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布特以汴多飢民,下令縱其北渡就食。
3金唐、鄧州行省武仙次于順陽,與唐州守將武天錫、鄧州守將伊喇瑗〔(舊作移剌瑗。)〕相掎角,謀迎金主入蜀,遂侵光化,其鋒甚銳。孟珙逼天錫壘,一鼓拔之。壯士張子良,得天錫首以獻,俘將士四百餘人。又敗金人于呂堰,俘獲不可勝計,遂攻順陽,武仙敗走馬蹬山,縣令李英及申州安撫張林,皆以城降。珙言于史嵩之曰:「歸附之人,宜因其土地而使之耕,因其人民而立之長,少壯籍爲軍,俾自耕自守,才能者分以土地,任以職事,使各招其徒以殺其勢。」嵩之從之。
4乙酉,錄行都繫囚。
5五月,金鄧州節度使伊喇瑗以其州來降。
初,金主遣右司郎中白華召鄧兵入援,事久不濟,淹留于館。會瑗以鄧降,華亦從至襄陽,帥臣署華爲制幹,尋改鈞州提督。其後州將范用吉殺長吏,送款于蒙古,華因北歸。華以宿儒貴顯,國危不能以義自處,爲時所貶。
6衛州白公廟之潰,富察官努〔(舊作蒲察官奴。)〕母爲蒙古所獲,金主命官努因其母以請和,官努乃詣亳州,密與特穆爾岱〔舊作忒木□,今改。〕言,欲劫金主以降。特穆爾岱信之,還其母,因定和計,官努乃日往來講議,或乘舟中流會飲。其遣來使者二十餘輩,金主密令官努以金銀牌與之,勿令還營,因知王家寺大將所在,官努乃定斫營之策。端午日,祭天,軍中因備火槍戰具,官努夜率忠孝軍四百五十人登舟,殺守隄邏卒,徑至王家寺特穆爾岱之營。金主御北門,繫舟待之,慮不勝則走徐州。四更,接戰,忠孝軍卻而復進,官努以小船分軍五七十出柵外,腹背攻之,持火槍入蒙古軍。特穆爾岱不能支,大潰,溺死三千五百餘人,官努盡焚其柵而還。遂拜真左副元帥、參知政事,命習顯總其軍以守亳州。
7官努既敗特穆爾岱,勢益暴橫,居金主于照碧堂,諸臣無一人敢奏對者。金主悲泣,語近侍曰:「自古無不亡之國,不死之君,但恨我不知人,爲此奴所困耳!」于是內(侍)局令宋珪、奉御紐祐祿溫綽、〔舊作女奚烈完出,今改。〕烏古遜愛實〔烏古遜舊作吾古孫,今改。〕等,密謀誅官努,且聞蔡州城池堅深,兵眾糧廣,咸勸如蔡州。會蔡、息、陳、潁等州便宜總帥烏庫哩〔(舊作烏古論。)〕鎬運米四百斛至歸德,且請臨幸,金主遂決策如蔡。六月,乙卯,官努自亳州還,力陳不可,至於扼腕頓足,意趣叵測,因出,號於眾曰:「敢言南遷者斬!」眾諷金主早爲計,金主遂與珪等謀召宰相議事,而令溫綽伏照碧堂門間,官努入,溫綽從後刺其肋,金主亦拔劍斫之,官努中創,投城下以走,溫綽、愛實追殺之。忠孝軍聞變,皆擐甲,溫綽請金主親慰之。于是金主御雙門,赦忠孝軍以安反側。
8金主以齊克紳〔(舊作強伸。)〕守中京有功,降詔褒諭,授中京留守,又以參政內族色埒〔(舊作思烈。)〕自南山領軍十餘萬入洛行省事。齊克紳建一堂于洛州驛東,名曰報恩,刻詔文于石,願以死自效。蒙古自汴驅色埒之子于金昌府東門下,誘色埒降,色埒命左右射之。既而聞崔立之變,病不能語而死。
總帥烏凌阿呼圖〔舊作烏林答胡土,今改。〕代行省事,齊克紳行總帥府事,月餘,糧盡,軍民稍散。蒙古兵復至,陣于洛南,齊克紳陳于水北。蒙古韓元帥匹馬立水濱招降,齊克紳躍而射之。韓奔還陣,率步卒數百奪橋,金軍有一卒,獨立拒之,殺數人,齊克紳即手解都統銀牌佩之,士氣復振。初,(築戰壘於)城外,四隅至五門內外皆有屏,謂之迷魂牆,蒙古以五百騎迫之,齊克紳率卒二百鼓譟而出,蒙古退走。呼圖以蒙古兵強,即以輕騎挈妻子奔蔡州,鷹揚都尉獻西門以降。
齊克紳率死士數十突東門出,轉戰至偃師,力盡就執,載以一馬,擁迫而行,將見蒙古帥塔齊爾。〔舊作塔察兒,今改。〕齊克紳語不遜,兵卒誘之曰:「汝能北面一屈膝,富貸汝命。」齊克紳不從。左右持使北面,齊克紳拗須〔頭〕南向,遂殺之。
9辛卯,金主發歸德,留元帥王璧守之。時久雨,朝士扈從者徒行泥水中,掇青棗爲糧,足脛盡腫。明日,至亳州,金主黃衣、皁笠、金兔鶻帶,以青黃旗二導前,黃繖擁後,從者二三百人,馬五十匹而已。城中父老拜伏道左,金主遣近侍諭以「國家涵養汝輩,百有餘年,今朕無德,令汝塗炭。朕不足言,汝輩無忘祖宗之德。」眾皆呼萬歲,泣下。留一日,進次亳南六十里,避雨雙溝寺中,蒿艾滿目,無一人,金主太息曰:「生靈盡矣!」爲之一慟。己亥,入蔡州,父老羅拜于道,見儀衛蕭條,莫不感泣,金主亦歔欷久之。
遂以完顏仲德〔即呼沙呼,舊作忽斜虎。〕爲尚書右丞,總領省院事;烏庫哩鎬爲御史大夫,總帥如故;張天綱權參知政事,富珠哩小洛索〔(舊作孛朮魯小婁室。)〕簽書樞密院事。
仲德有文武材,事無巨細,率親爲之,選士括馬,繕治甲兵,未嘗一日忘奉幸秦、鞏之志。近侍久困遷播,幸即安于蔡,皆娶妻營業,不願遷徙,旦夕言西幸不便。時蒙古兵去蔡差遠,商販漸集,金主亦安之,命修見山亭爲遊息之所,遣內侍宋珪選室女備後宮,已得數人。完顏仲德諫曰:「小民無知,將謂陛下駐蹕以來,不聞恢復遠略,而先求處女以示久居,民愚而神不可不畏!」金主曰:「朕以六宮失散,左右無人,故令采擇。今承規誨,敢不敬從!」止留解文義者一人,餘皆放還。
仲德定進馬遷賞格,得馬千餘匹,又遣使分詣諸道,選兵詣蔡,得精銳萬餘,兵威稍振。忠孝軍提控李德,率十餘人乘馬入省大呼,以月糧不優,幾肆罵詈,仲德縛德杖之。金主諭仲德曰:「此軍得力,方以〔欲〕倚用,卿何不容忍之?」仲德對曰:「時方多故,錄功隱過,自陛下之德。至于將帥之職則不然。小犯則決,大犯則誅,強兵悍卒,不可使一日不在紀律。蓋小人之情,縱則驕,驕則難制。睢陽之禍,豈獨官努之罪,亦有司縱之太過耳。今欲更易前轍,不宜愛克厥威。賞必由中,罰則臣任其責。」軍士聞之,無復敢犯法者。
時從官近侍皆窮乏,悉取給于烏庫哩鎬,鎬不能人滿其欲,日夕譖于金主,至以尚食闕供爲言。金主怒,遂鎬。鎬憂憤成疾,多不視事。
10蒙古耶律楚材請以孔元楷襲封衍聖公,從之。
11秋,七月,乙卯,權知廣德軍石孝隆,進奏民力當惜,帝曰:「州縣催科,歲有增益,朕每聞之,此心惻然。宜以愛民爲念,無負所言。」
12孟珙大敗金武仙于馬蹬山,降其將劉儀。珙問仙虛實,儀言:「仙所據九砦,其大砦石穴山,以馬蹬山、沙窩、岵山三砦蔽其前。三砦不破,石穴未可圖也。若先破離金砦,則岵山、沙窩孤立矣。」珙乃遣兵攻離金,掩殺幾盡。是夕,復令壯士搗王子山砦,斬金將首而出,遂圍馬蹬,殺戮山積。還,至沙窩西,與金人戰,大捷,未幾,丁順復破默候里砦,于是仙之九砦,六日破其七。珙召儀曰:「此砦既破,板橋、石穴必震,汝能爲我招之乎?」儀請選婦人三百,偽逃歸,懷招安榜以往。
珙料仙勢窮蹙,必上岵山絕頂窺伺,乃令樊文彬駐軍其下。已而仙眾果登山,文彬麾旗,伏兵四起,仙眾失措,枕藉崖谷,殺其將烏沙惹,〔舊作兀沙惹。)〕擒七百三十人,棄鎧甲如山。薄暮,珙進軍至小水河。儀(還)言:「仙謀往商州依險以守,然老稚不願北去。」珙曰:「進兵不可緩。」夜,漏下十刻,召文彬等授方略,丙辰,蓐食啟行。時積雨未霽,文彬患之,珙曰:「此雪夜擒吳元濟之時也。」策馬直至石穴,分兵進攻,自寅至巳,破之。仙走,追至魚砦,仙望見,易服而遁。復戰于銀葫蘆山,又敗之。仙與五六騎奔,追之,隱不見,降其眾七萬。珙還襄陽。
13八月,蒙古都元帥塔齊爾〔(舊作塔察兒。)〕使王至襄陽,約攻蔡州。塔齊爾,博勒呼〔(舊作博爾忽。)〕之從孫也。
14史嵩之先以兵會伐唐州,時城中糧盡,人相食,金將烏庫哩黑漢,殺其愛妾以啖士,士爭殺其妻子,官屬聚議欲降,黑漢持之益堅。有總領趙醜兒者,開門納南軍,黑漢率兵巷戰,爲南軍所獲,脅使降,黑漢不屈,遂殺之。主帥富察某爲部曲兵所食,城遂降。南軍駐息州南,降者日眾,息州刺史烏庫哩呼嚕〔舊作烏古論忽魯,今改。〕懼,請益兵爲備,金主以參知政事穆延烏登、〔舊作沒撚兀曲〔典〕,今改。〕簽書樞密院富珠哩中洛索〔(舊作孛朮魯中婁室。)〕帥忠孝軍五百行,金主諭之曰:「蒙古所以常取勝者,恃北方之馬力,就中國之技巧耳,我實難與之敵。至于宋人,何足道哉!朕得甲士三千,縱橫江、淮間矣。」以呼嚕畏縮,命瓜勒佳玖珠〔舊作夾谷久〔九〕住,今改。〕代之。
15九月,壬寅朔,日有食之。〔〔考異〕壬寅,金史紀作癸卯,今從宋紀及宋史全文。〕
16辛亥,大饗於明堂,大赦。
17辛酉,經筵官請以御製敬天、法祖、事親、齊家四十八條及緝熙殿榜殿記宣付史館。
18蒙古庫裕克〔舊作貴由,今改。〕攻遼東,舒穆嚕札拉〔舊作石抹查剌,今改。〕率黑軍先登,諸軍繼之,擒萬努〔(舊作萬奴。)〕,遂平遼東,扎拉,額森〔舊作也先,今改。〕之子也。萬努據遼東十九年,至是始滅。
19金使完顏阿古岱〔(舊作阿虎帶。)〕來乞糧,將行,金主諭之曰:「宋人負朕深矣。朕自即位以來,戒飭邊將,無犯南界,邊臣有請征討者,未嘗不切責之。向得宋一州,隨即付與。近淮陰來歸,彼多以金幣爲贖,朕若受財,是貨之也,付之全城,秋毫無犯。清口臨陣,生獲數千人,悉資遣之。今乘我疲敝,據我壽州,誘我鄧州,又攻我唐州,彼爲謀亦淺矣。蒙古滅國四十,以及西夏;夏亡,及于我;我亡,必及于宋。脣亡齒寒,自然之理。若與我連和,所以爲我者,亦爲彼也。卿其以此意曉之。」阿古岱至宋,宋不許。
20庚戌,金主以重九拜天於節度使廳,群臣陪從成禮。金主面諭之曰:「國家自開創涵養汝等百有餘年,汝等或以先世立功,或以勞效起身,披堅執銳,積有年矣。今當厄運,與朕同患,可謂忠矣。比聞北兵將至,正汝等立功報國之秋,縱死王事,不失爲忠孝之鬼。往者汝等立功,常慮不爲朝廷所知,今日臨敵,朕親見之矣。汝等勉之。」因賜酒。酒未竟,邏騎馳報敵兵數百突至城下,將士踴躍,咸請一戰,金主許之。是日,分防守四面及子城眾出戰,蒙古兵潰奔。塔齊爾以數百騎復駐城東,金主遣兵接戰,又敗之。自是蒙古不復薄城,分築長壘圍之。
21冬,十月,孟珙、江海帥師二萬,運米三十萬石,赴蒙古之約。〔〔考異〕金史以孟珙等助攻蔡於十一月,宋史本紀作十月,今從宋史。〕塔齊爾大喜,益修攻具,斲木之聲,聞于城中,城中益恐,往往竊議出降。完顏仲德日以國家恩澤、君臣分義撫循其民,且營畫禦備,未嘗入私室。軍民感奮,始有固志。
22金裁員,汰軍,及定官吏、軍兵月俸。辛巳,縱飢民老稚贏疾者出城,既而出城者多言城中虛實,復禁之。
23甲申,金徐州節度副使郭恩,約原州叛將麻琮襲破徐州。州中將士以蔡州被圍,朝命阻絕,逼於蒙古兵,議出降,行省薩布〔(舊作賽不。)〕不從,恐被執,投河,軍士援出之,薩布自縊死。麻琮以州降於蒙古。
24金人自被圍,懼食不給,妖人烏庫哩先生,自言能使軍士服食可不費糧,議者欲援田單假神師故事以駭敵人,金主頗然之。參知政事張天綱,力辨以爲不可,遂止。員外郎王鶚發其從前姦惡,金主曰:「朕幾爲妖人所誑。」遂殺之。
25丙戌,以史彌遠爲太師、左丞相,鄭清之爲右丞相,並兼樞密使,加食邑千戶。薛極爲樞密使,喬行簡、陳貴誼參知政事。帝諭貴誼曰:「頃聞憂國之言,朕所不忘。」
彌遠拜左相,一日,以疾求解政。詔:「彌遠有定策大功,勤勞王室,宜加優禮。」于是授保寧.昭信節度使、充醴泉觀使,封會稽郡王,奉朝請,二子、一、五孫皆加官秩。越八日乙未,卒。
彌遠爲相凡二十六年,用事專且久,權傾內外。初欲反韓侂冑所爲,收召賢才老臣,布于朝廷。及濟王不得其死,論者紛起,遂專任憸壬爲臺諫,一時君子,貶斥殆盡。帝德其擁立,惟言是從,歿而贈官錫諡,恩寵不衰。
26十一月,乙巳,給事中莫澤,言提舉千秋鴻禧觀梁成大,暴很貪婪,苟賤無恥,遂寢成大祠命,澤遷刑部尚書。既而臺臣交劾澤貪淫忮害,又論工部尚書李知孝侵欲無厭,皆罷之。三人黨附史彌遠,排斥諸賢;成大尤心術嶮巇,凡可賊害忠良者,率攘臂爲之,四方賂遺,列置堂廡,導賓客觀之,欲其效尤。奪占宇文氏賜第,既擯歸,訟之者數百人,朝命毀其廬。雖知孝亦鄙其爲人,嘗曰:「所不堪者,他日與成大同傳耳!」至是皆貶,尋謫居遠州,盡追爵秩,天下快之。
27丙午,詔改明年爲端平元年。
帝始親政,厲精求治。鄭清之亦以更化爲己任,收召賢才,擢用之。
28召陳塤爲樞密院編修官。入對,首言:「天下之安危在宰相。南渡以來,樓失機會。秦檜死,所任万俟□、沈該耳;韓侂冑死,所任史彌遠耳。此今日所當謹也。」次言:「內廷當嚴宦官之禁,外廷當嚴臺諫之選。」宦者陳洵益陰中之,監察御史王定劾塤,出知常州。
29進魏了翁爲華文殿待制、知瀘州。
了翁應詔上章論十弊,請復舊典以彰新化:一,復三省之典以重六卿;二,復二府之典以集眾議;三,復都堂之典以重省府;四,復侍從之典以來忠告;五,復經筵之典以熙聖學;六,復臺諫之典以公黜陟;七,復制誥之典以謹命令;八,復聽言之典以通下情;九,復三衙之典以強主威;十,復制閫之典以黜私意。疏列萬言,先引故實,次陳時弊,分別利害,粲若白黑,帝讀之感動。
30丙寅,權工部侍郎趙范入見。帝問:「近日何者爲急?」范奏曰:「事有本末,有緩急。獎廉退,去姦邪,此國之本務;國未富,兵未強,此今日之急務也。大農課額,大虧於昔,要必有由。至於兵之未強,則緣諸邊近年築城太多,遂分兵力。國家之兵,聚則不少,散則不多。若能散能聚,可守可戰,使江、淮表裏皆有可恃之勢,則戎馬侵突,足以禦之矣。」帝問蒙古議和事,范曰:「爲羈縻之策則可。宣和海上之盟,其初堅如金石,緣倚之太重,備之不至,迄以取禍,此近事之可鑒者。」帝曰:「和豈可恃耶!」丁卯,詔:「趙葵措置沿邊備禦,緩急調遣,並聽便宜。」
31戊辰,禮部郎中洪咨夔,請召用崔與之、真德秀、魏了翁,帝然之,命咨夔與王遂並拜御史。
咨夔謂遂曰:「朝無臺諫久矣,要當極本原而先論之。」乃上疏曰:「臣歷考往古治亂之原,權歸人主,政出中書,天下未有不治。權不歸人主,則廉級一夷,綱常且不立,奚政之問!政不出中書,則腹心無寄,必轉而他屬,奚權之攬!此八政馭群臣所以獨歸之王,而詔之者必天官宰也。陛下親政以來,威福操柄,收還掌握,揚庭出令,震撼海宇,天下始知有吾君;元首既明,股肱不容於自惰,撤副封,罷先行,坐政事堂以治事,天下始知有朝廷;此其大權大政亦略舉矣。然中書之弊端,其大者有四:一曰自用,二曰自專,三曰自私,四曰自固。願陛下于從容論道之頃,宣示臣言,俾大臣克初志而加定力,懲往轍而圖方來,以仰稱勵精更始之意。」帝嘉納。
32己巳,趙葵入見,帝問曰:「金與蒙古交爭,和議如何?」葵對曰:「今邊事未強,軍政未備,且與之和。一年無警,當作兩年預備;若根本既壯,彼或背盟,足可禦敵。臣至淮東,當修車馬,備器械,爲野戰之計,固城壁濠隍,爲強邊之圖,更欲爲陛下經理屯田。」帝曰:「卿規模甚遠,其殫意爲朕展布。」〔〔考異〕趙葵所言暫與之和,指蒙古而言。宋史作帝問以金事,而葵對以和,轉似與金和矣。此時宋方助蒙古攻金,何故反欲議和耶?宋史係刪削之誤,今據宋史全文酌書之。〕
33蔡州攻圍益急,金盡籍民丁防守,民丁不足,復括婦人壯健者假男子衣冠運木石,金主親出撫諭之。
金人自東門出戰,孟珙遮其歸路,得降人,言蔡城中飢,珙曰:「已窘矣,當并力守之,以防突圍。」珙與塔齊爾約,南、北軍毋相犯。塔齊爾遣張柔帥精兵五千薄城,金人二卒以去。柔中流矢如蝟,珙麾先鋒救之,挾柔以出。
十二月,珙進逼柴潭,立柵潭上,命諸將奪柴潭樓。金人來爭,諸軍魚貫而上,遂拔柴潭樓。蔡州恃潭爲固,外即汝水,潭高于汝五六丈,城上金字號樓,伏巨弩。相傳其下有龍,人不敢近,將士疑畏,珙召麾下飲,再行,謂曰:「柴潭樓非天造地設,伏弩能射遠而不可射近。彼所恃此水耳,決而注之,涸可立待。」遂鑿隄,潭果決入汝。珙命實以薪葦,蒙古亦決練水,于是兩軍皆濟。
己卯,攻外城,破之,進逼土門。金人驅其老稚熬爲油,號人油□,人不堪其楚,珙遣道士說止之。金帥富珠哩中洛索帥精銳五百,夜出西門,入荷東,沃油其上,將燒兩軍寨及□具。蒙古兵先覺之,伏于隱處,挽強弩百餘,火發,矢亦發,金兵卻走,傷者甚眾,洛索僅以身免。兩軍合攻西城,克之,因墮其城。先是完顏仲德命築寨浚濠爲備,及西城墮,兩軍皆未能入,但于城上立柵自蔽。仲德摘三面精銳,日夕戰禦。
金主謂侍臣曰:「我爲金紫十年,太子十年,人主十年,自知無大過惡,死無所恨。所恨者,祖宗傳祚百年,至我而絕,與古荒淫暴亂之君等爲亡國,獨爲此介介耳!」又曰:「亡國之君,往往爲人囚縶,或爲俘獻,或辱于階庭,或閉之空谷,朕必不至于此。卿等觀之,朕志決矣!」以御用器皿賞戰士。已而微服率兵夜出東城,謀遁去,及柵,遇敵兵,戰而還,殺馬以犒將士,然其勢不可爲矣。
34庚辰,樞密使薛極罷。
極與胡、聶子述、趙汝述並附史彌遠,最爲親信用事,人謂之「四木」。至是罷,知紹興府兼浙東安撫使。
35戊申,洪咨夔言提舉洞霄宮袁韶,仇視善類,諂付史彌遠,詔罷祠祿。又劾趙善湘、鄭損、陳納賂彌遠,怙勢肆姦,失江淮、荊襄、蜀漢人心,罪狀顯著,詔善湘有討李全功,特寢免,與祠,損落職與祠。
36是歲,蒙古敕修孔子廟及渾天儀。
端平元年〔金天興三年,蒙古太宗六年。(甲午、一二三四)〕
理宗端平元年〔金天興三年,蒙古太宗六年。(甲午、一二三四)〕
1春,正月,庚子朔,詔求直言。太府卿吳潛應詔陳九事,忤執政意,罷,奉千秋鴻禧祠。祕書郎董重珍上五事,且曰:「隱蔽君德,昔咎故相,故臣得以專詆權臣;昭明君德,今在陛下,故臣得以責難君父。請召真德秀、魏了翁用之。」帝謂之曰:「人主之職無他,惟辨君子、小人。」重珍對曰:「君子指小人爲小人,小人亦指君子爲小人。人主當精擇人望,處之要津,正論日聞,則必知君子姓名,小人情狀矣。」詔兼崇政殿說書。重珍戒家事勿以白,務積精神以悟上意。每草奏,齋心盛服,有密啟,則手書削稿,帝稱其忠實。
2詔舉堪爲將帥者。
3以曾從龍爲沿江制置使。
4丙午,詔趙范兼淮西制置副使,任防禦。
5以不擅嗣濮王。
6孟珙同蒙古兵圍蔡州,會飲,歌吹聲相接,城中飢窘,歎息而已。
先是辛丑,黑氣壓城上,日無光,出降者言:「城中絕糧已三月,鞍靴敗鼓皆糜煮,且聽以老弱互食,諸軍日以人畜骨和芹泥食之。又往往斬敗軍全隊,拘其肉以食,故欲降者眾。」珙乃令諸軍銜枚,分運雲梯布城下。
金自被圍以來,將帥戰沒甚眾,戊申,以近侍分守四城。蒙古兵鑿西城爲五門以入,督軍鏖戰,及暮乃退,聲言來日復集。是夕,金主集百官,傳位于東面元帥承麟。承麟,世祖之後拜甡之弟也,拜泣不敢受。金主曰:「朕所以付卿者,豈得已哉!以朕肌體肥重,不便鞍馬馳突。卿平日趫捷有將略,萬一得免,祚嗣不絕,此朕志也。」承麟乃起受璽。己西,即位。
時孟珙之師向南門,至金字樓,列雲梯,令諸將聞鼓則進。馬義先登,趙榮繼之,萬眾競入,大戰城上。烏庫哩鎬及其將帥二百人皆降。時百官稱賀,禮畢,亟出捍敵,而南城已立宋幟。俄頃,四面鼓譟夾攻,聲震天地。南面守者棄門走。孟珙招江海、塔齊爾之師以入,完顏仲德帥精兵一千巷戰,不能禦。金主自經于幽蘭軒,仲德聞之,謂將士曰:「吾君已崩,何以戰爲!吾不能死于亂兵之手,吾赴汝水從吾君矣,諸君其善爲計!」言訖,赴水死。將士皆曰:「相公殉國,吾輩獨不能耶!」于是參政富珠哩小洛索、烏凌阿呼圖、總帥元志、元帥裕珊爾、〔舊作玉山兒,今改。〕赫舍哩〔(舊作紇石烈。)〕柏壽、烏庫哩和勒端〔(舊作烏古論桓端。)〕及軍士五百餘人皆從死焉。
仲德狀貌不踰常人,平生喜怒未嘗妄發,聞人過,常護諱之,雖在軍旅,手不釋卷。家素貧,敝衣糲食,終其身晏如也。雅好賓客及薦舉人才,人有寸長,必極口稱道。其掌軍務,賞罰明信,號令嚴整,故所至軍民咸樂爲用,危急死生之際,無一人有異志者。南遷以後,將相文武忠亮,始終無瑕者,仲德一人而已。
承麟退保子城,聞金主殂,率群臣入哭,因謂眾曰:「先帝在位十年,勤儉寬仁,圖復舊業,有志未就,可哀也已!宜諡曰哀。」〔〔考異〕元史列傳多稱金末主爲義宗,今從金史作京宗。〕奠未畢,城破,諸將禁兵共舉火焚之,奉御完顏絳山收其骨,將瘞之汝水上。江海入宮,執參政張天綱以歸,孟珙問金主所在,天綱以實告,曰:「城危時,即取寶玉置小室,環以草,號泣自經,曰:『死便火我,』煙燄未絕,珙乃與塔齊爾分金主骨及寶玉、法物。承麟亦爲亂兵所殺。金亡。
先是金有都提控畢資倫者,爲邊將所獲,囚于鎮江上土獄,脅誘百端,終不肯降,至此已十四年矣。及聞金主自經,歎曰:「吾無所望矣,容吾一祭吾君乃降耳。」主者信之,爲屠牛羊,設祭鎮江南岸。資倫祭畢,伏地大哭,投江而死。
7戊辰,史嵩之露布告金亡,以陳、蔡西北地分屬蒙古,蒙古命劉福爲河南道總管。嵩之遣郭春按循故壤,詣奉先縣□掃祖宗諸陵。孟珙還屯襄陽,江海還屯信陽,王旻戍隨州,王安國守棗陽,蔣成守光化,楊恢守鈞州,並益兵飭備,經理屯田于唐、鄧。
8金穆延烏登行省于息州,與諸將日以歌酒爲樂,軍士淫縱;蔡州破,與富珠哩中洛索、瓜勒佳玖珠等送款請降,爲金主發喪設祭,上諡曰昭宗。州民因奉烏登爲丞相,中洛索爲平章,舉城南遷,遂焚其樓櫓。蒙古望見火起,追及于羅山,自萬戶以下凡七百人皆被殺。
9二月,辛未,御史洪咨夔言:「陛下親政之始,斥逐李知孝、梁成大,天下固已快之。其餘諂事權姦,黨私罔上,倡淫黷貨,罪大罰輕者,尚在仕籍。」詔其削秩罷祠。
10丁亥,詔:「端平元年正月以前,諸命官貶竄物故者,許令歸葬。」
11是月,蒙古都元帥張榮破徐州,國安用投水死。〔〔考異〕薛氏通鑑作完顏用安自殺。蓋猶以安用爲金人,故書其賜姓也。據金史國用安傳:用安歸漣水,復叛歸於宋。宋史理宗紀:端平三年,七月,詔權徐州國安用力戰而歿,已贈順昌軍節度使,仍官其子國興承節郎。是宋人已爲之贈官廕子矣。今書其本姓。〕
12三月,己酉,以賈似道爲籍田令。似道,涉子,貴妃弟也。少落魄爲游博,不事操行,以蔭補嘉興司倉。帝以貴妃故,累擢至太常丞,益恃寵不檢,日縱游諸伎家,夜即燕遊湖上不返。帝嘗夜憑高望西湖中燈火異常時,語左右曰:「此必似道也。」明日詢之,果然。使京尹史巖之戒之,巖之對曰:「似道雖有少年氣習,然其才可大用也。」
13史嵩之上所獲遼道宗、金太宗、世宗寶璽七顆,詔貯封樁庫。
14辛酉,詔遣太常寺主簿朱揚祖、閤門祗候林拓詣洛陽省謁八陵。
15蒙古兵自河南還,俘獲甚眾,中途逃者十七八,詔居停逃民及資給者滅其家,鄉社亦連坐。由是逃者莫敢舍,多殍死道路。耶律楚材從容進曰:「河南既平,民皆陛下赤子,走復何之!柰何因一俘囚,連死數十百人乎?」蒙古主悟,命除其禁。
16夏,四月,史嵩之遣使以孟珙所獲金哀宗遺物及寶玉法物并俘囚張天綱、完顏海罕〔舊作好海,今改。〕等獻于行都。
時相侈大其事,洪咨夔曰:「此朽骨耳,函之以葬大理寺可也。第當以金亡告九廟,歸諸祖宗德澤。況與大敵爲鄰,抱虎枕蛟,事變叵測,顧可侈因人之獲,使邊臣論功,朝臣頌德!且陛下知慕崇政受俘之元佑,獨不鑒端門受降之崇寧乎?」帝雖頷之,不悉從也。丙戌,備禮告于太廟,藏金哀宗骨于大理獄庫。加孟珙帶御器械,江海以下論功行賞有差。
知臨安府薛瓊問張天綱曰:「有何面目到此?」天綱曰:「國之興亡,何代無之!我金之亡,比汝二帝何如?」瓊叱之。明日,奏其語,帝召天綱問曰:「汝真不畏死耶?」天綱對曰:「大丈夫患死之不中節耳,何畏之有!」因祈死不已,帝不聽。初,有司令天綱供狀,必欲書金主爲虜主,天綱曰:「殺即殺,焉用狀爲!」有司不能屈,聽其所供,天綱但書故主而已。〔〔考異〕金史張天綱傳,載天綱被俘後,對宋人語甚激烈,其意在求速死耳。金史云:後不知所終。則天綱後事,金人未能詳也。宋史全文載端平元年,四月,甲午,樞密院奏乞令殿前司借補張天綱武翼大夫、本司計議官,借補完顏海罕保義郎、本司副將,並給袍笏靴帶,從之。是宋人嘗授天綱以官矣。汪劍潭謂當大書於簡,以正金史之訛。余謂兩國交兵,各紀所聞,容有不盡實者。如五代薛史書劉仁贍降,則仁贍未嘗降也;宋史書康保裔死,則保裔未嘗死也。宋人授天綱官,自是實事,特未知天綱受職否耳。姑記於此,以俟博聞。〕
17監察御史王遂言:「史嵩之本不知兵,矜功自侈,謀身詭祕,欺君誤國,留之襄陽一日,則有一日之憂。」不報。洪咨夔亦言:「殘金雖滅,鄰國方強,益嚴守備,猶恐不逮,豈可動色相賀,渙然解體,以重方來之憂。」
18丁酉,臣僚言:「江淮、荊襄諸路都大提點坑冶吳淵,恃才貪虐,籍人家資,以數百萬計。其弟潛,違道干譽,引用匪類。」詔並落職放罷。
19五月,庚子,觀文殿大學士、致仕薛極卒。
20左司郎官李宗勉言四事:「守公道以悅人心,行實政以興治功,謹命令以一觀聽,明賞罰以示勸懲。」次言楮弊:「願詔有司,始自乘輿宮掖,下至百司庶府,覈其蠹者節之,歲省十萬,則十萬之楮可捐,歲省百萬,則百萬之楮可捐也。行之既久,捐之益多,錢楮相當,所至流轉,則操吾贏縮之柄不在楮矣。」拜監察御史。
時方謀出師汴、洛,宗勉言:「今朝廷安恬,無異於常時。士卒未精銳,資糧未充衍,器械未犀利,城壁未繕修,于斯時也,守禦猶不可,而況進取乎!借曰今日得蔡,明日得海,又明日得宿、亳,然得之者未必可守。萬一含怒蓄忿,變生倉猝,將何以濟!臣之所陳,豈曰外患終不可平,土宇終不可復哉?亦欲量力以有爲,相時而後動耳。願詔大臣,愛日力以修內治,合眾謀以嚴邊防,節費以裕邦財,招強勇以壯國勢。仍飭沿邊將帥,毋好虛名而受實害,左控右扼,勿失機先,則以逸待勞,以主禦客,庶可保其無虞。苟使本根壯固,士馬精強,觀釁而動,用兵未晚也。」
21召前江東提點刑獄徐僑爲太常少卿,趣入覲;手疏數十言,皆感憤剴切。帝數慰諭之,顧見其衣履垢敝,愀然謂曰:「卿何以清貧若此?」僑對曰:「臣不貧,陛下乃貧耳。」帝曰:「何爲?」僑曰:「陛下國本未建,疆宇日蹙,權幸用事,將帥非材,旱蝗相仍,盜賊並起,經用無藝,帑藏空虛,民困于橫斂,軍怨于掊克,群臣養交而天子孤立,國勢阽危而陛下不悟。臣不貧,陛下乃貧耳。」又言:「今女謁、閹宦相爲囊橐,誕爲二豎以處膏肓,而執政大臣又無和、緩之術,陛下此之不慮而耽樂是從,世有扁鵲,將望見而卻走矣。」時女冠吳知古得幸,內侍陳洵直用事,故僑論及之。〔〔考異〕宋史以徐僑所言女謁、閹宦爲指閻妃、董宋臣,然其時閻、董未用事也。今改正。〕帝爲之改容太息。明日,手詔罷邊帥之尤無狀者,申警群臣,以朋黨爲戒,命有司裁節中外浮費。賜僑金帛甚厚,僑固辭不受。
22丁未,主管官告院張煜進對,帝問以邊計,煜對曰:「蒙古非金讎可比,但和議難恃,須選將、練兵,儲財、積粟,自固吾圉。俟小使回,可和則姑與之和,然不可撤備。」帝然之。
23丙寅,詔:「黃幹、李燔、李道傳、陳宓、樓昉、徐宣、胡夢昱等,皆阨于權姦而各行其志,沒齒無怨,其賜諡復官,仍錄用其子。」
24建陽縣盜發,眾數千人,焚劫邵武、麻沙、長平。
25金武仙奔澤州,戍兵殺之。
26蒙古主大會諸王,申嚴條令。郭德海嘗請試天下僧尼道士,選精通經文者千人,有能工藝者則命小通事哈珠〔舊作合住,今改。〕領之,餘皆爲民。又請天下置學廩,育人材,立科目,選之入仕。蒙古主頗采其言。
27六月,壬申,知建寧府兼福建運判袁甫,請蠲漳州歲納丁米錢,泉州、興化軍一體蠲放,從之。
28戊寅,以喬行簡知樞密院事,資政殿學士曾從龍參知政事,大中大夫鄭性之簽書樞密院事。
先是性之入對,言:「陛下大開言路以通壅蔽,心苟愛君,誰不欲言!言不切直,何能感動!譬如積水,久壅一決,其勢必盛,其聲必激。故言者多則易於取厭,言之激則難於樂受。若少有厭倦,動於辭色,則讒諂乘間,或不自知矣。願陛下恐懼戒謹,尤防其微,以保終譽,則朝綱肅而國體尊矣。」
29太常少卿徐僑侍講,開陳友愛大義,帝悟,己卯,詔復巴陵縣公竑官爵,有司檢視墓域,以時致祭,仍存卹其家。時竑妻吳氏自請爲尼,特賜號慧淨法空大師,紹興府月給衣資緡錢。
僑又請從祀周敦頤、程顥、程頤、張載、朱熹,以趙汝愚侑食寧宗,帝皆聽納。
30召許應龍爲禮部郎官。
初,應龍知潮州,盜陳三槍起贛州,出沒江西、閩、廣間,與鍾全相結,勢甚熾。樞密陳□帥江西,任應龍討捕。應龍調水軍、土兵分扼要害,斷橋開塹,斬本〔木〕塞途,諭統領官齊敏曰:「兵法攻瑕。今鍾全殘寇將盡,而陳三槍勢方猖獗,若先破鍾,則陳不戰禽矣。」敏如其言,于是諸寇皆平。
至是召入對,帝謂之曰:「卿治潮有聲,與李宗勉治台齊名。」應龍曰:「民無不可化,顧牧民者如何耳。」遷國子司業。徐僑議學校差職,欲先譽望;應龍以爲不若資格,資格一定,則僥倖之門杜而造請之風息,僑然之。
31詔殿司選精銳千人,命統制婁拱、統領楊辛討捕建陽盜。
32癸巳,禁毀銅錢作器用并貿易下海。
33史嵩之進兵部尚書。
時趙范、趙葵,欲乘時撫定中原,建守河、據關、收復三京之議,朝臣多以爲未可,獨鄭清之力主其說。乃命趙范移司黃州,刻日進兵。
范參議官丘岳曰:「方興之敵,新盟而退,氣盛鋒銳,寧肯捐所得以與人耶!我師若往,彼必突至,非惟進退失據;開釁致兵,必自此始。且千里長驅以爭空城,得之當勤餽餉,後必悔之。」范不聽。
嵩之亦言荊襄方爾饑饉,未可興師。
淮西運判杜杲上言曰:「臣備員邊郡,切見沿淮旱蝗連歲,加以調發無度,輦運不時,生聚蕭條,難任征發。中原板蕩,多年不耕,無糧可因。千里饋運,士不宿飽。若虛內以事外,移南以實北,腹心之地,豈不可慮!」
喬行簡時在告,上疏曰:「方今境內之民,困于州縣之貪刻,扼于勢家之兼并,飢寒之氓,常欲乘時而報怨,茶鹽之寇,常欲伺間而竊發。蕭牆之憂,凜未可保。萬一兵興于外,綴于強敵而不得休,潢池赤子,復有如江、閩、東浙之事,其將柰何!夫民至愚而不可忽,內郡武備單弱,民之所素易也。往時江、閩、東浙之寇,皆藉邊兵以制之。今此曹猶多竄伏山谷,窺伺田里,彼知朝廷方有事于北方,其勢不能以相及,寧不動其姦心!臣恐北方未可圖,而南方已先騷動矣,願堅持聖意以絕紛紛之說。」
淮西總領吳潛,亦告執政,論「用兵復河南,不可輕易。以金人既滅,與蒙古爲鄰,法當以和爲形,以守爲實,以戰爲應。自荊襄首納空城,合兵攻蔡,兵事一開,調度寖廣,百姓狼狽,死者枕藉,得城不過荊榛之區,獲俘不過暖昧之骨,而吾之內地,荼毒已甚。近聞有進恢復之畫者,可謂俊傑。然取之若易,守之實難,征行之具,何所取資!民窮不堪,激而爲變,內郡率爲盜賊矣。今日之事,豈容輕議!」皆不聽。
34詔知廬州全子才合淮西兵萬人赴汴。
時汴京都尉李伯淵、李琦、李賤奴等爲崔立所侮,謀殺之,及聞子才軍至,伯淵等以書約降,而陽與立謀備禦之策。伯淵夜燒封丘門以警動立,立殊不安,一夕百臥起。比明,伯淵等約立視火,(立)從苑秀、折希顏等數騎往。既還,伯淵送之,倉卒中就馬上抱立,立顧曰:「汝欲殺我耶?」伯淵曰:「殺汝何傷!」即出匕首橫刺之,立墜馬死。伏兵起,元帥三合殺苑秀,折希顏後至,亦被殺。伯淵繫立尸馬尾至內前,號于眾曰:「立殺害劫奪,烝淫暴虐,大逆不道,古今無有,當殺之否?」萬口齊應曰:「寸斬之未稱也!」乃梟立首,望承天門祭哀宗,伯淵以下軍民皆慟,或剖其心生噉之。以三尸挂闕前槐樹上,樹忽拔,人謂樹有靈,亦不欲爲其所污云。
35全子才次于汴,趙葵自滁州以淮西兵五萬取泗州,由泗趨汴以會之。
葵謂子才曰:「我輩始謀據關守河,今已抵汴半月,不急攻洛陽、潼關,何待耶?」子才以糧餉未集對,葵督促益急,乃檄鈐轄范用吉、樊辛、季先、胡顯等提兵萬三千,命淮西制置司機宜文字徐敏子爲監軍,先令西上,又命楊誼以廬州強弩軍萬五千繼之,各給五日糧。
36秋,七月,蒙古主謂群臣曰:「先帝肇開大業,垂四十年。今中原、西夏、高麗、回鶻諸國,皆已臣附,唯東南一隅,尚阻聲教,朕欲躬行天討,卿等以爲何如?」國王塔斯〔舊作塔思,一名札拉袞,舊作查剌溫,亦作查老溫。〕對曰:「臣家累世受恩,圖報正在今日。臣願仗天威,掃清淮、浙,何勞大駕親臨!」蒙古主喜曰:「塔斯雖年少,英風美績,簡在朕心,終能成我家大事矣。」厚賚而遣之。塔斯,穆呼哩〔(舊作木華黎。)〕之孫也。
徐敏子啟行,遣和州寧淮軍正將張迪以二百人趣洛陽。迪至城下,城中寂然無應者,至晚,有民庶三百餘家登城投降,迪與敏子遂帥眾入城。蒙古國王塔斯已引兵南下。時汴隄決,水潦泛溢,糧運不繼,所復州郡皆空城,無兵食可因。敏子入洛之明日,軍食已竭,乃采蒿和麵作餅而食之。
楊誼至洛東三十里,方散坐蓐食,蒙古塔齊爾前鋒將劉亨安,橫槊躍馬,奮突而前,南師奔潰,擁入洛水死者無數,誼僅以身免。塔齊爾拊亨安背曰:「真驍將也!」是晚,有潰卒奔告于洛者,在洛之師皆奪氣。
八月朔,旦,蒙古兵至洛陽城下立砦,徐敏子與戰,勝負相當。士卒乏糧,因殺馬而食,敏子等不能留,乃班師。
趙葵、全子才在汴,亦以史嵩之不致餽,糧用不繼;蒙古兵又決黃河寸金淀之水以灌南軍,南軍多溺死,遂皆引師南還。
37甲戌,朱揚祖、林拓以八陵圖上進。帝問諸陵相去幾何及陵前澗水新復,揚祖悉以對。帝忍涕太息久之。
初,揚祖等行至襄陽,會諜報蒙古哨騎已及孟津,陜府、潼關、河南皆增屯戍,設伏兵,又聞淮閫刻日進師,眾畏不前,孟珙曰:「淮東之師由淮西溯汴,非旬餘不達。吾選精騎疾馳,不十日可竣事。逮師至東京,吾已歸矣。」于是珙與二使晝夜兼行,至陵下,奉宣御表,成禮而還。
38是月,權知邵武軍王埜討平建陽盜。
39九月,壬寅,趙范以入洛之師敗績,上表劾趙葵、全子才輕遣偏師復西京,趙楷、劉子澄參贊失計,師退無律,致後陣覆敗。詔:「趙葵削一秩,措置河南、京東營田邊備;全子才削一秩,措置唐、鄧、息州營田邊備;劉子澄、趙楷並削職放罷。」又言楊誼一軍之敗,皆由徐敏子、范用吉怠于赴援,致不能支,詔:「用吉降武翼郎,敏子削秩放罷。誼削四秩,勒停,自效。」
40京湖制置使史嵩之罷,以趙范代之。
41冬,十月,召真德秀爲翰林學士,魏了翁直學士院。
德秀上封事曰:「移江淮甲兵以守無用之空城,運江淮金穀以治不耕之廢壤,富庶之效未期,根本之弊立見。惟陛下審之重之!」旋進戶部尚書。入見,帝謂曰:「卿去國十年,每切思賢。」德秀以大學衍義進,因言于帝曰:「天之所助者順,人之所助者信。陛下欲祈天永命,唯存乎敬而已。敬者,德之眾,儀狄之酒,南威之色,盤游弋射之娛,禽獸狗馬之玩,有一于此,皆足害敬。陛下儻能敬德,以迓續休命,中原終爲吾有。若徒力求之而不反其本,天意難測,臣實憂之。」
魏了翁入對,首乞明君子、小人爲辨,以爲進退人物之本,以杜姦邪窺伺之端。次論故相十失猶存。次及修身、齊家、選宗賢、建內學等,皆切于上躬者。他如和議不可信,北軍不可保,軍實財用不可恃,凡十餘端。復口奏利害,晝漏下四十刻而退,帝皆嘉納之。
42辛卯,參知政事兼同知樞密院事致仕陳貴誼卒。
43孟珙留襄陽,招中原精銳之士萬五千餘人,分屯漅北、樊城、新野、唐、鄧間,以備蒙古,名鎮北軍。十一月,壬子,詔以襄陽府駐劄御前忠衛軍爲名,命珙兼領之。
44壬戌,太白經天。
45十二月,己卯,蒙古遣王來責敗盟。辛卯,遣鄒伸之、李復禮、喬仕安、劉溥報謝。自是河、淮之間,無寧息之日矣。
46蒙古濟南行省嚴實入覲於和林,授東平路行軍萬戶,偏裨賜金符者八人。先是實之所統凡五十餘城,至是惟德、兗、濟、單隸東平。
宋紀一百六十八〔起旃蒙協洽(乙未)正月,盡柔兆涒灘(丙申)十二月,凡二年。〕
理宗端平二年〔蒙古太宗七年。(乙未、一二三五)〕
端平二年〔蒙古太宗七年。(乙未、一二三五。)〕
1春,正月,乙未朔,帝不視事。
2丙申,詔:「中書後省,將端平改元以來中外言事書疏,科別其申明條目,速與繳入,以便省覽;繼自今計月類進,送之中書,俾大臣參閱酌行,如紹興故事。」
3詔:「三衙、沿江、京湖、四川、兩淮制帥并諸處軍帥,非臨陣對敵,至干軍令,不得遽行誅戮;如罪犯顯著,須按實取官。」
4庚子,詔:「榮王府、皇后宅置教授各一員。皇后宅可依紹興舊典,四姓小侯立五經師之遺意。」
5丁未,詔:「京湖、四川、兩淮制臣、帥臣,所宜練兵卹民,峙糧繕器,經理營屯,控扼險阻,使警飭之嚴,常如敵至。諸軍將士,昨已第賞,所在速與放行。或一時有失條具,並以名姓來上。其中原歸附人,忠節可尚,當視功推賞,隨材錄用,毋使失職。」
6辛亥,詔曰:「國家進士之科,得人爲盛。比年場屋循習寬縱,易卷、假手、傅義之弊,色色有之。深恐真才實能,無以自見。可令監試官嚴行覺察,犯者依貢舉條制,取中人就尚書省覆試,以副親策之選。」
7甲寅,禮部尚書兼侍講李,奏胡瑗、孫復、邵雍、歐陽修、周敦頤、司馬光、蘇軾、張載、程顥、程頤十人,卓然爲學者所宗,宜在從祀之列,又請將子思併與陞祀,列在十哲之間,從之。
8丙辰,以帶御器械兼權主管侍衛馬軍行司公事孟珙黃州駐劄。
珙入對,帝問恢復。珙對曰:「願陛下寬民力,蓄人材,以俟機會。」問和議,珙曰:「臣介冑之士,當言戰,不當言和。」賜賚甚厚。珙至黃,增埤濬隍,蒐討軍實,邊民來歸者日以千數,爲屋三萬間以居之,厚加賑貸。又慮軍民雜處,因高阜爲齊安、鎮淮二砦,以居諸軍。
9丁巳,詔經筵所進讀通鑑綱目。
10辛酉,以寧淮軍統制程芾爲蒙古通好使,浙西路兵馬鈐轄王全副之,各借金帶服繫。尋以杜顯爲添差通好副使。
時江西安撫使史嵩之力主和議,起居舍人袁甫言:「臣與嵩之同里,未嘗相知;而嵩之父彌忠,則與臣有故。嵩之易於主和,彌忠每戒其輕易。今朝廷甘心用父子異心之人,臣謂不特嵩之易於主和,朝廷亦未免易於用人也。」疏入,不報。
11詔知衢州蔡節削二秩,以本郡會價抵減故也。
12二月,甲子朔,日有食之。
13丁卯,詔:「諸道提點刑獄,以五月按部理囚徒。」
14蒙古城和林,作萬安宮。
和林本回鶻故城,蒙古以爲會同之所,使安撫使劉敏城之,并命營建萬安宮,設宮闈司,立驛傳,以便貢輸。城成,周圍五里許。
15蒙古以宋子貞爲東平行臺右司郎中。
子貞,長子人也,先在嚴實幕府,爲詳議官。時蒙古略定中原,諸事草創,實建行臺,統五十餘城,州縣之官,或擢自將校,或起由民伍,率昧於從政,甚者專以掊克聚斂爲能,官吏相與爲貪私以病民。子貞仿前代觀察采訪之制,命官分三道糾察官吏,立爲程式,與爲期會,黜貪惰,獎廉勤,官府始有紀綱,民得蘇息。東平將校占民爲部曲戶,謂之鄉寨,擅其賦稅,幾四百所。子貞請罷歸州縣,實初難之,子貞力言,乃聽,人以爲便。
16三月,乙巳,以曾從龍兼同知樞密院事,真德秀參知政事,守吏部尚書兼給事中、侍讀陳卓爲端明殿學士同簽書樞密院事。
17辛亥,以權兵部尚書余鑄、監察御史丁伯桂同提領會子所官,公共措置商榷收換事宜。
18乙卯,詔吏部尚書兼給事中兼修國史、實錄院修撰李專提領高宗正史。
19夏,四月,都省言:「第十六、十七界會子,散在民間,爲數浩汗;會價日損,物價日昂,若非措置收減,無由增長。」詔:「令封樁庫支撥度牒五萬道,四色官資付身三千道,紫衣師號二千道,封贈敕告一千道,副尉減年公據一千道,發下諸路監司、州郡,廣收兩界會子。」
20前權發遣肇慶府陳雷奮入對,言廣東民兵首領事,帝曰:「廣東民兵之制如何?」雷奮曰:「止爲保衛鄉井,無調發之擾,無出戍之勞。且臣所奏民兵,不止爲廣東設。伏見親政以來,百度振飭,未見成效大驗者,何也?良由竭東南之力,養百萬之兵,財力既竭,內治不易,兵力既殫,外攘亦難。願陛下於民兵加之意,非惟可以摧姦雄之膽,絕盜賊之萌,當不費億萬而盡得天下精勇之用。」帝曰:「廣西曾行之否?」雷奮曰:「廣西前後帥臣未能行此,然二廣賴民兵之用爲多。如向者廣東峒寇陳三槍之叛,招捕陳韡,正藉民兵協力收獲;如近者廣州戍卒之叛,既自兵變,自難以本州之兵制之,崔與之實率首領民兵登城捍禦,叛卒遂遁,此皆已試之效。陛下若由二廣推而行之,澤被生靈者廣矣。」帝首肯再三。
21丁卯,臨安火。
22庚辰,宰執言:「節用自貴近始,積財在於節用,律下當以身先。請將俸給自五月始減半幫支,痛自撙節,以示表勵。」從之。乙酉,刑部尚書李請捐俸給之半,繼是卿監亦上捐俸之奏,詔不許。
23丁亥,太白晝見。
24戊子,大閱。
25五月,癸巳朔,監察御史李宗勉言:「廟堂更化之始,將兩界會子亟易,勞費特甚,行之日久,折閱如故。不若節用而省退官吏,充爲內外營繕,支費浮泛,務從節約。其監司、帥守,既無苞苴、饋運之費,儘可撙節以爲稱提之助。」從之。
26丙申,以軍民交鬨,罷和州防禦使、主管殿前司公事趙勝。以韓昱爲帶御器械,權主管殿前司公事,王鑑帶御器械,權主管步軍兼馬軍司職事。
27進知平江府張嗣古、知嘉興府趙與□官各一秩,以和糴有勞也。
28甲辰,參知政事真德秀薨,諡文忠。
德秀立朝不滿十年,奏疏皆切當世要務,直聲震朝廷。爲史彌遠所忌,屢擯不用,而聲聞愈彰。仕宦所至有惠政,不愧其言。
29庚戌,以喬行簡兼參知政事。
30六月,癸亥,詔殿前司招制刺一萬人,補諸軍效用闕額。統制常思訓以軍鬨,削二秩,勒停。從淮西制司自效;將佐責降有差。復令揀汰軍士,年老無依尚堪披帶者,且與存留。
31戊寅,以鄭清之爲左丞相,喬行簡爲右丞相,並兼樞密使。己卯,以葛洪爲資政殿大學士,仍提舉洞霄宮。
32庚辰,祈雨,錄行在繫囚。
33時會要書成,召李心傳赴闕,爲工部侍郎。
上言:「臣聞大兵之後,必有凶年,蓋其殺戮之多,賦斂之重,使斯民怨怒之氣,上干陰陽之和也。陛下宜與諸大臣掃除亂政,與民更始,以爲消惡運、迎善祥之計。而法弊未嘗更張,民勞不加振德,既無能改於其舊,而殆有甚焉。廉平之吏,所在罕見,而貪利無恥敢於爲惡之人,挾敵興兵,四面而起,以求逞其所欲,如此而望五福來備,百穀用成,是緣木而求魚也。臣考致旱之由,曰和糴增多而民怨,流散無所歸而民怨,檢稅不盡而民怨,籍資不以罪而民怨。凡此皆起於大兵之後,而勢未有以消之,故愈積而愈極也。成湯,聖主也,而桑林之禱,猶以六事自責。陛下願治,七年於此,災祲饑饉,史不絕書,其故何哉?朝令夕改,靡有常規,則政不節矣;行齎居送,略無罷日,則使民疾矣;陪都園廟,工作甚殷,則土木營矣;潛邸女冠,聲焰滋熾,則女謁盛矣;珍玩之敵,罕聞卻絕,則苞苴行矣;鯁切之言,類多厭棄,則讒夫昌矣;此六事者,一或有焉,猶足以致旱。望亟降罪己之昭,修六事以回天心。群臣之中,有獻聚斂、剽竊之論以求進者,必重黜之,俾不得以上誣聖德,則旱雖烈猶可弭,不然,民怨於內,敵逼於外,事窮勢迫,何所不至!陛下雖謀臣如雲,猛將如雨,亦不知所以爲策矣。」帝然之。未幾,復以言去,奉祠,居潮州。
34壬午,以曾從龍知樞密院事,鄭性之同知院事,陳卓簽書院事。
35賜禮部進士吳叔告以下四百五十四人及第、出身。
36召崔與之參知政事,不至;帝遣使趣之,且訪以政事人材。
與之上疏曰:「天生人材,自足供一代之用,惟辨其君子小人而已。忠實而才者,上也;才雖不高而忠實有餘者,次也;用人之道,無踰於此。蓋忠實之才,謂之有德而有才者也。若以君子爲無才,必欲求有才者用之意向或差,名實無別,君子、小人消長之勢,基於此矣。陛下勵精更始,擢用老成;然以正人爲迂闊而疑其難以集事,以忠言爲矯激而疑其近於好名,任之不專,信之不篤。或謂世數將衰,則人才先已凋謝,如真德秀、洪咨夔、魏了翁方此柄用,相繼而去。天意固不可曉,至於敢諫之臣,忠於爲國,言未脫口,斥逐隨之,一去而不可復留。人才豈易得,而輕棄如此!陛下悟已往而圖方來,昨以直言去位者亟加峻擢,補外者早與召還,使天下知陛下非遠正人,非厭惡忠言,一轉移力耳。陛下收攬大權,悉歸獨斷;謂之獨斷者,必是非利害胸有定見,而後獨斷以行之。比聞獨斷以來,朝廷之事體愈輕,宰相進擬,多沮格不行,或除命中出而宰相不與知。大抵獨斷當以兼聽爲先,儻不兼聽而獨斷,其勢必至於偏聽,實爲亂階,威令雖行於上,而權柄潛移於下矣。」又曰:「比年以來,變故層出,盜賊跳梁,雷電震驚,星辰乖異,皆非細故。京城之災,七年而兩見,豈數萬戶生靈皆獲罪於天者?百姓凜凜,在于一人,惟有求直言可以裨君德,格天心。」又曰:「戚畹、舊僚,凡有絲髮夤緣者,孰不乘間伺隙以求其大欲;近習之臣,朝夕在側,易於親昵而難於防閑。若謂其所言出於無心,豈知愛惡之私,因此而入,其於聖德,寧無玷乎?」帝覽奏嘉歎,趣召愈力。與之控辭至十三疏,不許。
37蒙古主命皇子庫端、〔舊作闊端,今改。〕庫春〔舊作曲出,今改。〕等侵蜀漢及江淮,又命皇子庫裕克、〔舊作貴由,今改。〕姪莽賚扣〔舊作蒙哥,今改。〕伐西域,唐古婁庫齊〔舊作魯火出,今改。〕伐高麗。蒙古人每甲一人西征,一人南征,中州戶每戶一人南征,一人征高麗。
初,議者欲遣回回人征江南,漢人征西域,以爲得制御之術,耶律楚材曰:「不可。中原、西域,相去遼遠,未至敵境,人馬疲乏,兼水土異宜,疾疫將生,宜各從其便。」從之。
38秋,七月,戊戌,太白經天。
39崇政殿說書袁甫言:「並命二相,當盡心副委任之意。今中外多事,而左相辭遜,右相畏避,各事形,緩急若何!宜宣諭二相,力行公事。」帝曰:「卿議論極當。」
40甲辰,祕書郎兼莊文太子府教授應□請建儲,帝曰:「此事祖宗自有典故。」□曰:「仁宗晚年因大臣有請,方能爲此。高宗春秋鼎盛,未誕皇嗣,乃能以天下爲公,選宗室子育之禁中,真度越千古。」帝然之。
41庚申,禮部尚書魏了翁上十事,不報。
42袁甫進言:「剛之一子,最切於陛下。陛下徒有慕漢宣厲精爲治之名,而乃墮漢元帝、唐文宗柔弱不振之失。元帝、文宗,果斷不用於斥邪佞,反用於逐賢人,此二君不識剛德之真。所謂真剛者,當爲之事必行,不當爲者則斷在勿行也。」
43蒙古將昆布哈〔舊作口溫不花,今改。〕侵唐州,全子才等棄師走。趙范帥兵敗蒙古於上肅□而還。
44閏月,壬戌朔,祕書省正字王邁,言並命二相,宜鈞責任,帝曰:「朕當戒諭二相,使之同心協力,共濟國事。」邁曰:「若不戒飭,恐成朋黨之風。」帝曰:「朕任清之甚專,但以天下多事,非一相所可理,故以行簡輔之。行簡之用,斷自朕心。」
45己巳,魏了翁進讀大學,因言:「誠字雖係藩邸舊名,考之故事,未嘗偏諱。蓋此字紀綱斯世,若科舉文字皆避,場屋未免疑惑,乞聖語許免迴避,以廣陛下之謙。」詔不必避。
46丁丑,兵部郎官丘岳言軍士貧悴,帝曰:「軍人所請不多,適值物貴,不足贍給,軍心不安,實原於此。」岳請放行戰功及去夏河南諸路恩賞,帝曰:「已曾理會。」岳曰:「外間實未施行。」
47戊寅,喬行簡請「百司庶府,俟宰相每日依時出堂之後,方許退歸,庶事務皆得及時剖決而無滯積之患。」詔:「百司庶府並合遵行,可榜朝堂。」
48壬午,臣僚請「宣諭沿江、兩淮、荊襄帥各釋私憾,協志同謀,調度通用,急難相濟。或玩視詔書,復相疑貳者退之。選大臣有實望者,俾居督府,或畀宣撫之任,置之荊、淮之間,統帥列閫,專其節制而總事權,不惟平居暇日調一其心。臨事之際,亦可如臂指之相使。」從之。
49詔:「大理寺、三衙、臨安府屬縣、兩浙州軍決繫囚,杖以下釋之。仍蠲贓賞錢。」
50丁亥,以全子才及軍器監簿劉子澄相繼夜遁,遺棄輜重,並奪二秩,子才衡州居住,子澄瑞州居住。
51八月,詔:「浙西臨安、平江、嘉興、鎮江府、常州、安吉守臣,將未修復圍田,許官民戶承佃經理。」
52乙未,太府寺簿王極言:「邇來星變屢形於天,軍變屢作於下,秋成在望,積陰多霖;願陛下積誠以動天,權度邊防,不致鹵莽。」帝然。
53軍器局監正杜範言:「陛下親覽大政,二年於茲。今不惟未更新之效,或者有漸不如舊之憂,其弊原不過私之一字耳。陛下以天位之重,而私意未能淨盡,天命有德而或濫於私予,天討有罪而或制於私情,左右近習之言,或溺於私聽,土木無益之工,或侈於私費,隆體貌於尊賢,而用之未盡,溫詞色以納諫,而行之惟艱,此陛下之私有未去也。和衷之美不著,同列之意不孚,集議盈庭,而施行決於私見,諸賢在列,而密計定於私門,此大臣之私有未去也。君相之私,容有未去,則條教之頒,徒爲虛文。近者召用名儒,好議論者從而詆訾訕笑之,陛下一惑其言,即有厭棄儒學之心,此正賢不肖進退之機也。」
54甲寅,惠陽、建陽、京口諸軍作亂,討平之。
55乙卯,以趙汝愚配饗寧宗廟庭,仍圖像於昭勳崇德之閣。
56主管官告院錢相言:「外而諸帥,內而二相,不相協和。事會孔殷,民情叵測。至於佩劍相矣,矛盾相攻。」帝曰:「諸帥已戒諭。」相曰:「諸帥責任雖分,統制則一。若彼此不知緩急,豈肯相應也!」
57丁巳,知建昌軍徐朝辭,論江淮海道利害。帝曰:「淮兵不爲不多。」曰:「義勇、忠義雖多,正兵甚少。」帝曰:「義勇亦可。」曰:「皆沿淮戀土之民,未必人人可用。秋高馬肥,當明間諜,嚴邊備。」
58九月,丙子,李宗勉請詔大臣「檢照鄭寅等所陳節略項目,詳加審訂,始自宮掖,次而朝廷,又次而郡國,皆以節省爲務,毋牽私情,毋惑浮議,日計之雖不足,歲計之則有餘。仍出內帑所儲,收兩界溢數會子,行之數載,自有成功。」從之。
59己丑,詔:「端平親政以來,務革前弊,禁約求舉馳書事目之類,近聞循習如舊,害政尤甚。自今內而百官,外而臺郡,月具無請托事申禦史臺,仍令常切覺察。」
60冬,十月,蒙古塔斯〔舊作塔思,今改。〕破棗陽,庫春徇襄、鄧。塔斯引兵攻郢,郢瀕漢水,城堅,多戰艦,塔斯命造木筏,遣汶上達嚕噶齊、〔舊作達魯花赤,今改。〕劉巴圖魯〔舊作拔都爾,今改。〕將死士五百乘筏進攻,江陵統制李復明力拒之。塔斯引騎兵沿岸迎射,復明戰歿,士卒多溺死。城堅守,不能下,塔斯乃擄掠而還。〔〔考異〕宋史本紀,端平二年不載蒙古兵攻郢。據元史太宗紀:七年十月,庫春圍棗陽,拔之,遂徇襄、鄧,入郢,擄人民牛馬數萬而還。塔斯傳亦繫其事於乙未冬,即端平二年也。宋史於端平三年二月,詔以大元兵攻江陵,統制李復明奮勇戰歿,其贈三秩,仍官其二子,死傷士卒趣具姓名來上。蓋用兵在二年之冬,贈卹在三年之春,宋史文有闕略耳。今從元史紀、傳書之。〕
61金既亡,郡縣以次降於蒙古,鞏昌總帥汪世顯猶設城守,既乃與眾議降。會蒙古庫端入蜀,次鞏昌城下,世顯率耆老持牛羊酒幣迎謁道左。庫端謂之曰:「吾征討有年,所至皆下,汝獨固守,何也?」世顯曰:「有君在上,賣國市恩之人,諒所不取。」又問曰:「金亡已久,汝不降,果誰爲耶?」對曰:「大軍迭至,莫知適從。惟殿下仁武不殺,竊意必能保合城軍民,是以降也。」庫端大悅,戒其下秋毫無犯,俾世顯仍舊識,帥所部從征。世顯遂紀嘉陵,進趣大安,庫端資其糧械。
62十一月,乙丑,詔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曾從龍爲樞密院使,督視江淮軍馬;禮部(尚書)魏了翁爲端明殿學士、同簽書樞密院事,督視京湖軍馬;以同知樞密院事鄭性之兼權參知政事。
戊辰,詔給兩督視府隨軍支用之費,金各一千兩,銀各五萬銀,度牒各一千道,會子各五百萬緡。
63壬申,都官郎官葛逢,言趙范、趙葵、陳韡,素不同心。帝曰:「置兩督視,須可使諸將協和。」逢又言:「人才難得,過有小大,當多事時,亦當斟酌而用之。」帝曰:「有過者不可例棄。」
64甲戌,臣寮言:「敵侵蜀境,制臣趙彥吶連年調度,師老財殫,兵分力薄,若上流不固,則吳、楚有衝決之勢,願以保蜀爲念。倘有申請,悉爲報從,或遣襄陽援兵,早爲起發。諸司應於錢物無分彼此,悉力傾助以扶其危。」從之。
65戊子,安南國貢方物。
66蒙古中書省請契堪〔勘〕大明曆,從之。
67十二月,壬寅,魏了翁陛辭,賜便宜詔書,如張浚故事。
了翁在朝凡六月,前後二十餘疏,皆當世急務。帝將引以共政,而忌者相與合謀排擯之,且言了翁知兵體國,乃命出視師。會曾從龍卒,兼命督視江淮。了翁開幕府於江州,以吳潛爲參謀官,趙善瀚、馬光祖爲參議官。
68甲辰,以余嶸同簽書樞密院事。
69辛亥,雷。
70蒙古庫端入沔州,知州事高稼死之。
稼在沔,葺理創殘,招集流散,民皆襁負歸之。及數與蒙古力戰,奇功甚多。至是庫端自鳳州入西州,東路之師多敗,遂擣西池谷,距沔九十里。吏民議退保大安,稼言於制置使趙彥吶曰:「今日之事,有進無退。若能進據險地,以身捍蜀,敵有後顧,必不深入。如倉皇召兵,退守內地,敵長驅而前,蜀事去矣。」彥吶曰:「是吾志也。」已而竟行,留稼守沔。
蒙古自白水關入六股株,距沔六十里。沔無城,依山爲阻,稼升高鼓噪,盛旗鼓爲疑兵。彥吶至罝口,帳前總管和彥威以軍還沔,召小校楊俊、何璘以兵會,又選精兵千人,命王宣帥以助之。已而蒙古兵大至,璘遁,沔州遂破。眾擁稼出戶,稼叱之不能止,敵圍殺之。
彥吶聞稼死,沔州破,乃進屯青野原,蒙古圍之。曹友聞曰:「青野爲蜀咽喉,不可緩也。」即往救之。夜半,截戰,遂解其圍。既而蒙古先鋒汪世顯擣大安,友聞又救之。指揮甫畢,蒙古眾數萬突至,友聞迎戰,又敗之,蒙古乃退。友聞遂引兵入扼仙人關。友聞,彬十二世孫也。
71杜範、吳昌裔、徐清叟,並擢監察御史,時論翕然稱之。
範疏言:「曩者權臣柄用,臺諫必其私人,約言已堅而後出命,其所彈擊,悉承風旨,是以紀綱蕩然,風俗大壞。陛下親政,首用洪咨夔、王遂,痛矯宿弊,斥去姦邪,然廟堂之上,牽制尚多。言及貴近,或委曲迴護,而先行丐祠之請;事有製肘,或彼此調停,而卒收論罪之章。亦有彈墨尚新而已頒除目,沙汰未幾而旋得美官,自是臺諫風采日以鑠,朝廷紀綱日以壞。」帝深然之。昌裔疏言:「今之朝綱果無所撓乎?言及親故,則爲之留中;言及私呢,則爲之訖了;事有窒礙,則節帖付出;情有嫌疑,則調停寢行。屈風憲之精采,徇人情之去留,士氣銷耎,下情壅滯,非所以糾正官邪,助國脈也。
72是歲,蒙古詔籍民,自燕京、順天等三十六路,戶八十七萬三千七百八十一,口四百七十五萬四千九百七十五。
端平三年〔蒙古太宗八年。(丙申、一二三六)〕
理宗端平三年〔蒙古太宗八年。(丙申、一二三六)〕
1春,正月,己未朔,詔以星行失度,雷發非時,免天基節上壽宴。
2吳昌裔疏言曰:「今大昕坐朝,間有時不視事之文;私第謁假,或有時不入堂之報。上有耽樂慆逸之漸,下無協恭和衷之風。內則嬖御懷私,爲君心之蠹;外則子弟寡謹,爲明政之累。游言噂沓,寵賂章聞,欲簫勺太和,得乎!」
3蒙古萬安宮落成,諸王各治具來宴會。蒙古主手觴賜耶律楚材曰:「朕之所以推誠任卿者,先帝之命也。非卿,則中原無今日。朕所以得安枕者,卿之力也。」西域諸國及高麗使者來朝,蒙古主指楚材示之曰:「汝國有如此人乎?」皆謝曰:「無有。殆神人也!」蒙古主曰:「朕亦度必無此人。」
4蒙古有于元者,奏行交鈔,耶律楚材曰:「金章宗時初行交鈔,與錢通行,有司以出鈔爲利,收鈔爲諱,謂之老鈔,至以萬貫唯易一餅。民力困竭,國用匱乏,當爲鑒戒。今印造交鈔,宜不過萬錠。」從之。
5壬申,蒙古兵連攻洪山,張順、翁大成等禦之。
6二月,己丑,大理評事趙崇微請謹天變于未然,帝曰:「不可不存敬畏之心。」又言今日不可玩者在邊兵,帝曰:「北軍多可慮,方思所以安之。」
7甲午,詔以統制李復明戰歿江陵,贈三秩,仍官其二子。
8前知安豐軍王瓚言:「今日備邊之計,宜於新復州軍,留息以衛光,留壽春以衛安豐,留泗以衛招信,留漣水以衛山陽。」帝曰:「正欲如此。」瓚又論沿邊事宜,以節制多門爲慮,帝曰:「開督府正欲統一事權。」
9壬寅,詔侍從、臺諫、給舍條具邊防事。甲辰,起居郎吳泳疏論淮、蜀、荊襄捍禦十事,不報。
10己酉,詔魏了翁依舊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
時廷臣多忌了翁,故謀假出督以外之,雖恩禮赫奕,而督府陳奏,動相牽制。甫二旬,復以建督爲非,遂召還,前後皆非帝意。於是了翁固辭求去。〔〔考異〕了翁召還,理宗紀作甲辰,今從宋史全文。〕
11以陳韡爲沿江制置使兼知建康府,史嵩之爲淮西制置使兼知廬州。
12甲寅,以祈雨,決中外繫囚。
13蒙古主命應州郭勝、鈞州富珠哩玖珠、〔舊作孛朮魯九住,今改。〕鄧州趙祥,從皇子庫春充先鋒南伐。
14三月,戊午朔,詔前知光化軍扈斌,特與貸命,追毀出身以來文字,廣東摧鋒軍拘管,以其棄城也。
15辛酉,廣東英德大水,賑之。
16癸未,太學博士斗祥,進言邊事方急,莫有任其責者。帝問如何,斗祥曰:「此士大夫畏事之過。願陛下奮發剛斷,大明黜陟,庶幾人樂爲用。天下無全才,惟陛下兼收並用,隨才而器使。」帝曰:「然。用其所長,當護其短。」
17京湖制置使趙范在襄陽,以北軍主將王旻、李伯淵、樊文彬、黃國弼等爲腹心,朝夕酣狎,民訟、邊防,一切廢弛。既而南、北軍交爭,范失於撫御,旻、伯淵焚襄陽城郭倉庫,降於蒙古。時城中官民尚有四萬七千有奇,財粟在倉庫者無慮三十萬,軍器二十四萬,金銀鹽鈔不與焉,皆爲蒙古所有。南軍大將李虎,因亂劫掠,襄陽一空。自岳發收復以來,百三十年,生聚繁庶,城池高深,甲於西陲,一旦灰燼。范削三官,落職,仍舊職任。
18左司諫李宗勉上言:「均、房、安、蘄、光化等州,兵禍甚烈,然江面可以無憂者,獨有襄陽,今又告變矣。襄陽失則江陵危,江陵危則長江之險不足恃。昔之所慮,猶在秋冬,今之所慮,祇在旦夕。江陵或不守,則事迫勢蹙,必有危亡之憂,悔將何及!」
19是月,蒙古復修孔子廟及司天臺。
20夏,四月,己亥,試將作監兼知臨安府事顏頤仲,論用人當久任,帝曰:「用得其人,不必數易。」又言人主一心,攻之者眾,帝曰:「常持敬心,則不爲外物所移。」
21己酉,以魏了翁爲湖南安撫使、知潭州。了翁復力辭。詔提舉洞霄宮。
侍御李韶訟曰:「了翁刻志問學,幾四十年,國家人才,焯然有稱如了翁者幾人?願亟召還,處以台輔。」不報。
22帝追悔開邊釁,命學士吳泳草詔罪己。監察御史王萬謂泳曰:「用兵固失計之甚,恐亦不可示弱。今邊民生意如髮,宜以振厲奮發,興感人心。」泳然之。
癸丑,詔曰:「朕猥以眇躬,獲承丕緒,屬讎金之寖滅,而蒙古之與鄰。不利西南,蓋嘗躪階、成而擾興、沔;其在辛卯,遽乃穿金、房以瞰襄、樊。逮合謀成破蔡之功,恐假道有及虞之勢。心之憂矣,臍可噬乎!固將布失於國中,以志吾過,但使留屯於塞下,自守我疆。忽西陲之弗寧,駭北騎之深入,重以均、房之叛將,發此京湖之禍機,肆荼毒於列城,至蔓延於他路。兵民之死戰,戶口之困流離,室廬靡存,骼胔相望。致援師之暴露,及科役之繁苛,爲之騷然,有足憫者。是皆朕明不能燭,德有未孚,上無以格乎天下之心,下無以定乎民之志,遂令有眾,多告非辜。朕方施令發政,以爲緩輯之圖,補卒蒐乘,以嚴守禦之備。想瘡痍之溢目,如疾病之在身。咨爾群僚,體予至意。」
23蒙古復破隨、郢二州及荊門軍。
殿中侍御史李宗勉率全臺言曰:「蜀之四路,已失其二,成都隔絕,莫知存亡,諸司退保夔門,未必能守。襄、漢昨失九郡,今郢破,荊門又破,江陵孤城,何以能立!兩淮之地,人民奔迸,井邑丘墟。陛下誠能亟下哀痛之詔,以身率先,深自貶損,出內帑儲蓄,以風動四方。然後勸諭戚畹、世臣,隨力輸財,以佐公家之調度。分上流淮東、淮西爲二帥,而以江淮大帥總之,或因今任,或擇長才,分地而守,聽令而行。公私之財,分給四處,俾之招潰卒,募流民之強壯者,以充游兵,以補軍籍,仍選沿流諸郡將士,爲捍禦之圖,猶可支吾。不然,將水陸俱下,大合荊楚之眾,擾我上流,江以南震蕩矣。或謂其勢強盛,宜於講和,欲出金繒以奉之,是抱薪救火,空國與敵也。」
24初,蒙古惟事進取,所降之戶,因以予將士,一社之民,各有所主,不相充〔統〕攝,至是詔括戶口,以大臣呼圖克〔舊作忽都虎,今改。〕領之,始隸州縣。
時群臣皆欲以丁爲戶,耶律楚材以爲不可。眾皆曰:「我朝及西域諸國,莫不以丁爲戶,豈可捨大朝之法而從亡國之政?」耶律楚材曰:「自古有中原者,未嘗以丁爲戶。若果行之,可輸一年之賦,隨即逃散矣。」蒙古主從之。
及忽〔呼〕圖克以所括中州戶一百四萬上,蒙古主議以真定民戶奉太后湯沐,諸州民戶分賜諸王、貴戚。楚材曰:「裂土分民,易以生隙。不如多與金帛,足以爲恩。」蒙古主曰:「業已許之矣。」楚材曰:「若置官吏,必自詔命,除恆賦外,不令私自徵斂,差可久矣。」從之。
楚材又定賦稅,每一〔二〕戶出絲一斤,以供官用;五戶出絲一斤,以給受賜貴戚、功臣之家。上田每畝稅三升半,中田三升,下田二升半,水田畝五升,商稅三十分之一,鹽價銀一兩四十斤,以爲永額。朝議皆以爲太輕,楚材曰:「作法於涼,其弊猶貪,將來必有以利進者,則今已重矣。」
25蒙古近臣議收民牝馬,耶律楚材曰:「中原皆田蠶之地,今若行之,後必爲民害。」從之。時工匠製造,糜費官物,十私八九。楚材請皆考覈之,遂爲定制。
26五月,甲申,以趙葵爲淮東制置使兼知揚州。葵墾田治兵,邊備以飭。
27六月,癸巳,直煥章閣、知慶元府、沿海制置趙與□朝辭,論沿海便宜及三邊事體。帝曰:「慶元控制海道,如招軍造船、團結訓練等事宜,留意施行。」
28丁酉,錄行在繫囚。
29己亥,洪咨夔上遺表。詔:「咨夔鯁亮忠,有助親政,可特與執政恩數。」
30壬寅,權發遣泰州蔡節朝辭,言皇嗣未立,帝曰:「祖宗自有典故,見今討論。」
31甲辰,右正言李韶言:「江西憲司奏吉州太和縣豪民陳聞詩,脅取鄉民田產,殞死者數人。有司勘究,具得其實,事上於朝,尼而未行。官弱民強,漸不可長。請將聞詩同進士出身駁放,仍照條坐罪。」從之。
32戊申,直寶謨閣、知婺州陳庸熙,言當舉皇祐典禮,以太祖、太宗、寧考並配于明堂,詔令禮部、太常寺討論以聞。
33蒙古耶律楚材,請立編修所於燕京,經籍所於平陽,編集經史,召儒士梁陟充長官,以王萬慶、趙著副之。
34秋,七月,丁卯,以同知樞密院事兼權參知政事鄭性之爲參知政事,權刑部尚書兼給事中李鳴復爲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
35甲申,雨血。
36八月,癸巳,以久雨,詔出常平倉米千石,賑粟以平市價。
37戊申,監察御史王極言:「二浙諸郡,雨水爲沴,禾稼害於垂成,請下有司預樁錢米,賑贍災傷,併下倉漕兩司議蠲稅賦,仍錄貧乏,速議賑濟之。」
38蒙古破襄〔棗〕陽軍、德安府。
初,蒙古破許州,獲金軍資庫使姚樞,楊惟中見之,以兄事樞,與之偕謁蒙古主。至是南伐,詔樞從惟中,即軍中求儒、釋、道、醫、卜之徒,樞招至稍眾。及破棗陽,特穆爾岱〔(舊作忒木□。)〕欲坑士人,樞力與辨,得脫死者數十。既破德安,得儒者趙復。復以儒學見重於世,及被獲,不欲北行,力求死,樞譬說百端,曰:「徒死無益,隨吾而北,可保無他。」復強從之。至燕,名益著,學徒百人,由是北方始知經學,而樞亦得程頤、朱熹之書。
39九月,己巳,朝饗景靈宮。庚子,朝饗太廟。雷。辛未,有事於明堂,大赦。大雨,震電。癸酉,避正殿,減膳,徹樂,求直言。
40乙亥,左丞相鄭清之、右丞相喬行簡並罷,爲觀文殿大學士、醴泉觀使兼侍讀;以崔與之爲右丞相兼樞密使。
41判漳州王邁應詔上封事曰:「天與寧考之怒久矣。蘗致疾,妖冶伐性,初秋踰旬,曠不視事,道路憂疑,此天與寧考所以怒也。隱、剌覆絕,攸、□尊寵,綱淪法斁,上行下效,京率〔卒〕外兵,狂悖迭起,此天與寧考之所以怒也。陛下不是之思,方用漢災異免三公故事,環顧在廷,莫知所付,遙相崔與之。臣恐與之不至,政柄他有所屬,此世道否泰,君子小人進退之分也。」
監察御史唐璘言:「天變而至於怒,民怨而幾於離,海宇將傾,天下有不可勝諱之慮。陛下謂此何時,縱欲敗德,文過飾非,疏遠正人,狎暱戚宦,濁亂朝政,自取滅亡!宰相用時文之才爲經世之具,不顧民命,輕挑兵端,不度事宜,頓空國帑;委政厥子,內交商人,賄塗大開,小雅盡廢;瑣瑣姻婭,敢預邪謀,視國事如俳優,以神器爲奇貨,都人側目,朝士痛心。盍正無將之誅,以著不忠之戒!崔與之操行類楊綰,雖修途暮景,力不逮心,而命下之日,聞者興起。喬行簡頗議大體,朝望稍孚,而降授偏私,事多遺忘。宜擇家相,贊宗子,輔民物,以慰父母之望,無使天變寖極,人心愈離也!」帝爲改容。又請號召土豪經理荊襄,亟擇帥臣安集淮西,帝嘉納。
42壬午,御前諸軍統制曹友聞,與蒙古戰于大安軍陽平關,敗績,死之。
初,友聞帥師扼仙人關,諜報蒙古合蕃、漢軍五十餘萬將至,友聞謂弟萬曰:「國家安危,在此一舉,眾寡不敵,豈容浪戰!惟當乘高據險,出奇設伏以待之。」
蒙古攻武休關,敗都統李顯忠軍,遂入興元,欲衝大安軍。制置使趙彥吶,檄友聞控制大安以保罝口,友聞馳書彥吶曰:「沔陽,蜀之險要,吾重兵在此,敵有後顧之憂,必不能越沔陽而入蜀。又有曹萬、王宣首尾應援,可保必捷。大安地勢平曠,無險可守,正敵騎所長而吾步兵所短,況眾寡不敵,豈可以平地控禦!」彥吶不從。
友聞計以寡擊眾,非乘夜出奇,內外夾擊不可,乃遣弟萬及友諒引兵上雞冠隘,多張旗幟,示敵堅守,自選精銳萬人夜渡江,密往流溪設伏,約曰:「敵至,內以鳴鼓舉火爲應,外呼殺聲。」蒙古兵果至,萬出逆戰。蒙古巴圖魯〔舊作八都魯,今改。〕及塔爾海,〔舊作達海,今改。〕帥步騎萬餘人往來搏戰,矢石如雨,萬身被數創,令諸軍舉烽。友聞分所部爲三以禦敵,親帥精兵三千人疾馳至隘下,先遣統領劉虎,帥敢死士五百人衝敵前鋒,不動。友聞乃伏三百騎道旁,而令虎銜枚突陣。會大風雨,諸將請曰:「雨不止,淖濘沒足,宜俟少霽。」友聞叱曰:「敵知我伏兵在此,緩必失計。」遂擁兵齊進。西軍素以綿裘代鐵甲,經雨濡濕,不利步。黎明,蒙古以鐵騎四面圍繞,友聞歎曰:「此殆天乎!吾有死而已!」於是血戰愈厲,與萬俱死,軍盡沒。蒙古兵遂長驅入蜀。事聞,賜友聞諡毅節。
43金既亡,唯秦、鞏二十餘州久未下。耶律楚材言:「往年吾民逃罪,或萃於此,故以死拒戰。若許以不殺,將不攻自下矣。」詔皇子庫端招諭,諸州皆降。惟會州都總管郭斌,猶爲金守,蒙古兵攻之,斌聚城中金銀銅鐵雜鑄爲□以擊攻者,殺牛馬以食戰士,蒙古兵不能猝拔。冬,十月,食盡,斌命積薪於州廨,呼集家人及將校妻女自焚之,率將士於火前持滿以待。城破,兵填委以入,戰久,士率有弓絕矢盡者,挺身入火中。斌獨上大草積,以門扉自蔽,發矢,無不中者,矢盡,自焚。有女奴自火中抱兒出,授人曰:「將軍盡忠,忍使絕嗣!此其兒也,幸哀而收之。」言訖,復投火死。蒙古將安篤爾〔舊作按竺邇,今改。〕聞之,命保其孤。〔〔考異〕元史安篤爾傳,以破會州爲甲午年事,今參考元史本紀、耶律楚材傳及忠義郭蝦□傳,定作丙申。〕
44壬寅,蒙古破固始縣。淮西將呂文信、杜林率潰卒數萬叛。六安、霍丘皆爲群盜所據。
45丙午,蒙古庫端兵破宕昌,殘階州,攻文州。知州劉銳,〔〔考異〕元史安篤爾傳作「劉祿」,今從宋史。〕通判趙汝曏,乘城固守,晝夜搏戰。安篤爾率□手爲先鋒,攻之,久不下,諜知城中無井,乃奪其汲道。兵民水不入口者半月,卒無叛志。安篤爾率勇士梯城先登,銳度不免,集家人,授之藥,皆死。幼子同哥,纔六歲,飲藥時,猶下拜受之,左右感慟。城破,銳及二子自刎死,汝曏被執,臠殺之,軍民同死者數萬人。
46行大理寺丞趙綝言:「近者暴雨疾雷,上下震懼,罔知所自,宜有以答上天之變。」帝曰:「朕未嘗不恐懼修省。」綝對曰:「願此心罔間,庶可回歉歲爲豐年。」
47安南國陳日照〔煚〕遣人入貢。制授安南國王,仍賜效忠順化功臣。
48蒙古安篤爾招徠吐蕃諸部族,賜以銀符,略定龍州,遂與庫端合兵,進破成都。會聞皇子庫春薨,庫端旋棄成都而去。
49十一月,丙辰,臣寮言:「敵踐荊襄,士馬潰失,諸郡月運錢糧,請下湖廣總所具實來上,按月督趣,通前頓積,以備收復招募之用。」從之。
50庚申,度支郎官兼權左司郎官趙必願言:「近臣除授,意向不明,況當天下事變方殷之日,虛鼎席以召老成,意者其未必來。」帝曰:「崔與之既不至,朕委政事于二參。」必願曰:「二參固同心輔政,然天朝豈容不早命相!」帝曰:「然。」
壬戌,倉部郎官蔡節進對,帝曰:「崔與之有疏辭免,未知曷日能來?」節曰:「與之年高,地遠病多,臣料其來未可必。」帝曰:「相位固不可久虛,然亦欲委任得人。」節曰:「天下之勢,危若累卵,不可一日無相。」帝是之。
乙丑,以喬行簡(爲)特進、左丞相兼樞密使,進封魯國公。
51戊辰,詔戒飭百官。
52唐璘疏劾「鄭清之妄庸誤國,乞褫職罷祠。其子士昌,招權納賄,拔庸將爲統帥,起贓吏爲守臣,請削籍廢棄。鄭性之懦而多私,黨庇姦庸。臣受其改官舉狀,嘗蒙薦引。陛下國事至此,不敢顧私。」璘論事切劘上躬,盡言無隱。帝嚴憚之。殿中侍御史杜範,亦劾「清之橫啟邊釁,幾危宗社,及其子招納權賄,貪冒無厭,用朝廷錢帛以易貨外國,且有實狀。」併言:「簽書樞密院李鳴復,與史寅午、彭大雅以賄交結,曲爲之地。鳴復既不卹父母之邦,亦何有陛下之社稷!」帝以清之潛邸舊人,鳴復未見大罪,未即行。鳴復抗疏自辨,範又極言其寡廉鮮恥,合臺劾之,不報,範遂去位。
53壬申,詔蠲被水州郡新舊苗稅、監繫贓賞等錢及民間逋欠轉息過本者。
54蒙古昆布哈入淮西蘄、舒、光三州,守臣皆遁。昆布哈合三州人馬糧械趣黃州,游騎自信陽趣合肥。詔史嵩之援光,趙葵援合肥,陳韡過和州,爲淮西聲援。
55蒙古特穆爾岱攻江陵,史嵩之遣孟珙救之。珙遣張順先渡江,而自以全師繼其後,變易旌旗服色,循環往來,夜則烈炬照江,數十里相接。又遣趙武等與戰,珙親往節度,遂破蒙古二十四砦,奪所俘二萬口而歸。
56蒙古將察罕攻真州。
知州丘岳,部分嚴明,守具周悉,蒙古薄城輒敗。岳乘勝出戰于胥浦橋,以強弩射殺其致師者一人,蒙古兵少卻。岳曰:「敵眾十倍于我,不可以力勝也。」乃爲三伏,設□石待之西城。兵至,伏起,□發,殺其驍將,蒙古眾大擾。岳遣勇士襲敵營,焚其廬帳。越二日,始引去。
57十二月,辛卯,軍器監兼權樞密副都承旨王埜,請聯絡江、淮,賑卹邊民,討捕盜賊,帝曰:「江、淮之勢如何?」埜言:「不過重一閫之權以統之。」帝曰:「流民可念。」埜曰:「流民紛紛蟻聚,弱者困斃,強者剽掠。」帝爲之蹙額,因曰:「江西之寇尚未平。」埜曰:「寇始于衡之酃縣,侵犯吉州,今南安峒寇又發。向有淮兵可調,今無以應,遂集鄉丁,合禁軍,共爲勦除,非以一官兼總兩路討捕之事,則權不一。」帝曰:「如三節制之類。」埜曰:「事正如此,願陛下思之。」帝曰:「然。」
58詔:「沿江州郡,如遇江北流民入界,多方措置存著,無令暴露,仍于所管官錢米內支撥救濟。其間有強壯願爲軍者,填刺軍額,收管給請,庶不致失所,以稱朕勞來安集之意。」壬寅,左諫議大夫兼侍讀李宗勉言:「沿江諸郡,所在單弱,安有餘力爲勞來安集之舉!若不別作措畫,深恐詔旨徒爲美觀。如安豐、濠梁、歷陽管下開順、六合、含山等處,居民渡江,留在江北強壯,結寨拒守,恃其聲勢,因而作過。不早收拾,展轉滋蔓,猝難殄滅,恐爲敵人所得,宜詳酌科降錢糧告牒,令沿江、淮西制置司亟作措置。凡流民過江北者,令陳韡存卹,強壯之留淮北者,令史嵩之遣官招募,不願者,發還本處,籍爲民兵。」從之。
59甲辰,詔以來年爲嘉熙元年。
60詔:「措置會子,務在必行。尚慮監司、守令,縱吏爲姦,奉行不力,令兩監察御史覺察彈察。」
61國子監主簿豐城徐鹿卿入對,陳六事,曰洗凡陋以起事功,昭勸懲以收主柄,清班著以儲實才,重藩輔以蔽都邑,用閩、越舟師以防海,合東南全力以守江。
62是歲,蒙古中書省課績,以濟南爲第一。先是河南民北徒至濟南,都元帥、知府事張榮,下令民間分屋與地居之,俾得樹畜,且課其殿最,曠野闢爲樂土。榮,歷城人也。
宋紀一百六十九〔起強圉作噩(丁酉)正月,盡屠維大淵獻(己亥)十二月,凡三年。〕
理宗嘉熙元年〔蒙古太宗九年。(丁酉、一二三七)〕
嘉熙元年〔蒙古太宗九年。(丁酉、一二三七)〕
1春,正月,甲寅,初置財用司。詔京西湖北制置使、副,給犒沿邊戰士有差。
2丁巳,雷。戊午,喬行簡請免天基節宴以答天戒,從之。
3丙寅,詔以淮、襄避地流民,飢寒可念,沿江諸郡委官賑濟。
4蒙古安篤爾〔(舊作按竺兒。)〕言於宗王曰:「隴西州縣方平,人心猶貳。漢中當隴、蜀之衝,宜得良將鎮之。」宗王曰:「安反側,制盜賊,此上策也。然無以易汝。」遂分蒙古千戶五人隸之以往。安篤爾遣將南戍沔州之石門,西戍階州之兩水,謹斥堠,嚴巡邏,守禦遂固。
5二月,癸未朔,以鄭性之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禮部尚書鄒應龍爲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兼權參知政事,左諫議大夫李宗勉爲端明殿學士、同簽書樞密院事。甲申,李鳴復罷,以資政殿學士、知紹興府。
6乙酉,提舉洞霄宮葛洪薨。
7癸巳,詔:「故參知政事宣繒,贈太師、諡忠靖。子璧,服闋日與職事官。」以嘗預定策也。又詔:「繒寶慶初元所進朕即位事始,悉本先帝遺訓,可宣付史館。」〔〔考異〕宣繒爲史彌遠之黨,其所進即位事始,蓋曲爲彌遠諱也。宋史全文云:濟國公竑失德寖彰,寧宗意不懌,使相、王爵,閱四年不授。嘉定十七年正月,宰執奏事,寧宗憂形於色,歷言竑溺女嬖,狎群小,傲誕淫褻數事。且曰:「皇姪端重英悟,可承宗祧,欲並立爲皇子,續正元良之位。」宰執奏曰:「聖意堅定如此,宗社之福。然事大體重,容少遲,精審行之。」八月壬辰,召右丞相史彌遠、參知政事宣繒、簽書樞密院事薛極入禁中,寧宗顧使前曰:「病已不可爲。朕前與卿議位皇姪,宜亟行之。」蓋彌遠以私意擅行廢立,又使其黨飾爲此說以欺人,當日宣付史館,即此誣飾之詞也。今不取。〕
8丁酉,諸王宮大小學教授王辰言:「蜀中舊例,乾道初,虞允文以同知樞密爲四川宣撫時,汪應辰歸班。開禧間,安丙在沔州,楊輔爲成都制置,旋即召還。今李宣撫在內,楊恢制置在外,號令未免牽制。」帝曰:「適與輔臣言,令楊恢參贊安撫矣。」辰曰:「聖算及此,全蜀之幸。」
9己亥,屯田郎官王萬進對,帝曰:「卿是淮人,熟知邊事。」對曰:「臣非知兵。陸贄有言,兵法無他,人情而已。但以人情區處,即是兵法。」帝問其說,萬曰:「一和字,沮眾誤國。」帝曰:「和亦不可廢。」萬曰:「若專立爲題則不可,要當並爲戰守規模。」
10癸卯,詔國子監刊進通鑑綱目。
11初,蒙古諸府官府自爲符印,僭越無度,耶律楚材請中書省依式鑄給,名器始重。時諸王貴戚,皆得自起驛馬,道路騷擾,所至需索百端,楚材復請給牌劄,定分例,其弊始革。
12三月,壬子朔,詔曰:「朕更化勵精,視民如子,然內治之尚闕,致外患之未平。京、襄既被於創殘,淮、蜀重遭於侵擾。道路流離之眾,慘不聊生;室廬焚燬之餘,茫無所托;骨肉罹於荼毒,丁壯困於轉輸。嗟汝何辜,由吾不德!幸天人猶助於信順,將帥悉力以捍防,雖烽燧之甫停,柰瘡痍之未復。肆頒渙號,用慰群情。發粟以賑貧,蠲租而已責,血戰之士,當議優恩,死事之家,宜加卹典。或乘時而嘯聚,或失律而逋逃,咸與惟新,同歸於治。」
13丙辰,詔:「別之傑募二萬人,屯公安、峽州,許晟大募三千人,屯岳州,其廩給等費所合科撥,條具以聞。」
14己未,戶部侍郎兼權兵部尚書、知臨安府趙與懽言:「端平以來,陛下明詔侍從、臺諫各舉文武大小之臣,應詔者不謂不多,其間豈無魁特奇傑之人,望申命大臣,集侍從、臺諫於都省,以前所薦員,僉謀公議,量才授任,不必拘以資格。若夫內之宰執、侍從、三衙、環尹,外之列屯將帥,又擇其才望之相上下者,儲之以備緩急,庶無乏才之歎。」從之。
15乙亥,資政殿學士魏了翁卒,諡文靖,賜第宅於蘇州。
16蒙古主以奇徹〔舊作欽察,今改。〕部長巴齊瑪克〔舊作八赤蠻,今改。〕負固,命皇姪莽賚扣、〔舊作蒙哥,今改。〕諸王巴圖〔舊作拔都,今改。〕征之。臨行,語之曰:「聞巴齊瑪克有膽氣,蘇布特〔舊作速不台,今改。〕亦有膽勇,可命爲先鋒。」蘇布特進戰屢勝,擄巴齊瑪克妻子於袞騰吉斯海,〔舊作寬田吉思海,今改。〕巴齊瑪克遁入海島。會大風刮海水去,其淺可渡。莽賚扣曰:「此天開道與我也」遂進屠其眾,擒巴齊瑪克,命之跪,巴齊瑪克曰:「我爲一國主,豈苟求生!且身非駝,何以跪人爲!」乃囚之。巴齊瑪克謂守者曰:「吾之竄入於海,與魚何異,然終見擒,天也!今水還期且至,軍宜早還。」莽賚扣聞之,即班師,而水已至,後軍有浮渡者。莽賚扣復進圍俄羅斯默齊斯城,〔舊作斡羅思蔑怯思城,今改。〕破之。
17夏,四月,壬辰,以保康軍承宣使貴謙爲保康軍節度使;武康軍承宣使、提舉神祐觀與芮爲武康軍節度使,提舉萬壽觀。
18校書郎劉漢弼,言荊、襄制閫當在江陵,帝問收復襄陽之策,對曰:「制使若在江陵,則事權重,收復尚可圖也。」帝然之。
19甲申,左司諫曹豳言:「陛下以方面付三閫,而和戰之議,私自矛盾,憂未艾也。史嵩之在淮西,用清野之說,敵未至而民先罹其禍,用撒花之說,民欲戰而禁其不得往,蓋以和誤國也。趙葵在淮東,定遠之破,近在鄰境,六合之破,政在屬部,葵乃閉城自守,不出一兵援之,是畏怯以辱國也。陳韡在金陵,曠口之,天殆少警之,議者乃謂敵兵之難當,非如盜賊之易制。今宜責嵩之以收復襄陽,爲江陵捍蔽;經理上流,爲下流防拓;葵則結鄰閫以禦哨騎,備舟師以防海道;韡則以沿江併領淮西,以安淮東。若秋冬可以遏敵,乃爲報效。」帝然之。
20五月,壬申,行都大火,延燒民廬五十三萬。癸酉,詔蠲臨安府城內外征一月。甲戌,避正殿,減常膳。丙子,出內庫緡錢二十萬給被焚之家。
21辛巳,詔求直言。士民上書,咸訴濟王之冤。
初,進士潘□對策曰:「陛下承體先帝,歸德匹夫,何異爲人子孫,身荷父母劬勞之賜,乃指豪奴悍婢爲恩私之地,欲父母無怒,不可得也。」又曰:「陛下手足之愛,生榮死哀,反不得視士庶人。此如一門之內,骨肉之間,未能親睦,是以僮僕疾視,鄰里生侮。宜厚東海之封,裂淮南之土,以致人和。」語多追咎史彌遠。彌遠雖死,徒黨尚盛,于是侍御史蔣峴,謂火災天數,何預故王!遂疏劾起居舍人方大琮、正字王邁、編修劉克莊等鼓煽異論,并斥□姓同逆賊,語涉不順,請皆論以漢法,自是群臣無復敢言濟王之冤者。
監都進奏院史彌鞏上言:「人倫之變,世孰無之!陛下友愛之心,亦每發見。洪咨夔所以蒙陛下殊知者,謂霅川之變,非濟邸之本心,濟邸之死,非陛下之本心,深有以契聖心耳。矧以先帝之子,陛下之兄,乃使不能安其體魄於地下,豈不干和氣,召災異乎!」彌鞏爲彌遠從弟,心非彌遠所爲,不登彌遠之門者三十年,人皆重之。旋出提點江東刑獄。
22樞密院編修官徐鹿卿上疏,略曰:「臣聞不可玩者,上天之怒,不可忽者,人心之疑,知所以解人心之疑,則可以息天地之怒矣。陛下嗣承丕緒,十有四年,其間災異,何所不有,三變爲尤大。辛卯之災,人以爲權臣專擅之應,陛下方且念其羽翼之功,潛晦陰芘,於是天怒不息而警之以喪師失地之變。三京之敗,人以爲諸臣狂易所致,顧乃委曲調護,三年始下哀痛之詔,於是天怒未息,而警之以迅雷之威。明禋之異,人以爲□理者所致,陛下雖能逐一宰臣,然舛政宿弊,大率多仍其故,於是天怒不息,而鬱攸之警至於再矣。火迫於開元、陽德之宮,獨不之燬,豈非天以彰我寧宗盛德,以警動陛下之心乎?此眾心之所疑也。椒房之親,濫邀節鉞之華,恩寵先之,火亦先之,眾心所以重疑也。貴親懿戚,人頗譏其干請之數,火越兩河而徑趨之,眾人所以愈疑也。今御筆時至於中書,宣諭或及於要地,事關封駁,不免留中,方面置局,以行屬託,每有科降,樁留供賞,此錢此物,歸之誰乎?除目未頒,已有謂某爲某邸之客,某登某人之門,既而□合者矣。除目既下,則又曰某出於懿旨之丁寧,某出於御札之訓諭,雖卑官小職,有不能不然者矣。伴食故臣,生無錙銖之勞,沒乃論定策之功。潛邸外姻,豈不可薄加恩數,而參錯於邊方守倅之任!臣以爲不窒交通之路,則謗不解,不杜僥倖之門,則謗不解,天之所以怒也!」會方大琮、王邁、劉克莊以言事黜,鹿卿贈以詩,言者併劾之,出知建昌軍。〔〔考異〕宋史徐鹿卿傳,文有舛互,以鹿卿疏論惑嬖寵、溺宴私爲辛卯年所上,疑未見原疏,祇憑疏目,又誤據傳聞之詞,以爲見稱於真德秀。徐氏後編辨正之,是也。但後編所繫之官,福建安撫使幹辨公事,又仍宋史之誤。薛氏通鑑作監簿,則鹿卿已由國子監主簿改樞密院編修官矣。今參酌書之。〕
23六月,甲午,詔以「盛暑,錄臨安府繫囚。常所不原者,俟約法,餘隨輕重裁決。大理寺、三衙門、二赤縣亦如之。著爲令。」
24丙午,詔以「新知黃州、淮西安撫李壽朋,被命已三閱月,不即便道之官,乃還家安坐。秋防在近,不知體國,人皆若此,緩急何賴!可奪三官,建昌軍居住。」
25先是蒙古侍臣托驩,〔舊作脫歡,今改。〕請簡天下室女,詔下,耶律楚材尼之不行,蒙古主怒。楚材進曰:「向選女二十有八人,足備使令。今復撰拔,臣恐擾民,欲覆奏耳。」蒙古主良久曰:「可罷之。」是月,左翼諸部言括民女,蒙古主怒,因括以賜麾下。
26秋,七月,己未,詔淮西制參李曾伯等各進秩一等,以去冬敵兵侵合肥、浮光,遣援有勞也。
27八月,甲申,追封趙汝愚爲福王。
28癸巳,以李鳴復參知政事,李宗勉簽書樞密院事。
29金亡,士人多流寓東平,宋子貞周給之,擇其才者,薦於行臺嚴實,由是劉肅、李昶皆見用。掌書記徐世隆,亦勸實收養寒素,四方之士,聞風而至,故東平一時人材多於他鎮。實以濟陰商挺爲諸子師,以永年王磐爲諸生師。既而迎元好問校試諸生文,預選者閻復、徐炎、李謙、孟祺四人,後皆知名。
30耶律楚材言於蒙古主曰:「制器者必用良工,守成者必用儒業。儒臣之業,非積數十年,殆未易成也。」蒙古主曰:「果爾,可官其人。」楚材請校試之。乃命稅課使劉中隨郡考試,以經義、詞賦、論分爲三科,作三日程,專治一科,能兼者聽,但以不失文義爲中選。儒人被俘爲奴者,亦令就試,其主匿弗遣者死。得東平楊奐等四千三十人,免爲奴者四之一。楚材又請一衡量,立鈔法,定均輸,庶政略備。
31九月,壬子,刑部侍郎兼侍講李大同言:「陛下念祖宗付託之重,肆頒御筆,令宗司參酌彝典,建置內學,選育宗賢。臣謂取之屬籍,必其家庭之習尚,父兄之教詔,薰然有和平之氣,藹然有禮義之風。師保之官,所以養成其器業,必耆德靖重,有可象之儀,經學通貫,有開明之益。若宮嬪之爲保姆,內臣之爲承直,亦必年齒老成,稟資純厚之人。蓋內學之建,非王邸講授比,當置教官三四員,日輪一人,晨入暮出,不許無故輟講。庶宗賢與正人居而德性成矣。」
先是帝欲建內小學,令選宗子十歲以下質美者以聞。丁巳,遂建學,置教授二員,選宗室子俾就學。戊午,太常丞兼金部郎官陳煜,言內學教導之職,當重其選,帝曰:「難其人。」煜奏:「師儒之官,不但講授,當隨事規益,養成德器。」
32庚午,詔淮東制置使趙葵計度邊事已,措置奏聞。
33蒙古諸將由八柳渡河,入汴城,守臣劉甫置酒大慶殿。塔斯曰:「此故金主所居,我人臣也,不敢處此。」遂宴於甫第。
34冬,十月,蒙古宗王昆布哈〔舊作口溫不花,今改。〕圍光州,史天澤先破其外城;攻子城,又破之,進次復州。南師以舟三千鎖湖面爲柵,天澤曰:「柵破則復將自潰。」親執桴鼓,督勇士四十人攻之,不踰時柵破,復州降。進攻壽春,天澤獨當一面,南師夜出斫營,天澤手所擊殺無數,麾下兵繼至,悉擁南師入淮水。
35昆布哈攻黃州,孟珙引師救卻之。〔〔考異〕元史作略地至黃州,宋懼,請和,乃還,今從宋史。〕遂攻安豐,杜杲繕完守禦。蒙古以火攻,焚樓櫓,杲隨陷隨補。蒙古招敢死士爲巴圖魯,〔(舊作拔都魯。)〕攻城以自效,杲募善射者,用小箭射其目,巴圖魯多傷而退。蒙古填濠爲二十七壩,杲分兵扼壩,蒙古乘風縱火。俄而風雪驟作,杲募壯士奪□路,士皆奮躍力戰。會池州都統制安豐呂文德突圍入城,合力捍禦,蒙古兵遂引還。
文德魁梧勇悍,嘗鬻薪城中,趙葵見其遺履,長尺有咫,異而訪之,值文德出獵,暮,負虎鹿各一而歸。召置帳下,累功,超遷軍職。
36蒙古兵攻夔府。蜀兵陣江之南岸,蒙古千戶郝和尚,選驍勇九人,乘輕舸先登,橫馳陣中,既出復入,蜀兵大敗。
37十一月,丙辰,詔湖南帥臣趙師恕進兩秩,以平衡州酃縣寇也。
38甲子,樞密副都承旨趙以夫言:「臣嘗歷考春秋與歷代志紀,日食爲咎,食淺者禍淺,食深者禍深,大要在修德政以弭之。乃季冬朔日,曆家預言日食將既。夫日食,猶曰古所有之異也。然日與金木水火四星俱躔於斗,食將既,則四星俱見,日中見斗,此則古之所無之異也。斗分屬吾〔吳〕,禍福有歸。望陛下亟側身修行,則太陽當爲之不虧。不則如占者言,咎已著明,禍必隨應。宗社事重,生靈事重,可不念哉!」
39丙寅,詔權免明年正旦朝會。辛未,損膳,避朝。乙亥,大赦。
40十二月,戊寅朔,日有食之。
41樞密副都承旨兼右司郎官王伯大言:「今天下大勢,如江河之決,日趨日下而不可挽。其始也,搢紳之論,莫不交口誦詠,謂太平之期可蹻足而待也,未幾而以治亂安危之幾爲言矣,又未幾則置治安不言而直以危亂言矣,又未幾則置危亂不言而直以亡言矣。鳴呼!以亡爲言,猶知有亡也,今也置亡而不言矣。人主之患,莫大乎處危亡而不知;人臣之罪,莫大乎知危亡而不言。
陛下親政,五年於茲,盛德大業未能著見於天下,而招天下之謗議者,何其藉藉而未已也!議逸欲之害德,則天下將以陛下爲商紂、周幽之主;議戚宦近習之撓政,則天下將以朝廷爲恭、顯、許、史、韋、仇、魚之朝;議姦儔佞朋之誤國,則天下又將有漢黨錮、元佑黨籍之事。數者皆犯前世危亡之轍,忠臣志士憤激言之。陛下雖日御治朝,日親儒者,日修詞飾色,而終莫能弭天下之議。言者多,聽者厭,於是厭轉而爲疑,疑增而爲忿,忿極而爲愎,則罪言黜諫之意已藏伏於陛下之胸中,而凡迕己者皆可逐之人矣。彼中人之性,利害不出於一身,莫不破崖絕角以阿陛下之所好;其稍畏名義者,則包羞閔默而有跋前後之憂;若其無所顧戀者,則皆攘袂遠引,不願立於朝矣。
陛下試反身而自省曰:吾之制行,保無有屋漏在上、知之在下者乎?徒見嬖昵之多,選擇未已,排當之聲,時有流聞,則所謂精神之內守,血氣之順軌,未可也。陛下又試於宮閫之內而加省曰:凡吾之左右近屬,得無有因微而入,緣形而出,意所狎言,不復猜覺者乎?徒見內降干請,數至有司,裏言除官,每實人口,則謂浸潤不行,邪征已塞,未可也。陛下又試於朝廷政事之間而三省曰:凡吾之諸臣,得無有讒說殄行,震驚朕師,惡直醜正,側言敗度者乎?徒見剛方峭直之士,昔者所進,今不知其亡,柔佞闒茸之徒,適從何來,遽集於此,則謂舉國皆忠臣,聖朝無闕事,未可也。
夫以陛下之好惡取舍,無非有招致人言之道;及人言及來,又復推而不受;不知平日之際遇信任者,肯爲陛下分此謗乎?無也。陛下誠能布所失於天下,而不必爲之曲護,凡人言之所不貸者,一朝赫然而盡去之,務使蠹根盡去,孽種不留,如日月之更,如風雨之迅,則天下之謗自息矣,陛下何憚何疑而不爲此哉!」
42己亥,詔罷天基節上壽。
43壬寅,詔衡州置雄楚軍五百人。
44丙午,出豐儲倉萬石,贍臨安貧民。
45蒙古耶律楚材薦楊奐爲河南路徵收課稅所長官兼廉訪使。
奐將行,言於楚材曰:「僕誤蒙不次之用,以書生而理財賦,已非所長。況河南兵荒之後,遺民無幾,烹鮮之諭,正在今日,急而擾之,糜爛必矣。願假以歲月,使得撫摩瘡痍,以爲朝廷愛養基本萬一之助。」楚材甚善之。奐既至,以簡易爲治,按行境內,親閱監務。月課有以增額言者,奐責之曰:「剝下欺上,汝欲我爲之耶?」即減元額四之一。公私便之。
嘉熙二年〔蒙古太宗十年。(戊戌、一二三八)〕
理宗嘉熙二年〔蒙古太宗十年。(戊戌、一二三八)〕
1春,正月,戊申朔,詔:「侍從、臺諫、卿監、郎官、帥臣、監司及前宰執、侍從,舉曉暢兵機、通練財計者各二人;三衙及諸軍都副統制舉堪充將材者二人。」
2以吏部尚書兼給事中余天錫爲端明殿學士、同簽書樞密院事。
3己未,詔:「淮西被兵日久,近令荊湖制置使史嵩之應援黃州,淮東制置使趙葵應援安豐,俱能命將出師;捷書上聞,朕深嘉歎,可令學士降詔獎諭。有功將士姓名,令制司等第具上推賞。光州、信陽二城,併當乘勝共圖克復。」
4辛酉,以華文閣學士史嵩之爲端明殿學士,視執政恩數;寶章閣學士趙葵爲刑部尚書;制置並如舊。孟珙而下,遷轉各有差。5二月,甲申,知蘄州張可大伏誅;知安慶府李士達除名,編管雷州;以棄城宵遁也。
6丁亥,以大理寺少卿朱揚祖爲蒙古押伴使。
7庚寅,以史嵩之爲參知政事,督視京西、荊湖南.北、江西路軍馬。
8癸巳,大宗正丞賈似道言:「北使將至地界,名稱歲例,宜有成說。」又奏:「裕財之道,莫急於去贓吏。藝祖治贓吏,杖殺朝堂;孝宗真決刺面。今日行之,則財自裕。」
9戊戌,詔:「近覽李奏,知蜀漸次收復。然創殘之餘,綏靖爲急,宜施蕩宥之澤,以示憂顧之懷。可令學士院降德音。淮西被兵,近已獲捷,亦合一體施行。」
10蒙古使王入見,議歲幣、銀絹各二十萬。李宗勉言:「輕諾者多後患,當守元約。然比之開禧時物價騰踊,奚啻倍蓰矣!」史嵩之力主和議。宗勉言:「使者可疑者三。嵩之職在督戰,如收復襄、光,扼施、澧,招集山砦,保固江流,皆今所當爲。若所主在和,則凡有機會可乘,不無退縮之意,必致虛損歲月,坐失事功。」
11三月,丁未朔,詔安集淮、蜀軍民。
12戊申,以將作監周次說爲蒙古通好使,濠州團練使、左武衛將軍張勝副之。
13己未,以著作郎兼權工部郎官李心傳爲祕書少監、史館修撰,修高宗、孝宗、光宗、寧宗四朝國史實錄。
14辛酉,以史嵩之兼督視光、蘄、黃、夔、施州軍馬。
15夏,四月,庚寅,都省言:「國計軍需,多仰鹽課。乾道以來,歲額六十五萬有奇,自鈔法變而請買稀少,亭戶失業。請飭江淮諸司、諸屯,毋得私買浮鹽,令提舉司復亭場,委官屬依直收買,則利歸公上。或以贍軍爲辭,當覈實以聞。」從之。
16戊戌,詔:「戶部及財用司,應折帛、沙田、酒息、鹽袋、租穀、絲絹錢,團田沒官田米未催者,悉行拘催,歲終較其數而殿最之。」
17閏月,丁卯,右司郎官傅康言:「陛下更化之初,嘗置局會計財賦,當時版曹以合發上供之數置籍應詔,今殿最法是也;凡州郡之出納,則不與知焉。請朝廷給降印冊,別其窠名,頒之漕司,下之州郡,每季以冊上於朝,會萃爲書,藏之計簿房,命近臣董其事。」從之。
18壬申,賜進士周坦以下四百二十三人及第、出身。
19五月,辛巳,太白晝見。
20癸未、以李鳴復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李宗勉參知政事,余天錫簽書樞密院事。
21甲申,喬行簡言:「兵財二端,尤今急務。欲以兵事委之鳴復,財用委之宗勉,楮幣委之天錫;凡有利病,各務討論,有當聚議者,容臣參酌,然後施行。」從之。
22以布衣錢時、成忠郎吳如愚講道著書,隱居不仕,足勸後學,時特補迪功郎,如愚換授從事郎,並充祕閣校勘,喬行簡薦之也。
23六月,蒙古築圖蘇湖城,作迎駕殿。
24蒙古貴近臣譖耶律楚材違制庇逃軍,蒙古主怒,繫楚材;既而自悔,命釋之。楚材不肯解縛,進曰:「臣備位公輔,國政所屬。陛下初令繫臣,以有罪也;當明示百官,罪在不赦。今釋臣,是無罪也;豈宜輕易反覆,如戲小兒!國有大事,何以行爲!」蒙古主曰:「朕雖爲帝,寧無過舉耶?」乃溫言以慰之。
楚材因陳時務十策,曰信賞罰,正名分,給俸祿,官功臣,考殿最,均科差,選工匠,務農桑,定土貢,制漕運,皆適於時務,悉施行之。
25秋,七月,甲戌朔,以霖雨,詔求直言。
26庚寅,釋中外杖以下囚,蠲贓賞錢。
27八月,辛亥,詔:「朕親覽中外臣僚封事,多有可采。後省看詳,有切朕躬、關時政者,節錄奏聞,當議行,仍與旌賞。」
28蒙古徵收課稅使陳時可、高慶民等言諸路旱蝗,詔免今年田租,仍停舊未輸納者,俟豐歲議。
29蒙古太原路轉運使呂俊、副使劉子俊,以贓抵罪。蒙古主責耶律楚材曰:「卿言孔子之道可行,儒者爲好人,何故乃有此輩?」楚材對曰:「君父教臣子,亦不欲令陷不義。三綱、五常,聖人之名教,有國家者莫不欲之,如天之有日月也。豈得緣一夫之失,使萬世常行之道見廢於我朝乎!」蒙古主意乃解。
30九月,壬午,熒惑犯權星。
31蒙古宴群臣於行宮,塔斯大醉。蒙古主語侍臣曰:「塔斯神已逝矣,其能久乎!」踰年,果卒。
32蒙古察罕帥兵號八十萬圍廬州,期破廬,造舟巢湖以侵江左,於濠外築土城六十里,鑿兩濠,攻具數倍於攻安豐時;杜杲竭力守禦。蒙古築壩,高於城樓,杲以油灌草,即壩下焚之,皆爲煨燼。又於串樓內立雁翎七層,俄□中壩上,眾驚,杲乘勝出戰,蒙古敗走,杲追躡數十里。又練舟師扼淮水,遣其子庶監呂文德、聶斌伏精銳於要害;蒙古不能進,遂引軍歸。詔加杲淮西制置使,獎諭有功將士,賞賚有差。
33冬,十月,己酉,戶部尚書趙與懽言:「暴風淫雨,害於粢盛,浙江東、西,室廬漂蕩,願下哀痛之詔,遣賙卹之使,行諸道,許以便宜施惠。」從之。
34丁卯,監察御史曹觱言:「蒙古之興,勞聖虜〔慮〕者五年矣。聘使往來,謂息兵有期,秋風未高,合淝已受重圍,和安在哉!願陛下移畏敵者畏天,易信和者而信守,則天祐人助矣。」
35淮東總領吳潛言:「宗子時□,部集淮東、西流民約十餘萬口,團結十七砦內強壯二萬,可籍爲兵,近調千百人爲合淝之援,請與補官。」從之。
36蒙古建太極書院于燕京。
時周敦頤之名未至河朔,楊惟中用師於蜀、湖、京、漢,得名士數千人,乃收集伊洛諸書,載送燕京。及還,與姚樞謀建太極書院及周子祠,以程顥、程頤、張載、楊時、游酢、朱熹配食,請趙復爲師,王粹佐之,選俊秀有識度者爲道學生。由是河朔始知道學。
37十一月,己卯,戒飭百官。
38衍聖公孔元措言於蒙古主曰:「今禮樂散失,燕京、南京等處,亡金太常故臣及禮冊、樂器,多有存者,請降旨收錄。」蒙古主從之,命各路管民官,如有亡金知禮樂舊人,可併其家屬徙赴東平,令元措領之,於本路稅課給其食。
39十二月,壬寅朔,詔并淮東、西、湖廣總所、四川茶馬制置司,犒賞諸擺鋪兵。
40丙午,光州守臣董世臣伏誅,司戶柳具舉配海外,以其棄城降敵也。
41甲寅,兵部郎官范應鈴面對,帝問廣中諸郡,應鈴云:「雖不及昔,然亦可爲。但去天萬里,人不守法,二十五郡各得一廉太守,民自受惠。且如宜州卒莫通等叛,提刑張琮親往招安,通等聞是宜州舊守,即叩頭出降,此太守得人之效。」帝然之。
42戊辰,詔:「諸路和糴,給時直,平量,毋得科抑,申嚴秋苗苛取之禁。」
43起李韶爲禮部侍郎,辭,不允,詔所在州軍護送至闕。史嵩之遣人謂韶曰:「無言濟邸、宮媼、國本。」韶不答。上疏曰:「臣生長淳熙初,猶及見渡江盛時,民生富庶,吏治修舉。事變少異,政隱私門;紹定之末,元氣索矣。端平更化,陛下初意,豈不甚美!國事日壞,其人或死或罷,莫有爲陛下任其責者,考論至是,天下事豈非陛下所當自任而力爲乎?左氏載史墨言,魯公世從其失,季氏世修其勤,蓋言所由來者漸矣。陛下臨御日久,宜深思熟念,威福自己,誰得而盜之哉!舍此不爲,悠悠玩愒,乃幾於左氏所謂世從其失者。」蓋以世卿風嵩之也。疏出,嵩之不悅,曰:「治春秋人下語毒。」時人與杜範稱爲「李、杜」。
44蒙古諸勳貴,以嚴實久鎮東平,議裂其地爲十,分封勳貴,各私其入,與有司無相關。先是實遣奏差官王玉汝至京師,適聞其議,慨然曰:「若是,則嚴公事業,存者無幾矣。」夜靜,哭於耶律楚材帳後;明日,召問其故,曰:「玉汝爲嚴公之使,今嚴公之地分裂而不能救,無面目還報,將死此荒寒之野,是以哭耳。」楚材使詣蒙古主前陳訴,玉汝進言曰:「嚴實以三十萬戶歸朝廷,崎嶇兵間,三棄其家,卒無異志,豈與迎降者同!今裂其土地,析其人民,非所以旌有功也。」蒙古主嘉玉汝忠款,且以其言爲直,由是地得不分。
嘉熙三年〔蒙古太宗十一年。(己亥、一二三九)〕
理宗嘉熙三年〔蒙古太宗十一年。(己亥、一二三九)〕
1春,正月,癸酉,以喬行簡爲少傅、平章軍國重事,進封益國公;李宗勉爲左丞相兼樞密使;史嵩之爲右丞相兼樞密使,督視兩淮、四川、京湖軍馬;余天錫參知政事,吏部尚書兼給事中游□爲端明殿學士、同簽書樞密院事。
2丙戌,詔曰:「朕臨御十有六載,願治徒勤;責成二三大臣,課效猶邈。法元祐尊大老之典,特諮重事於平章;遵紹興並二相之規,蓋欲相應於表裏。毋狃舊習,毋玩細娛。」
3戊戌,詔:「四川連年擾攘,州縣闕官,其赴銓人,年二十已上者免試,發還漕司,簾引放行,注授一次。」
4蒙古主素嗜酒,晚歲尤甚,耶律楚材屢諫,不聽,乃持酒槽鐵口進曰:「麴蘗能腐物,鐵尚如此,況五臟乎!」蒙古主悟,語近臣曰:「汝曹愛君憂國之心,能若此乎?」賞以金帛。敕近臣日進酒三鍾而止。
5蒙古富人劉廷玉等以銀一百四十萬撲買天下課稅,耶律楚材曰:「此貪利之徒,罔上虐下,爲害甚大。」奏罷之。
楚材嘗曰:「『興一利不如除一害,生一事不如省一事』,任尚以班超之言平平耳,千古之下,自有定論。後之負譴者,方知吾言之不妄也。」
6二月,壬寅,以余天錫兼同知樞密院事。
7丙午,以史嵩之依舊兼都督江西、湖南軍馬。
8癸丑,詔:「朕比命相臣,往開督府,兩淮、西蜀,相距迢遙,要須脈絡貫通,易於運掉。其諸制閫、監司、帥守、戎帥等,宜皆同心協力,毋徇己私。」
9丁卯,以史嵩之都督江淮、京湖、四川軍馬。
10三月,癸未,出豐儲倉米二十萬石,賑糶臨安貧民。
11壬辰,決中外繫囚。
12癸巳,雨雹。甲午,避正殿,損常膳,令中外臣僚講求闕政。
13孟珙與蒙古三戰,遂復信陽軍及樊城、襄陽,尋又復光化軍,息、蔡亦降。珙因上奏曰:「取襄不難,而守爲難。非將士不勇也,非軍馬器械不精也,實在乎事力之不給爾。襄、樊爲朝廷根本,今百戰而得之,當加經理,如護元氣,非甲兵十萬,不足分守。與其抽兵於敵來之後,孰若保此全勝!上兵伐謀,此不爭之爭也。」乃以蔡、息降人置忠衛軍,襄、郢降人置先鋒軍。〔〔考異〕元史太宗紀:八年,丙申,冬,襄陽府來附,以游顯領襄陽、樊城事。十年,戊戌,襄陽別將劉義叛,執游顯等降宋,宋兵復取襄、樊。十一年,己亥,七月,游顯自宋逃歸。按戊戌爲嘉熙二年,而宋史孟珙傳繫三年正月,亦不載劉義叛降事,今從之。〕
14夏,四月,庚子朔,再決中外繫囚,杖以下釋之。
15辛丑,知臨安府趙與懃言:「潮齧江岸,近諭改作石隄,乞備材石,役軍兵,庶可修築。」帝曰:「卿宜更留意。」尋詔:「覽所圖江面坍損尤多,可劄下兩句,募人夫併力修築,責以限期,嚴立賞罰,如王延世之法,疾速施行,毋更弛慢。」
16以不雨,復詔州縣賑流民,決繫囚,蠲贓賞錢。庚戌,以雨未通濟,復詔決中外繫囚,原減有差。
17庚申,詔:「流民艱食,令逐路漕司、常平司下州縣,多方存卹。其經戰陣處,有遺骸能掩藏者,量與給賜,仍核其實以聞。」
18丁丑,帝問蜀事,聞四月哨騎未已,宰執言所傳果如此,夔門重地,尤當加意。又言:「戰功冒濫,有一年喝轉八九官者,人多假此忝躐科第。請照會游□之請,應軍功補官人,須令依舊從軍。」帝然之。
19庚辰,以久不雨,再決中外繫囚。
20丙戌,吏部郎中侯子震進對,詔蠲端平三年民畸零租。
21五月,己亥朔,詔以江潮爲沴,命趙與懽知臨安府、浙西安撫使,專任修築塘岸,以防衝決,仍令兩浙運副曾穎秀極力協助。
22六月,庚子,以崔與之力辭相位,授觀文殿大學士、致仕。
23蒙古兵攻重慶。
丙寅,詔曰:「秋防將近,邊警日聞。朕既命宰臣以督師,正藉諸閫之協濟,所宜一乃心力,同應事機。四川急則荊閫援之,和、濡急則江閫援之,真、泰急則淮閫援之,務要脈給貫通,毋或秦、越相視。」24秋,七月,戊辰朔,命諸路提舉常平司,下所部州縣捕蝗。
25庚寅,詔:「戶部申嚴州縣受租苛取之禁,諸路轉運司察其違者劾之。」
26蒙古以山東諸路災,免其稅糧。
27八月,戊戌,以潮患,告于天地、宗廟、社稷、宮觀。
28以游□爲參知政事,禮部尚書許應龍爲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諫議大夫林略爲端明殿學士、同簽書樞密院事。29辛卯,以楮輕,詔:「戶部下諸路州軍,應稅賦征榷,其一半見錢,聽民間以全會折納,嚴戢欺抑等弊。監司、御史臺察其違者劾之。」
30九月,己卯,朝獻景靈宮。庚辰,朝饗太廟。辛巳,大饗于明堂,大赦。
31戊子,詔川、廣監司,以十一月按部,理囚徒。
32辛卯,以江、湖、浙東、建、劍、汀、邵旱傷,詔:「諸路提舉常平司,覈所部州縣常平義倉之儲,以備賑濟。仍敕制、總司,今後毋輒移用,違者坐之。」從左司諫徐榮叟請也。
33陳韡斬殿司崔福,以其不從本司調遣也。
初,福從趙葵收李全有功,名重江淮,時論以良將難得,而韡以私忿殺之。
34冬,十月,庚申,許應龍、林略罷。
35詔出封樁庫祠牒三百道,下江東憲司,賑饒、信、南康三郡旱傷之民。
36十一月,丙子,以兵部尚書范鍾爲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
37戊寅,給諸軍薪炭錢,出戍者倍之。
38十二月,己未,觀文殿大學士、致仕崔與之薨,贈少師,封南海郡公,諡清獻。
39孟珙諜知蒙古塔爾海〔(舊作達海。)〕等帥眾號八十萬南下,策其必道施、黔以透湖、湘,乃請粟十萬石以給軍餉,以二千人屯峽州,千人屯歸州,命弟瑛以精兵五千駐松滋,爲夔聲援,增兵守歸州隘口萬戶谷。及蒙古至,珙密遣諸將禦之,又以千人屯施州。蒙古既入蜀,珙增置營砦,分有戰艦,遣兵間道抵均州防遏,且設策備禦。未幾,蒙古渡萬州湖灘,施、夔震動。珙兄璟,時知峽州,帥兵迎拒於歸州大埡砦,勝之,遂復夔州。
40初,耶律楚材定蒙古課稅銀額,每歲五十萬兩;及河南降,戶口滋息,增至一百十萬兩。至是回回部人溫都爾哈瑪爾〔舊作奧都剌合蠻,今改。〕請以二百二十萬兩撲買之,楚材持不可,曰:「雖取五百萬兩亦可得。不過嚴設法禁,陰奪民利耳。」反復爭論,聲色俱厲,言與涕俱。蒙古主曰:「爾欲搏耶?」又曰:「爾欲爲百姓哭耶?姑令試行之。」楚材力不能止,乃太息曰:「民之困窮,將自此始矣!」
宋紀一百七十〔起上章困敦(庚子)正月,盡昭陽單閼(癸卯)八月,凡三年有奇。〕
理宗嘉熙四年〔蒙古太宗十二年。(庚子、一二四○)〕
嘉熙四年〔蒙古太宗十二年。(庚子、一二四○)〕
1春,正月,辛未,彗星出於營室。
2蒙古以溫都爾哈瑪爾〔(舊作奧都剌合蠻。)〕充提領諸路課稅所官。
3蒙古皇子庫裕克〔舊作貴由,今改。〕平西域未下諸部。
4庚辰,下罪己詔曰:「朕德不類,不能上全三光之明,下遂群生之和,變異頻仍,咎證彰灼,夙夜祇懼,不遑寧康。乃正月辛未,有流星見于營室,太史占厥名曰彗,災孰大焉。天道不遠,譴告匪虛,萬姓有過,在予一人。今朕痛自克責,豈聲利未遠而讒諛乘間與?舉錯未公而賢否雜進與?賞罰失當而真偽無別與?抑牧守非良而獄犴多興與?封人弛備而暴客肆志與?道殣相望而流離無歸與?四方多警而朕不悟,群黎有苦而朕不知,謫見上帝,象甚著明。爰避正殿,減常膳,以示側身修行之意。」
5臨安大饑,飢者奪食於路,市中殺人以賣,隱處掠賣人以徼利;日未晡,路無行人。
6蒙古遣萬戶張柔等分道南下。
7二月,丙申朔,詔:「禮部貢舉,其務崇長學殖,嚅嚌道真。」
8戊戌,詔求直言,大赦。
9癸卯,進知漣水軍蕭均官一等,以其修舉郡政,葺治城壁故也。
10甲辰,詔史嵩之赴行在奏事。
11戊申,詔督府、制置司,沿江南.北郡,舉行便安流民之政。
12癸丑,臨安府守臣言獄空,詔獎之。
13蒙古安篤爾〔(舊作按竺兒。)〕窺萬州,蜀帥遣舟師數百艘流迎戰。安篤爾順流,率勁兵,乘臣筏,浮草舟於其間,弓弩雨射,蜀兵不能敵,敗績於夔門。
14以京西湖北路制置使孟珙爲四川宣撫使。
15三月,壬辰,詔:「邊塵未靖,備禦方嚴,必藉人才相與協濟。內而侍從、臺諫、兩省、卿監、郎官,外而監司、帥守,舉文武之臣,曉暢兵機,練習邊事,才略卓然可用者各二人。或陸沈常調,或負累家居,亟以名聞,以待擢用。」
16右正言郭磊卿除起居舍人,監察御史謝方叔除宗正少卿,以論史嵩之故也。
17壬辰,史嵩之入國門;癸巳,嵩之奏事。
18夏,四月,己亥,敘復鄭損原官。尋以直舍人院程公許言:「損撤關外五州重屯,移之內郡,則丁酉蜀禍,損實爲之。使損官可復,不知千億萬之赤子死者可復生乎?」乃詔收成命。
19壬寅,前漢川路運判吳申入奏,抗言蜀事,帝感側久之。帝曰:「蜀從前亦委寄非人。」申言:「棄邊郡不守,鄭損也;啟潰卒爲亂,桂如淵也;忌忠勇而不救,趙彥吶也。今彭大雅又險譎變詐,大費防閑。宜進孟珙於夔門,以東南之力助之,夔猶足以自立。」帝是之。
20癸卯,特轉史嵩之官三等,令歸班。
21甲辰,監察御史王萬除大理少卿,以嘗論史嵩之故也。
22詔:「祖宗盛時,宰執有輪日當筆者。今二相並命,合倣舊規,而平章總提其綱,應軍國重事參酌施行。其三省、樞密印,並令平章掌之。」
23辛卯,以紹興府薦饑,蠲今年夏稅。
24先是蒙古主命衍聖公孔元措訪求知禮樂舊人,元措奉命至燕京,得金掌樂許政、掌禮王節及樂工瞿剛等九十二人。是月,始命製登歌樂,肄習於曲阜宣聖廟。
25蒙古復使王來。前後凡五至,以和議未決,隱憂致疾,卒,遣使歸其柩於蒙古。
26六月,辛丑,初置國用房。
27命近臣禱雨於天地、宗廟、社稷、宮觀。
28壬子,錄行在繫囚。
29江、浙、福建旱、蝗。詔曰:「亢陽爲害,日事禱祈,邈無報應。且聞飛蝗爲孽,朕心惕然。自七月一日,避正殿,減常膳,應中外臣僚,並許直言朝廷闕失。」
30知寧國府杜範召還都,首言:「旱暵薦臻,人無粒食,楮券猥輕,物價騰踊,行都之內,氣象蕭條,左浙近輔,殍死盈道,流民充斥,剽掠成風,是內憂已迫矣。新興北兵,乘勝而善,中原群盜,假名而崛起,擣我巴蜀,據我荊襄,擾我淮堧,疆場之臣,肆爲欺蔽,是外患既深矣。人主上所恃者天,下所恃者民。近者天文示變,妖彗吐芒,方冬而雷,既春而雪,海潮衝突乎都城,赤地幾於畿甸;是不得乎天而天已怒矣。人死于干戈,死于饑饉,父子相棄,夫婦不相保,怨氣盈腹,謗言載道,是不得乎民而民已怨矣。陛下能與二三大臣安居於天下之上乎?陛下亦嘗思所以致此否乎?蓋自曩者權相陽進妾婦之小忠,陰竊君人之大柄,以聲色玩好內蠱陛下之心術,而廢置生殺,一切惟其意之欲爲,以致紀綱陵遲,風俗頹靡,軍政不修,邊備廢缺,凡今日之內憂外患,皆權相三十年釀成之,如養癰疽,待時而決耳。端平號爲更化,而居相位者非其人,敗壞汙穢,殆有甚焉。自是聖意惶惑,莫知所倚,方且不以彼爲而以爲德,不以彼爲罪而以爲功,於是天之望於陛下者孤,而變怪見矣,人之望於陛下者觖,而怨叛形矣。陛下敬天有圖,旨酒有箴,緝熙有記,持此一念,振起傾頹,宜無難者。然聞之道路,謂警懼之意,祇見於外朝視政之頃,而好樂之私,多縱於內庭狎褻之際;名爲任賢,而左右近習或得而潛間,政出於中書,而御筆特奏或從而中出。左道之蠱惑,私親之請託,皆足以蒙蔽陛下之聰明,轉移陛下之心術。」於是範去國四載矣,帝撫勞備至,遷權吏部侍郎兼侍講。
31秋,七月,甲子,出封樁庫緡錢二十萬貫賑臨安貧民。
32杜範復上疏曰:「天災旱暵,昔固有之。而倉廩匱竭,月支不繼,斗粟一千,其增未已,富戶淪落,十室九空,此又昔之所無也。甚而闔門飢死,相率投江,里巷聚首以議執政,軍伍誶語所不忍聞,此何等氣象,而見於京師眾大之區!浙西稻米所聚,而赤地千里。淮民流離,襁負相屬,欲歸無所,奄奄待盡。使邊塵不起,尚可苟活萬一。敵騎衝突,彼必奔迸南來,或相攜從敵,因爲之鄉導,巴蜀之覆轍可鑒也。竊意陛下宵旰憂懼,寧處弗遑。然宮中宴賜,未聞有所貶損;左右嬙嬖,未聞有所放遣;貂璫近習,未聞有所斥逐;女冠請謁,未聞有所屏絕;朝廷政事,未聞有所修飭;庶府積蠹,未聞有所搜革。秉國鈞者惟私情之徇,主道揆者惟法守之侵。國家大政,則相時而不決;司存細務,則出意而輒行。命令朝更而夕變,綱紀蕩廢而不存。陛下盍亦震懼自省!」詔:「中外臣庶,各悉力盡思,以陳持危制變之策。」範旋授吏部侍郎兼中書舍人。
33乙丑,下詔罪己,復求直言。
34詔中外決繫囚,杖以下釋之。仍蠲贓賞錢。
35癸酉,主管官告院方來進對,言及諸閫官販,帝曰:「諸司欲之。」來曰:「正不當如此。」因及科降事,帝曰:「不如明與之錢。」來曰:「正要明白,諸司但說能措置爲朝廷備邊,不願科降,世豈有是理!徒使不廉者得以罔利耳。」帝然之。
36戊寅,以岳珂權戶部尚書、淮南、江、浙、荊湖制置茶鹽使。
37庚寅,詔:「秋成在望,雨澤愆期。令諸道憲臣按部,將番異駁勘之獄之,酌情決遣以聞。其失當官吏,特免推結。」
38八月,壬辰,詔:「諸路苗米,毋得多量斛面及過數增收。」
39九月,壬戌朔,沂王夫人全氏薨,輟視朝五日。禮部、太常寺議,宜用孝宗爲皇伯母秀王夫人張氏舉哀成服故事,詔從之。
40癸亥,以喬行簡爲少師、醴泉觀使,進封魯國公。
41乙丑,詔知招信軍余玠進官三等,以邊報敵造船于汴,玠提師泝淮入河,連獲捷故也。
42丙戊,都省言:「比奉御筆,楮幣折閱,多由於守令不職。令措置十八界會子收換十六界,將十七界以五準十八界一券行用。如民間輒行減落,或官司自有違戾,許經臺省越訴,必置于罰。」帝從之。
43冬,十月,辛卯朔,內侍陳洵益卒,贈昭慶軍節度使。
44癸巳,詔以明年正月一日爲淳祐元年。
45丙申,詔:「平江、嘉興府、安吉州,禁販米下海。其販至臨安府者,毋得遏糴。」尋詔與懽提領其事,「應浙東州縣併許浦、金山水軍,一體遵守,違者權聽按刺。」
46丁酉,詔曰:「朕惟我朝以仁厚待士大夫,惟於贓吏,罰未嘗少貸。比歲以來,貪濁成風,椎剝滋甚,民窮而溪壑不饜,國匱而囊橐自豐。今茲新楮之行,未必不爲罔利之地,其令臺諫、監司常切覺察。」
47十一月,癸酉,詔:「荊、鄂都統制張順,以私錢招襄、漢潰卒創忠義、虎翼兩軍及援安慶、池州功,特與官兩轉。」
48十二月,蒙古主以西域諸部俱下,詔皇子庫裕克班師。
49蒙古千戶郝和尚,以善戰名,屢從征伐,略地潼、陜,攻襄漢,下興元,入蜀,俱有功。入覲於帳殿,蒙古主命解衣,數其瘡痕二十一,嘉其勞,進拜宣德、西京、太原、平陽、延安五路萬戶。
50丙辰,地震。己未,詔曰:「地道貴靜,動則生變,豈朕不德而致與?今民生不遂,邊戍未休,變不虛生,必有其證。可令中外臣寮各上封章,凡朕躬之闕失,朝政之愆違,極言無隱,將見之施行,以爲消弭之道。」
51蒙古敕州縣失盜不獲者,以官物償之。國初令民代償,民多亡命,至是罷之。
52閏月,乙丑,宰執乞罷政,不許。
53詔賞京湖將士有差,以制司奏去冬敵由忠、萬透渡南岸,守嶮而捷故也。
54丙寅,左丞相致仕李宗勉薨。
宗勉守法度,抑僥倖,不私親黨,樂聞讜言。贈少師、諡文清。
55以游□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范鍾參知政事,權吏部尚書徐榮叟爲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
56乙亥,詔:「民間賦輸,舊用錢、會中半者,其會半以十八界直納,半以十八界紐納。」
57詔:「淮東.西、京湖、沿江制置使副,並兼本路屯田使。」
58壬午,閱軍頭司武技。
59蒙古東平萬戶嚴實卒。遠近悲悼,野哭巷祭,旬月不已。子忠濟嗣。
60蒙古官民貸回鶻金償官者,歲加倍,名「羊羔息」,其害爲甚。是歲,詔以官物代還,凡七萬六千錠,仍命凡假貸歲久,惟子母相侔而止,著爲令。又籍諸王大臣所俘男女爲民。
淳祐元年〔蒙古太宗十三年。(辛丑、一二四一)〕
理宗淳祐元年〔蒙古太宗十三年。(辛丑、一二四一)〕
1春,正月,庚寅朔,詔求將才。
2甲辰,詔曰:「朕惟孔子之道,自孟軻後不得其傳,至我朝周頤、〔(校者按:周頤即周敦頤,宋人避光宗嫌名改。)〕張載、程顥、程頤,真見力踐,深探聖域,千載絕學,始有指歸。中興以來,又得朱熹,精思明辨,表裏渾融,使中庸、大學、語、孟之書,本末洞澈,孔子之道,益以大明于世。朕每觀五臣論著,啟沃良多。其令學宮列諸從祀,以示崇獎之意。」尋以王安石謂「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信」,萬世罪人,豈宜從祀孔子之廟庭!合與削去,于正人心、息邪說,關係不少。詔黜之。
3戊申,車駕幸太學大成殿,遂御崇化堂,命祭酒曹觱講禮記大學篇。監學官各進秩一等,諸生推恩賜帛有差。併以紹定三年御製伏羲、堯、舜、禹、湯、文王、武王、周公、孔子、顏子、曾子、子思、孟子道統十三贊,就賜國子監,宣示諸生。
4蒙古東平萬戶嚴忠濟,請以千戶張晉亨權知東平府事。
東平貢賦率倍他道,迎送供億,簿書獄訟,日不暇給。晉亨居官七年,吏畏而民安之。
5二月,辛西,蒙古主疾甚,醫言脈已絕。第六皇后尼瑪察〔舊作乃馬真,今改。〕氏不知所爲,召耶律楚材問之,楚材對曰:「今任使非人,賣官鬻獄,囚繫非辜者多。古人一言而善,熒惑退舍,請赦天下囚徒。」后即欲行之,楚材曰:「非君命不可。」俄頃,蒙古主少蘇,因入奏,蒙古主已不能言,首肯之。赦下,是夜,醫者候脈復生,翌日而瘳。
6甲子,詔忠順軍副統制孫棟陞都統制,仍賜金帶,賞重慶之功也。其餘將士,第賞有差。
7庚午,給事中錢相繳大中大夫致仕易祓贈官之命,以其草蘇師旦節鉞之麻也。
8詔以孟珙爲京西湖北路安撫制置大使兼夔路制置大使兼本路屯田大使,峽州置司。
9己亥,詔:「宰臣具慶,前此罕聞。史嵩之父彌忠,年踰八十,可除端明殿學士,仍致仕;母孫氏,封魏國夫人,令赴行在就養。」
10壬子,喬行簡薨,輟視朝,諡文惠。〔〔考異〕宋史喬行簡本傳云:行簡歷練老成,器識閎遠,居官無所不言;好薦士,多至顯達。至於舉錢時、吳如愚,又皆當時隱逸之賢者。宋史全文云:行簡在相位,專以商販爲急務,溫、台鹽商數百爲群。有士子爲詩曰:「知君果是調羹手,傳〔傅〕說當年無許多。」二書所載,優劣互異,今略之。〕
11丁亥,詔權禮部尚書高定子修四朝國史、寧宗實錄。
12三月,乙巳,新知廬州呂文德朝辭,帝曰:「近淮西諸軍冒濫虛名甚多,惟游擊三萬尤甚,須當揀選。」
13己酉,同知樞密院事趙以夫罷知建寧府。
14蒙古以劉嶷爲都總管萬戶,統西京、河東、陜西諸軍。
嶷入覲,蒙古主慰勞厚賜之,尋命巡撫天下,察民利病。應州郭志全反,脅從註〔詿〕誤者五百餘人,有司議盡戮之,嶷止誅其爲首者數人,餘悉從輕典。
15蒙古以劉敏行省事於燕京。
16夏,四月,丙寅,吏部侍郎杜範等,請省試考到取應宗子第一名崇袍附正奏名廷試,從之。
17庚午,以經筵進讀仁皇訓典終篇,講(讀)、修注官各進一秩。
18辛未,詔沂王、榮王,合遵典故襲封。尋以與芮嗣榮王,仍赴朝參;貴謙嗣沂王。
19辛巳,以知澧州賈似道爲太府少卿、湖廣總領財賦。
20五月,庚寅,嗣秀王師彌晉太保。
21己亥,詔:「沿江制置使兼淮西制置使別之傑,任責邊防,緩急假便宜。」
22甲辰,詔:「與芮當日親端士,留意問學。昨已增置教授,合更添一員,擇清修直諒之士輪日講授,朝夕規正,徹章推恩,餘依諸邸體例行。」
23甲辰,行祕書郎梅杞,言內降或夤緣可得,帝曰:「亦是有例者。」杞曰:「昔我仁祖手詔,謂『背理覬恩,負罪希貸,求內降者,中書、樞密院執奏毋得行。』此仁祖仁中勇也,願陛下以爲法。」帝曰:「正欲法此。」
24戊申,賜進士徐儼夫以下三百六十七人及第、出身。
25六月,丙寅,以旱、蝗,錄行在繫囚。
26丁丑,詔喬幼聞追三官,送撫州居住,以蔑國憲,存留新楮,轉易取贏也。
27戊寅,詔曰:「朕曩出親札,申嚴贓吏之禁,踰半歲矣。然諸路監司,有務大體而不問者,有摭細故以塞責者。其申飭諸路監司,察所部州縣,其有貪殘掊□者,廉其實,悉以名聞,朕將重置于罰。監司庸懦不能舉職,臺諫彈劾聞奏。」
28秋,七月,甲辰,以知婺州趙與懃、常州宋慈、江陰軍尹煥、廣德軍康植濟糴有勞,各進一秩。
29庚戌,詔以宗學博士、諸王宮大小學教授輪日赴榮邸講授。
30乙卯,詔:「自今宰執、臺諫、侍從,不許發私書,求舉削。諸路監司、帥守,宜體國薦賢,毋徇權要。」
31八月,丁巳,詔求遺書。
32己巳,詔玉牒所、國史實錄院長官,會史稿,刪潤歸一。祕書省長官點對日曆、會要,並期以十一月終成書。
33徽州火,削守臣鄭崇官一秩。
34甲申,詔:「馬軍司選子弟強壯者一百人,補雲衛、龍衛、武衛三指揮闕額。」
35蒙古伐高麗,高麗屢敗,乃復入貢請平,蒙古主令其王□入朝,當罷兵,□乃以其族子綧爲質于蒙古。
36冬,十月,己卯,詔:「提舉司毋得以常平折變侵移,其義倉令項樁收,仍措置上於尚書省。」
37蒙古兵圍安豐,己亥,淮東提刑余玠以舟師戰卻之。
38蒙古以伊囉斡齊〔舊作牙剌瓦赤,今改。〕行省事於燕京,同劉敏主管漢民公事,以姚樞爲郎中。伊囉斡齊唯事貨賂,分及於樞,樞拒絕之,因解職去,隱蘇門山。
初,蒙古主賜敏詔曰:「卿之所行,有司不得與聞。」至是,伊囉斡齊恥不得自專,俾所屬誣敏以流言,敏出手詔示之,乃已。蒙古主聞之,遣使詰問得實,罷伊囉斡齊,仍令敏獨任。
39十一月,丁亥,蒙古主將出獵,耶律楚材以太乙數推之,亟言其不可。左右皆曰:「不騎射,何以爲樂?」出田四日,庚寅,還至烏特古呼蘭〔舊作□鐵□胡蘭,今改。〕山,溫都爾哈瑪爾進酒,蒙古主懽飲極夜,乃罷。翌日,辛卯,殂於行殿,年五十六。〔〔考異〕元史蘇布特傳作壬寅太宗崩。按太宗殂於十三年,乃辛丑,非壬寅也。今從紀。〕葬起輦谷,廟號太宗,諡英文皇帝。
太宗性寬恕,量時度力,舉無過事。境內富庶,旅不齎糧,時稱治平。
初,有旨以孫實勒們〔舊作失列門,今改。〕爲嗣。實勒們,太宗第四子庫春〔(舊作曲出。)〕之子也。至是皇后尼瑪察氏召楚材問之,楚材曰:「此非外姓臣所敢知,自有先帝遺詔,幸行之。」后不從,遂稱制於和林。
40蒙古塔爾海〔(舊作達海。)〕部汪世顯復入蜀,進圍成都。制置使陳隆之固守彌旬,誓與成都存亡。部將田世顯,〔〔考異〕元史作「田顯」,今從宋史。〕潛送款於蒙古,夜,開北門納蒙古兵,隆之舉家數百口皆死。檻送隆之至隆州,命招守將王夔降,隆之大呼曰:「大丈夫死則死爾,勿降也。」遂見殺。城中出兵三千,戰敗,夔夜驅火牛突圍出奔,漢州遂爲蒙古所屠。
41己酉,詔:「內地州縣官闕,以見任官兼,毋得以待次及白帖人攝職。」
42十二月,丙寅,太學博士劉應起言:「大有爲之君,常使近倖畏宰相,今宰相畏近倖;使宰相畏臺諫,今臺諫畏宰相。願陛下官府事一以付之中書,而言官勿專用大臣所引,則權一歸于公上矣。」帝然之。
43丁卯,觀文殿學士致仕余天錫卒;贈太師,諡忠惠。帝之得立,天錫實始其事,故恩禮爲優。
44丁丑,左司諫方來,言岳珂比已罷斥,乃卜居吳門,蔑棄君命;監察御史謝公旦,又言珂創增鹽額,國課益虧,況作俑言利,請重鐫削;詔更鐫一秩。
45侍御史金淵,言彭大雅貪黷殘忍,蜀人銜怨,罪大罰輕;詔除名,贛州居住。
46蒙古東平萬戶嚴忠濟,請以宋子貞參議東平路事,兼提舉太常禮樂,從之。
時經歷商挺,亦勸忠濟興學養士。忠濟尤敬子貞,聽其言。子貞作新廟學,延前進士康□及王磐爲教官,招致生徒幾百人,出粟贍之,俾習經藝,每季程試,必親臨之。齊、魯儒風,爲之一變。
47蒙古伊埒默色〔舊作月里麻思,今改。〕來議和,從行者七十餘人。伊埒默色曰:「吾與汝等奉命南下,楚人多詐,倘遇變,當死焉,毋辱君命。」已而馳抵淮上,守將以兵脅之曰:「爾命在我,死生頃刻間耳!若能降,官爵可立致;不然,必不汝貸!」伊埒默色慷慨誓曰:「吾持節南來,以通國好,反誘我以不義,有死而已!」守將知其不可逼,乃囚之長沙飛虎寨。
淳祐二年〔蒙古太宗皇后稱制元年。(壬寅、一二四二)〕
理宗淳祐二年〔蒙古太宗皇后稱制元年。(壬寅、一二四二)〕
1春,正月,丙申朔,詔省刑薄征。
2戊戌,右丞相史嵩之等進呈四朝史。嵩之改校勘官高斯得所草寧宗紀,於濟王及帝潛邸事,妄加毀譽,斯得等爭之不能得。李心傳藏斯得所草,題其末曰「前史官高斯得撰」而已。〔〔考異〕高斯得恥堂集屢言修史事,然其所草寧宗紀原稿、今莫可考。兩朝綱目備要、宋史全文皆以當日國史爲憑。備要云:皇姪邵州防禦使貴誠,德譽日聞,上屬意久之。嘉定十七年,閏八月壬辰,詔宰執入禁中,趣定大計。丙申,詔曰:「皇姪邵州防禦使貴誠,沂靖惠王之子,亦朕之猶子也,聰明天賦,學問日新,朕意所屬,俾立焉。深長之思,蓋欲爲異日無窮之計也。」全文云:嘉定十五年,以上爲邵州防禦使。上性凝重寡言,潔修好學,坐必正席,屹然如山。每朝參,矩度有常,見者斂容。濟國公竑,失德彌彰,寧宗意不懌,每上入朝,寧宗諦視良久,出則目送之,蓋已屬意於上矣。嘉定十七年,寧宗歷言竑傲誕淫褻數事。閏八月,丁酉,詔立貴誠爲皇子。此蓋即嵩之妄加毀譽,欲以掩彌遠擅廢立之也。然萬世公論具在,其可欺乎!〕嵩之等又進孝宗經武要略、寧宗玉牒、日曆、會要、實錄、皇帝玉牒。庚戌,上淳祐重修敕令格式申明。詔史嵩之等進秩有差。
3壬戌,別之傑入覲,帝問邊境曾無加備,之傑言當修復壽春,又言上流之勢全在於蜀。帝又問金陵兵糧及居巢屯兵幾何,之傑言金陵見屯三萬,錢糧僅給;居巢所係其重,見屯不過三千,遇秋增戍至二萬方足用,帝並然之。
4甲子,軍器監兼尚書左郎官范應旍進對,言宗社大計,舉嘉祐、紹興事,帝曰:「兩朝自有典故,非不知之,但難得人。」應旍言:「與賢與子,天實爲之。天若祐宋,必有其人,以俟采擇。」
5以游□爲資政殿大學士、知紹興府、浙東安撫使,尋提舉洞霄宮,從所請也。
6蒙古后稱制,崇信姦回,庶政多紊。溫都爾哈瑪爾以貨得政柄,廷中悉畏附之。耶律楚材面折廷爭,言人所難言,人皆危之。
7二月,甲戌,以范鍾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徐榮叟參知政事,趙葵賜進士出身、同知樞密院事,別之傑爲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考異〕宋史本紀以游□之罷,范鍾等之除授,統繫於二月甲戌,今從全文分書之。〕
8己卯,權兵部侍郎、淮東安撫制置使兼知揚州李曾伯朝辭,言今若主必守之規,宜諭大臣,明示意嚮,帝曰:「當爲必守之規。趙葵久任淮東,且有規畫。」曾伯曰:「敢不循其成規!」
9三月,戊子,詔:「沿江、兩淮,脣齒相依,其和州、無爲軍、安慶府,聽沿江制置司節制。」
10丙申,詔:「刑部戒飭諸道帥閫、邊戎司,今後州縣官犯罪,毋加杖責。」
11癸卯,經筵進讀孝宗聖政終篇,講讀、修注、說書官各進一秩,餘補轉賞犒有差。」
12侍御史兼侍講金淵言:「請明諭宰輔近臣,謹選宗姓之賢德,參稽仁宗、孝宗之典故,次第舉行。」
13夏,四月,癸亥,倉部郎官趙希塈,言蜀自易帥之外,未有他策,帝曰:「今日救蜀爲急,朕與二三大臣無一日不議蜀事。孟珙亦欲竭力向前。」希塈曰:「當擇威望素著之人當夔、峽要害,建一大閫。」帝曰:「重慶城堅,恐自可守。」希塈曰:「重慶在夔、峽之上,敵若長驅南下,雖城堅如鐵,何救東南之危!」帝然之。
14詔:「明堂大禮,惟祀神儀物、諸軍賞給依舊制外,其乘輿服御,中外大費,並從省約。」
15丙子,考功郎劉漢弼,言吏部考功條法十六事,帝曰:「當付外施行。」
16五月,甲午,知梧州趙時學陛辭,言吳玠守蜀三關,今胥失之,固宜成都難守,帝曰:「嘉定可守否?」時學曰:「若論形勢,當守重慶。」帝曰:「若守重慶,成都一路便虛。」時學曰:「重慶亦重地,可以上接利、閬,下應歸、峽。」
17己亥,淮東安撫制置副使余玠入奏,言事無大小,須是務實;又言:「方今世冑之彥,場屋之士,田里之豪,一或即戎,則指之爲粗人,斥之爲噲伍。願陛下視文武爲一,勿令偏重,偏則必激,非國之福。」帝曰:「卿人物議論皆不尋常,可獨當一面。」
18蒙古兵破遂寧、瀘州。乙巳,郎官龔基先入對,言上流事,帝曰:「上流可憂。」基先言:「施、夔國之門戶,蕩無關防,存亡所係,豈可不慮!」帝曰:「屯田今歲如何?」基先曰:「屯田有名無實,牛種既貴,軍耕又惰,所收不償所費。」
19丁未,右正言劉晉之言:「蜀禍五六年間,歷三四制臣,無地屯駐,獨彭大雅城渝,爲蜀根本,不然,蜀事去矣。今宜于重慶立閫,庶可運掉諸戍。願早定至計,料簡邊臣,俾往經理,則蜀可爲也。」
20戊申,知建寧府吳潛奪職,以臺諫論之也。
21己酉,以趙葵爲資政殿學士、知潭州、湖南安撫使。
22六月,壬子朔,徐榮叟乞歸田里,從之。
23甲寅,倉部郎官李鋂,請廣求備禦之方。帝曰:「去歲蜀事大壞,今當如何?」鋂曰:「陳隆之因成都城故基增築,未爲非是。第功力苟且,識者逆知其難守。臣嘗問其方略,但云誓與城存亡而已。未幾,爲田世顯所賣,城門夜開,隆之衄焉。」帝嚬蹙久之。
24以余玠權工部侍郎、四川宣諭使,應事干機速,許同制臣公共措置,先行後奏。尋詔四川官吏、軍民等,悉條陳大計以聞。
25以久雨,詔決中外繫囚。
26癸亥,參知政事徐榮叟罷,爲資政殿大學士、提舉洞霄宮。
27丙寅,錄行在繫囚。
28以別之傑同知樞密院事兼權參知政事,翰林學士、知制誥高定子爲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權禮部尚書兼中書舍人杜範爲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
範既入都堂,凡行事有得失,除授有是非,悉抗言無隱情。史嵩之外事寬容,心實忌之。
29戊寅,詔:「淮西制置大使司,出十七界楮幣十萬,米二萬斛,令安豐軍修武備。」
30是月,積雨,浙西大水。
31秋,七月,丙申,余玠陛辭,言外攘本於內修,帝曰:「今日之事,不必問敵運衰與不衰,但自靠實理會治內規摹。」玠曰:「聖諭及此,宗社生靈之福。」帝曰:「卿前所言靠實工夫,玩之有味,此去必能見之行事。卿宜務忠實以革欺誕,施威信以戢潰衄,廣惠愛以撫流移,當爲四蜀經久之謀,勿爲一時支吾之計。」
32是月,常、潤、建康大水,兩淮尤甚。
33蒙古萬戶張柔,自五河口渡淮,攻揚、滁、和、蕭。淮東忠勇軍統領王溫等二十四人戰于天長縣東,皆沒。
34八月,辛亥朔,詔戶部申嚴州縣增收苗米斛面之弊。
35丁巳,以祕書省正字陳南一、國子正胡良並兼內學小教授。
36辛酉,進知夔州趙武官二秩,將佐王信等各轉一資,酬夔城版築之勞也。
37丁卯,詔出封樁庫十七界楮幣十萬,賑紹興、處、婺水澇之民。
38丁丑,殿中侍御史濮斗南,言浙四郡民生蕩析,乞撫集流離,蠲減秋賦,從之。
39九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40癸未,詔:「進納入官犯贓人,永不許注授。」
41辛卯,大饗于明堂,大赦。
42丙申,詔:「六曹、館、學、寺、監、院轄倉、庫、務、場官長官,將所管錢穀、貨幣、器用、圖書,覈實載籍,上之于朝,副在有司。長闕則次官任責,遷擢報罷,並如外官交承例,聯銜申省。乃令御史臺覺察。」
43冬,十月,癸丑,敕令所言臣寮世賞不許奏異姓,著爲令。
44甲寅,進史嵩之永國公。
45蒙古攻通州,守臣杜霆,載其私帑渡江遁。乙丑,城破,蒙古屠其民。
46十一月,辛卯,詔諭兩淮節制李曾伯:「無以通州被兵之故,不安厥職,其督勵諸將,勉圖後效。」
47甲申,詔:「軍功補授人,願就鄉舉者聽。」
48辛卯,詔實錄院修孝宗、光宗、寧宗御集。
49戊戌,雷。
50己亥,日南至,雷電交作,詔避殿,減膳。
51癸卯,詔決中外繫囚。
52甲辰,先給諸軍雪寒錢,出戍者倍之。
53乙巳,蠲三衙、大理寺、臨安府及屬縣點檢贍軍犒賞酒所贓賞錢。
54丁未,詔曰:「比者陰陽失和,冬令常燠,日至之日,雷乃發聲,朕甚懼焉。內而卿士、師尹,外而牧、監、伍、參,其各罄忠嘉,無有所隱,輔朕不逮。」
55十二月,己未,詔:「杜霆追毀出身文字,羈管南雄州。」以通州士庶訴其誤民棄土之罪也。
56辛酉,以儒林郎鍾宏辭除太學博士,乞致仕養母,詔特改京官秩,奉祠,以獎孝行。
57癸亥,蒙古兵連攻敘州,帳前都統楊大全戰死。
58丙寅,以京湖安撫制置大使孟珙爲四川安撫使兼知夔州,同知樞密院事別之傑爲資政殿大學士、湖南安撫大使兼知潭州,同知樞密院事兼權參知政事趙葵福建安撫使兼知福州,資政殿學士趙與懽知溫州,權工部侍郎、四川宣諭使余玠權兵部侍郎、四川安撫制置使兼知重慶府。
59丁卯,詔:「余玠任責全蜀,應軍行調度,權許便宜施行。」
60庚午,詔以許浦水軍都統制劉虎爲和州防禦使,旌五河捍禦之勞也。
淳祐三年〔蒙古太宗皇后稱制二年。(癸卯、一二四三)〕
理宗淳祐三年〔蒙古太宗皇后稱制二年。(癸卯、一二四三)〕
1春,正月,戊寅朔,高定子兼參知政事。
2癸未,起居郎兼祕書監項容孫言:「乃者求言,請如建隆故事,集官參詳,書于方策,關君德者上之禁中,關時政者置之都省,關民事者頒之郡國。」詔類送後省看詳。
3癸巳,以湖南安撫司奏東安寇平,永州通判鄧均進一秩,餘官補、轉、贈卹及官其子各有差。
4甲午,詔:「嗣榮王與芮恩數,視嗣秀王師彌。」
5丙午,以呂文德爲福州觀察使、侍衛馬軍副都指揮使,總統兩淮軍馬。
6蒙古張柔分遣部下將十人屯田于襄城。
7二月,己酉,詔:「淮西提舉制置司參謀官趙希靜、淮西總管聶斌等,各進一秩。」以淮東、西制置司言其兩淮戰守之勞也。
8甲子,詔進安豐軍守臣王福二秩,廬州路鈐吳仁等一秩,旌修築城壁之勞也。
9三月,丁丑朔,日有食之。
10蒙古兵破資州。
11庚寅,同簽書樞密院事杜範乞歸田里,詔不許。12丁酉,詔進池州都統制何舜臣一秩,旌部領舟師策應通、泰之勞也。
13辛丑,詔知招信軍趙東,奪三秩,罷,以淮東制司言其撫馭失宜也。
14蒙古入蜀,汪世顯之功居多,至是皇子庫端,〔(舊作闊端。)〕承制拜世顯便宜總帥,統秦、鞏等二十餘軍州事。尋卒,子德臣代爲總帥,將兵從入蜀。
15夏,四月,癸丑,以閤門宣贊舍人兼淮西路鈐王杰、閤門祗候前江東路鈐李季實,往馬帥王鑑軍前議事,遇敵戰死,贈官有差,仍各官其二子。
16乙卯,詔進嘉定守臣程立之一官,以成都提刑宇文峒言其守城之勞也。
17丁巳,詔以經筵進講尚書終篇,講讀、說書、修注官各進一秩。
18甲戌,殿中侍御史項容孫,言知嚴州李彌高、趙與汶,侵取酒息,獨衛湜一無所私。有旨:「獎廉黜貪,今日先務,彌高、與汶各奪官二秩,湜進職二等。」
19甲申,以御前軍器所隸于軍器監。
20丙戌,詔贈閤門宣贊舍人楊大全武節大夫、眉州防禦使,仍官其二子,以四川制司言其力戰而死也。
21五月,蒙古耶律楚材奏熒惑犯房,當有驚擾,然訖無事。居無何,用兵事起,皇后遂令授甲選心腹臣,至欲西遷以避之,楚材進曰:「朝廷天下根本,根本一搖,天下將亂。臣觀天道,必無患也。」後數日乃定。
22蒙古后信任溫都爾哈瑪爾,付以御寶空紙,使自書填行之。耶律楚材諫曰:「天下者,先帝之天下。朝廷自有憲章,今欲紊之,臣不敢奉詔。」俄有旨:「凡溫都爾哈瑪爾所建白,令史不爲書者,斷其手。」楚材曰:「國之典故,先帝悉委老臣,令史何與焉。事若合理,自當奉行。如不可行,死且不避,況截手乎!」后不悅。楚材辨論不已,因大聲曰:「老臣事太祖、太宗二十餘年,無負於國,皇后亦豈能無罪殺臣也!」后雖憾之,亦以先朝舊勳,深敬憚焉。
23六月,庚戌,大理少卿蔡仲龍言:「創建小學,須早爲權宜之計,以係天下之心。」又言:「本朝用刑平恕,而未享繼嗣之慶,意宦官太多。仁宗嘉祐中,詔內臣權罷進養子,宜取法行之。」
24戊午,資政殿學士、知溫州趙與懽,請廢併諸寨,增置鎮海寨兵,以備倉猝,從之。
25戊辰,太白晝見。
26庚午,大理寺鞫前嘉定知縣旨枹、尉趙與□等贓狀,獄成,旨枹、與□除名勒停,枹一千里羈管,與□五百里居住。
27甲戌,錄行在繫囚。
28令知濠州兼淮西提刑徐敏子經理亳州。
29秋,七月,甲申,詔進無爲軍守臣戴埴一秩,以沿江制置使杜杲言其守邊固圉之功也。
30四川制置司言:「蒙古攻大安軍,忠義副總管楊世安守魚孔隘,孤壘不降,有特立之操,可任邊防。」詔以世安就知大安軍。
31癸巳,詔摘京湖、沿江制司兵,置殿司策應軍,屯京口。
32八月,辛亥,詔戶部申嚴州縣納苗多取之禁。
33戊午,令福建安撫司,照沿海例,團結福、泉、漳、興化民船,以備分番遣戍,從帥臣項寅孫請也。
癸亥,以寅孫言,併福州延祥、荻蘆二寨,置武濟水軍,摘本州廂禁習水者補充,凡一千五百人。
34壬午,詔申嚴郡縣社倉科配之禁。
宋紀一百七十一〔起昭陽單閼(癸卯)九月,盡柔兆敦牂(丙午)六月,凡二年有奇。〕
理宗淳祐三年〔蒙古太宗皇后稱制二年。(癸卯、一二四三)〕
淳祐三年〔蒙古太宗皇后稱制二年。(癸卯、一二四三)〕
1九月,丁未,工部郎官兼樞密院編修官趙希□言:「安豐、廬、濠,風寒最甚,三州安則淮甸無虞,江面奠枕。」帝曰:「安豐最緊。」希□云:「欲固安豐,須復壽春。」帝然之。
2癸未,從京湖制置大使孟珙之請,令淮東制置使李曾伯蠲高郵軍及其屬部州縣創收牛租。
3是秋,蒙古察罕奏令萬戶張柔總諸軍鎮杞。
初,河決於汴,西南入陳留,分而爲三,杞居其中潬。南師恃舟楫之利,由亳、泗以窺汴、洛。柔乃即故杞之東、西、中三山,順殺水勢,築連城,結浮梁,爲進戰退耕之計,守禦以固。
4先是知婺州陳康熹奏事,請舉嚴父配天之典,久未決;將作少監韓祥進講,復言之。冬,十月,甲午,禮寺議請奉寧宗陞陪太祖、太宗,將來明堂,三后並配,令條具禮制以聞。
5十一月,乙巳,詔:「直保〔寶〕文閣王定,素履平實,直寶〔顯〕謨閣葉武子,雅資恬退,皆挂冠日久,年德俱高,其以定爲祕閣修撰,武子直龍圖閣。
6乙卯,令潮州守臣節制摧鋒軍分屯軍馬。
7乙未,蠲大理寺、三衙、臨安府縣點檢贍軍犒賞酒庫所贓賞錢。
8令廣東提刑節制韶州摧鋒軍。
9壬戌,雪。給行在諸軍錢,出戍者倍之。
10甲子,樞密院編修官兼權都官(郎官)何式言蜀事,帝曰:「正好乘暇作工夫。」時方倚任余玠,故言及之。
先是蜀中財賦,入戶部三司者五百餘萬緡,入四總領所者二千五百餘萬緡,金銀、綾錦之類不預焉。自寶慶三年失關外,端平三年蜀地殘破,所存州縣無幾,國用益窘。
十六年間,凡授宣撫使者三人,制置使者九人,副使四人,或老,或庸,或貪,或慘刻繆戾,或遙領而不至,或生隙而罕謀,兩川民不聊生,監司、戎將各專號令,蜀日益壞。及余玠至,大更弊政,遴選守宰,築招賢館於府之左,供張一如帥所居,下令曰:「集眾思,廣忠益,諸葛孔明所以用蜀也。士欲有謀以告我者,近則徑詣公府,遠則自言於所在州縣,以禮遣之。高爵重賞,朝廷不吝。豪傑之士,趣期立事,今其時矣。」士之至者,玠不厭禮接,咸得其歡心,言有可用,隨才而任;不可用亦厚遣謝之。
播州冉璡及弟璞,有文武才,隱居蠻中,前後閫帥辟召,皆不至。聞玠賢,兄弟相率詣謁,玠賓禮之,館穀加厚。居數月,無所言,玠乃更別館以處之,且日使人窺其所爲。兄弟終日不言,惟對踞,以堊畫地爲山川城郭之形,起則漫去。如是者又旬日,請見玠,屏人曰:「爲今日西蜀之計,其在徙合州城乎!」玠不覺躍起曰:「此玠志也,但未得其所耳。」曰:「蜀口形勝之地,莫若釣魚山,請徙諸此。若任得其人,積粟以守之,勝於十萬師遠矣。」玠大喜,遂不謀於眾,密聞於朝,請不次官之。詔以璡爲承事郎,權發遣合州,璞爲承務郎,權通判州事,徙城事悉以任之。
命下,一府皆諠然以爲不可,玠怒曰:「城成則蜀賴以安,不成,玠獨坐之,諸君無預也。」卒築青居、大獲、釣魚、雲頂、天生,凡十餘城,皆因山爲壘,碁布星分,爲諸郡治所。又移金州兵於大護以護蜀口,移沔州兵於青居,興州兵先駐合州舊城,移守釣守釣魚,共備內水,移利州兵於雲頂,以備外水。於是如臂使指,(氣勢)聯絡,屯兵聚糧,爲必守計,民始有安土之心。玠又作經理四蜀圖以進,曰:「幸假十年,手挈四蜀之地,還之朝廷,然後歸老山林,臣之願也。」〔〔考異〕姚牧痷集李忠宣行狀云:宋臣余玠議棄平土,即雲頂、運山、大獲得漢白帝、釣魚、青居、苦竹築壘,移成都、蓬、閬、洋、夔、合、順慶、隆慶八府州治其上,號爲八柱,不戰而自守矣。蹙蜀之本,實張於斯。蜀自徙城釣魚之後,元人屢攻不能下,則玠之徙城,不可謂非良策。玠屢出師興元,非不戰而自守者也。行狀所載,特敵國詆忌之言耳,今從宋史。〕
11十二月,丁丑,沿江制置副使司言屯田倍收,官屬文慶洪等推賞有差。
12己丑,史嵩之五請祠,不允。時黃濤、劉應起等俱上書嵩之姦深擅權,帝皆不聽,而言者益眾。
13丙申,以嚴寒,再給諸軍薪炭錢。
14辛丑,侍衛馬軍副都指揮使、總制兩淮軍馬呂文德,以汴、濠、膠、淄勞積,進秩四等。
淳祐四年〔蒙古太宗皇后稱制三年。(甲辰、一二四四)〕
理宗淳祐四年〔蒙古太宗皇后稱制三年。(甲辰、一二四四)〕
1春,正月,壬寅朔,詔曰:「上天助順,敵國乖離,正當廣推恩信以繫人心,厚根本以俟機會。咨爾專閫之臣,分麾總戎之將,繼自今,必安集流民,俾得復舊,招收逋將,俾得自新。毋擅興廢,毋殺無辜,使中原遺黎有更生之望。」時聞蒙古后稱制,人心不服,故下此詔。
2御製訓廉、謹刑二銘,戒飭中外。
3以李鳴復參知政事,杜範同知樞密院事,以權邢部尚書兼給事中劉伯正爲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
範不屑與鳴復共政,乞去,帝留去。太學諸生亦上書留範而斥鳴復,并斥史嵩之,嵩之益恚。
丁巳,侍御史劉晉之、王瓚,監察御史趙倫,呂午,承史嵩之風旨,並論李鳴復、杜範,於是鳴復、範並除郡。
4戊午,樞密院言:「四川帥臣余玠,大小三十六戰,多有勞效,宜第功行賞。」紹玠趣上立功將士姓名等第,即與推恩。
5己未,朝獻景靈宮。
6以劉伯正兼權參知政事,尋兼同提舉編修敕令。
7庚申,以余玠兼四川屯田使。
8初,利州都統王夔,素殘悍,號「王夜叉」,自漢州敗歸,益桀驁不受節度;所至劫掠,每得富家,用非法刑脅取金帛,稍不遂意即殺之,民不堪命。余玠至嘉定,夔率所部兵迎謁,纔羸弱二百人,玠曰:「久聞都統兵精,今疲敝若此,殊不稱所望。」夔曰:「夔兵非不精,所以不敢即見者,恐驚從人耳。」頃之,班聲如雷,江水爲沸,旗幟精明,舟中皆戰掉失色,玠自若,徐命吏班賞。夔退,語人曰:「儒者中乃有此人!」
玠欲誅夔,患其握重兵,恐輕動危蜀,謀於親將楊成,成曰:「今縱弗誅,養成其勢,一舉足,西蜀危矣。夔在蜀雖久有威名,孰與吳氏?吳氏當中興危難之時,能百戰以保蜀,傳之四世,根本益固;一旦曦爲叛逆,諸將誅之,如取孤豚。況夔無吳氏之功而有曦之逆心,縱兵殘民,奴視同列,誅之,一夫力耳;待其發而取之,難矣。」玠意遂決。
夜,召夔計事,潛以成代領其眾。夔甫出而新將已單騎入營,將士皆錯愕相顧,不知所爲。成以帥指譬曉之,遂相率聽命。夔至,玠斬之,薦成爲文州刺史。
9二月,癸酉,出封樁庫十七界楮幣各十萬,付京湖、四川、兩淮制置司收瘞頻年交兵遺骸。
10丁酉,壽昌飛虎軍統制鄭大成追三官,以其出戍涪州,不戰以致棄城也。
11三月,壬寅,詔以杜範辭免新除,依舊職,提舉洞霄宮。
12甲寅,經筵進講論語終編,己未,賜宰執、講讀、侍立官宴于祕書省,仍進講讀、侍立官一秩。
13以吏部尚書兼給事中金淵爲端明殿學士、同簽書樞密院事,尋差同提舉編修經武要略。
14夏,四月,壬午,詔:「兩浙漕司下屬部郡邑,將今年夏稅折帛之半,令民間以楮幣準錢供輸。」
15詔:「壽春受圍,將士勤勞,各補轉三官資,出封樁庫十七界楮幣百萬給犒,俟圍解日仍與優賞。」又令江東漕司撥寄樁十七界楮幣二十萬犒安豐策應將士。
16丁亥,以淮東制司言權總管王德等隨王鑑撫定山城有勞,詔進德二秩,餘補轉、給犒有差。
17五月,乙巳,以淮東制臣言副總管兼知海州周岱、左武衛大將軍湯孝信直擣山東膠、密之功,並于遙郡上進一秩。
18庚戌,詔知瀘州曹致大,帶行遙郡刺史,以四川制臣余玠言其包砌神臂山城之功也。
19戊午,蒙古兵圍壽春,呂文德帥水陸諸軍禦之。
20詔:「江東漕司撥寄椿十七界楮幣百萬,付淮東、西制置司犒水陸應援立功將士。」
21癸亥,以鄒應龍薨,輟視朝一日。尋贈少保。
22蒙古中書令耶律楚材,以朝政日非,憂憤成疾,是月,薨。
旋有譖楚材者,言其在相位日久,天下貢賦半入其家。皇后遣人覆視之,唯琴阮十餘,古今書畫、金石、遺文數十卷,乃止。
楚材博極群書,旁通天文、術數;居官以匡國濟民爲己任,群臣無與爲比。後追封廣寧王,諡文正。
23六月,庚午朔,以余玠言沔州都統制、權遂寧府雲拱,因成都之擾,殺奪民財,襲劫龍石泉郡印;權知潼川府張涓,敘軍無紀,殺掠平民;詔並追毀勒停,拱竄瓊州,涓昭州。
24以呂文德兼淮西招撫使,兼知濠州、節制濠、豐、壽、亳州軍。
25癸酉,詔王福暫屯揚州,同共措置秋防。
26乙亥,賜進士留夢炎以下四百二十四人及第、出身。
27詔:「安豐軍策應解壽春圍將士,補官資有差。」又詔:「壽春受圍將士,有全城卻敵之功,先立賞格,令淮東、西制司從實保明補轉。」又以淮東制司言先來海道立功將士,亦補轉有差。
28丙戌,知樞密院事范鍾,乞歸田里,詔不許。
29蒙古以楊惟中爲中書令。
惟中有膽略,先爲太宗所器,奉使西域二十餘國,宣暢國威,敷布政條,俾籍戶口屬吏。太宗益欲大用之,及南伐,命於軍前行中書省。惟中益嗜學,有濟世志,至是以一相領省事。〔〔考異〕元史宰相年表,於世祖以前闕之;楊惟中傳書其拜中書令而不繫以年。以事理推之,蓋惟中代耶律楚材爲中書令也。故傳云:太后稱制,惟中以一相負任天下。今酌書之。〕
30秋,七月,辛丑,分命刑部尚書、監察御史、卿監、郎官,錄臨安并屬縣、三衙兩廂繫囚。
31壬子,詔:「沿淮失業強壯之人,置武勝軍五千人。」從淮西安撫副使王鑑請也。
32甲子,詔:「項安世正學直節,先朝名儒,可特贈集英殿修撰。」
33八月,癸未,詔:「戶部申嚴州縣受租苛取之禁,諸路漕臣察其違者劾之。」
34九月,癸卯,右丞相史嵩之以父彌忠病,告假。乙巳,彌忠卒。丙午,起復嵩之。
太學生黃愷伯、金九萬、孫翼鳳等百四十四人上書曰:「臣聞君親等天地,忠孝無古今。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自古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未有不孝而可以望其忠也。宰我問三年之喪而曰『期可已矣』,其意欲以期年之近易三年之喪,夫子猶以不仁斥之。未聞有聞父母垂亡之病而不之問,聞父母已亡之訃而不知奔,有人心天理者,固如是乎!是不特無三年之愛於其父母,且無一日之愛於其父母矣。宰予得罪於聖門,而若人者,則又宰予之罪人也。
且起復之說,聖經所無,而權宜變禮,衰世始有之。我朝大臣,若富弼一身佩社稷安危,進退係天下重輕,所謂國家重臣,不可一日無者也。起復之詔,凡五遣使,弼以金革變禮不可用於平世,卒不從命,天下至今誦焉。至若鄭居中、王黼輩,頑忍無恥,固持祿位,甘心起復,絕滅天理,卒以釀成靖康之禍,往事可覆也。
彼嵩之何人哉?心術回邪,蹤詭祕。曩者開督府,以和議隳將士心,以厚資竊宰相位,羅天下之小人以爲私黨,奪天下之利權以歸私室,蓄謀積累,險不可測,在朝廷一日,則貽一日之禍,在朝廷一歲,則貽一歲之憂,萬口一辭,惟恐其去之不亟也。嵩之亡父,以速嵩之之去,中外方以爲快,而陛下起復之命已下矣。
陛下姑曰,大臣之去不可不留也。嵩之不天,聞訃不行,乃徘徊數日,率引姦邪,布置要地,弭縫貴戚,買屬貂璫,轉移上心,夤緣御筆,必得起復之禮,然後徐徐引去。大臣佐天子以孝治天下,孝不行于大臣,是率天下而爲無父之國矣。鼎鐺尚有耳,嵩之豈不聞富弼不受起復之事,而乃忍爲鄭居中、王黼輩之所爲耶?
且陛下所以起復嵩之者,爲其折衝萬里之才與?嵩之本無捍衛封疆之能,徒有劫制朝廷之術。彼國內亂,骨肉相殘,天使之也。嵩之貪天之功以欺陛下,其意以爲三邊雲擾,非我不足以制彼也。殊不知敵情叵測,非嵩之之所能制,嵩之徒欲挾制敵之名以制陛下爾。
陛下所以起復嵩之者,謂其有經理財用之才與?嵩之本無足國裕民之能,徒有私自封殖之計。且國之利源,鹽筴爲重,今鈔法數更,利之歸於國者十無一二,而聚之於私帑者已無遺算。國家之土壤日削,而嵩之之田宅日廣;國家之帑藏日虛,而嵩之之囊橐日厚。陛下眷留嵩之,將以利吾國也,殊不知適以貽吾國無窮之害爾。
嵩之敢於無忌憚而經營起復,爲有彌遠故智可以效尤。然彌遠所喪者庶母也,嵩之所喪者父也;彌遠奔喪而後起復,嵩之起復之後而始奔喪。以彌遠之貪墨固位,猶有顧籍,丁艱于嘉定元年十一月之戊午,起復于次年五月之丙申,未有如嵩之之匿喪罔上,殄滅天常,如此其慘也!
且嵩之之爲計亦姦矣,自入相以來,固知二親耄矣,旦夕圖惟,先爲起復張本。近畿總餉,本不乏人,而起復未卒哭之馬光祖;京口守臣,豈無勝任,而起復未終喪之許堪。故里巷爲十七字之謠曰:『光祖做總領,許堪爲節制,丞相要起復,援例。』夫以里巷之小民,猶知其姦,陛下獨不知之乎?臺諫不敢言,臺諫嵩之爪牙也;給舍不敢言,給舍嵩之腹心也;侍從不敢言,侍從嵩之肘腋也;執政不敢言,執政嵩之羽翼也。嵩之當五內分裂之時,擢姦臣以司喉舌,謂其必無陽城毀麻之事也;植私當〔黨〕以據要津,謂其必無惠卿反噬之虞也。
自古大臣,席寵怙勢至于三世,未有不亡人之國者,漢之王氏、魏之司馬是也。史氏秉鈞,今三世矣。軍旅將校惟知有史氏,天下士大夫惟知有史氏,而陛下之左右前後亦惟知有史氏,陛下之勢,孤立于上,甚可懼也!天欲去之而陛下留之,堂堂中國,豈無君子,獨信一小人而不悟,是陛下欲藝祖三百年之天下壞於史氏之手而後已。
麻制有曰:『趙普當乾德開創之初,勝非在紹興艱難之際,皆從變禮,迄定武功。』夫儗人必于其倫,曾于姦深之嵩之而可與趙普諸賢同日語耶?臣愚所謂擢姦臣以司喉舌者其驗也。麻制又有曰:『諜諗憤兵之聚,邊傳哨騎之馳,況秋高而馬肥,近冬寒而地凜。』方嵩之虎踞相位之時,諱言邊事。通州失守,至踰月而後聞;壽春有警,至危急而後告。今圖起復,乃密諭詞臣,昌言邊警,張皇事勢以恐陛下,蓋欲行其劫制之謀耳。臣愚所謂擢姦臣以司喉舌者又其驗也。
切觀嵩之自爲宰相,動欲守法,至于身乃佚蕩于禮法之外。五刑之屬三千,其罪莫大于不孝,若以法繩之,雖加之鈇鉞,猶不足謝天下;況復置諸巖巖具瞻之位,其何以訓天下後世耶?
臣等與嵩之本無宿怨私忿,所以爭進闕下,爲陛下言者,亦欲挈綱常于日月,重名教于泰山,使天下後世爲人臣、人子者,死忠、死孝,以全立身之大節而已。孟軻有言:『學則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倫也。』臣等久被教育,此而不言,則人倫掃地矣。惟陛下裁之。」
武學生翁日善等六十七人,京學生劉時舉、王元野、黃道等九十四人,宗學生與寰等三十四人,建昌軍學教授盧鉞,相繼上書切諫,皆不報。
范鍾、劉伯正惡京學生言事,謂皆游士鼓倡之,諷臨安尹趙與□逐游士。諸生聞之益不平,作捲堂文,與□遂盡削游士籍。
己未,將作監徐元杰言:「史嵩之起復,士論紛然,宜許其舉執政自代。」帝曰:「學校雖是正論,但言之太甚。」元杰云:「正論是國家元氣,今正論猶在學校,要當保養一之脈。」元杰又乞引去,帝曰:「經筵正賴卿規益,以何事而引去?」
35乙丑,雷。
36冬,十月,辛未,詔曰:「朕德弗類,無以格陰陽之和,乃秋冬之交,雷電交至,天威震動,咎證非虛,甚可畏也!今朕避正殿,減常膳,方將反觀內省,回皇天之怒,可不博覽兼聽,盡群下之心。應中外臣僚,各指陳闕失,毋有所隱,朕將親覽,博采忠讜,見之施行,以昭應天之實。」
37壬申,以范鍾參知政事,劉伯正簽書樞密院事。金淵乞罷,不許。
38以強再興添差成都府路馬步軍副總管兼知懷安軍,節制戍兵。
39甲戌,令慶元府守臣趙倫趣史嵩之赴闕。
40己丑,出右諫議大夫劉晉之、殿中侍御史王瓚、監察御史龔基先、胡清獻;除劉漢弼爲右司諫。帝欲更新庶政,故有是命。庚寅,漢弼遷侍御史。
41壬辰,詔起杜範、游□提舉萬壽觀兼侍讀。自此群賢率被錄用。
42甲午,詔:「臺諫耳目之寄,若稽舊章,悉由親擢,自今不許大臣薦進。」
43殿中侍御史鄭寀言:「宰相非百官比,豈容久虛!切恐中書之地,預設猜防,搢紳之徒,各懷向背。」帝曰:「所奏雖切情事,進退大臣,豈容輕易!」
44侍御史劉漢弼,言金淵尸位妨賢,罷政;馬光祖貪榮忘親,罷江西運判新命,勒令追服;又言臺諫彈擊論列,乞非時入奏;從之。
45十一月,辛丑,詔趣游□、杜範赴闕。
46壬寅,召王伯太、趙以夫、徐鹿卿。
47癸卯,詔奪前禮部侍郎劉晉之一官,罷祠,以監察御史孫起予言其懷利失志也。
48乙巳,以劉漢弼言,罷主管侍衛步軍司公事王德明,以王福代之。
49丙午,以程公許爲起居郎兼直學士院。
50丁未,再趣游□、杜範供職。
51戊申,雷。
52庚戌,召陳□、李心傳。
53丁巳,以陳□爲兵部尚書,李心傳權刑、禮部尚書兼給事中,王伯大權吏部尚書兼中書舍人,趙以夫權刑部侍郎。
54戊午,以禱雪,出封樁庫十八界楮幣二十萬賑臨安細民,犒三衙諸軍亦如之。
55庚申,詔釋大理寺、三衙、臨安府并兩浙路州縣杖以下繫囚。
56辛酉,以雪寒,給諸軍錢,出戍者倍之。
57劉漢弼密奏曰:「自古未有一日無宰相之朝,今虛相位已三月,願奮發英斷,拔去陰邪,庶可轉危爲安。否則是非不兩立,邪正不並進,陛下雖欲收召善類,不可得矣。臣聞富弼之起復,止於五請;蔣芾之起復,止於三請。今史嵩之已六請矣,願聽其終喪,亟選賢臣,早定相位。」十二月,庚午,聽史嵩之終喪。
58以范鍾爲左丞相,杜範爲右丞相兼樞密使,游□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劉伯正參知政事、簽書樞密院事。
59杜範首上五事:「曰正治本,政事當常出於中書,毋使旁蹊得竊威柄。曰肅宮闈,當嚴內外之限,使宮府一體。曰擇人才,當隨其所長用之而久於其職,毋徒守遷轉之常格。曰惜名器,如文臣貼職,武臣閤衛,不當爲徇私市恩之地。曰節財用,當自人主一身始,自宮掖始,自貴近始,考封樁出入之數而補窒其罅漏,求鹽筴楮幣變更之目而斟酌其利害。」仍請早定國本以安人心。
60壬申,以趙葵同知樞密院事。〔〔考異〕宋史作甲戌,今從宋史全文作壬申。〕葵言:「今天下之事,其大者有幾;天下之才,其可用者有幾?從其大者而講明之,疏其可用者而任使之。有勇略者治兵,有心計者治財,寬厚者任牧養,剛正者持風憲。爲官擇人,不爲人擇官。用之既當,任之既久,然後可以責其成效。」又,「請亟與宰臣講求規畫,凡有關於宗社安危治亂之大計者,條具以聞,審其所先後緩急以圖籌策,則治功可成,外患不足慮。」
61以四川安撫使孟珙兼知江陵府。
珙謂其佐曰:「政府未之思耳。彼若以兵綴我,上下流有急,將若之何?珙往則彼擣吾虛,不往則誰實捍患?」識者是之。珙至江陵,登城,歎曰:「江陵所恃三海,不知沮洳有變爲桑田者,敵一鳴鞭,即至城外。自城以東,古嶺、先鋒,直至三汊,無有限隔。」乃修復內隘十有一,別作十隘於外,有距城數十里者。沮、漳之水,舊自城西入江,乃障而東之,俾遶城北入於漢,而三海遂通爲一。隨其高下,爲櫃蓄洩,三百里間,渺然巨浸。土木之功,百七十萬,民不知役。繪圖上之。
62癸酉,詔曰:「朕望道未見,閔時多艱,與予共治之臣,錮于謀身之習。有官守者,以謀身而失其守,有言責者,以謀身而失其言,各懷患得患失之私,安有立政立事之志!致天工之多曠,宜國步之未夷。今朕躬攬權綱,首嚴訓迪,凡聯事而合治,各滌慮以洗心。毋懷私恩,毋萌私念,毋植私計,毋締私交。三事大夫,以朝廷未尊爲己愆,士氣未振爲己恥,守令以民俗未裕爲己責,將帥以邊疆未謐爲己憂。主爾忘身,國爾忘家,以共圖內安外寧之效,則予汝嘉;其或不恭,邦有常憲。」帝一新吏治,故有是詔。〔〔考異〕宋史本紀作庚午詔戒飭,今從宋史全文作癸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