉深教練鄂州漢陽新附水軍。

61十二月,戊寅,發粟鈔賑鹽司戶之貧者。

62丙申,敕樞密、翰林院官就中書省與索多〔舊作唆都,今改。〕議招收海外諸番事。

63丁酉,敕:「自明年正月朔,建醮于長春宮,凡七日,歲以爲例。」

64增置宿衛。

初,宿衛皆領於四賽,〔舊作怯薛,今改。〕以太祖功臣博勒呼〔舊作博爾忽,今改。〕博爾濟、〔舊作博爾朮,今改。〕穆呼哩、〔舊作木華黎,今改。〕齊拉袞〔舊作赤老溫,今改。〕四族世領集賽之長。集賽者,猶言分番宿衛也。年老既久,即擢爲一品,或以才能任使,貴盛雖極,一日歸至內庭,則執事如故。其後集賽增至四千八百,而累朝鄂爾多〔(舊作斡里朵。)〕集賽尤多,爲國大費。

65建聖壽萬安寺於京城。

帝師策琳沁卒,敕諸國教師禪師百有八人,即萬安寺設齋金圓戒,賜衣。

66是歲,雲南行省平章政事賽立諤德齊〔舊作賽典赤,今改。〕卒,百姓巷器。交趾國王遣使者十二人衰絰致祭,使者號泣震野。

第185卷元紀世祖

元紀三〔起上章執徐(庚辰)正月,盡玄□敦牂(壬午)六月,凡二年有奇。〕

世祖至元十七年〔(庚辰、一二八○)〕

1春,正月,丙辰,立遷輔官員法:凡無過者授見闕,物故及過犯者選人補之,滿代者令還家以俟。又定諸路差稅課程,增益者即上報,隱漏者罪之。

2詔括江、淮銅及銅錢、銅器。

3辛酉,以海賊賀文達所掠良婦百三十餘人還其家。

4廣西廉州海賊霍公明、鄭仲龍等伏誅。

5甲子,敕泉州行省:「山寨未即歸附者率兵拔之,已拔復叛者屠之。」

6錄收宋二王功,以總管張瑄爲沿海招討使,千戶羅璧爲管軍總管。

7先是阿爾哈雅、〔舊作阿里海牙,今改。〕呼圖特穆爾〔舊作忽都帖木兒,今改。〕等下荊南、江西、廣西、海南之地,凡得州五十八,峒夷山獠不可勝計,所俘三萬二千餘人,悉役爲奴,自置吏治之,責其租賦。行臺御史以爲言,戊辰,敕御史大夫姜衛〔舊作相威,今改。〕檢覈之,並放爲民。

8置行中書省于福州。

9蒙古漢軍都元帥張弘範卒。

弘範自山入朝,賜宴內殿,慰勞甚厚。未幾,瘴癘疾作,帝命尚醫診視,遣近臣臨議用藥,衛士監門止雜人無擾其病。病甚,沐浴易衣冠,扶掖至中庭,面闕再拜,退坐,命酒作樂,與親故言別,出所賜劍甲付子珪曰:「汝父以是立功,汝佩服勿忘也。」端坐而卒,年四十三。

弘範好讀書,過目通大義,善應對。初從巴延〔(舊作伯顏。)〕下建康,軍中會諸將頒賞,弘範後至,巴延曰:「軍中會集,後至者罪,雖勳舊不貸,汝何敢爾!」弘範曰:「出戰不敢後,受賞恥居先。」巴延無以難。居常曰:「律己廉則公明自生,賞罰信則人皆效力,不懷報怨之心則怨亦自釋。」聞者韙之。後追封淮陽郡王,諡獻武。

10二月,乙亥,張易言高和尚有祕術,能役鬼爲兵,遙制敵人。命和爾果斯〔舊作和禮霍孫,今改。〕將兵與高和尚同赴北邊。

11丁丑,達爾布罕〔舊作答里不罕,今改。〕以雲南行省軍攻定昌路,擒總管谷納,殺之。詔達爾布罕還,以阿達〔(舊作阿答。)〕代之。

12雲南行省右丞尼雅斯拉鼎〔舊作納速刺丁,今改。〕等上言:「緬國輿地形勢,皆已在臣目中,臣先奉旨,若重慶諸郡平,然後有事緬國。今四川已底寧,請益兵征之。」帝以問丞相托里圖哈,〔舊作脫里奪海,今改。〕托里圖哈曰:「陛下初命發士卒六萬人征緬,今尼雅斯拉鼎止欲得萬人。」帝曰:「足矣。」遂詔尼雅斯拉鼎將精兵萬人征之。

尼雅斯拉鼎又建言三事:其一謂:「雲南省規措所造金簿,貿易病民,宜罷。」一謂:「雲南有省,有宣慰司,又有都元帥府。近宣慰司已奏罷,而元帥府尚存。臣謂行省既兼領軍民,則元帥府亦在所當罷。」一謂:「雲南官員子弟入質,臣謂達官子弟當遣,餘宜罷。」奏可。尼雅斯拉鼎,賽音諤德齊〔舊作賽典赤,今改。〕之長子也。

13己丑,命梅國寶襲其父應春瀘州安撫使職。

初,瀘州嘗降宋,應春爲前重慶制置使張□所殺。國寶詣闕訴冤,詔以□畀國寶,使復其父讎,時□在京兆,解弓弦自縊死。國寶請贖還瀘州軍民之爲俘者,從之。〔〔考異〕宋史忠義傳:張□至安西,趙老菴其友,謂之曰:「公盡忠一世以報所事,今至,此縱得不死,亦何以哉﹖」□乃解弓弦自經廁中,從者焚其骨,以瓦岳葬之死所。元史紀先書□降,繼書梅國寶請復□事,今以事理度之,□非降者也。方元人招□降,以呂文煥、夏貴故事許之。使□果降,當授顯職,國寶豈得請復仇哉﹖當是被執不降未死,元主始聽復仇耳。今從宋、元史酌書之。〕

14日本殺國使杜世忠等,征東元帥實都、〔舊作忻都,今改。〕洪俊奇,請自率兵往討;廷議姑少緩之。

15庚子,發侍衛軍三千浚通州運糧河。

16江淮行省左丞夏貴請老,從之,仍官其子孫。

17辛丑,以廣中民不聊生,召右丞達春、〔(舊作塔出。)〕左丞呂師□,廷詰壞民之用,命頁迪密實、〔(舊作也的迷失。)〕賈居貞行宣慰司往撫之。師□至,廷辯無驗,復命還省治事。

18三月,癸卯,命王積翁入領省事;中書省臣以爲不可,改戶部尚書。

19甲辰,帝幸上都。時上都留守闕,宰相進擬十數人,皆不稱旨。帝顧賀仁傑曰:「無以易卿者,」遂授之。仁傑善於其職,每歲春秋行幸,供億未嘗闕。

20乙卯,立都功德使司,掌帝師所統僧人并吐番軍民等事。

21初,安西王既薨,召其相趙炳入見,因言陝西運使郭琮、郎中郭叔雲不法事,帝怒,遣使偕炳往按其罪。至則琮等矯世子阿南達〔舊作阿難答,今改。〕旨,收炳及妻子囚之平涼北崆峒山。〔〔考異〕元史商挺傳:或告炳不法,妃命囚之六盤獄以死,與趙炳傳微異。〕炳子仁榮上訴,詔遣使馳往脫炳,且械琮黨偕來,琮等留使者,醉以,酒先遣人毒炳於獄中。帝聞之,大怒,琮至,親鞫之,伏辜,命仁榮手刃琮及叔雲於市,籍其家畀之。仁榮曰:「不共戴天之人所有,何忍受之!」帝稱善,別賜鈔二萬緡,爲治喪具。尋贈炳中書左丞,諡忠愍。

22趙炳之死也,與王府相商挺無預;會王府女奚有預郭琮之謀者,臨刑,望以求生,語連挺及其子瓛。帝怒,召挺,拘炳家,瓛下獄,命諸儒讞其罪。吏部尚書青陽夢炎曰:「臣宋人,不知挺向來之功可稱今之過否﹖」帝不悅曰:「是同類相助之詞也。」符寶郎董文忠曰:「夢炎不知挺何如人,臣以曩時推戴之功語之矣。」帝良久曰:「其事果何如﹖」文忠曰:「臣目未,耳固聞之,殺人之謀,挺不與也。」帝默然,久之,始得釋。

23先是,索多〔(舊作唆都。)〕軍士擾民,故南劍等路民復叛,及蒙古岱〔(舊作忙古帶。)〕往招徠之,民始獲安。夏,四月,壬申朔,詔以蒙古岱仍行省福州。

24癸酉,南康杜可用叛,命史弼討擒之。

25乙酉,以太常樂付太常寺。

26丁亥,立杭州路金玉總管府。

27五月,甲辰,作行宮于察罕諾爾。〔舊作察罕腦兒,今改。〕

28丙午〔癸丑〕,詔雲南行省發四川軍萬人,命鐸喇哈〔(舊作藥刺海。)〕領之,與前所遣將同征緬國。

29移福建行省於泉州。

30高麗國王暙,以民饑乞貸糧萬石,許之。

31甲寅,汀、潼叛賊廖得勝伏誅。

32六月,丁丑,索多部下聚黨於海道劫奪商貨,范文虎招降之,復議置於法。

33阿塔哈〔(舊作阿答海。」〕等請罷江南所立稅課提舉司,阿哈瑪特〔(舊作阿合馬。)〕力爭,詔御史臺選官檢覈,具實以聞,遂遣布嚕合達〔(舊作不魯合答。)〕等檢覈江淮行省錢穀。

34壬辰,召范文虎,議征日本。

35命江淮等處頒行鈔法,廢宋銅錢。

36秋,七月,己酉,立行省於京兆,以前安西王相李德輝爲參知政事兼領錢穀事。

37徙泉州行省於隆興。

38戊午,以參知政事郝禎、耿仁並爲中書左丞。

阿哈瑪特在位日久,益肆貪橫,援引二人驟升同列,陰謀交通,專事蒙蔽,逋賦不蠲,眾庶流移,京兆等路歲辦課至五萬四千錠,猶以爲未實。民有附郭美田,輒取爲己有。內通貨賄,外示威刑,廷中相視,無敢論列。有宿衛士洛陽秦長卿者,上書發其姦,事下中事,中貴人力爲救解,議遂寢。阿哈瑪特大恨長卿,以鐵治事誣逮下吏,籍其家,使獄吏殺之。其後阿哈瑪特雖誅,而長卿之冤終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