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遠引昀至柩前,舉哀畢,然後召竑。竑聞命即赴,至則每過宮門,禁衛拒其從者。彌遠亦引竑至柩前,舉哀畢,引出帷,殿帥夏震守之。遂召百官立班聽遺制,則引竑至舊班,竑愕然曰:「今日之事,我豈當仍在此班?」震紿之曰:「未宣制前當在此,宣制後乃即位。」竑以爲然。已而遙見殿上燭影中有人在御座,則昀已即位矣。宣制畢,閤門宣贊呼百官拜賀,竑不肯拜,震捽其首下拜。遂稱遺詔,以竑爲開府儀同三司,,封濟陽郡王,判寧國府。尊皇后曰皇太后,垂簾同聽政。詔遵孝宗故事,宮中自服三年喪。尋進封竑爲濟王,出居湖州。〔〔考異〕齊東野語云:穆陵既正九五之位,皇兄竑出判宛陵,辭不就。史丞相同叔以其有逼近之嫌,遂徙寓於霅城之西。據宋史全文,竑出居湖州,由於彌遠之意,竑未嘗辭判寧國府也。〕
彌遠欲收眾望,勸帝褒表老儒。九月,詔起傅伯成爲顯謨閣學士,楊簡爲寶謨閣學士,及柴中行俱奉朝請。
30己卯,以真德秀及禮部侍郎程珌、吏部侍郎朱著並兼侍讀,工部侍郎葛洪、起居郎喬行簡、李宗政、少卿陳貴誼、軍器監王暨並兼侍講。尋又以真德秀直學士院,召魏了翁爲起居郎。
德秀初在朝,知史彌遠欲以爵祿縻天下士,慨然謂劉爚曰:「吾徒須急引去,使廟堂知世亦有不肯爲從官者。」遂力請外。至是自知潭州召還,入對,勸帝容受直言,召用賢臣,固結人心爲本,帝納之。
31帝追封所生父希□爲榮王,生母全氏爲國夫人,而以弟與芮嗣之。
32金伊喇布哈復澤、潞。
33冬,十月,乙亥,嗣秀王師嵒卒。
34夏及金平。
初,夏人與金通好,不交兵者八十年。貞祐初,以小故生釁,構難十年,一勝一負,遂至精銳俱盡,兩國皆敝。至是夏遣其吏部尚書李仲諤修好于金,稱弟而不臣,各用本國年號。金遣吏部尚書鄂羅〔(舊作奧敦。)〕良弼報之。〔〔考異〕金史哀宗紀:正大元年十月戊午,夏國遣使來修好。二年九月,夏國和議定,以兄事金,各用本國年號,遣使來聘,奉國書稱弟。十月,遣禮部尚書鄂羅良弼等爲夏國報成使,國書稱兄。西夏傳:正大元年,和議成,自稱兄弟之國。按夏國和議之成,紀云二年,傳云元年,今從傳。〕
35十一月,甲子,右正言糜溧,請承順東朝,繼志述事,一以孝宗爲法。而新政之切者,曰畏天,悅親,講學,仁民。帝嘉納之。
36癸未,以五月十六日爲皇太后慶壽節。
37丁亥,詔改明年爲寶慶元年。
38戊子,以工部尚書葛洪同簽書樞密院事。
39己丑,詔以生日爲天基節。
40十二月,癸丑,開經筵,詔輔臣觀講。
41名皇太后所居殿曰慈明。
42是歲,蒙古主進次東印度國鐵門關,侍衛見一獸,鹿身馬尾,綠色而獨角,能爲人言,曰:「汝君宜早回。」蒙古主怪之,以問耶律楚材。對曰:「此名角端,解四夷語,是惡殺之象。今大軍征西已四年,上天惡殺,遣告陛下。願承天心,宥此數國人命,實無疆之福。」蒙古主遂大掠而還。〔〔考異〕陳桱通鑑續編,此事繫嘉定十五年任午。按元史太祖紀,大九年甲辰〔申〕歲,帝至東印度國,角端見,班師。甲申乃宋嘉定十七年也,今從之。印度一作忻都。〕
宋紀一百六十三〔起旃蒙作噩(乙酉)正月,盡柔兆掩茂(丙戌)十二月,凡二年。〕
理宗寶慶元年〔金正大二年,蒙古太祖二十年。(乙酉、一二二五)〕
理宗建道備德大功復興烈文仁武聖明安孝皇帝〔諱昀,太祖十世孫,父榮文恭王。開禧三年正月癸亥,生於紹興府虹橋里第。前一夕,榮王夢一紫金帽人來謁,比寤,夜漏未盡數刻,室中五采爛然,起視,赤光屬天,如日正中。生三日,家中聞戶外車馬聲,亟出,則絕無所。幼嘗晝寢,人忽見體隱隱如龍鱗,咸神異之。嘉定十五年,授邵州防禦使;十七年閏八月,立爲皇子,改賜名,封成國公。〕
寶慶元年〔金正大二年,蒙古太祖二十年。(乙酉、一二二五)〕
1春,正月,壬戌朔,詔舉賢良。
2庚午,湖州人潘壬,與其弟丙、從兄甫,以史彌遠廢立,不平,乃遣甫密告謀立濟王意于李全。全欲坐致成敗,陽與之日期,進兵應接,實無意也。壬等信之,遂部分其家眾以待。
及期,全兵不至。壬等懼事泄,乃以其黨雜鹽販盜千餘人,結朿爲全軍狀,揚言自山東來,夜入州城,求濟王竑。竑聞變,匿水竇中,壬尋得之,擁至州治,以黃袍加竑身。竑號泣不從,壬等強之,竑不得已,乃與約曰:「汝能勿傷太后、官家乎?」眾許諾。遂發軍資庫金帛、會子犒軍。知州謝用卿,率官屬入賀。壬偽爲李全榜揭於門,數史彌遠廢立罪,且曰:「自領精兵二十萬,水陸並進。」人皆聳動,比明視之,則皆太湖漁人及巡尉兵卒耳。
竑知事不成,乃遣王元春告於朝,而帥州兵討壬,壬變姓名走,丙、甫皆死。元春至臨安,彌遠懼甚,急召殿司將彭□帥師赴之,至則事已平。壬走至楚州,爲小校明亮所獲,送臨安斬之。彌遠詐言竑有疾,令客秦天賜〔〔考異〕齊東野語作「余天錫」,薛氏通鑑亦作「余」。據宋史余天錫傳,無逼死濟王事,理宗紀、宗室傳俱作「秦天錫」,今從之。〕挾醫至湖州視之,天錫諭旨,逼竑縊于州治,以疾卒聞。
起居郎魏了翁,攷功員外郎洪咨夔,相繼言竑之冤。禮部侍郎、直學士院真德秀入見,奏曰:「我朝立國,根本仁義,先正名分。陛下初膺大寶,不幸處人倫之變有所未盡,流聞四方,所損非淺。霅川之變,非濟王本志,前有避匿之,後聞捕討之謀,情狀本末,灼然可見。願詔有司,討論雍熙追封秦邸舍罪卹孤故事,斟酌行之。雖濟三〔王〕未有子息,興滅繼絕,在陛下耳。」帝曰:「朝廷待濟王亦至矣。」德秀曰:「若謂此事處置盡善,臣未敢以爲然。觀舜所以處象,則陛下不及舜明甚。人主但當以二帝、三王爲師,秦、漢以下人君,舉動皆不合理,難以爲法。」帝曰:「亦是一時倉卒耳。」德秀曰:「此已往之咎。惟願陛下知有此失,益講學進道,以贖前愆,以收人心。昔太平興國中,秦邸事作,太子太師王溥等議於朝堂者,七十有四人,然後有詔裁決,以大事不可輕也。慶曆間求西帥,必取當世第一流;宰相呂夷簡至忘讎薦進,以重任不可輕也。邇者霅川之獄,未聞有參聽于槐棘之下;又如淮、蜀二閫之除,皆出僉論所期之外。天下之事,非一家之私,何惜不與眾共之!朝廷之于天下,當如天地之於萬物,栽培傾覆,付之公心,不可使有一毫私意於其間。當乾道、淳熙間,有位於朝者,以饋遺及門爲恥;受任於外者,以苞苴入都爲羞。今貨賂公行,薰染成風,恬不知怪。治世氣象,欲其寬裕,不欲其迫蹙。曩者以言之令,至於流竄、殺戮,都邑之民,搖手相戒。朝廷之上,敏銳之士,多於老成,政事之才,富于經術。雖嘗以耆舊褒傅伯成、楊簡,以學行褒柴中行,以恬退用趙蕃、楊宰,至于忠亮敢言如陳宓、徐僑,皆未蒙錄用。願處伯成、簡于內祠,中行于經幄,擢宓、僑于言路,不獨人主賴其益,朝列新進之士亦有所矜式。伯成、簡皆年踰八十,縱使召之不至,必能用囊封以進忠言。」又言:「長人之官,撫字不聞,叨懫日甚。」帝曰:「如何無一廉者?」又問:「何以革之?」德秀言:「此在朝廷用舍黜陟之間,示以意向。」帝又問:「卿曾見有何廉吏?」德秀以袁州守趙□夫對,因言:「崔與之帥蜀,楊長孜〔孺〕帥閩,皆有廉聲,臣一時不能悉數,乞廣加咨訪。」史彌遠深忌之。
3甲申,程珌進讀三朝寶訓,言曰:「藝祖皇帝受禪之初,與三軍約,不許殺戮一人,自此聖聖相承,守爲家法。」帝曰:「祖宗以人〔仁〕立國,朕當以人〔仁〕守之。」帝又問:「寶訓中云:『治世少而亂世多,君子少而小人多,』何也?」珌言:「治世所以少,亂世所以多者,正緣君子少而小人多也。蓋君子初未嘗少,聖君出而君子多;小人初未嘗多,庸君出而小人多。」帝曰:「然。」
4己丑,朱端常言:「蜀士當得郡者,紹興以前悉親詣闕下,廟堂因得以審其人物而進退之。自慶元以來,以自作差辟,則馳牘干請。今請除曾任太守有治效人外,必令親到堂除授,奏事訖之任,次任與免。」從之。
5己丑,詔曰:「朕初纂丕圖,亟受慈訓,既御經幄,日親群儒,深念進德立治之本,實由典學,朝夕罔敢怠忽。尚賴諸賢悉心啟迪,無有所隱,朕當垂聽,益加自勉。」
6二月,壬辰朔,雪。
7蒙古武仙聞彭義斌復山東州縣,乃叛蒙古,殺河北西路都元帥史天倪。〔〔考異〕武仙害史天倪,在太祖即位之二十年。姚燧牧菴集撰史公神道碑誤作十年。〕天倪弟天澤,時護母歸燕,府僚王縉、王守道追及天澤於道,告之故,且曰:「變起倉卒,部曲散在近郊,公能迴轡,不招自至。」天澤曰:「不共國之讎,死亦當從,況未必死耶!」遂傾資裝,易鎧仗,南還,遣監軍李伯祐詣國王富珠哩〔舊作孛魯,今改。〕言狀,且請濟師。富珠哩即命天澤嗣兄職,遣薩訥台〔舊作笑乃台,今改。〕率銳卒三千授之,合勢進攻。仙將葛鐵槍擁眾來拒,天澤迎擊之,生擒鐵槍,餘眾潰。乘勝至中山,略無極,拔趙州,仙敗,奔西山。既而天澤進兵,遂復真定。富珠哩,穆呼哩〔舊作木華黎,今改。〕子也。〔〔考異〕元史本紀:二月,武仙以真定叛,殺史天倪。三月,史天澤擊仙,走之,復真定。據王惲秋澗集撰天澤家傳,則復真定自在六月,今併書之。薛氏通鑑繫於正月,誤也。〕
8癸巳,朱著、王暨進讀高宗寶訓孝德卷終,著言:「高宗當中興艱難之初,欽事慈寧太后,始終極孝;願陛下以高宗爲法。」帝嘉納,忽愀然曰:「雪作非時,朕終夜爲之不安,當益恐懼修德。凡有闕失,無忘忠告。」
9甲午,詔:「故太師、武勝.定國軍節度使、鄂王岳飛,改諡忠武。」
10丙申,以師彌嗣秀王。
師彌,秀王第二子也。潘壬之變,師彌避居菁山園廟,至是獎其能守園陵,故躐等升嗣。
11戊戌,詔:「福州、溫州各添教官一員。」
12甲辰,蠲兩浙州軍屬縣官私僦錢有差。
13許國至鎮,李全妻楊妙真郊迓,國辭不見,妙真慚而歸。
國既視事,痛抑北軍,有與南軍競者,無曲直,偏坐之,犒賞十損八九。全自青州致書于國,國誇于眾曰:「全仰賴我養育,我略示威,即奔走不暇矣。」
全因留青州,國不能致,乃數致厚餽,邀全還。劉慶福亦使人覘國意,國左右語覘者曰:「制置無害汝等意。」慶福以報全,全集將校曰:「我不參制閫,則曲在我。今不計生死,必往見。」遂還楚州上謁。賓贊戒全曰:「節使當廷趨,制使必免禮。」及庭趨,國端坐納全拜,全退,怒曰:「全歸朝,拜人多矣,但恨汝非文臣,本與我等。汝向以淮西都統謁賈制帥,亦免汝拜。汝有何勳業,一旦位我上,便不相假借耶!全赤心報朝廷,不及也。」國繼設盛會宴全,遺勞加厚,全終不樂。慶福謁國之幕客章夢先,夢先令隔簾貌喏,慶福亦怒。
既而全欲往青州,恐國苛留,自計曰:「彼所爭者拜耳,拜而得志,吾何愛焉!」更折節爲禮。因會集間,出劄白事,國見其細故,判從之,全即席再拜謝。自是動息必請,得請必拜,國喜曰:「吾折服此子矣!」
全往青州,國集兩淮馬步軍十三萬,大閱楚城外以挫北人之心。楊妙真及軍校留者,懼其謀己,內自爲備。
初,全遣慶福還楚城,使爲亂,適潘壬事敗,全黨亦不安。或教妙真畜一妄男子,指謂人曰:「此宗室也。」且語僚佐曰:「會令汝爲朝士。」潛約盱眙四軍爲應,皆不從,慶福謀中輟,第欲快意于國。計議官苟夢玉知之,以告國,國曰:「我豈文儒不知兵者耶!」夢玉懼禍及,復以告慶福。
一日,國晨起視事,忽露刃充庭,國厲聲曰:「不得無禮!」矢已及顙,流血蔽面而走。亂兵悉害其家,縱火焚官寺,兩司積蓄,悉爲賊有。親兵翼國登城,縋而走。賊擁通判姚翀入城,犒兩軍使歸營。慶福手殺夢先以報其辱,國縊於途。〔〔考異〕齊東野語云:國額中一箭,徑趨避於楚臺。久之,令姚翀求和。則姚翀非賊擁入城者也。又云:翀回報,則國已遁。次日,北軍得國於三茅道堂,以小竹輿輿至李軍,國不能發一詔〔語〕,復送還楚臺,以兵環守,國遂死焉。是國非縊於途也。且野語每多傳聞之誤,今仍從宋史書之。〕
事聞,史彌遠懼激他變,以徐晞稷嘗倅楚守海,得全歡心,乃授晞稷淮東制置使,令屈意撫全。全聞國死,自青還楚,佯責慶福不能彈壓,斬數人,上表待罪,朝廷不問。知揚州趙范,得制置使印于潰卒中,以授晞稷。晞稷至楚,全及門,下馬拜庭下,晞稷降等止之,賊眾乃悅。晞稷至,以恩府稱全,恩堂稱妙真。
初,楚城之將亂也,有吏竊許國書篋二,以獻慶福,皆機事,慶福未之發。全發緘讀之,有廟堂遺國書令圖全者,全大怒。又有苟夢玉書,即以慶福謀告國者,全始惡夢玉反覆,殺之。
14戊午,出豐儲倉米七萬五千石賑臨安貧民。馬步軍諸班直、皇城司守衛官、兵,給犒有差。
15三月,癸酉,葬仁文哲武恭孝皇帝於永茂陵,廟號寧宗。
時皇太后垂簾,人多言本朝世有母后之聖,太后兄子萬壽觀使石獨曰:「事豈容概言!昔仁宗、英宗、哲宗嗣位,或尚在幼沖,或素由撫育,軍國重事,有所未諳,則母后臨朝,宜也。今主上熟知民事,天下悅服,雖聖孝天通,然不早復政,得無基小人離間之嫌乎!」乃密疏章聖、慈聖、宣仁所以臨朝之由,及漢、唐母后臨朝稱制得失以聞,太后然之。
16夏,四月,辛卯朔,寧宗祔廟,頒德音于臨安、紹興府。
17金起復莘國公胥鼎爲平章政事,行省事於衛州,進封英國公。
18壬辰,朱著進讀高宗寶訓,至高宗曰周公戒成王,惟在知稼穡艱難,帝曰:「朕近寫無逸一篇,揭爲四圖,置之坐右以便觀省,念茲在茲,不忘艱難。」
19甲午,金以京畿旱,遣使慮囚。
20丁酉,太后手書:「吾年晚多病,志在安閒,嗣君可日御便殿聽政,今後便撤簾。」
戊戌,臣寮言:「伏讀太后還政御札,前代母后勉強不能爲之事,而太后聖斷行之,略無難色,實爲萬世母后臨朝之法。」帝曰:「朕受太后之恩如天,朝夕思之,未知所報,便當力請。」辛丑、壬寅,帝兩請太后仍垂簾,不允。
21丙午,詔:「今後見供職及在外帶職從官,依元祐十科舊制,歲舉三人。」從右正言麋溧請也。22辛亥,出豐儲倉米八萬石賑臨安貧民。
23己未,以端明殿學士薛極簽書樞密院事。〔〔考異〕理宗紀闕書,今據宰輔表書之。〕
24五月,甲子,詔求直言。戶部郎官張忠恕上封事,其略曰:「天人之應,捷於影響。自冬徂春,雷雪非時,西霅,東淮,狂悖洊興。客星爲妖,太白晝見,正統所係,不宜諉之分野。陛下於濟王之恩,自謂彌縫曲盡矣,然不留京師,徙之外郡,不擇牧守,混之民居,一夫奮呼,闔城風靡,尋雖弭患,莫副初心。謂當亟下哀詔,痛自引咎,復崇卹典,選立嗣子,則陛下所以處之者,庶幾無憾。險佞之徒,凡直言正論,率指爲好名歸過。夫好名歸過,其自爲者非也,若首萌逆億厭惡之心,則將令言者望風含疑,此危國之煬毒也。況邇來取人,以名節爲矯激,以忠讜爲迂疏,以介潔爲不通,以寬厚爲無用,以趣辦爲強敏,以拱默爲靖共,以迎合爲適時,以操切爲任事,是以正人不遇,小人見親。又,士習益壞,民生益艱,第宅之麗,聲伎之美,服用之侈,餽遺之珍,向所未有。公家之財,視爲己物,薦舉、獄訟,軍伎、吏役,僧道、富民,凡可以得賄者,無不爲也。如此而欲基本之不搖,殆卻行而求前也。」魏了翁見其疏,歎曰:「忠獻有後矣!」忠恕,浚之孫也。
進士井研鄧若水上封事曰:「行大義,然後可以弭大謗;收大權,然後可以固大位;除大姦,然後可以息大難。寧宗皇帝晏駕,濟王當繼大位者也,廢黜不聞於先帝,過失不聞於天下。史彌遠不利其立,夜矯先帝之命,棄逐濟王,并殺皇孫而奉迎陛下,曾未半年,濟王竟不幸死於湖州,揆以春秋之法,非弒乎?非篡乎?非攘奪乎?當悖逆之初,天下皆歸罪彌遠而不敢歸過于陛下者,何也?天下皆知倉卒之間,非陛下所得知,亦諒陛下必無是心也,亦料陛下必能掃清妖氛,以雪先帝、濟王父子終天之憤。今踰年矣,而乾剛不決,成斷不行,無以大慰天下之望,昔之信陛下之必無者,今或疑其有,昔之信陛下之不知者,今或疑其知,陛下何忍以清明天日而身受此污辱也?爲陛下計,莫若遵泰伯之至德,伯夷之清名,季子之高節,而後陛下之本心明於天下,此臣所謂行大義以彌〔弭〕大謗,策之上也。自古人君之失大權,鮮有不自廢立之際而盡失之。當其廢立之間,威動天下,既立則眇視人主。是故強臣挾恩以陵上,小人怙強以無上,久則內外相爲一體,上喑默以聽其所爲,日朘月削,殆有人臣之所不忍言者。威權一去,人主雖欲固其位,保其身,有不可得。宣繒、薛極,彌遠之肺腑也,王愈,其耳目也,盛章、李知孝,其鷹犬也,馮榯,其爪牙也。彌遠欲行某事,害某人,則此數人者相與謀之,曷嘗有陛下之意行夫其間乎!臣以爲不除此數凶,陛下非惟不足以弭謗,亦未可以必安其位,然則陛下何憚而久不爲哉?此臣所謂收大權以定大位,策之次也。此而不行,又有一焉,曰除大姦然後可以弭大難。李全,一流民耳,寓食于我,兵非加多,土地非加廣,勢力非特盛也。賈涉爲帥,庸人也,全不敢妄動,何也?名正而言順也。自陛下即位,乃敢倔強,彼有辭以用其眾也。其意必曰:濟王,先皇帝之子也,而彌遠放弒之。皇孫,先皇帝之孫也,而彌遠戕害之。其辭直,其勢壯,是以沿淮數十萬之師,不敢睥睨其鋒。雖今暫無事,安知一日不羽檄飛馳,以濟王爲辭,以討君側之惡爲名!彌遠之徒,死有餘罪,不復可惜,宗社生靈何辜焉!陛下今日誅彌遠之徒,則全無辭以用其眾矣。上而不得,則思其次,次而不得,則思其下,悲夫!」奉上,彌遠以筆橫抹之。
25丙寅,以師彌知大宗正事;以不熄嗣濮王。
26許國既死,李全牒彭義斌于山東曰:「許國謀反,已伏誅矣,爾軍並聽吾節制。」義斌大罵曰:「逆賊!背國厚恩,擅殺制使,我必報此讎!」乃斬齎牒人,南向告天誓眾。見者憤激。于是全自青州攻東平,不克。乃攻恩州,義斌出兵與戰,全敗走,獲其馬二千。劉慶福引兵救全,又敗。全退保山□,抽山陽忠義以北。楊妙真及劉全皆欲親赴難。會全遣人求晞稷書,與義斌連和,乃止。
義斌致書沿江制置使趙善湘曰:「不誅逆全,恢復不成。但能遣兵扼淮,進據漣海以蹙之,斷其南路,此賊必擒。賊平之後,收復一京、三府,然後義斌戰河北,盱眙諸將、襄陽騎士戰河南,神州可復也。」
盱眙四總管亦遣使致書請助討賊,知揚州趙范亦以爲言,史彌遠戒范無出位專兵,各享安靖之福。范復以書力論之曰:「先生以撫定責之晞稷,而以鎮守責之范。責晞稷者,函人之事也;責范者,矢人之事也;既責范以惟恐不傷人之事,又禁其爲傷人之痛,惡其爲傷人之言,何哉?且賊見范爲備,則尚有顧忌而不得以肆甚姦,他日必將指范爲首禍激變之人,劫朝廷以去范。先生始未之信也,左右曰可,卿大夫曰可,先生必將謂何惜一趙范而不以紓禍哉!必將縛范以授賊,而范遂爲宋晁錯。雖然,使以范授賊而果足紓國禍,范死何害哉!諺曰:『護家之狗,盜賊所惡。』故盜賊見有護家之狗,必將指斥于主人,使先去之,然後肆穿窬之姦而無忌。然則殺犬固無益于弭盜也。望矜憐之,別與閒慢差遣。」彌遠不答。
27甲戌,詔曰:「自昔帝王即政之初,首闢四門,達聰明目,訪予落止,小毖求助。凡令〔今〕內外文武大小之臣,有所見聞,其以啟告。忠言正論,朕所樂聽。事有可行,虛心而從;言或過直,無憚後害。封章來上,副朕延納之誠焉。」
28丁丑,金主以旱甚責己,避正殿,減膳,赦罪。
29六月,辛卯,太白晝見。
30丁酉,錄行在繫囚。
31丁酉〔未〕,史彌遠加太師,依前右丞相兼樞密使,進封魏國公。彌遠辭免,不允;五辭,從之。
32辛亥,祕書監葉本言郡司貪刻之害,帝曰:「郡守不職,緣監司不得其人。監司得人,則一道蒙福。」
33彭義斌既克山東,又納李全降兵,兵勢大振,遂圍東平。嚴實潛約蒙古將博羅罕〔舊作孛里海,今改。〕合兵攻之,兵久不至,城中食盡,乃與義斌連合。義斌亦欲藉實取河朔而後圖之,遂以兄禮事實。時實眾尚數千,義斌不之奪,而留所掠青崖之家屬不遣。
34金陜西旱甚,行省完顏哈達〔舊作合達,今改。〕齋戒請雨;雨澍,歲事有收,民德之。時延安殘破,哈達令於西路買牛付主者,招集流亡,助其耕墾,自是延安之民稍復耕稼之利。
35秋,七月,壬戌,將作監張忠恕輪對,帝曰:「詔下兩月,應者絕少,縱有之,亦未盡忠讜也。」忠恕引其伯父栻之言曰:「欲求仗節死義之臣,必求犯顏敢諫之臣。」既而忠恕自知不爲時所容,力請外補,遂出知贛州。
36乙丑,陳貴誼言:「近下詔求言,恐詞有過直,乞賜包容。」帝曰:「大凡聽言,善者從之,非理者當容納之。」
37詔:「三衙、臨安府、兩浙路(州)軍(囚),杖以下釋之。」
38丁丑,權工部侍郎喬行簡論及濟王事,帝曰:「朕待濟王,可謂至矣。」行簡曰:「濟王之罪,人所共知,當如周公待管、蔡之心,又當取孟子知周公受過之意。」
39滁州水,詔發會子三千緡,米六百石,賑卹被災之家。
40乙酉,行大宋元寶錢。
41禮部侍郎真德秀言:「高宗六飛南幸,駐蹕錢塘,其與前世之君披攘荊棘以立朝廷者,殆無以異,其艱勤可謂至矣。孝宗嗣守丕緒,志清中原,二十八年間,蒐攬英材,精厲聽斷,未嘗一日少懈,用能保固大業,垂萬世無疆之休。今陛下所御之宮庭,即二祖儲神閒燕之地也,仰瞻楹桷,俯視軒墀,常若二祖時臨其上。念昔者創守之惟艱,思今日繼承之匪易,則競〔兢〕業祗懼,其容少忽乎!此臣之所欲獻者一。陛下前所居室,密邇東朝,惟思曲盡人子之恭,其敢遽當人主之奉!今宮閣暨乘輿服用之需,頤指使令之便,必將浸備於昔。臣知聖性恬淡,固非外物可移;然以一心而受眾攻,非卓然剛明弗惑,未有不浸淫而蠹蝕者。然則惟學可以養此心,惟敬可以存此心,惟親近君子可以維持此心。蓋理義之與物欲,相爲消長者也。篤志于學,則日與聖賢爲徒而有自得之樂;持身以敬,則凜如神明在上而無非僻之侵;親賢人、君子之時多,則規儆日聞,諂邪不得而惑。三者交致其力,則聖心湛然,如日之明,如水之清,理義長爲之主,而私欲不能奪矣。此臣之所欲獻者二。三年之喪,行于宮壼,非獨衰麻在躬而已;哀慕之存于心者不可頃刻忘,憂戚之形于色者不可斯須已。古者卒哭而廬居,小祥而堊室,今雖未能如昔,然居處之制,不可不極其朴素也。古者服喪,非有疾不飲酒食肉,今雖未能如昔,然饔人大官之供,不可不極其菲儉也。古者終喪不處于內,今雖未能如昔,然防微謹獨,屏遠聲色,不可不極其嚴也。食則見先帝于羹,立則見先帝于牆,庶幾不負罔極之恩,丕昭純孝之實。倘因移御之適,凡所以自奉者,少異於居喪之儀,則雖衰麻在躬,猶不服也。此臣之所欲獻者三。陛下前者日侍慈明,兩宮之情,常歡然而無間。今視膳問安之敬雖無改于昔,而其朝有時矣。古之事親者,聽于無聲,視于無形,一舉足,一出言不敢忘父母。況太后親舉神器以授陛下,同聽萬幾,曾未數月,褰裳去之,如脫敝屣,隆恩厚德,與天地無極,陛下將何以報之乎?然則恭勤之禮,孝養之誠,當有加於前日可也。至於兩宮侍御之臣,恩義當使如一,愛其親者,及其犬馬,況左右使令者乎!今群臣、萬物之命,繫於兩宮,惟兩宮慈孝交隆於上,則群臣萬物皆有所恃以爲安,而兩宮侍御之臣亦得以保其富貴。此臣所欲獻者四。」又言:「臣竊謂古者平日視朝以爲常度,人主與天同運,故必與日俱出,以臨照百官,則陽德宣昭,政機無壅。先皇帝每旦御朝,率在卯辰之間。陛下始初清明,正厲精庶政之日,而晨興聽事,乃頗後於先帝之時。正使宇內宴寧,猶恐示人以怠,況中外多虞之際乎!孔子曰:『昧爽夙興,正其衣冠。平旦視朝,慮其危難。一物失理,亂亡之端。』惟陛下深味斯言。自今臨朝必以日出爲節,于以法乾健而體離明,通下情而達民隱,實初政之首務也。」
42彭義斌下真定,道西山,與博羅罕等軍相望。義斌分嚴實以帳下兵,陽助而陰伺之。實知事迫,即赴博羅罕軍,與之合,遂與義斌戰于內黃之五馬山,義斌兵潰。史天澤以銳卒略其後,遂擒義斌,說之降,義斌厲聲曰:「我大宋臣,義豈爲他人屬邪!」遂死之。
于是京東州縣復爲實有,實統有全魏,十分齊之三,魯之九,凡五十四城,後又割大名、彰德外屬,而益以德、兗、濟、單四州。時所在殘毀,獨實境內治安,四方爭赴之。
43八月,壬寅,以司農丞姚子才封事切直,進官一秩,授祕書郎。
44癸卯,以傅伯成、楊簡,先朝耆德,召赴行在,又擢趙□夫直祕閣、福建提刑,從真德秀之薦也。
45丙午,詔:「侍從、給舍、臺諫、卿監、郎官及在外前執政、侍從、諸路帥臣、監司,各舉廉吏三人。」
46戊申,詔:「侍從、兩省、臺諫等舉堪充將帥三人。」
47己酉,地震。
48甲寅,詔以程頤四世孫源爲籍田令。
49乙卯,罷直學士院真德秀、攷功員外郎洪咨夔。
咨夔論事剴切,嘗上書曰:「昔之宰相,端委廟堂,進退百官;今之宰相,招權納賄,倚勢作威而已。臺諫月課將臨,筆不敢下,稱量議論之異同,揣摩情分之厚薄,可否未決,吞吐不能。其相率勇往而不顧者,恭請聖駕款謁景靈宮而已。」德秀語人曰:「讀洪攷功封事,德秀殊有愧色。」史彌遠深銜之。
及梁成大爲監察御史,凡忤彌遠意者,與莫澤、李知孝三人相繼擊之。給事中王塈等,駁德秀所主濟王贈典,莫澤等既劾之,遂命德秀提舉玉隆宮。咨夔亦言濟王冤,成大等復交劾之,鐫二秩。由是名人賢士,排斥殆盡,人目之爲「三凶」
50丁巳,詔:「監司、守令各精白自新,以稱朕意。其或不悛,必罰無赦!」
51除紹興府每歲經總制虛額錢九萬餘貫。
52金鞏州元帥田瑞反,行省完顏哈達討之,移文喻之曰:「罪止田瑞一身,餘無所問。」不數日,瑞弟濟斬瑞以降,哈達如約。撫定一州,民賴以寧。
53九月,己未,御史李知孝,奏大理評事胡夢昱上書言濟王事,辭語狂悖,詔夢昱除名勒停,象州羈管。
54冬,十月,癸巳,有流星大如太白。
55甲午,林略進對,論及渡江初偽齊連兵事,帝曰:「是時亦是諸將不協,故劉豫敢來犯。」略曰:「仰見陛下於中興本末留神。」帝曰:「今日不特兵少,且訓練不精。若兵勢既張,敵自不能爲患。」
56金主謂臺諫完顏素蘭、陳規曰:「宋人輕犯邊界,我以輕騎襲之,冀其懲創通好,以息吾民耳。夏人從來臣屬我朝,今稱帝以和,我尚不以爲辱。果得和好以安吾民,尚欲用兵乎!卿等宜悉此意。」
57知紹興府汪剛奏:「會稽攢宮所在,稅賦盡免折科;山陰同應辦之勞,乞照會稽除免。」詔權免三年。
58喬行簡上疏曰:「求賢,求言二詔之頒,果能確守初意,深求實益,則人才振而治本立,國威張而姦宄銷。臣竊觀近事,似或不然。夫自侍從至郎官凡幾人,自監司至郡守凡幾人,今其所舉賢能才識之士,又不知其幾也,陛下蓋嘗摭其一二,欲召用之矣。凡內外大小之臣,囊封來上,或直或巽,或切或泛,無所不有,陛下亦嘗摭其一二,見之施行,且褒賞之矣。而天下終疑陛下爲具文者,蓋以所召者,非久無宦情決不肯來之人,則年已衰暮決不可來之人耳。彼風節素著,持正不阿,廉介有守,臨事不撓者,論薦雖多,固未嘗召也。其所施行褒賞者,往往皆末節細故,無關理亂,粗述古今,不至抵觸;然後取之,以示吾有聽受之意。其間亦豈無深憂遠識高出眾見之表,忠言至計有補聖聽之聰者!固未聞采納而用之也。自陛下臨御至今,班行之彥,麾節之臣,有因論列而去,有因自請而歸;其人或以職業有聞,或以言語自見,天下未知其得罪之由,徒見其置散投閒,倏來驟去,甚至廢罷而鐫級,削奪而流竄,皆以爲陛下黜遠善士,厭惡直言,去者遂以此而得名,朝庭乃因此而獲謗,亦何便於此!」
59十一月,癸亥,以宣繒兼同知樞密院事,薛極參知政事,葛洪簽書樞密院事。
60詔:「邵州係潛藩,陞爲寶慶府。筠州與御名聲近,改爲瑞州。」
61蒙古使人如高麗,未至,盜殺之。自是高麗與蒙古不通。
62彭義斌既敗,武仙勢益蹙,潛令諜者結死士,匿真定城中大曆寺爲內應,仙夜斬關而入,據之。蒙古史天澤出奔城。
63金內族旺嘉努〔(舊作王家奴。)〕故殺鮮于主簿,權貴多救之者,金主曰:「英王朕兄,敢妄撻一人乎?朕爲人主,敢以無罪害一人乎?國家衰弱之際,生靈有幾何!而族子恃勢殺一主簿,吾民無主矣。」特命斬之。
64金詔有司,爲死節士十三人立褒忠廟。
65乙丑,楊石進封新安郡王。丙寅,楊谷進封永寧郡王。真德秀上言:「戚里之賢,加以王爵,稽諸典故,所未前聞。其老成靜重,避遠權勢,治家教子,風采凜然,誠近世戚畹之所未有。然臣觀古今載籍之傳,莫不以恩寵太甚爲外家之深戒,蓋倚伏無常,古今所畏。望陛下清燕之閒,常思所(以)安全外族,俾蒙謙謹之福而不蹈滿盈之咎,誠宗社無疆之休。」
66辛未,詔:「行都及諸路公私僦舍錢米經減者,減三分。」從宋端常請也。
67庚辰,幹辦諸事司糧料院趙彥覃言州縣折色病民,帝曰:「纖悉如此,殊失愛民之意。」
68辛卯,詔:「中外繫囚,杖以下釋之。」
69甲申,再貶魏了翁官,罷真德秀祠祿。
初,胡夢昱之貶,了翁出關送別,右正言李知孝遂指了翁首倡異論,將擊之。史彌遠猶畏公議,外示優禮,改權工部侍郎。了翁力以疾辭,乃出知常德府。乙酉,諫議大夫朱端常,劾魏了翁欺世盜名,朋邪謗國,德秀奏劄詆誣。詔了翁落職,罷新任,追一官,靖州居住;德秀落職,罷祠。知孝上書,乞竄德秀以正典刑。梁成大亦言了翁雖經追竄,人以爲罪大罰輕,德秀狂僭悖謬,不減了翁。彌遠勸帝下其章,帝曰:「仲尼不爲已甚。」乃止。成大遺書所親曰:「真德秀乃真小人,魏了翁乃偽君子。此舉大快公論。」識者笑之。
70壬辰,御射殿,閱崇政殿親從射藝,遷補有差。
71癸丑,太學正徐介進對,論中庸謹獨之旨,帝曰:「此是以敬存心,不愧屋漏之意。」
72金主命趙秉文、楊雲翼作龜鏡萬年錄。
寶慶二年〔金正大三年,蒙古太祖二十一年。(丙戌、一二二六)〕
理宗寶慶二年〔金正大三年,蒙古太祖二十一年。(丙戌、一二二六)〕
1春,正月,丁巳朔,帝不視事。
2癸亥,詔贈沈煥、陸九齡官,仍賜煥諡端憲,九齡文達。錄張九成、呂祖謙、張栻、陸九淵子孫官各有差。又詔以布衣李心傳專心文學,令四川制置司津發赴闕。
3是月,蒙古主以夏納仇人,又不遣質子,自將伐之。旋取黑水等城。
4二月,丙戌朔,手諭知貢舉、禮部尚書程珌等曰:「國家三歲取士,試于南宮,蓋公卿大夫由此其選,事至重也。朕屬在哀疚,未遑親策,爰咨近列,往司衡鑑。卿等宜協心盡慮,精攷切擇。夫文辭浮靡者,必非偉厚之器;議論詭激者,必無正平之用。去取之際,其務審此。」帝留意文藝,遇貢舉,屢降御筆,當時稱帝爲「文章天子」。
5戊子,以右正言李知孝言:「贓吏有實者,永不得與親民及師儒差遣;繼經赦宥,不許改正。有監司、守臣保舉三員者聽之,仍每以保一員爲額。」
6辛卯,詔:「諸道提點刑獄以五月按部理囚徒。」
7梁成大言:「真德秀有大惡五,其奏濟王事,乞追封以蓋逆狀,趣立嗣以召禍端,改節聖語,謗訕朝廷,無將之心,與魏了翁同罪。了翁已從竄削,德秀僅褫職罷祠,宜一等施行。」詔削秩二等。
8蒙古城守將董俊,以銳卒數百授史天澤,天澤夜赴真定,與薩納台〔舊作笑乃台,今改。〕合攻武仙,仙走西山。薩納台怒真定民反覆,驅萬人,將斬之,天澤曰:「是皆吾民,我力不能及,一旦委去,不幸被脅,殺之何罪!」乃釋之。
9三月,丙辰朔,梁成大奏寢王長孺召命,徐瑄、胡夢昱重議施行。
初,長孺餞夢昱詩,比諸胡銓。成大以□非其倫,黨和邪說,不宜立朝。瑄舉夢昱賢能才識,有憂國敢言之詞。成大謂夢昱狂悖,瑄必與之合謀。二人雖已竄削,而罪大罰輕,於是併及之。尋予長孺祠;瑄削秩三等,徙居象州;夢昱徙欽州編管。
10庚申,詔曰:「朕自下求言之詔,凡封章所上,必詳加省覽,亦已揀擇施行。而遐方小臣,猶未有應詔。近者始見普安軍推官羅宰所陳利病,辭旨勤懇。一介之士,身處川蜀萬里之外,乃能獨先眾人,惓惓效忠,深可嘉尚,可特與陞擢差遣,以勸來者,以副朕聽納之志。」
11辛未,喬行簡進讀高宗寶訓謹名器篇,至祖宗朝教坊官有求爲郡者,太祖以唐莊宗爲監,不與,帝曰:「用伶人爲郡守,非獨輕褻名器,亦必爲民害。」行簡言:「謹守祖宗法度,則名器自不濫。」帝曰:「祖宗法度,自是精密,豈容不守!」
12癸酉,以楊簡爲敷文閣直學士、中大夫,提舉南京鴻慶宮。
先是召簡以內祠、奉朝請,仍進職。簡以疾抗章不至,遂以是寵之。
13以久雨,蠲大理寺、三衙、臨安府酒所贓賞錢。
14戊寅,詔曰:「朕近召游洚,見于便殿,詳覽二疏,因加訪問,議論正大,指證明切,有益于君德治道,聳聽嘉歎!可特與改合入官,仍除館職。旌忠讜以導敢言,乃朕志也。」先是洚以浙西提刑司幹辦公事召爲太學博士,尋爲祕書郎。
15詔太常寺建功臣閣,繪趙普以下二十有三人,以昭勳、崇德爲名。
16庚辰,以京湖制置使陳經理屯田有緒,詔獎之。
17壬辰,決大理寺、三衙、臨安府、兩浙州縣擊囚。
18是春,夏主父遵頊卒,年六十四,諡曰英文皇帝,號曰神宗。
19夏,四月,己丑,以隆興格制輔臣俸。
先是帝覽尚書省所進請給冊,以輔臣俸薄,令戶部條奏,遂有是。
20辛卯,金饗於太廟。
21以莫澤言,令二廣諸司:「今後守倅以下闕官,須申省部,未有注授者方許奏辟,倅令未滿求辟者禁之。」
22以久雨,詔大理寺、三衙、臨安府、兩浙州縣決繫囚,杖以下釋之。
23癸巳,祕書少監范湝,言淫雨未止,歲事可慮,帝動容曰:「不知何以弭災?」楷曰:「願陛下益加儆懼。」帝曰:「洪範雨暘寒燠風,皆歸之肅乂哲謀聖。以此知人事與天意常相感通。」楷曰:「人主與天地尤近,所以古人夙夜畏威。」帝曰:「敬天一念,朕因此加謹。」
24庚子,下詔省刑。
25五月,辛酉,大理少卿葉宰言:「請令諸州軍奏讞來上,先以期日關奏邸及刑寺,以稽留獄之弊。」從之。
26戊寅,李知孝奏請速正濟王叛逆之罪,追奪王爵。
先是知孝以爲言,帝曰:「觀卿之意,欲正名分,明國法耳。如朕始者所行,正欲全恩意也。」知孝言:「陛下隆骨肉之愛,自是美事,但叛逆之臣,不正典刑,非所以訓。」帝曰:「更當審慮區處。」及是章復三上,帝曰:「此事卿屢奏陳,朕欲全始終之恩,所以重於施行。」知孝曰:「陛下篤親睦族,可謂至矣。臺諫、給舍既屢奏諫,若有施行,亦非得已。」帝曰:「卿言既如此切至,朕當出卿所陳,更與大臣商榷。」
27癸未,令萬壽觀建寧宗神御殿室。
28乙未,以傅伯成爲龍圖閣學士、提舉南京鴻慶宮。
先是召伯成,以疾抗章不至,遂以是寵之。
29丙申,賜禮部進士王會龍等九百九十八人及第、出身。
30壬寅,以先聖五十二代孫孔萬春襲封衍聖公。
31己酉,錄行在繫囚。
32蒙古主避署于渾垂山,取夏甘、肅等州。
33秋,七月,戊辰,大風。詔釋大理寺、三衙、兩浙州軍繫囚。喬行簡因進讀,奏風變,帝曰:「大風可畏,皆朕不德有以致之。」行簡曰:「陛下引咎責躬,此意上通於天,在祖宗朝皆有已行典故,臣已略具敷陳,欲乞陛下思所以應天之實。」帝曰:「所陳甚善,朕當益加修省。比以害稼爲憂,當令體訪。知早稻已獲,晚稻未花,又幸不崇朝而止。」
34庚午,金平章政事英國公胥鼎薨。
35是月,蒙古主取夏西涼府搠羅、河羅等縣,遂踰沙陀,至黃河九渡,取應里等縣。夏國主德旺驚悸而卒,年四十六,號曰獻宗。國人立其弟南平王睍,以兵事方殷告於金,各停使聘。
36八月,金伊喇布哈〔舊作移剌蒲阿,今改。〕復曲沃及晉安。
37辛卯,金設益政院于內廷,以禮部尚書樂平楊雲翼等爲說書官,日二人直,備顧問。雲翼爲金主講尚書,言帝王之學,不必如經生分章析句,但知爲國大綱足矣。因舉任賢去邪,與治同道,與亂同事,有言逆于汝心,有言遜于汝志等數條,一皆本于正心、誠意,敷繹詳明。一日,經筵畢,因言:「人臣有事君之禮,有事君之義。禮不敢齒君之路馬,蹴其芻者有罰;入君門則趨,見君之几杖則起;君命召,不俟駕而行;受命不宿于家;是皆事君之禮,人臣所當盡也。然國家之利害,生民之休戚,一一陳之,則向所謂禮者,特虛器耳。君曰可而有否者,獻其否;君曰否而有可者,獻其可。言有不從,雖引裾、折檻、斷鞅、軔輪有不惜焉者。當是時也,姑徇事君之虛禮而不知事君之大義,國家何賴焉!」金主變色曰:「非卿,朕不聞此言。」雲翼嘗患風痹,及愈,金主問愈之(之)方,對曰:「但治心耳,心和則邪氣不干。治國亦然。人君先正其心,則朝廷百官莫不一于正矣。」金主矍然,知其以醫諫也。
38壬辰,令戶部申嚴州縣受租苛取之禁,轉運使察其違者劾之。
39甲午,以久雨,蠲大理寺、三衙、臨安府點檢提領酒所贓賞錢。
40濟王竑之死也,始欲治葬於西山寺,後遂葬西溪。史彌遠患人言不已,思有以折抑之,乙巳,上言曰:「昔秦王廷美以昵比凶惡,群臣就請行法,遂勒歸私第,尋降涪陵縣公,房州安置。比濟王從賊僭偽,給舍、臺諫俱有奏請,乞正名定罪,陛下欲全始終之恩,弗俞其請,今又論奏不已。臣等切詳秦王以言語不順,尚坐追降竄責,今濟王逆節著明,負先帝教育之大恩,忘陛下友愛之至德,參之公論,揆之國法,死有餘罪。臣等詳議審處,請將濟王追降巴陵縣公,庶幾上全仁恩,下伸公議。」從之。
41丙午,衛涇薨。
42乙卯,詔:「新中法科而資淺者,須外應二攷以上,方擢爲評事。」從陳貴誼請也。
43九月,庚申,雷。
44李全破益都,執張琳〔林〕送楚州。蒙古郡王岱遜〔舊作帶孫,今改。〕攻之,全戰屢敗,退守益都,蒙古築長圍困之。全糧援路窮,與兄福謀,福曰:「二人俱死,無益也。汝身係南北輕重,我當死守孤城。汝問道南歸,提兵赴援,可尋生路。」全曰:「數十萬勍敵,未易支也。全朝出,則城夕陷矣,不如兄歸。」於是全留青,福還楚。〔〔考異〕薛氏通鑑繫此事於六月,今從元史太祖紀及富珠哩傳。〕
45庚午,工部侍郎兼崇政殿說書鄭清之,晚講讀通鑑漢朱穆嫉宦官咨橫事,清之因言:「西漢士大夫得出入禁中,人主不專與婦寺相處。」帝曰:「朕觀成周之制,宮中宿衛盡用士大夫,使人君目見正人,耳聞正論,所以爲進德之基。西漢去古未遠,尚有成周遺意,使人君得親近士大夫,真良規也!」歎羨久之。
46徐晞稷罷,以劉□爲淮東制置使。
朝廷聞李全爲蒙古所圍,稍欲圖之;以晞稷畏懦,謀易帥。□雅意建閫,使鎮江都統彭□延譽,□亦心覬代□,慫□尤力。故以□代晞稷,□代□佑盱眙。
47冬,十月,甲申,程珌等奏寧宗御集閣請以寶章爲名,詔置學士、待制。
48丙申,詔:「中外繫囚,杖以下釋之。」
49辛丑,雷。詔輔臣曰:「連雨不止,朕深憂之。惟是寬卹刑獄,蠲放逋欠,悉已施行矣。可以惠及下民者,更議行一二事,庶幾感召和氣,速獲晴霽。」
50壬寅,復詔大理寺、三衙、臨安府、兩浙軍州決繫囚。
51庚戌,宰臣率百寮請御正殿,從之。
52己卯,改湖州爲安吉州。
53十一月,丙辰,始御紫宸殿。
54詔曰:「朕以眇躬,嗣承大統,實戴皇太后覆育推佑之恩,豐功盛德,宜極尊崇。今將舉冊寶禮,朕欲于未進奉之前,恭上尊號,可令輔臣擬定進呈。」
55戊午,以倉部郎官潘槱爲大理少卿。詔曰:「朕爲天下國家之本在身,每於躬行之際,尤所致謹。比覽潘槱首疏,所奏深契朕心,可特除以示嘉獎。」
56劉□至楚州,心知不能制馭盱眙四總管,惟以鎮江兵三萬自隨。夏全請從,□素畏其狡,不許。彭□自以資望視□更淺,曰:「□止夏全,是欲遺患盱眙。彼猶憚夏全,我何能用!」乃激夏全曰:「楚州賊黨,不滿三千,健將又在山東,劉制使圖之,收功在旦夕。太尉何不往赴事會?」夏全欣然,帥兵徑入楚城,時青亦自淮陰入屯城內。□駭懼,勢不容卻,復就二人謀焉。〔〔考異〕齊東野語謂□初至,軍聲頗振。不數日,措置乖方,南北軍已相疑,適忠義軍總管夏全自盱眙領五千人來。先是李全欲殺夏全,□爲解免之,至是□留以自衛,且資其軍以制李全。又云:命夏全封閉李全、劉全、張林等府庫,且出榜令北軍限三日出城。所載事蹟與宋史微異,今略之。〕
時傳李全已死;全妻楊妙真使人行成於夏全曰:「將軍非山東歸附耶?狐死兔悲,李氏滅,將軍寧獨存?願將軍垂盼!」夏全許諾。妙真盛飾出迎,與按行營壘,曰:「人言三哥死,吾一婦人,安能自立!便當事太尉爲夫,子女玉帛、干戈倉廩,皆太尉有,望即領此,無多言也。」夏全心動,乃置酒歡甚,飲酣,就寢如歸,轉仇爲好。(更)與李福謀逐劉□,遂圍楚州治,焚官民舍,殺守藏吏,取貨物。時□精兵尚萬人,窘束不能發一令,太息而已。夜半,□縋城僅免。鎮江軍與賊戰死者大半,將校多死,器甲錢粟悉爲賊有。張正忠不從賊,經妻子於庭,遂自焚。□步至揚州,借兵自衛,猶劄揚州造旗幟,聞者大笑。
夏全既逐□,暮歸,妙真拒之。全恐其圖己,因大掠,趣盱眙,欲爲亂。盱眙將張惠、范成進閉城門,全不得入,狼狽降於金。金封全爲金源郡王。〔〔考異〕宋史李全傳,劉□之敗在三年二月,薛氏通鑑繫於二年十一月,徐氏後編從傳作三年。按金史,正大三年十一月己丑,夏全自楚州來歸,封郡王,即宋寶慶二年,是作十一月者不誤也。嚴道甫謂金史封四人爲王,亦有舛誤,不如從傳。余謂此金史牽連書之耳。宋以姚翀代劉□,而宋史本紀於三年正月已書姚翀朝辭。使劉□未敗,何以遽易以翀乎?是劉□之敗在二年之冬明矣。除授年月,本紀多較傳爲確,今從之。〕
57蒙古主攻夏靈州,夏遣威明令公〔威明,舊作嵬名,今改。〕來援。蒙古主渡河,擊敗之。蒙古主駐鹽州川。
58十二月,癸未,詔:「皇太后宜上尊號曰壽明皇太后,有司詳具儀注,朕當親率群臣詣慈明殿奉上冊寶。」
鄭清之晚講畢,宣坐,帝備言太后慈愛,且曰:「太后聖體康強,頤養大勝往日,此朕所以尤喜也。」
59金人聞夏師屢敗,召陜西行省及陜州總帥完顏額爾克、〔(舊作訛可。)〕靈寶總帥赫舍哩約赫德〔(舊作紇石烈牙吾塔。)〕赴汴議兵事。又詔諭兩省曰:「倘邊方有警,內地可憂,若不早圖,恐成噬臍。旦夕事勢不同,隨機應變,若逐旋申奏,恐失事機,並從行省從宜規畫。〔〔考異〕元史:太祖二十一年,皇子諤格德依〔(舊作窩闊台。)〕及察罕之師圍金南京,遣唐慶責歲幣於金。據金史哀宗紀,是年無南京被圍之事。按金人諱敗,本紀容有不盡載者,然至南京被圍,何至諱而不書!疑元史繫年有舛誤也,今闕之。〕
60辛丑,蠲大理寺、三衙、臨安府點檢提領酒所茶鹽賞錢。
61癸卯,親饗太廟。
62蒙古授張柔行軍千戶、保州等處都元帥。
63蒙古富珠哩引兵入山東,先遣李喜遜招諭李全。全欲降,部將田世榮等不從,喜遜見殺。
64金完顏彝少爲蒙古所掠,久之,與從兄色埒〔舊作斜烈,今改。〕殺蒙古監卒,奉母還金,補護衛,未幾,轉奉御。色埒以總領屯方城,彝隨往軍中,事皆預知之。色埒病,防軍葛宜翁與人相毆,就決於彝。彝察宜翁事不直,量笞之。宜翁素凶悍,恥以理屈受杖,鬱鬱死,語其妻曰:「必報陳和尚。」陳和尚,彝之小字也。妻訟彝以私忿侵官,故殺其夫,訴於臺省及近侍,彝繫獄。議者疑彝狃於禁近,必橫恣違法,當以大辟,金主不能決,繫久之。色埒入朝,金主怪其瘠甚,慰之曰:「卿寧以方城獄未決耶?吾行赦之矣。」是歲,色埒卒。金主聞之,馳赦彝曰:「有司奏汝以私忿殺人,汝兄死,失吾一名將。今以汝兄故,曲法赦汝,天下必有議我者。他日汝奮發立功名,國家得汝力,始以我爲不妄赦矣。」彝泣拜,悲動左右。乃以白衣領紫微軍都統。
宋紀一百六十四〔起強圉大淵獻(丁亥)正月,盡屠維赤奮若(己丑)九月,凡二年有奇。〕
理宗寶慶三年〔金正大四年,蒙古太祖二十二年。(丁亥、一二二七)〕
寶慶三年〔金正大四年,蒙古太祖二十二年。(丁亥、一二二七)〕
1春,正月,辛亥朔,發冊寶于大慶殿,帝率群臣上壽明皇太后尊號于慈明殿。
2庚申,以冊寶禮成,制楊谷、楊石並爲少傅。
3壬戌,金增築中京城,浚汴城外壕。
4劉□上疏自劾,未幾死。
朝廷復欲安撫李全,以姚翀嘗與李全交歡,乃以爲淮東制置使。翀朝辭,帝曰:「南北皆吾赤子,何分彼此!卿其爲朕撫定之。」翀至楚州東,艤舟以治事,間入城,見楊妙真,用徐晞稷故事,而禮過之。妙真許翀入城,翀乃入,寄治僧寺中,極意娛之。
5己巳,詔曰:「朕每觀朱熹論語、中庸、大學、孟子註解,發揮聖賢之蘊,羽翼斯文,有補治道。朕方厲志講學,緬懷典刑,深用歎慕!可特贈太師,追封信國公。」旋改封徽國公。
6蒙古主留兵攻夏王城,自率兵渡河,攻金積石州。
7二月,癸未,詔銓部:「今後司法參軍,不許以諸司年勞出官人注授。諸道檢法官,照條格差法,憲司毋得妄辟。」從梁成大之奏也。
8甲申,淮西強勇三軍統制王鑑特添差兵馬鈐轄,以職事修舉故也。
9己亥,以鄂州諸軍副都統制賈俊捍禦西蜀勞效,進官一等。
10金赫舍哩約赫德〔(舊作紇石烈牙吾塔。)〕復平陽,獲馬三千。〔〔考異〕本紀作八千。今從約赫德傳。〕未幾,蒙古復攻取之。
11蒙古兵突入商州,殘朱陽、盧氏。金樞密院判官伊喇布哈〔舊作移剌蒲阿,今改。〕逆戰,至靈寶東,遇游騎十餘人,獲一人,餘皆散走。布哈乃以捷聞,賞世襲穆昆,〔(舊作謀克。)〕仍厚賜之,人共知其罔上而無敢言。
吏部郎中大興楊居仁上書,微及之;且言宰相宜擇人,金主怒曰:「相府非其人,御史、諫官當言,彼吏曹何與於此!」丞相薩布〔舊作賽不,今改。〕徐進曰:「天下有道,庶人猶得獻言,況在郎官!陛下有寬弘之德,故不應者猶言。使其言可用則行之,不可用不必示臣下也。」金主意解,遂不問。〔〔考異〕移喇布哈奏靈寶之捷,本紀不書。本紀載布哈、約赫德復平陽,而蒲〔布〕哈傳不載。據約赫德之復平陽,未嘗與布哈偕也。今參酌書之。〕
12金主之姨郕國夫人,不時出入宮闈,干預時事,監察御史曹州商衡上書極言。自是郕國夫人被召乃敢進見。
13三月,庚戌,詔:「方春和時,郡縣長吏,其各勸農桑,抑末作,戒苛擾,俾斯民安土樂業,力本耕織,以成富庶,則予汝嘉。」
14工部侍郎朱在,言人主學問之要,帝曰:「卿先卿中庸序言之甚詳。」又言孔子廟從祀去王雱畫像,帝曰:「亦曾有此例乎?」在曰:「惟其從祀不當公論,所以去之。」又言:「先臣四書印本,所在不同。」帝回顧,宣諭曰:「卿先卿四書註解,有補於治道,朕讀之不釋手,恨不與之同時。」
15己巳,金徵夏稅二倍。
16蒙古主擬取德順爲坐夏之所,德順無軍,金人甚恐。節度使海伸,〔舊作愛申,今改。〕識鳳翔進士馬肩龍可與謀事,遣〔遺〕書招之。肩龍欲行,或以德順決不可守,勸弗往,肩龍曰:「海伸平生未嘗識我,一見許爲知己。我知德順不可守,往則必死,然以知己故,不得不爲之死耳。」既至,不數日受圍,城中止義兵、鄉兵八九千人。蒙古兵大集,海伸假肩龍鳳翔總管府判官,同守禦。凡攻守二十晝夜,城破,海伸死之,肩龍自剄。〔〔考異〕元史繫於四月,今從金史。〕
17夏,四月,癸卯,朝獻景靈宮;甲辰,亦如之。
18是月,蒙古主次龍德。時蒙古兵已破洮河、西寧二州,復遣將攻信都,拔之。
19五月,壬子,以岳珂爲戶部侍郎,依前淮南總領兼制置使。
20甲寅,蠲大理寺、三衙、臨安府贓賞錢。詔:「大理、三衙、臨安府、兩浙州軍,杖以下罪釋之。」
21己巳,進讀高宗寶訓徹章,賜宰執經筵各官宴于祕書省,講讀修注官各進官一等。
22李全在青州,突圍欲走,蒙古富珠哩〔(舊作孛魯。)〕遣兵邀擊,大敗之,斬首七千餘級。全退入城,城中食盡,全欲降,懼眾異義,乃焚香南向再拜,將自經,而使其黨鄭衍德等救己,曰:「譬如爲衣,有身,愁無袖耶?北歸未必非福。」全遂出降。蒙古諸將皆曰:「勢窮而降,非心腹也,不誅,後必爲患。」富珠哩曰:「不然。誅一人易耳,山東未降者尚多,全素得人心,殺之不足以立威,徒失民望。」表聞,蒙古主詔富珠哩便宜處之,乃以全爲山東、淮南、楚州行省,鄭衍德、田世榮副之。由是郡縣聞風款附。〔〔考異〕元史太祖紀:二十一年丙戌九月圍李全於益都,十二月李全降;富珠哩傳作十二月富珠哩引兵入齊,丁亥四月李全降;紀、傳互異。蓋紀連書之,當以傳爲正也。今從宋史李全傳。〕
23蒙古兵破臨洮,總管圖們呼圖克們〔舊作陀滿胡土門,今改。〕被執,誘降,不從,殺之。〔〔考異〕元史本紀破臨洮在二月,今從金史紀、忠義傳。〕
24蒙古遣唐慶使於金。
25閏五月,甲申,蠲大理寺、三衙、臨安府及屬縣贓賞錢。
26丁未,錄行在罪囚。
27蒙古主避暑於六盤山。
28先是金主集群臣議與蒙古和,同判睦親府事撒〔薩〕哈連〔舊作撒合輦,今改。〕力排和議。左司諫陳規進曰:「兵難遙度,百聞不如一見。臣嘗任陜西官,近年又屢到陜西,兵將儒,恐不可用。」語未終,監察烏庫哩〔(舊作烏古論。)〕四和曰:「陳規之言非也。臣近至陜西,軍士勇銳,皆思一戰。」金主首肯。又泛言和事,規曰:「和固非上策,又不可必成。然方今事勢,不得不然,使彼難從,猶可以激厲將士,以待其變。」金主不以爲然。群臣多以和爲便,乃詔行省斟酌發遣。至是乃遣前御史大夫完顏哈昭〔舊作合周,今改。〕爲議和使。
29丙辰,金地震。
30六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31劉慶福在山陽不自安,欲圖李福以贖罪,福亦謀殺慶福,互相猜忌。福稱疾不出,慶福在候,福殺之,納其首于姚翀,翀大喜。
楚州自夏全之亂,儲積無餘,綱運不績,賊黨籍籍謂福所致。福畏眾口,數見翀促之翀謝以朝廷撥降未下。福乘眾怒,與楊妙真謀,召翀飲,翀至而妙真不出,就坐賓次,左右散去。福以翀命召諸幕客杜耒等,以妙真命召翀二妾。諸幕客知有變,不得已而往。耒至八字橋,福兵腰斬之。又欲害翀,國安用救之,得免,〔〔考異〕宋史作鄭衍德救之,今從齊東野語。〕去鬚鬢,縋城夜走,歸明州,死。
時江、淮之民,靡有寧居,史彌遠莫知爲計,帝亦置邊事於不問。於是廷議以淮亂相仍,遣帥必斃,欲輕淮而重江,楚州不復建閫,就以其帥楊紹雲兼制置,改楚州爲淮安軍,命通判張國明權守視之,若羈縻州然。
32金完顏哈昭見蒙古主請和。蒙古主謂群臣曰:「朕自去冬五星聚時,已嘗許不殺掠,遽忘下詔耶!今可布告中外,今彼行人亦知朕意。」
33蒙古盡克夏城邑,其民穿鑿土石以避鋒鏑,免者百無一二,白骨蔽野。是月,夏國主睍力屈出降,遂縶以歸。夏立國二百餘年,抗橫宋、遼、金三國,偭鄉無常,視三國之強弱以爲異同,至是乃亡。
時諸將多掠子女財帛,耶律楚材獨取書數部,大黃兩駝而已。既而軍士病疫,唯得大黃可愈,楚材用之,所活萬人。
34秋,七月,己丑,蒙古主殂于薩里川。
疾革,謂左右曰:「金精兵在潼關,南據連山,北限大河,難以遽破。若假道于宋,宋、金世讎,必能許我,則下兵唐、鄧,直擣大梁。金急,必徵兵潼關,然以數萬之眾,千里赴援,人馬疲敝,雖至,弗能戰,破之必矣。」言訖而殂,年六十六。葬起輦谷,後追諡聖武皇帝,加諡法天啟運聖武皇帝,廟號太祖,在位二十二年。
太祖深沈有大略,用兵如神,故能滅國四十,遂平西夏。第四子圖壘〔(舊作拖雷。)〕監國。
35蒙古兵自鳳翔向京兆,關中大震。
36金以工部尚書師安石爲尚書右丞。旋以中丞烏克遜布吉、〔舊作烏克孫卜吉,今改。〕祭酒費摩阿固岱〔舊作裴滿阿虎帶,今改。〕兼司農卿。簽民兵,督秋稅,令民入保,爲遷避計。議者以爲蒙古兵未至而河南先擾,時事可知矣。
37陞寶應爲州,而縣如故;辛卯,以鹽城、淮陰、山陽及寶應並隸寶應州。
38丁酉,詔曰:「比者疾風甚雨,介于秋成。以朕之不德,上天示譴,夙夜震恐,慮切民瘼。訪聞畿甸多有飄損禾稻,毀害室廬,民居失業,必致流散,深可憐憫!被水州郡,速議賑濟,仍與放行竹木等稅及富室假貸,向去且令倚閣,庶幾貧富相資,以寬目前之急;併其他賑卹事件,亟令有司條具以聞。」
39八月,丁未朔,李知孝言:「無逸一篇,其義精深;最切於人主之身者,曰集大命,結人心,保壽齡而已,望陛下留意。」
時政柄爲史彌遠所專,鄭清之勸帝深居講道學,而知孝等亦竊道學餘論,爲帝所許。
40李全之黨,以軍糧不繼,屢有怨言。全將國安用、閻通相謂曰:「我曹米外日受銅錢二百,楚州物賤,可以自給。而劉慶福爲不善,怨仇相尋,使我曹無所衣食。」時張林、邢德亦在楚,自謂嘗受朝廷恩,中遭全間貳;今歸于此,豈可不與朝廷立事!王義深嘗爲全所辱,又自以賈涉帳前人,與彭義斌舉義不成而歸。五人聚計曰:「朝廷不降錢糧,爲有反者未除耳。」乃議殺李福及楊妙真以獻,遂帥眾趣妙真家,妙真已易服往海州矣。福走出,邢德手刃之,相屠者數百人。
有郭統制者,殺全次子通及全妾劉氏,妄稱楊妙真,函三首獻于楊紹雲,馳送臨安。傾朝皆喜,檄知盱眙軍彭□及總管張惠、范成進、時青併兵往楚州,便宜盡戮李全餘黨。□輕儇,不爲惠等所服,得檄,不自決,請制府及朝廷處之。朝議以時青望重,檄青區畫,青恐禍及,密遣人報全于青州,遷延不決。惠、成進以朝檄專委青而不及己,及歸盱眙,設宴邀□,乘其醉,縛之渡淮,以盱眙降于金。金主封惠臨淄郡王,成進膠西郡王,俾惠專制河南,以拒蒙古,而使總帥完顏額爾克〔(舊作訛可。)〕戍之。〔〔考異〕金史哀宗紀:正大三年,十一月,夏全自楚州來歸。楚州王義深、張惠、范成進以城降,封四人爲郡王,改楚州爲平淮州。按白華傳,夏全自楚州來奔,全至後,盱眙、楚州王義深、張惠、范成進相繼以城降。是夏全一人降金,而與張惠等不同時也,本紀因封爵而連書之耳。今酌從宋史李全傳分書之。〕
41金哈昭自蒙古還。金主聞蒙古主臨沒有止殺之言,遂以爲從此息兵,命有司罷防城及修城丁壯,凡軍需租調不急者權停。謂薩哈連曰:「諺云:『水深見長人。』朝臣或欲我一戰,汝獨言當靜以待之,與朕意合。今日有太平之望,皆汝謀也。先帝嘗言汝可用,可謂知人矣。」
42金監察御史張特立言:「衛、鎬二宅,久加禁錮,棘圍柝警,如防寇盜。近降恩赦,謀反大逆,皆蒙湔雪,彼獨何罪,幽囚若是?世宗在天之靈,得無傷其心乎?皇嗣未立,未必不由此也。」又言:「方今三面受敵,百姓彫弊,宰執非才,臣恐中興之功,未可歲月期也。」當路者惡其言,特立旋外謫。
43丙辰,詔:「寧宗仁文哲武恭孝皇帝諡號,見今六字,依祖宗故事,宜加上十字爲一十六字。宰執、侍從、臺諫、兩省官、禮官集議,詳具典禮以聞。」
44癸亥,詔吏部:「試邑兩經罷黜,毋得再注知縣、縣令。」從御史留元英請也。
45己巳,金萬年節,同知集賢院史公奕進大定遺訓,待制呂造進尚書要略。是日,大風,落左掖門鴟尾,壞丹鳳門扉,隕霜,禾盡隕〔皆盡〕。
46九月,賜留正諡曰忠宣。
47庚子,詔:「時青堅壁守淮,獨當一面,屢有戰捷,除武康軍節度使、左金吾上將軍、忠義都統制。」
48李全得時青報,慟哭,力告蒙古將富珠哩求南還,不許。全因斷一指以示之,誓還南必叛,富珠哩乃承制授全山東行省,得專制山東,歲獻金幣。
冬,十月,丙辰,全遂與蒙古宣差張國明及通事數人還楚州,服蒙古衣冠,文移紀甲子而無年號。楊紹雲聞其至,遂留揚州。國安用殺張林、邢德以自贖,郭統制亦爲全所殺。尋復誘殺時青,并其眾。王義深奔金,金封爲東平郡王。
49己未,詔曰:「朕以眇躬,紹膺聖緒,今始郊見天地,兢兢寅畏,慮弗克任,以克期齊肅,庶幾對越無愧。凡百御事之臣,各宜恪謹攸司,毋或怠慢,以稱朕意。」
50辛酉,金陳規偕右拾遺李大節,劾薩哈連諂佞、招權、納賄及不公事,不報。
51甲子,以右監門衛大將軍與奭爲宜州觀察使,賜名貴謙,繼沂王後;千牛衛將軍孟均爲和州防禦使,賜名乃裕,繼景獻太子後。
52十一月,丙子朔,以奉上寧宗徽號冊寶告于宗廟、天地、社稷、宮觀。戊寅,發冊寶于大慶殿,遣群臣奉上于寧宗廟。
53己卯,朝獻景靈宮。庚辰,祭饗太廟。辛巳,日南至,祀天地于圜丘。壬午,大赦。改明年爲紹定元年。
54李全敗額爾克及慶善努〔(舊作慶山奴。)〕於龜山。金人皆謂盱眙不可守,金主不從。以淮南王招李全,全曰:「王義深、范成進,皆我部曲,而受王封,何以處我?」遂不受。
55詔:「大理寺、三衙、臨安府屬縣決繫囚,兩浙州軍亦如之。蠲大理寺、三衙、臨安府點檢酒所贓賞錢。」
56壬寅,詔:「布衣李心傳,特授從政郎,充祕閣校勘。」
57甲辰,以雪寒糴貴,出豐儲倉米七萬石以紓民。
58慶善努之敗於龜山也,金主置不問,商衡言:「自古敗軍之將,必正典刑,不爾,無以謝天下。」乃降慶善努爲定國軍節度使。
59金戶部侍郎權尚書曹溫之女在掖庭,親舊干預權利,其家人填委諸司,貪墨彰露,臺臣無敢言者,商衡歷數其罪,詔罷溫戶部,改太后府衛尉。衡再上章言:「溫果可罪,當貶逐,無罪則臣爲妄言,豈有是非不別而兩可之理!」金主爲之動容,出溫爲汝州防禦使。
60十二月,金以李蹊參知政事。
61辛亥,詔兩浙、江東、西、湖南、北州縣,申嚴遏米之禁。
62蒙古兵入京兆,復破關外諸隘,至武、階,四川制置使鄭損棄沔州遁,三關不守。金人盡棄河北、山東關隘,唯併力守河南,保潼關,自洛陽、三門、孟津,東至邳州之雀鎮,東西二千餘里,立四行省,帥精兵二十萬以守禦之。議者請謹邊備以防南侵,帝命樞臣采其計。
63蒙古史天澤在真定,繕城壁,修武備。以高公、抱犢諸砦乃武仙之巢穴,帥兵破之,仙走入汲縣。天澤復取相、衛、蟻尖、武馬等砦。
64蒙古兵破西和州,知州陳寅,率民兵晝夜苦戰,援兵不至,城遂破。寅妻杜氏,飲藥自殺,寅朝服望闕,焚香號泣曰:「臣始謀守此城,爲蜀藩籬,城之不存,臣死,分也。」再拜伏劍而死。寅,寶謨閣待制咸子也。
65是歲,史彌遠訪將才於趙葵,葵以兄范對,遂以范爲淮東提刑兼知滁州。范曰:「弟而薦兄,不順。」以母老辭,上書彌遠曰:「淮東之事,日異月新。然有淮則有江,無淮則長江以北港□蘆葦之處,敵人皆可潛師以濟,江面數千里,何從而防哉!今或謂巽詞厚惠可以啗賊,而不知陷彼款兵之計;或謂斂師退屯可以緩賊,而不知成彼深入之謀。或欲行清野以嬰城,或欲聚烏合而浪戰,或以賊詞之乍順乍逆而爲喜懼,或以賊兵之乍進乍退而爲寬緊,皆失策也。失策則失淮,失淮則失江,而其失有不可勝悔者矣。夫有遏敵之兵,有游擊之兵,有討賊之兵。今寶應之逼山陽,天長之逼盱眙,須各增戍兵萬人,遣良將統之;賊來則堅壁以挫其鋒,不來則耀武以壓其境,而又觀釁伺隙,偏師掩其不備以示敢戰,使雖欲深入而畏吾之擣其虛,此遏寇之兵也。盱眙之寇,素無儲蓄,金人亦無以養之,不過分兵擄掠而食;當量出精兵,授以勇技,募土豪,出奇設伏以剿殺之,此游擊之兵也。維揚、金陵、合肥,各募二三萬人,人物必精,將校必勇,器械必利,教閱必熟,紀律必嚴,賞罰必公,必人人思親其上而死其長;信能行此,半年而可以強國,一年而可以討賊矣。賊既不能深入,擄掠無所獲,而又懷見討之恐,則必反而求贍於金;金無餘力及此,則必怨之怒之,吾於是可以嫁禍於金人矣。或謂揚州不可屯重兵,恐速賊禍,是不然。揚州,國之北門,一以統淮,一以蔽江,一以守運河,豈可無備哉!善守者敵不知所攻,今若設寶應、天長二屯以扼其衝,復重二三帥閫以張吾勢,賊將不知所攻,而敢犯我揚州哉!」朝廷乃召范稟議,仍令知池州。
紹定元年〔金正大五年,蒙古皇子監國。(戊子、一二二八)〕
理宗紹定元年〔金正大五年,蒙古皇子監國。(戊子、一二二八)〕
1春,正月,丙子朔,帝帥群臣上壽明慈睿皇太后尊號于慈明殿。
2庚辰,金遣知開封府事完顏莽依蘇〔舊作麻斤出,今改。〕及楊居仁如蒙古弔慰。
3壬午,趙至道言:「江、淮州郡,妄征經過米舟,蘆蕩沙產,一例官租,出漆、魚池,創立約束,禁止商人買販。請下憲司嚴戒。」又言:「霪雨傾□.撥科賑卹,而監司、守令,奉詔不虔。」梁成大言:「諸路屬縣,擅置廂房,囚繫無辜。長吏不遵法令,小民詿誤,罪不過杖,輒押出界,流離失業。請加禁約。」並從之。
4乙酉,楊谷、楊石並升少師。
5丁亥,雷。
6丙申,出豐儲倉米七萬石以紓民。
7二月,金大寒,雷,雨雪,木之華者皆死。
8丙午,梁成大言:「選人改官,舉主五員,內用職司一員,始爲及格。近奔競巧取者,或用職司三四員,甚至五員,而寒畯終身不得職司。請下吏部止用一員,過數毋令收使。」壬子,成大又言:「銓法,官吏交承,必避親嫌,宗室替頭,尤所不許,庶革前後積弊,宜下吏部謹守舊法。」並從之。
9癸丑,金詔有司:「以臨洮總管圖們呼圖克們塑像入褒忠廟,書死節子孫于御屏,量才官使。」
10丁卯,以潛邸,陞黔州爲紹慶府,成州爲同慶府。
11三月,辛巳,陞寶應州山陽縣爲淮安州;改山陽縣爲淮安縣,與漣水縣並隸淮安州。
12乙酉,金監察御史烏庫哩布嚕喇〔(舊作烏古論不魯剌。)〕劾近侍張文壽、張仁壽、李麟之受饋遺,金主曲赦其罪而出之。
13辛卯,賜楊輔諡曰恭惠。
14夏,四月,甲辰朔,金右丞師安石,請從臺諫言治張文壽等三姦罪,言之不已,金主怒,凡四日不視朝,遣人責安石曰:「汝便承取賢相,朕爲昏主止矣!」安石驟蒙任用,遽遭摧折,丙寅,疽發於腦而死,金主甚悼惜之。
15金親衛軍王咬兒,酗酒,殺其孫,大理寺當以徒刑,特命斬之。
16五月,戊寅,梁成大請申嚴薦舉法,除陞陟所知政績,姑從舊法改官,廉吏犯入己贓者,許舉主檢舉,從之。
17六月,壬寅朔,日有食之。〔〔考異〕金史不書六月日食,今從宋史。〕
18戊申,以薛極兼同知樞密院事。
19戊午,錄行在繫囚。
20壬戌,金以旱,赦雜犯死罪以下。
21秋,七月,癸未,梁成大言:「州縣貪刻,或以微罪沒入富家資產,不申憲司,掩歸私室,自占估籍,必的有贓犯,匱乏郡計,請飭監司按奏以聞。」從之。
22李全在海州,厚募人爲兵,不限南北,官軍多亡應之。天長民保聚爲十六砦,比歲失業,官賑之不能繼,壯者皆就募。射陽湖浮居數萬家,家有兵仗,侵掠不可制,其豪周安民、谷汝礪、王十五長之,亦結水砦以觀成敗。
全知東南利舟師,謀習水戰,米商至,悉併舟買之,留其舵工,一以教十,遣人泛江湖市桐油黏筏,厚募南匠,大治□□船,自淮及海相望,至是與楊妙真大閱戰艦于海洋。既而全趨青州,爲嚴實及石霄格〔舊作小哥,今改。〕邀擊,敗走,遂奪青崖□據之。霄格,珪子也。全旋歸海州,治舟益急,驅諸□人習水。
23金薩哈連爲言路所劾,太后遣人責之曰:「汝諂事上,上之騎鞠,皆汝所教,再有聞,必大杖汝矣。」金主頗悟,出爲中京留守兼行樞密院事。
初,宣宗改河南府爲金昌府,號中京,又擬少室山爲御營,命人築之。至是薩哈連爲留守。
24辛亥,留元英言:「諸路州軍僚屬私役禁軍,請下帥司約束,違者以聞。」從之。
25八月,戊午,以久雨,決大理寺、三衙、兩浙路繫囚,杖以下罪釋之;蠲贓賞錢有差。
26資政殿學士、知潭州曾從龍言:「州縣賑民之法有三:曰濟,曰貸,曰糶。濟不可常,惟貸與糶爲利可久。今請撥緡錢一十萬有奇,分下潭、湘十縣,委令佐糶米,置惠民倉,比附常平法。」從之。
27甲子,金召拜甡〔舊作白撒,今改。〕還朝,拜尚書右丞,未幾,拜平章政事。
拜甡居西垂幾十年,雖頗立微效,皆出諸將之力;恇怯無能,惟以儀體爲事,性復貪鄙。及爲相,專愎尤甚,嘗惡堂食不適口,以家膳自隨。
28金增築歸德城,行樞密院擬工數百萬,金主遣白華往相役。華見行院李辛,語以民勞,朝廷愛養之意,減工三之一。
29九月,甲戌,詔:「監司每歲行所部州縣慮囚,至來年正月歷偏。如屬縣非監司經由之處,委官分往,監司復行點檢,毋致冤濫。奉行不虔,御史臺覺察以聞。」
30冬,十月,壬寅,李知孝言:「浙東倉司創餘姚斷塘鹽,擾生聚,漂良田,請行廢罷。」從之。
31甲辰,朝獻景靈宮。
32丁未,翰林學士、侍讀鄭清之講畢,帝曰:「近喜晴明,刈穫訖事。」清之曰:「陛下敬天事親,皆極其至,今天意昭格,東朝悅豫,應驗若此。」帝曰:「然。」然其時江西、湖南、福建,寇盜並起,連破諸縣。
33乙酉,留元英言:「請下吏部,應銓量令官長貳,從容延接,訪問民事。其疾病、癃老者,準指揮施行。如不堪任職,貪酷,累被按劾者,與別注降等差遣,稱量能授官之意。」從之。
34辛亥,鄭清之同王暨進讀,帝曰:「朕觀漢、唐以下人主鮮克有終者,皆由不知道。」清之言:「聖見高明,可謂推本之論。」王暨講尚書,帝問曰:「夏桀不道,成湯放之,可以鑒矣,紂何爲復循其覆轍?」王暨曰:「惟上智與下愚不移。殷鑒不遠,在夏后之世,紂不能鑒,遂至滅亡,所謂下愚不移者也。」清之曰:「古人主不能以亂亡爲監,豈獨闇君庸主!漢武帝飫聞亡秦黷武之弊而窮征四夷,唐玄宗手鋤太平、逆韋之難而敗于女寵,猶未足怪;太宗英明創業,親見隋煬征遼亡國,乃縱兵鴨綠,迄無成功,有累盛德,是皆不能以覆轍爲戒。正如聖語由不知道,所以不能以道制欲爾。」王暨曰:「以古爲鑑,此言發于太宗,而身自違之。」帝曰:「非知之艱,行之爲艱。」
35壬子,趙至道言:「請行下諸路漕司,嚴飭和糴官吏,毋得多取增量,庶農民不憚與官爲市。」從之。
36十一月,李全至楚州,以糧少爲辭,遣海舟入平江、嘉興,實欲習海道以覘畿甸。然山東經理未定,而歲貢蒙古者不可缺,故外恭順朝廷以就錢糧,因以貿貨輸蒙古。朝廷亦以全往來山東,得稍寬北顧之憂,遣餉不輟。全日縱游說于朝,謂當復建閫山陽;又與金合從,約以盱眙與之,金亦遣使聘全,皆不遂。37庚辰,雷。
38辛巳,金臣僚進宣宗實錄。
39壬辰,蠲大理寺、三衙、臨安府鹽贓賞錢。癸巳,決大理寺、三衙、兩浙州軍繫囚。
40十二月,庚子朔,日有食之。〔〔考異〕宋史不書十二月日食,今從金史。〕
41辛亥,以薛極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葛洪參知政事,袁韶同知樞密院事,鄭清之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
42癸丑,江剛中言:「請戒飭文武臣僚官,各務體國同心。如守倅、令佐互申監司,即事剖決曲直,毋致模棱並罷。其將師或不協,制司作急區處,毋令兩虎自,偏裨智勇過人,爲大將所忌者,舉薦之朝,別行推用,勿許占留一方。有警,四面皆從,毋得輒分疆界觀望。」從之。
43金完顏莽依蘇、楊居仁以奉使不職,尚書省置獄;旋有旨釋之,備再使。權參知政事烏固遜〔(舊作烏古孫。)〕仲端言曰:「莽依蘇等,辱君命,失臣節,大不敬,宜償禮幣,誅之。」奏上,莽依蘇等免死,除名。壬子,完顏納紳〔舊作奴申,今改。〕改侍講學士,充蒙古國信使。
44蒙古皇子圖壘聞燕京盜賊殺掠,遣塔齊爾〔舊作塔察兒,今改。〕耶律楚材窮治其黨,誅首惡十六人,群盜屏。
紹定二年〔金正大六年,蒙古太宗元年。(己丑、一二二九)〕
理宗紹定二年〔金正大六年,蒙古太宗元年。(己丑、一二二九)〕
1春,正月,庚辰,大理司直張珩論州縣檢驗、鞠獄四事。帝曰:「刑獄人命所係,豈容不謹!」
2甲申,從臣寮言,詔諸漕臣嚴察屬縣丞簿,依時過割二稅,從實銷注版籍,違者按劾。
3時李全反叛已者,史彌遠尚視爲緩圖,人不敢言。權兵部侍郎李宗勉累疏及之,又上言:「欲人謀之合,莫若通下情。人多好諂,揣所悅意則侈其言,度所惡聞則下其事,上既壅塞,下亦欺誣,而成敗得失之機,理亂安危之故,將孰從而上聞哉!不聞則不戒,及其事至,乃駭而圖之,抑已晚矣。欲財計之豐,莫若節國用。善爲國者,常使財勝事,不使事勝財。今山東之旅,坐糜我金穀,湖南、江右、閩中之寇,蹂踐我州縣,浮用泛用,又從而耗之,則漏難盈,蠹木易壞,設有緩急,必將窘于調度而事機失矣。欲邦本之固,莫若寬民力。州縣之間,聚斂者多,椎剝之風,浸以成習。民生窮踧,怨憤莫伸,嘯聚山林,勢所必致。救焚拯溺,可不亟爲之謀哉!」
4金主欲討李全,召忠孝軍總領富察鼎珠,〔舊作蒲察定住,今改。〕經歷王仲澤,戶部郎中刁璧,權樞密判官白華,諭之曰:「李全據有楚州,睥睨山東,久必爲患。今北事稍緩,合乘此隙令鼎珠權監軍,率所統軍一千,別遣都尉司步軍萬人,以壁、仲澤爲參謀,同往沂、海招全,不從,則臨以兵,何如?」華曰:「李全借北兵之勢,要宋人供給餽餉,特一猾寇耳。老狐穴塚,待夜而出,何足介懷!我所慮者,蒙古之強耳。今蒙古有事,未暇南圖,一旦無事,必來攻我,與我爭天下者此也,全何預焉!若北方事定,全將聽命不暇;設更有非望,天下之人寧不知逆順,其肯去順而從逆乎!爲今計者,宜養士馬以備蒙古。」金主默然,良久曰:「俟朕更思。」明日,遣鼎珠還屯尉氏。
5二月,金右司諫陳規,左拾遺李大節,上言三事:「一,將帥出兵,每爲近臣牽制,不得輒專;二,近侍送宣詔旨,公受賂遺,失朝廷體;三,罪同罰異,何以使人!」金主嘉納。
6臣寮言:「請戒飭中外群臣,各守禮義廉恥之維,堅安靖恬退之節,有不安意者,奏劾以聞。」又言:「今日士大夫學術之未純,皆基于岐道、法爲二致。宜明示意嚮以風在位,變易偏尚,即道以行法,遵法以爲政,則學爲有用之學,道爲常行之道。」從之。
7庚戌,命歲舉廉吏,申嚴保任之法,如犯姦贓,與之同罪。仍令監司、郡守覺察。
8蒙古兵在陜西者,駸逼涇州,且阻慶陽糧道。金伊喇布哈奏:「陜西設兩行省,本以藩衛河南。今北軍之來,三年於茲,行省統軍馬二三十萬,未嘗對壘,亦未嘗得一折箭,何用行省!」時樞密院亦言於金主曰:「將來須用密院句當軍馬。」金主不語者久之。丙辰,以布哈權樞密院副使。旋以丞相薩布行尚書省事於關中,召平章政事哈達還朝。〔〔考異〕薩布行尚書省於關中,金史白華傳作五月,今從本紀酌書之。〕移布哈駐邠州,忠孝軍提控完顏彝率千騎屬焉。
9辛酉,因臣寮言,嚴禁書尺干請、苞苴之弊。
10甲子,侍講范楷進講易豐卦,因言:「當豐盛之時,聖人於諸爻有壅蔽不明之憂。」帝首肯,良久曰:「豐亨盛大之時,侈心易生。後遂至徇情肆慾,窮奢極靡,如秦皇、漢武,禍亂將作而不自知,此不可不戒之。」侍讀喬行簡曰:「陛下言及此,宗社之福。」帝曰:「只要心有所主。」于是講讀合辭贊曰:「聖學高明,此語尤切當。若心有所主,則一切不能惑矣。」
11辛巳,監進奏院楊夢信,言縣宰催科之擾,帝曰:「財賦自有常數。」夢信曰:「常數固定,只緣薄書不明,所以有弊。」帝曰:「知縣在得人。」
12辛卯,詔:「諸路憲司每歲將州縣繫囚瘐死最多者,具獄官姓名以聞,重與鐫降。」又詔:「今後州縣催科,必遵常制。縣令非才,擇佐官可任者委之,仍不許差州官及寄居權攝。」
13癸巳,監進奏院桂如琥,言沿邊民兵可用,帝曰:「今日立功,多是民兵。」如琥曰:「民兵皆有戶籍稅產,又諳熟地利,故戰則有功。」帝曰:「然。」又論及擇將,帝曰:「今日將才難得。」對曰:「行伍間亦有人,往往軍將忌嫉,不得自伸。」帝曰:「軍將多是相忌。」又言屯田,帝曰:「荊襄所行如何?」對曰:「荊襄纔行數年,得穀已踰百萬斛。兩淮、西蜀,豈無可行之處!」帝曰:「然。」
14夏,四月,庚申,詔:「州縣闕官,不許豪民、罷吏借補官資權攝;小官請俸,不許積壓及以他物推支;民間二稅,合輸本色,不許抑令折納,倍數取贏。令臺諫監司覺察。」從臣寮請也。
15五月,詔:「成都、潼川路旱,制置司及各路監司疾速措置賑卹,務要實惠及民,仍攷察郡縣奉行勤惰以聞。」
16辛巳,賜進士黃朴以下五百七〔五〕十七人及第、出身。
17臣寮言:「近年文氣委苶,請申飭冑監師儒之官,專于訓導,使之通習經傳,攷訂義理,課試掄選,須合體格,去浮華穿鑿之弊。」從之。
18甲辰,詔:「戶絕之家,許從後立嗣,不得妄行籍沒。」從臣寮請也。
19辛亥,臣寮言:「浙西漕運,惟恃吳江石塘以捍水。近年修塘之兵,盡爲他役,隄岸頹毀,請下漕司抽回,以時補葺,委平江府通判主管,不得輒有抽差。」
20丁巳,臣寮言:「請令〔今〕後非軍期、大辟、劫寇等事,州不得差人下縣,縣不得差人下鄉,常令監司覺察。」從之。
21金隴州防禦使舒穆嚕棟爾〔舊作石抹冬兒,今改。〕進黃鸚鵡,金主曰:「外方獻珍禽異獸,違物性,損人力,令勿復進。」
22秋,七月,丙寅,詔:「廣西州縣應闕官,毋得以白身借補人充攝。」
23戊辰,臣寮言:「自今起復士大夫,必甚不得已,出於特旨,監司、帥守不得妄有陳乞。」從之。
24辛未,臣寮言:「請申飭有位,非休假,不許出謁;或實有幹故,先申尚書省,方許出城。」從之。
25癸酉,知常德府袁申儒朝辭,論州縣奉催稅賦害民事,帝曰:「民力甚貧,皆是州縣不體愛民之意。卿到官,當以愛民爲先。」
26辛巳,臣寮言:「請詔戶、刑部嚴行約束二廣監司、郡守,用刑須遵法律,毋得輕視人命。漕司買銀,須依時直,不得低價敷買;舶司每歲差官稽察,就委逐州通判,不許吏卒越界追擾生事。」從之。
27金罷陜西行省軍中浮費,以完顏仲德〔即呼沙呼,舊作忽斜虎。〕知鞏昌府兼行總帥府事。
時陜西諸郡已殘,仲德招集散亡,得軍數萬,依山爲柵,號令嚴肅,屯田積穀,人多歸之,一方獨得小康。
28八月,丙申朔,詔:「戶部下諸路州軍,不得增收苗米,多量斛面;許越訴,仍令漕臣覺察。」從臣寮請也。
29丁酉,臣寮言:「州縣典獄官吏,或淹延久繫,或牽惹無辜,或奉上官而失本情,或行暴虐而取賄賂,宜飭諸路憲司禁戢懲勸。」從之。
30辛丑,進知靜江府趙崇模直敷文閣,以職事修舉故也。
31壬寅,監察御史留元英言:「二廣列郡及福建上四州,惟鹽是利,守令克剝,于常賦之外,籍戶口以敷鹽,民被其擾。近者汀口亦基於此。宜戒飭二廣、福建漕司,嚴察州縣,痛革前弊,仍令憲司歲行所部,許人陳訴。」從之。
32丙午,臣寮言:「州縣供攤、告訐二害,請今後凡追究不實者,許被害人越訴,仍令監司覺察。」從之。
33先是蒙古太祖伐金,定西域,攻城略地,第三子諤格德依〔舊作窩闊台,今改。〕之功居多,至是自和博〔舊作霍博,今改。〕來會喪。耶律楚材以太祖遺詔召諸王畢會,請立諤格德依,時圖壘〔舊作拖雷,今改。〕監國,諸王意猶豫未決。楚材言於監國曰:「此社稷大計,若不早定,恐生他變。」己未,圖壘與諸王奉諤格德依即位於和林東奎騰阿喇勒〔舊作庫鐵烏阿剌里,今改。〕之地。時庶事草創,禮儀簡率,楚材始定冊立禮儀,皇族諸王尊長,皆就班列以拜。又,中原新定,未有號令,長吏皆得自專生殺,楚材以爲言,命禁絕之。
34金伊喇布哈請復澤、潞。
35九月,乙丑朔,詔:「禮部、國子監,上等上舍,必循舊法守年,不得用例徑赴殿試。」從臣寮請也。
36丁卯,台州水。
37壬申,臣寮言:「請明飭吏部,應曾經論罷之人,雖免約法,而贓狀顯白,並須經郊,方許參注。或被論未久,遇赦令,待後郊,庶令畏憚。」從之。
38丙子,祕書省正字王會龍言:「聖學深造自得,本之於致知、格物,達之於治國、平天下。」帝曰:「如是,則人主之學,當以致知爲力行之本。」又言:「宜裕民力,固邦本。」帝曰:「朕未嘗無愛民之心,但州縣不能奉行爾。」
39壬辰,進知臨安府趙立夫官一等,以和糴有勞也。
40金洮、河、蘭、會元帥郭斌進西馬二,金主詔曰:「卿武藝超絕,此馬可充戰用,朕乘此豈能盡其力,既入進,即尚物也,今以賜卿,其悉朕意。」
41金遣阿固岱歸蒙古太祖之賻。蒙古主曰:「汝主久不降,使先帝老于兵間,吾豈能忘也!賵何爲哉!」卻之。遂議伐金。
宋紀一百六十五〔起屠維赤奮若(己丑)十月,盡重光單閼(辛卯)十二月,凡二年有奇。〕
理宗紹定二年〔金正大六年,蒙古太宗元年。(己丑、一二二九)〕
紹定二年〔金正大六年,蒙古太宗元年。(己丑、一二二九)〕
1冬,十月,乙未朔,詔:「諸道提點刑獄,以十一月按部理囚徒。」
2蒙古兵入慶陽界。金詔陜西行省遣使奉羊酒幣帛,乞緩師請和,蒙古不受。
3癸卯,太學錄陳塤進言:「方張之敵,未亡之金,叵測之忠義,跳梁之群盜,皆所當慮。」帝曰:「此正治不忘亂,安不忘危之意。」塤言:「正爲國體未治且安耳。」又言用人貴乎公,帝曰:「今人才亦自難得。」
4丁未,臣寮言:「請申飭監司、郡守,自今所屬闕官,以次攝事,毋得差非見任官。如有違,其受差及差之人並鐫斥。」從之。
5庚戌,進知吉州趙汝悆官一等,以和糴有勞也。
6己未,臣寮言:「百司庶府,循例而忘法;監司守令,枉人而徇情。請飭內外奉行法令。」從之。
7壬戌,詔賑台州被水之民,蠲諸色賦稅有差。
8丁卯,臣寮言:「請下國子監、內外學校之官,令于士子程課之外,迪以義理之學,厲以行藝之實。」從之。
9新知婺州莫澤朝辭,帝曰:「婺州正要得人,記向時守臣魏豹文曾理會經界,如何?」澤言:「婺州向時凋弊,皆緣稅籍不明。今經界既正,賦役均平,故不費力。」帝曰:「義役聞尚未了。」澤言:「義役乃民間自樂爲,州縣扶助耳。」帝曰:「峒寇尚未消弭,正要理會。」澤曰:「盜賊不足慮,全要州縣得人。」帝曰:「然。」
10己巳,太府少卿、知臨安府趙立夫言,請將茶槽、下沙合爲一寨,帝曰:「每寨幾人?」立夫曰:「多者百二十人。」帝曰:「京城民訟如何?」對曰:「臣幸與民相安。」帝曰:「都民當撫縻,使常在舂〔春〕風和氣中,不可使有愁歎。」又問:「刑獄如何?」對云:「獄常空。」帝曰:「民命所關,不可淹延。」
11己卯,臣寮言:「請令戶部下諸路監司,凡民訟,依次第官司結絕,如未經予奪,不得索案改送,先從臺部常切遵守。」從之。
12十一月,己丑,熒惑入氐。
13十二月,丙申,雪。蠲大理寺、三衙、臨安府點檢繳賞酒庫所見鹽贓賞錢。給諸軍薪炭錢,出戍官兵倍之。
14丙午,前知安吉州趙必觀,言楮券破損腐爛,人不以爲重,帝曰:「此緣錢少耳。」因問:「苕霅之民今已安業否?」必觀言:「臣至郡,民不聊生;聖恩賑給,連歲小稔,民粗安業。」
15辛亥,以翰林學士鄭清之爲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
16乙卯,軍器監度正言:「江西、福建、湖南災蕩,老弱轉溝壑,壯者遂爲盜賊。」帝曰:「此州縣不得人以至于此。」對曰:「今選任之際,更宜謹之。」帝曰:「選任誠不可不審。」又言:「近來放散忠義軍及破落士人,去爲賊用,請行下諸將,隨宜招收,籍以爲軍。士人在賊中者招諭之,更宜示之以信。又力行節儉,以阜財用,以化貪鄙。」帝曰:「恭者不侮人,儉者不奪人,朕平日力行此二者。」
17蒙古始置倉廩,立驛傳,命河北漢民以戶計出賦調,耶律楚材主之;西域人以丁計出賦調,瑪哈摩斯古喇迪爾〔(舊作麻哈沒的滑剌西迷。)〕主之。又以史天澤、劉嶷、舒穆嚕札拉〔(舊作石抹查剌。)〕三人爲萬戶,分守中原。
18丙辰,再給諸軍薪炭錢。
19蒙古圍慶陽,金遣伊喇布哈〔舊作移剌蒲阿,今改。〕救之。
先是金主欲遣使諭意於布哈,謂白華曰:「汝往邠州,六日能往復乎?」華自量日可馳三百里,應曰:「能如期宣諭而復。」金主甚喜,謂華曰:「汝從來語及征進,必有難色,今銳於平時,何也?」華曰:「向日用兵,以南征及討李全之事梗之,不能專意北方,故以爲難。今蒙古兵入界已三百餘里,若縱之令下秦州,則何以救!不得不以一戰摧之。與其戰於近裏之平川,不若戰於近邊之要隘也。」
20是歲,金罷近京獵地百里,聽民耕稼。
紹定三年〔金正大七年,蒙古太宗二年。(庚寅、一二三○)〕
理宗紹定三年〔金正大七年,蒙古太宗二年。(庚寅、一二三○)〕
1春,正月,壬申,雷。
2臣僚「請令諸路提點刑獄官親行所部,凡翻異駁勘之獄,同守臣審鞫,便宜予決,毋得滯留。其有職兼守臣者,令以次監司行。」從之。
3金伊喇布哈遇蒙古兵於大昌原,以忠孝軍提控完顏彝爲前鋒。彝擐甲上馬,不返顧,士氣皆倍,以四百騎破蒙古八千之眾,遂解慶陽之圍。自蒙古搆兵二十年,僅有此捷,奏功第一,於是陳和尚之名震國中,〔完顏彝小字陳和尚,見前。〕授定遠大將軍,世襲穆昆。〔舊作謀克,今改。〕忠孝軍皆回紇、柰曼、〔舊作乃蠻,今改。〕羌、渾及中原被俘避罪來歸者,騺很難制,唯彝御之有方,坐作進退,皆中程式,所過州縣,秋毫無犯,每戰則先登,疾若風雨,諸將倚爲重。〔〔考異〕大昌原之捷,陳桱續編繫於正大五年,哈達以陳和尚爲前鋒,薛氏通鑑因之,此本於金史忠義傳也。徐氏後編繫於六年,布哈以陳和尚爲前鋒,此采用金史哀宗紀也。按金史紀、傳疑俱有舛誤,蓋以元史及金史前後證之,而知其不合也。金正大五年,蒙古皇子圖壘(舊作拖雷。)監國六年之春,太宗尚未即位,其時當無大舉之事。且大昌原之戰以捷聞,在元人或爲之諱敗,金史本紀斷無闕而不書之理。原其致誤之由,忠義傳多采元好問、劉祁所撰述,事由記憶,語屬傳聞,故年月不能無舛。本紀之誤,則因六年布哈率陳和尚駐邠州,遂連書其後事耳。金人之救慶陽,布哈傳、約赫德(舊作牙吾塔。)傳、白華傳載之甚詳。本紀於七年正月書副樞布哈等解慶陽之圍,約赫德、布哈傳云,七年正月戰於大昌原,慶陽圍解,此即陳和尚爲前鋒奏捷之事也。前人誤分大昌原、慶陽爲二役,固宜輾轉而不得其實矣。今定作七年。〕
金主命權簽樞密院事額爾克〔舊作訛可,今改。〕屯邠州,布哈及總帥約赫德還京兆。
初,蒙古遣翁鄂囉〔舊作斡骨樂,今改。〕爲小使,至陜西行省,恐泄事機,留之。布哈等既解慶陽之圍,志氣驕滿,乃遣翁鄂囉歸,語之曰:「我已準備軍馬,能戰則來。」翁鄂囉還白之,蒙古主怒,議遣皇弟圖壘伐金。
布哈之馭軍也無法,好趨小利,嘗一日夜馳二百里,軍中莫敢諫止。完顏彝憂之,私謂同列曰:「副樞以大將爲剽掠之事,今日得生口三百,明日得牛羊一二千,士卒喘死者則不復計。國家數年所積,一旦必爲是人破除盡矣。」或以告布哈。一日,置酒會諸將,行酒至彝,布哈曰:「汝曾短長我,又謂國家兵力當由我盡壞,信有之乎?」彝飲畢,徐曰:「有之。」布哈見其無懼容,漫爲好語云:「有過當面論,無後言也。」
4是月,蒙古定諸路課額。
初,太祖征西域,倉庫無斗粟尺帛之儲,于是群臣咸言:「雖得漢人,亦無所用,不若盡殺之,使草木暢茂,以爲牧地。」耶律楚材曰:「夫以天下之廣,四海之富,何求而不得!但不爲耳,何名無用哉?」因言:「地稅、商稅、酒、醋、鹽、鐵、山澤之利,可得銀五十萬兩,絹八萬匹,粟四十餘萬石。」太祖曰:「誠如卿言,則國用有餘矣,卿試爲之。」至是用楚材言,定課稅、酒稅,驗實,息十取一,雜稅二十取一。
5二月,庚戌,以直寶章閣魏大有知漳州,措置招捕盜賊;起復直寶章閣陳韡知南劍州、福建路兵馬鈐轄、同措置。又起復趙范、趙葵節制鎮江、滁州軍馬。范、葵時丁母憂,求解官,不許;卒哭,乃起視事。
6庚申,蠲江西、湖南、福建被盜州縣稅賦一年。
7閏月,癸酉,逃卒穆椿竊入皇城縱火,焚御前甲仗庫,衛士捕得之,磔於市。
時李全欲銷朝廷兵備,故遣椿爲亂。於是先朝甲仗燒毀殆盡。8戊子,詔:「江西、湖南、福建盜寇,凡脅從之民,束身出官,並與釋罪;能自戮渠首來者補官;偽官、土豪帥眾立功者官之。」
9三月,戊戌,臣僚請補禁衛兵額,戒內侍毋得私役,革賃號,修火政,以肅宮禁,從之。
10癸丑,置會子庫監官一員,專作堂差,以有舉選人充。
11夏,四月,庚午,詔:「諸道提點刑獄,以五月按部理囚徒。
12癸酉,蠲紹興府餘姚、上虞縣民戶折麥一年,以水災也。
13己卯,漳州連城盜起,知龍巖縣莊夢詵,尉鍾自強,不能效死守土,詔各削二秩,罷。
14五月,丁未,知撫州林孝聞削二秩,罷,以臣僚言官軍入境,閉關不納,科擾軍糧,民戶被害也。
15御射殿,閱諸班直射藝,遷賞有差。
16甲寅,以李全爲彰化.保康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京東鎮撫使。全不受命。
初,全欲先據揚州以渡江,分兵徇通、泰以趨海,其下皆曰:「通、泰鹽場在焉,莫若先取爲家計,且使朝廷失鹽利。」全欲朝廷不爲備,且不遽絕其給,乃挾蒙古李、宋二宣差以虛喝朝廷,然蒙古實未嘗資全兵。全遣張國明齎金寶至臨安稟議,揚言:「李宣差英略絕倫,騎射五百步,朝廷莫若裂地王之,與增錢糧,使備邊境。」餽要津,求主其說。國明入見,以百口保全不叛。朝廷雖知其姦,姑事苟安,不之詰。
及全糴麥舟過鹽城,知揚州翟朝宗,嗾尉兵奪之。全怒,以捕盜爲名,水陸數萬,徑擣鹽城,戍將陳益、樓彊、知縣陳遇皆遁,全入城,據之。朝宗倉皇遣幹官王節懇全退師,全不許,留鄭祥、董友守鹽城,而自提兵還楚州,以狀白于朝曰:「遣兵捕盜,過鹽城,縣令自棄城遁去,慮軍民驚擾,不免入城安眾。」朝廷乃授全節鉞,令釋兵,命制置司幹官耶律均往諭之。全曰:「朝廷待我如小兒,啼則與果。」不受制命。朝廷爲罷朝宗,命通判趙璥夫攝州事。
先是士大夫無賢愚,皆策全必反,而不敢言,國子監丞度正獨上疏極言之,且獻斃全之策有三。其言梗亮激切,時不能用。至是趙范、趙葵累疏以全必反爲言,史彌遠不納。
17丁巳,臣僚言:「請下江東、西、湖南、北、福建諸路總漕倉司,應鄰境被寇州郡,合解諸司錢物,比之常年期限並展一季。」詔戶部詳度。
18六月,戊辰,臣僚言:「二廣諸郡,凡教官、法掾,自謂閒官,率厭風土,置身臺幕。請行戒飭,如循習不悛,並與鐫斥,帥、漕併置于罰。」從之。
19癸酉,錄行在繫囚。
20辛卯,臣僚請戒飭郡守,痛革稅賦、刑獄、差役、版籍四弊,從之。
21壬辰,臣僚請戒飭二廣漕司:「嚴禁所部州縣,丁錢每歲核實見存之數造簿,依條限前期發下,催納、銷注,違者按劾。」詔吏部詳度。
22蒙古兵圍京兆,金兵救之,爲蒙古所敗,城遂破。23秋,七月,丁酉,以汀州寧化縣曾寡婦晏氏,給軍糧,禦漳寇有功,又全活鄉民數萬,詔封恭人,官其子承信郎。
24丁未,臣僚請今後疏決,先期降旨,下臨安府、三衙:「應犯罪在指揮前,許引用恩赦;如指揮後有犯罪,雖已停決,不在原減之數。其合引赦人,不許于停決前輕行斷遣。如或違失,從故出入人罪條制施行。」令刑部詳度。
25癸丑,臣僚請申嚴堂除之制,庶幾士人毋敢躁進,中書之務可清,從之。
26蒙古主自將伐金,皇弟圖壘、皇姪莽賚扣〔(舊作蒙哥。)〕率師從征。道經平陽,見田野不治,問兵馬都總管李守賢,對曰:「民貧,乏耕具致然。」蒙古主命給牛萬頭,乃徙關中戶口墾地河東。
27八月,癸亥,詔:「明禋侍祠執事官既受事,毋得臨期規避。如或循習,罰無赦。仍委臺諫覺察。」
28武仙既歸金,金復以爲恆山公,置府衛州。蒙古兵圍之,金將完顏哈達〔(舊作合達。)〕率眾來援,完顏彝先登,蒙古諸帥皆北。既而史天澤以千人繞出金兵後,合諸帥攻之,仙逸出,屯胡嶺關。天澤遂取衛州。
29九月,辛丑,大饗于明堂,赦天下。
30丙午,封美人謝氏爲貴妃。
31壬子,詔:「浙西提舉司下所部州縣,將修復圍田減納苗稅,毋收斛面。」
32冬,十月,辛酉,臣僚請下吏部:「今後縣典獄官,須曾歷三攷,有縣令舉主三員,無過犯人,許注,毋得破格輕授。或監司、帥守辟置,亦令吏部審實合格,方許放行。」從之。
33壬戌,進知棗陽軍史嵩之官一等,以置堰、屯田有勞也。
34以趙善湘爲江淮制置使。
時李全造船益急,至發取杉板,煉鐵錢爲釘,熬囚脂爲油灰,列炬繼□,招沿海亡命爲水手;又紿趙璥夫,以蒙古爲辭,邀增五千人錢糧,求誓書、鐵券。朝廷猶遣餉不絕,全得米,即自轉輸淮海,入鹽城以贍其眾。他軍士見者曰:「朝廷惟恐賊不飽,我曹何力殺賊!」射陽湖人皆怨,至有「養北賊、戕淮民」之語。全又遣人以金牌誘脅周安民等,造浮橋於喻口,以便鹽城往來,史彌遠泄泄如平時。鄭清之力勸帝討全,帝乃使善湘圖之,許便宜從事,仍命以內圖進取,外用調停,唯趙范、趙葵力請進兵討之。
35蒙古主遣蘇格〔舊作速哥,今改。〕使金,因覘其虛實,語之曰:「即不還,子孫無憂不富貴也。」蘇格至汴,見金主曰:「天子念爾土地日狹,民力日疲,故遣我致命。爾能恭修歲幣,通好不絕,則轉禍爲福矣。」謁者令下拜,蘇格曰:「我大國使,爲爾屈乎!」金主壯之,飲以金,曰:「歸語汝主,必欲加兵,敢率精銳以相周旋,歲幣非所聞也。」蘇格飲畢,即懷金以出,默識其地理阨塞,人民強弱。既復命,備以虛實告,且獻所懷金。蒙古主喜曰:「我得金於汝手中矣!」復賜之。
36蒙古圖壘帥眾入陜西,于京兆、同、華間破砦柵六十餘所,遂趨鳳翔。金以完顏哈達及布哈行省事于閿鄉,以備潼關。
37十一月,丁卯,殿前司請撥本司一千人名額,令嘉興府招瀕海漁業、慣熟風濤、少壯蹻捷之人,試驗,刺充澉浦水軍。仍增置統制官一員,通行部轄。從之。
38癸卯,臣僚言:「曾經奏劾,有永不得親民差遣指揮之人,如引赦,乞改正。並令都司、吏部取元犯攷訂,除情輕從舊制外,其或貪贓慘酷,刑寺不得例作不曾推勘免約法許令改正。」從之。
39丙午,詔:「壽明慈睿皇太后,明年聖壽七十五,古稀有甚之慶,令禮部、太常寺討論以聞。」
40戊申,立貴妃謝氏爲皇后。后,天台人,丞相深甫之孫也。
帝即位,議擇中宮,太后以深甫有援己功,命選謝氏女,遂與賈涉女同入宮。賈女有殊色,帝欲立之,太后曰:「謝女端重,宜正中宮。」左右亦相竊謂曰:「不立真皇后,乃立假皇后耶?」帝不能奪。賈才人專寵後宮,后處之裕如,太后益賢之。
41陳塤上言,請去君側之蠱媚以正主德,從天下之公論以新庶政,蓋指賈才人及史彌遠也。
塤,彌遠之甥也。彌遠謂塤曰:「吾甥殆好名耶?」塤曰:「好名,孟子所不取也。然求士於三代之上唯恐其好名,求士於三代以下唯恐其不好名耳。」力求去,出(通)判嘉興府。
42李全突至揚州,副都統丁勝拒之,全攻南門。趙璥夫得史彌遠書,許增萬五千石糧,勸全歸楚州,遣劉易就全壘示之,全笑曰:「史丞相勸我歸,丁都統與我戰,非相紿耶?」擲書不受。璥夫恐,亟發牌印,迓趙范于鎮江,范亦刻日約趙葵,葵帥雄勝、寧淮、武定、強勇四軍萬四千赴之。
時全引兵攻泰州,知州宋濟迎入郡治,盡收其子女貨幣。將趨揚,聞范、葵已入揚城,乃鞭鄭衍德曰:「我計先取揚州渡江,爾曹勸我取通、泰,今二趙已入揚州,江其可渡耶!」既而曰:「今惟徑搗揚州耳。」遂分兵守泰,而悉眾攻揚州。至灣頭立砦,據運河之衝,使胡儀將先鋒,駐平山堂以伺機便。
全攻東門,葵親搏戰。全將張友,呼城門請葵出,葵出,與全隔濠立馬相勞苦,問全來爲何,全曰:「朝廷動見猜疑,今復絕我糧餉,我非背叛,索錢糧耳。」葵曰:「朝廷待汝以忠臣孝子,而乃反戈攻陷城邑,朝廷安得不絕汝錢糧!汝云非反,欺人乎?欺天乎?」全無以對,彎弓抽矢向葵而去。自是屢戰,全兵多敗。
全每云:「我不要淮上州縣,渡江浮海,徑至蘇、杭,孰能當我!」然全志吞揚州三城,而兵每不得薄城下。宗雄武獻策曰:「城中素無薪,且儲蓄爲總領所支借殆盡,若築長圍,三城自困。」全乃悉眾及驅鄉農凡數十萬,立砦圍三城,制司、總所糧援俱絕。范、葵命三城諸門各出兵劫砦,舉火爲期,夜半,縱兵衝擊,殲賊甚眾。自是全一意長圍,以待久困官軍,不復薄城。
全張蓋奏樂于平山堂,布置築圍。范、葵令諸門以輕兵牽制,親帥將士出保〔堡〕砦西攻之。全分兵諸門鏖戰,自辰至未,殺傷相當。兵官王青力戰,死之。明日,范出師大戰,獲全糧數十艘。葵亦力戰,敗之。
43蒙古始置十路徵收課稅使,以陳時可、趙昉使燕京,劉中、劉恆〔桓〕使宣德,周立和、王貞使西京,呂振、劉子振使太原,楊簡、高廷英使平陽,王晉、賈從使真定,張瑜、王銳使東平,王德亨、侯顯使北京,瓜勒佳〔(舊作夾谷。)〕永、程泰使平州,田水〔木〕西、李天翼使濟南,從耶律楚材之言,始用士人也。楚材乘間進說周、孔之教,且謂天下雖得之馬上,不可以馬上治,蒙古主深然之。
44蒙古兵攻潼關、藍關,不克。
45十二月,庚申,錄用孔子四十九代孫燦,補官。
46詔:「上壽明慈睿皇太后尊號曰壽明仁福慈睿皇太后,其令有司詳具儀注。」
47行都聞李全之叛,居民有爭逃避者,史彌遠計無所出,引疾不視事。甲子,帝爲下詔曰:「朕尊禮元勳,未欲勞以朝請,可十日一赴內引入堂治事。」時飛檄載道,彌遠益恇悚,中夜,欲自沈於池,其妾見而持之,乃止。
48乙丑,以簽書樞密院事鄭清之爲參知政事兼簽書樞密院事,禮部尚書喬行簡爲端明殿學士、同簽書樞密院事,袁韶爲資政殿學士、浙西安撫制置使兼知臨安府。
史彌遠欲韶鎮遏臨安,韶言於彌遠曰:「失揚,則京口不可保。淮將尚有可用者,柰何僅爲行都計乎?」乃議聲討。詔:「削奪李全官爵,停給錢糧,能擒斬以降者,加不次之賞。」
49丁卯,御文德殿,冊皇后。
50壬申,以雪寒,詔出封樁庫緡錢三十萬,賑卹臨安貧乏民。
51癸未,帝率群臣上皇太后尊號冊寶。
52乙酉,慈明殿出緡錢一百五十萬,大犒諸軍,賑卹臨安貧乏之民。〔〔考異〕宋史本紀作己卯,今從宋史全文。〕
53蒙古兵拔天全、天勝砦及韓城,蒲。
紹定四年〔金正大八年,蒙古太宗三年。(辛卯、一二三一)〕
理宗紹定四年〔金正大八年,蒙古太宗三年。(辛卯、一二三一)〕
1春,正月,戊子朔,帝詣慈明殿行慶壽禮,大赦天下。以慶壽恩,進史彌遠、薛極官各二等,葛洪、袁韶、喬行簡各一等。
2進鎮江府都統丁整左武大夫、果州團練使,統領沈興、劉明官各一等,以追襲李全,焚毀糧聚也。
3辛丑,詔:「右武大夫、彰州防禦使王青,特贈建武軍節度使、右驍衛大將軍,與二子官,仍立廟揚州,額爲忠果。」
4蒙古圍鳳翔府,金行省完顏哈達、伊喇布哈救之,逗遛不進。金主遣樞密判官白華往促之,哈達、布哈言北兵勢甚,不可輕進。白華還,金主復遣往,諭以「鳳翔圍久,恐守者不可支,可領軍出關,略與渭北軍交手,彼大軍聞之,必當奔赴,少紓鳳翔之急。」哈達、布哈乃出關。行至華陰,與渭北軍交戰,比晚,收軍入關,不復顧鳳翔矣。
5趙范、趙葵大敗李全于揚州。
時全浚圍城塹,范、葵遣諸將出東門掩擊;全走土城,官軍躡之,蹂溺甚眾。范陣于西門,賊閉壘不出,葵曰:「賊俟我收兵而出耳。」乃伏騎破垣間,收步卒誘之。賊兵數千果趨濠側,李虎力戰,城上矢石雨注,賊退。有頃,賊別隊自東北馳至,范、葵揮步騎夾浮橋、弔橋並出,爲三迭陣以待之。自巳至未,與賊大戰,別遣虎等以馬步五百出賊背,而葵率輕兵橫衝之,三道夾擊,賊敗走。
始,全反謀已成,然多顧忌,且懼其黨不順,而邊陲喜事者欲挾全爲重,遂激成之。及聲罪致討,罷支錢糧,攻城不得,累戰不利,全始大悔,忽忽不樂,或令左右抱其臂,曰:「是我手否?」人皆怪之。
范、葵夜議所向,葵曰:「出東門。」范曰:「西出嘗不利,賊必見易,因所易而圖之必勝,不如出堡塞〔砦〕西門。」是夕,全張燈置酒,高會平山堂。有候卒識全槍垂雙拂,以告范,范謂葵曰:「賊勇而輕,必成擒矣!」詰朝,乃悉精兵而西,張官軍素爲賊所易之旗幟。全望見,謂李、宋二宣差曰:「看我掃南軍。」官軍見賊,突而前,范麾兵並進,葵親搏戰,諸軍爭奮。賊欲走入土城,李虎軍已塞其甕門,全窘,從數十騎北走。葵率諸軍蹙之,全趨新塘。新塘自決水後,淖深數尺,會久晴,浮戰塵如燥壤,全騎過之,皆陷淖中,不能自拔。制勇軍趙必勝等追及,奮長槍刺之,全呼曰:「無殺我,我乃頭目。」群卒碎其尸而分其鞍器、甲馬,并殺三十餘人,皆將校也。全死,餘黨欲潰,國安用不從;議推一人爲首,莫肯相下,欲還淮安奉楊妙真。范葵追擊,復敗走之。
6二月,壬戌,臣僚請申飭諸路州縣:「自今遇訴災傷,邑委佐官,州委幕職,于秋成以前,務覈的實蠲減田租,仍以分數揭之通衢。如或稽慢,令守鐫斥,漕臣覺察不嚴,一體議罰。」從之。
7丙子,起復孟珙從義郎、京西路分棗陽軍駐劄。
8三月,癸巳,以經筵進講論語終篇,召輔臣聽講。己酉,賜宰執、講讀、說書、修注官宴于祕書省。
9初,盜起閩中,朝廷以陳韡爲福建路總捕使,討平之;至是又躬往邵武督捕餘盜。賊首晏彪迎降,韡以彪力屈方降,非其本心,斬之。時衢盜汪徐、來二破常山、開化,勢張甚;韡令淮西將李大聲,提兵七百,出賊不意,夜薄其砦。賊出迎戰,見算子旗,驚曰:「此陳招捕軍也!」皆哭。韡令急擊之,衢寇悉平。
10夏,四月,乙丑,浙東提刑言溫州司戶參軍趙汝驟,權宰平陽,侵用官錢贓罪,抵死。詔:「汝驟追毀出身文字,除名勒停。」
11丙子,以久雨,蠲大理寺、三衙、臨安府點檢贍軍激賞酒庫所見鹽贓賞錢。
12丁丑,詔中外決繫囚。
13以鄭清之兼同知樞密院事,喬行簡簽書樞密院事。
14加趙善湘爲江淮制置大使,趙范淮東安撫使,趙葵淮東提刑。
善湘季子汝,史彌遠也,故凡奏請得無阻。而善湘亦以范、葵進取有方,慰藉殷勤,故能成揚州之功。
15蒙古取金鳳翔,完顏哈達、伊喇布哈遷京兆民于河南,使完顏慶善努〔(舊作慶山奴。)〕戍之。〔〔考異〕元史太宗紀,是年二月取鳳翔府,今從金史。〕
16金完顏彝敗蒙古將蘇布特〔(舊作速不台。)〕于倒回谷。蒙古主召蘇布特責之,圖壘爲請曰:「兵家勝負不常,宜令立功自效。」遂令蘇布特從圖壘南伐。
17五月,丙戌朔,進前知西和州張孝錫官二等,以四川制置司言其措置邊防之勞也。
18趙范、趙葵帥步騎十萬攻鹽城,屢敗賊眾,遂薄淮安,殺賊萬計,城中哭聲震天。淮安五城俱破,焚其砦柵,斬首數千。淮北賊來援,舟師邀擊,復破之,焚水柵,賊始懼。王旻、趙必勝、全子才等移砦西門,與賊大戰,賊連敗。楊妙真謂鄭衍德等曰:「二十年梨花槍,天下無敵手,今事勢已去,□拄不行。汝等未降者,以我在耳。今我欲歸老漣水,汝等請降,可乎?」眾曰:「諾。」妙真遂絕淮而去,其黨即遣馮□等納款軍門,淮安遂平。
19庚戌,詔:「今後行在遇暑慮囚,所差官將臨安府三獄見禁公事,除情重不原外,餘隨輕重減降決遣。大理寺、三衙、兩赤縣一體裁決。」
20楊妙真構浮橋于楚州之北,就蒙古帥蘇嚕克圖〔舊作唆魯胡吐,今改。〕乞師爲李全報。金人覘知之,以爲蒙古兵果能渡淮,淮與河南跬步間耳。乃使完顏哈達、伊喇布哈戍磝〔滶〕河口。時八里莊民叛蒙古,逐守將而納之,金以八里莊爲鎮淮府。
21六月,己未,詔:「魏了翁、真德秀、尤□,尤爚,並敘復官職祠祿。」
22國安用從楊妙真走山東,降于蒙古,蒙古以爲都元帥,行省山東。
23金降人李國昌言于蒙古圖壘曰:「金遷汴將二十年,其所恃以安者,潼關、黃河耳。若出寶雞以侵漢中,不一月可達唐、鄧,大事集矣。」圖壘然之,白于蒙古主。蒙古主乃會諸將,期以明年正月合南北軍攻汴,遣圖壘先趨寶雞。蘇巴爾罕〔舊作速不罕,今改。〕來,假道淮東以趣河南,且請以兵會之。
24秋,七月,乙酉朔,詔:「制總諸師戎司,凡忠勇死義之家,並與優給其家;其有子才藝異眾者,赴樞密院審視錄用。」
25丙戌,臣僚言:「建、劍之間,秋霜害稼,請下諸司措置,般運廣米,應濟市糴。湖、秀、嚴、徽,春霜損桑,水潦爲沴,令監司郡守留意賑存,與減稅色。」從之。
26丁未,樞密院檢會「右武大夫、敘復吉州刺史、江州副都統制陳世雄,會合荊、鄂軍馬于吉州龍泉,親臨賊境,一戰而擒二酋,委有勞績。」詔以世雄爲左武大夫、濠州團練使、江州都統制。
27丙寅,詔:「近民之官,莫如縣令,日來間有貪虐昏繆,不能任事之人,重爲民害,令諸路監司、守臣覺察,具職任上于尚書省,取旨施行。」
28蘇巴爾罕至沔州青野原,金〔(校者按:金字衍。)〕統制張宣殺之。圖壘聞蘇巴爾罕死,曰:「宋自食言,背盟棄好,今日之事,曲直有歸矣。」
29八月,蒙古圖壘分騎兵三萬入大散關,攻破鳳州,徑趨華陽,屠洋州,攻武林,開生山,截焦崖,出武休東南,遂圍興元。軍民散走,死于沙窩者數十萬。分軍而西,西軍由別路入沔州,取大安軍路,開魚山,撤屋爲筏,渡嘉陵江,入關堡,並江趨葭萌,略地至西水縣,破城砦百四十而還。東軍屯于興元、洋州之間,以趨饒風關。
30蒙古始立中書省,改定官名,以耶律楚材爲中書令。
時蒙古主至雲中,諸路所貢課額銀幣,以倉廩物料文簿具陳于前,悉符楚材原奏之數。蒙古主笑曰:「卿何使錢幣流入如此?」即日授以中書省印,俾領其事,事無巨細,一以委之。鈕祜祿〔(舊作粘合。)〕重山爲左丞相,鎮海爲右丞相。
楚材奏:「諸路州縣長吏專理民事,萬戶府專總軍政,課稅所專掌錢穀,各不相統攝,著爲令。」又舉鎮海、鈕祜祿重山爲左、右丞相,與之同事,權貴不得志。燕京路長官舒穆嚕〔(舊作石抹。)〕咸得卜激怒皇叔烏珍,〔舊作斡真,今改。〕使奏「楚材用南朝舊人,恐有異志,不宜重用」,因誣搆百端,必欲置于死地。鎮海、重山等懼,讓楚材曰:「何爲強更張?必有今日事。」楚材曰:「立朝廷以來,每事皆吾自爲,諸公何預焉!若果獲罪,吾自當之。」蒙古主察烏珍之誣,逐其使者。而咸得卜爲人所訴,帝命楚材鞫治,楚材奏曰:「此人倨傲,故易招謗。今方有事南方,他日治之未晚也。」蒙古主私謂近侍曰:「楚材不校私,真寬厚長者,汝曹當效之。」
31蒙古主以高麗殺使者,命撒禮塔率眾討之,取四十餘城。高麗王□遣其弟懷安公請降。撒禮塔承制設官分鎮其地,乃還。
32九月,丙戌夜,臨安大火。殿前司副都指揮使馮榯,率衛卒專護史彌遠相府,火延及太廟、三省、六部、御史臺、祕書省、玉牒所俱燬,唯彌遠府獨全。帝素服,減膳,徹樂。詔:「太廟神主暫奉御於景靈宮,三省、樞密院暫就都亭驛,六部暫就傳法寺治事。〔〔考異〕宋史全文不載史彌遠府獨全,但言馮榯以救焚弗力,罷官而已。咸淳臨安志載丙戌夜,行都火,延太廟、三省、六部、御史臺、祕書監、玉牒所,唯丞相史彌遠府獨存,洪舜俞有譏殿帥馮榯詩。按洪咨夔平齋集有詩云:「殿前將軍猛如虎,救得汾陽令公府。九廟神靈飛上天,可憐九廟成焦土。」蓋紀實也。今參用宋史蔣重珍傳。〕
庚寅,詔:「火後合行寬卹條件,悉令三省施行,其令學士院降詔出封樁庫錢、豐儲倉米,賑卹被火之家。蠲臨安府城內外之征一月。」辛卯,復出內藏庫緡錢二十萬,賑卹貧乏之民。
壬辰,詔曰:「乃(者)丙戌之夕,回祿延災,信宿之間,上及太室,延燔民廬,莽焉荒燬,都人奔避,間遭死傷。皇天降威,孰大于此!內外臣僚、士庶,咸許直言,指陳過失,毋有所隱。」
詔罷前軍統制徐儀,仍削官三等。統領馬振遠除名勒停,編置湖南州軍,以馮榯言其救火弗力也。
校書郎蔣重珍上疏曰:「臣欲陛下親攬大柄,不退託於人;盡破恩私,求無愧於己。儻以富貴之私視之,一言一動不忘其私,則是以天下生靈、社稷宗廟之事爲輕,而以一身富貴之從來爲重,不惟上負天命與先帝、聖母,即公卿百執事之所以望陛下者,亦不如此也。昔周勃握璽授文帝,是夜即以宋昌領南北軍;霍光定策立宣帝,而明年即稽首歸政。今臨御八年,未聞有所作爲,進退人才,興廢政事,天下皆曰此丞相意。一時恩怨,雖歸廟堂,異日治亂,實在陛下。焉有爲天之子,爲人之主,而自朝廷達於天下,皆言相而不言君哉!天之所以火宗廟,火都城者,殆以此。九廟至重,事如生存,而徹小塗大,不防於火之將至;宰相之居,華屋廣袤,而焦頭爛額,獨全於火之未然,亦足見人心陷溺,知有權勢,不知有君父矣。他有變故,何所倚仗!陛下自視,不亦孤乎?昔史浩兩入相,才五月或九月即罷,孝宗之報功,寧有窮已!顧如(此)其亟,何哉?保全功臣之道,可厚以富貴,不可久以權也。」帝讀之感動。
員外郎吳潛疏論致災之由:「願陛下齋戒修省,恐懼對越,毋徒減膳而已;損聲色,毋徒徹樂而已。閹宦之竊弄威福者勿親,女寵之根萌禍患者勿昵;以暗室屋漏爲尊嚴之區而必敬必戒,以恆舞酣歌爲亂亡之宅而不淫不泆;使皇天后土知陛下有畏之之心,使三軍百姓知陛下有憂之之心。然後明詔二三大臣,和衷竭應,力改弦轍,收召賢哲,選用忠良,貪殘者屏,回邪者斥,懷姦黨賊者誅,賈怨誤國者黜。毋並進君子小人以爲包荒,毋兼容邪說正論以爲皇極,以培國家一之脈,以救生民一旦之命。庶幾天意可回,天災可息,弭祲爲祥,易亂爲治。」籍田令徐清叟,疏請爲濟王立後以和異氣。帝皆不省。
33丙申,金慈聖皇太后都察氏〔(舊作溫敦氏。)〕殂。
后性莊嚴,頗達古今。金主已立爲太子,有過,尚切責之;及即位,始免夏楚。一日,宮中就食,尚器有玉□楪三,一奉太后,二奉帝及中宮;荊王守紀母真妃龐氏則以瑪瑙器進食。后見之,怒,召主者責曰:「誰令汝妄生分別?荊王母豈卑我兒婦耶?」是後宮中奉真妃有加。金主嘗愛一宮人,欲立爲后,后惡其微賤,固命出之,金主不得已放之出宮。比年小捷,文士有奏賦頌以聖德中興爲言者,后聞,不悅曰:「帝年少氣銳,無懼心則驕怠生。今幸一勝,何等中興?而若輩諂之如是!」至是殂于慈聖宮,遺命園陵制度務從儉約。葬汴京迎朔門外莊獻太子墓之西,諡明惠皇后。
34庚子,建昌軍火。
35壬子,以火災告于天地、宗廟、社稷。
36甲寅,度支郎官王與權進對,論近日火災,帝曰:「此皆朕之不德。最是延及太廟,朕不遑安處。」與權曰:「中外臣子所同痛心。今災變極矣,惟修德可回天意。」帝然之。
37乙卯,監察御史何處久,言兩司修建太廟,合遵舊制,百司庶府不必華侈,從之。
38太常少卿度正,以宗廟之制未合於古,爲二說以獻。其一則用朱熹之議,其一則因舊制而參以熹之說。「自西徂東爲一列,每室之後爲一室,以藏祧廟之主。如僖祖廟以次,祧主則藏之,昭居左,穆居右。後世穆之祧主藏太祖廟,昭之祧主藏太宗廟。仁宗爲百世不遷之宗,後世昭之祧主則藏之;高宗爲百世不遷之宗,後世穆之祧主則藏之。室之前爲兩室,三年祫饗,則帷帳冪之,通爲一室,盡出諸廟主及祧廟主並爲一列,合食其上。往者此廟爲一室,凡遇祫饗,合祭於室,名爲合饗而實未嘗合饗。今增此三室,後有藏祧主之所,前有祖宗合食之地,於本廟之制初無更革,而頗已得三年大祫之義。」編修官李心傳亦上疏言:「茲緣災異,宜舉行之。」詔兩省、侍從、臺諫集議。
39丙辰,宰執以太室延燎,乞鐫罷。詔:「史彌遠降奉化郡公,薛極、鄭清之、喬行簡各降一秩。」
40丁巳,詔兩浙轉運判官趙汝憚予祠,以臣僚言其火後營繕、科擾州縣也。
41戊午,馮榯及主管侍衛步軍司王虎各奪一官,罷之,以蔣重珍之言也。
42癸酉,度正言:「蜀報蒙古兵深入,事勢頗危。又聞七方關已潰散,纔透文、隴,便入綿、漢,皆是平地,蜀便難保。願旱擇帥,付之事權。蜀中財用已乏,願陛下不惜出內庫金帛應付之。」帝曰:「當早爲擇帥,應付財帛。」
43蒙古兵攻河中,〔〔考異〕元史作十月,圍河中,今從金史繫於九月,其後事則連書之。〕金權簽樞密院事草火額爾克、〔舊作訛可,今改。〕元帥板子額爾克,懼軍力不足,截故城之半以守。蒙古築松樓,高二百尺,下瞰城中,土山地穴,百道並進。晝夜力戰,樓櫓俱盡,白戰又半月,力竭,城破。草火額爾克親搏戰數十合,始被擒,就死;板子額爾克以敗卒三千奪船走閿鄉。
初,板子額爾克在鳳翔,爲監戰奉御陸爾〔舊作六兒,今改。〕所制,有隙。及改河中總帥,同赴召,陸爾遂譖額爾克奉旨防秋,畏怯違避,金主信之;至是怒其不能死節,因杖殺之。兩額爾克皆內族,一得賊,好以草火燒之,一嘗誤呼宮中牙牌爲板子,時人因以別之。
自宣宗喜用內侍以爲耳目,伺察百官,至是仍而不改,故奉御輩采訪民間,號「行路御史」,或得一二事入奏之,即抵罪。又,方面之柄,雖委將帥,復差一奉御在軍中,號曰「監戰」,每臨機制變,多爲所牽制,遇敵輒先奔,故師多喪敗,以至亡國。
44蒙古主命平陽移粟輸雲中,都總管李守賢,言百姓疲敝,不任輸載,蒙古主命罷之。
45冬,十月,甲子,以余天錫爲戶部侍郎兼知臨安府、浙西安撫使。
46戊寅,以煥章閣待制、知遂寧府李爲煥章閣直學士、四川安撫制置使、知成都府,四川制置副使趙彥吶進直龍圖閣兼知興元府、利路安撫副使。
47金丞相薩布〔(舊作賽不。)〕行省京兆,謂都事商衡曰:「古來宰相必用文人,以其知爲相之道。我何所知,而居此位!恐他日史官書之,某時以某爲相而國乃亡。」遂致仕。
48十一月,乙酉,詔:「忠義總管田遂,贈武節大夫、忠州刺史,特與加封立廟。」以四川制置司言其總率忠義力戰而沒也。
49詔:「四川關外州軍,近經蒙古兵殘破去處,未能復業,軍民日前或有詿誤陷于罪戾,合行曲赦,令三省條其事件以聞。」
50福建招捕使司奏,知邵武縣劉純歿於王事,詔贈純官三等,與一子下州文學。
51十二月,癸丑,臣僚「請嚴飭州縣科糴及人戶投糶不即給錢多取斛面之弊;其州縣折苗,並依祖宗成法,止以下戶畸零減直折錢,違者奏劾,重置典憲。」
52蒙古圖壘攻破饒風關,由金州而東,將趨汴京,民皆入保城堡險阻以避之。金主召宰執臺諫入議,皆曰:「北軍冒萬里之險,歷二年之久,方入武休,其勞苦已極。爲吾計者,以兵屯睢、鄭、昌武、歸德及京畿諸縣,以大將守洛陽、潼關、懷、孟等處,嚴兵備之,京師積糧數百萬斛,令河南州郡堅壁清野,彼欲攻不能,欲戰不得,師老食盡,不擊自歸矣。」金主太息曰:「南渡二十年,所在之民,破田宅,鬻妻子,以養軍士,今敵至不能迎戰,徒欲自保京城,雖存何以爲國!天下其謂我何!朕思之熟矣,存亡有天命,惟不負吾民可也。」乃詔諸將屯襄、鄧,完顏哈達、伊喇布哈諸帥入鄧州,完顏彝、楊沃衍、武仙兵皆會之。
53戊辰,蒙古兵渡漢,哈達、布哈召諸將議曰:「由光化截漢與戰,及縱之渡而後戰,孰愈?」張惠、阿達茂〔舊作按得木,今改。〕皆曰:「截漢便。縱之渡,則我腹空虛,必爲所潰。」布哈不從,曰:「使彼在沙磧,且當往求之,況自來乎!」遂次于順陽。
丙子,蒙古兵畢渡。〔〔考異〕元史太宗紀:正月,庚寅,圖壘渡漢江;蓋據次年報聞之日也,今從金史作十二月。〕哈達、布哈始進至禹山,分據地勢,列步卒于山前,騎士于山後。蒙古兵至,大帥以兩小旗前導來觀,已而散如鴈翎,轉山麓,出金騎兵之後,分三隊而至。哈達曰:「今日之勢,未可戰也。」俄而蒙古騎兵突前,金兵不得不戰,短兵接,三合,蒙古兵少卻。其在西者,望布哈親軍,環繞甲騎後而突之。」金富察鼎珠〔(舊作蒲察定住。)〕力戰,始退。
哈達曰:「彼眾號三萬,而輜重居其一。今相持二三日,彼不得食,吾乘其卻而摧之,必勝矣。」布哈曰:「江路已絕,黃河不冰,彼入重地,將安歸乎?何以速爲!」遂不逐。明日,蒙古兵忽不見。己卯,邏騎還,始知在光化對岸棗林中,晝作食,夜不下馬,望林中,往來不六十步,而四日不聞音響。
庚辰,哈達、布哈議入鄧州就糧;辰巳間到林後,蒙古忽至,哈達、布哈迎戰。方交綏,蒙古兵以百騎邀輜重而去。金兵幾不成列,逮夜二鼓,哈達、布哈乃入鄧州城,恐軍士迷路,鳴鐘招之。
哈達、布哈隱其敗,以大捷聞;百官表賀,諸相置酒省中。左丞李蹊且喜且泣曰:「非今日之捷,生靈之禍,可勝言哉!」于是民保城壁者皆散還鄉社,不數日,蒙古游騎突至,多被俘獲。
54辛巳,詔出封樁庫緡錢二十萬,下臨安府賑卹。
宋紀一百六十六〔起玄黓執徐(壬辰)正月,盡昭陽大荒落(癸巳)三月,凡一年有奇。〕
理宗紹定五年〔金天興元年,蒙古太宗四年。(壬辰、一二三二)〕
紹定五年〔金天興元年,蒙古太宗四年。(壬辰、一二三二)〕
1春,正月,己丑,以孟珙爲京西路兵馬鈐轄。
初,珙父宗政知棗陽,招唐、鄧、蔡州壯士二萬餘人,號忠順軍,命江海統之,眾不服;制置司以珙代海,珙分其軍爲三,眾皆帖然。珙又創平堰于棗陽,自城至軍西十八里,由八疊河經漸水側,水跨九阜,建通天槽八十有三丈,溉田萬頃,立十莊、三轄,使軍民分屯,邊儲豐牣。又命忠順軍家自畜馬,官給芻粟,馬益蕃息。
2金下詔求言,凡章奏,先令御史大夫費摩阿古岱、〔舊作裴滿阿虎帶,今改。〕尚書完顏納紳〔舊作奴申,今改。〕看詳,然後進御,直言無一達者。
3庚寅,詔:「李全之叛,海陵簿吳□罵賊死,特贈朝奉郎,官其一子。」
4壬辰,以史嵩之爲京湖安撫制置使、知襄陽府。
5蒙古兵自唐州趣汴,金元帥完顏兩洛索〔舊作婁室,今改。〕戰于襄城,敗績,走還汴。金主詔群臣議,尚書令史楊居仁請乘其遠至擊之。平章拜甡〔舊作白撒,今改。〕遣莽依蘇〔舊作麻斤出,今改。〕等部民丁壯萬人,開短隄,決河水,以衛京城。命瓜勒佳薩哈勒〔舊作夾谷撒合,今改。〕將步騎三萬巡河渡,起近京諸色軍家屬五十萬口入京城。
蒙古主用西夏人恤克計,自河中由河清縣白坡渡河,遣人馳報圖壘〔舊作拖雷,今改。〕率師來會。薩哈勒行至封丘而還,蒙古兵掩至,莽依蘇等皆死,丁壯得免者僅三百人。甲午,蒙古主入鄭州。
金主詔群臣議所守,有言珠赫埒果勒齊〔(舊作朮虎高琪。)〕所築裏城決不可守,外城決不可棄,于是決計守外城,命修樓櫓器具。時京城諸軍不滿四萬,而城周百二十里,不能守,故議以遷避之民充軍。又召在京軍官于上清宮,平日防城得功者,截長補短,假借而用,得百餘人。又集京東、西沿河舊屯兩都尉及衛州義軍凡四萬并丁壯二萬,分置四面,每面選千名飛虎軍以專救應,然亦不能軍矣。
6金元帥完顏延壽,以眾保少室山太平寨,元夕,擊毬爲嬉,蒙古都總管李守賢,潛遣輕捷者數十人緣崖蟻附以登,殺其守卒,遂縱兵入,破之。下令焚抄掠,悉收餘眾以歸。連天、交牙、蘭若、香罏諸寨俱下。
7乙未,蒙古游騎至汴京,金完顏哈達、〔(舊作合達。)〕伊喇布哈〔(舊作移剌蒲阿。)〕自鄧州率步騎十五萬赴援。蒙古圖壘問蘇布特〔(舊作速不台。)〕以方略,蘇布特曰:「城居之人,不耐辛苦,數挑以勞之戰,乃可也。」遂以騎三千尾之。哈達等謀曰:「敵兵三千而我不戰,是弱也。」進至鈞州沙河,蒙古兵不戰而退。金軍方盤營,蒙古兵復來襲。金軍不得休息、食飲,且行且戰,至黃榆店,距鈞州三十五里。丁酉,大雪三尺,金兵僵立,刀槊凍不能舉。圖壘以其眾衝出,蒙古兵自北渡者畢集,前後以大樹塞道。楊沃衍奪路而前,金軍遂次三峰山,軍士有不食至三日者。蒙古兵與河北兵合,四面圍之,熾薪燔肉,更迭休息,乘金困憊,開鈞州路縱之走,而以生兵夾擊之。金軍潰,聲如崩山,武山率三十騎入竹林中,走密縣;楊沃衍、樊澤、張惠步持木槍,奮戰而死。哈達知大事已去,欲下馬戰,而布哈已失所在,乃與完顏彝等以數百騎走入鈞州。
蒙古主在鄭州,聞圖壘與金相持,遣昆布哈、〔舊作口溫不花,今改。〕齊拉袞〔舊作赤老溫,今改。〕等赴之,至則金軍已潰。于是乃合攻均州,塹其城外。哈達匿窟室中,城破,蒙古兵發而殺之。〔〔考異〕元史郭德海傳:完顏哈達、伊喇布哈走匿浮圖上,德海命掘浮圖基,出其柱而焚之。按哈達、布哈非同時死也。歸潛志作哈達匿土室,與金史同,今從金史。〕因揚言曰:「汝家所恃,唯黃河與哈達耳,今哈達爲我殺,黃河爲我有,不降何待!」
完顏彝趣避隱處,殺掠稍定,乃出,自言曰:「我金國大將,欲見白事。」蒙古兵以數騎夾之,詣圖壘,問其名姓,曰:「我忠孝軍總領完顏陳和尚,大昌原、衛州倒回谷之勝,皆我也。我死亂軍中,人將謂我負國家。今日明白死,天下必有知我者。」圖壘欲其降,不肯。乃斫足脛,折之,劃口吻至耳,噀血而呼,至死不屈。蒙古將有義之者,以馬湩酹而祝曰:「好男子,他日再至,當令我得之。」
布哈走汴,蒙古兵追躡,擒之,圖壘命之降,往復數百言,終不肯,但曰:「我金國大將,惟當金國境內死耳。」遂殺之。〔〔考異〕元史太宗紀:丁酉,獲金將布哈;戊戌,獲金將哈達。是布哈之擒,在哈達之先也。今從金史。〕金之健將銳卒俱盡,自是不可復振矣。
蒙古遂略商、虢、嵩、汝、陜、洛、許、鄭、陳、亳、潁、壽、睢、永等州。時民北徙者多餓死,東平萬戶嚴實,命作糜粥置道傍,全活者眾。
8庚子,金主御端門,肆赦,改元開興。翰林學士趙秉文爲赦文,宣布悔悟哀慟之意,指事陳義,情辭俱盡,聞者莫不感勵。
9壬寅,新作太廟成。
10二月,癸丑,帝謁太廟。
11初,金主聞蒙古入饒風關,遣圖克坦烏登〔舊作徒單兀典,今改。〕行省閿鄉以備潼關,圖克坦伯嘉〔舊作徒單百家,今改。〕爲關陜總帥,便宜行事。伯嘉馳入陜,榜縣鎮遷入大城,糧斛、輜重聚之陜州,近山者入山寨避兵。會阿里哈〔(舊作阿里合。)〕傳旨召烏登援汴,烏登遂與潼關總帥納哈普舍音,〔(舊作納合合閏。)〕秦藍總帥完顏重喜等,帥軍十一萬,騎五千,盡撤秦、藍諸關之備,從虢入陜,同、華、閿鄉一帶軍糧數十萬斛,備關船二百餘艘,皆順流東下。俄聞蒙古兵近,糧不及載,船悉空下,復盡起州民運靈寶、硤石倉粟。會蒙古游騎至,殺掠不可勝計。金守將李平以潼關降于蒙古,蒙古兵長驅至陜。
烏登所發閿鄉軍士,各以老幼自隨,由西南徑入大山冰雪中,部將多叛去。蒙古聞之,自盧氏以數百騎追及,山路積雪,晝日凍釋,泥淖及脛,隨軍婦民,棄擲老幼,哀號盈路。行至鐵嶺,欲戰而飢憊不能振,于是重喜先降,蒙古斬之於馬前。金兵遂大潰,秦、藍總帥府經歷商衡死焉。烏登、納哈普舍音從數十騎走出谷間,追騎擒之,皆被殺。
12金慶善努〔舊作慶山奴,今改。〕行省徐州,引兵入援,至楊驛店,馬躓,爲蒙古所擒。見史天澤,問爲誰,天澤言:「我真定五路史萬戶也。」慶善努曰:「是天澤乎?吾國已殘破,公其以生靈爲念!」及見特穆爾岱,〔舊作忒木□,今改。〕誘之使招京城,不從。左右以刀斫其足,足折,終不屈,遂殺之。
13蒙古將特穆爾岱取金睢州,遂圍歸德府。金行院實嘉紐勒歡〔舊作石盞女魯歡,今改。〕偕經歷冀禹錫等竭力守禦。初患□少,父老有言北門之西菜圃中,時得古□,云是唐張巡所埋,發之,得五千有奇,城中賴之。會慶善努潰兵亦至,勢稍振。乃遣提控張定夜出斫營,發數□而還。
南城外有高地,相傳爲尹子奇攻破睢陽故址,蒙古移營其上,晝夜攻城,不能下。或見特穆爾岱,獻決河之策,特穆爾岱從之。河既決,水從西北而下,至城西南,入故濉水,城反以水爲固。特穆爾岱收獻策者欲殺之,而不知所在,乃緩攻。
14金平章侯摯,朴直無蘊籍,朝士輕之,久致仕。兵事急,徐州行尚書省闕,無敢行者,復拜摯平章政事。都堂會議,摯以國勢不支,因論數事,曰:「只是更無擘畫。」拜甡怒曰:「平章出此言,國家何望耶!」意在置之不測。故相薩布〔(舊作賽不。)〕曰:「侯相言甚當。」拜甡含憤而罷。
至是蒙古兵日迫,財匱援絕,金主大懼,嘗自縊,又欲墮樓,俱爲左右救免。拜甡以爲勢必講和,和議定,則首相當往爲質,乃力請金主起薩布爲相,且括汴京民軍二十萬分隸諸帥,人月給粟一石五斗。
15三月,蒙古立□攻洛陽。洛陽城中唯三峰潰卒三四千及忠孝軍百餘,留守薩哈連〔舊作撒合輦,今改。〕疽發于背,不能軍,妻通吉〔舊作獨吉,今改。〕氏度城必破,謂薩哈連曰:「公受國家恩最厚,今大兵臨城,公不幸病,不能禦敵,死猶可以報國,幸無以我爲慮!」薩哈連出城,通吉氏盛服自經死。薩哈連從外至,聞狀,曰:「夫人不辱我,我可辱朝廷乎!」投濠而死。元帥任守真因行府事。
16金翰林直學士錫默愛實,〔錫默,舊作斜卯,今改。〕憤時相非其人,言於金主曰:「平章拜甡,固權市恩,擊丸外百無一能。丞相薩布,菽麥不分,縱使乏材,亦不至此人爲相。參政兼樞密副使特嘉喀齊喀〔舊作赤盞合喜,今改。〕粗暴,一馬軍之材止矣,乃令兼將相之權。右丞實嘉〔(舊作顏盞。)〕世魯,居相位已七八年,碌碌無補,備員而已。患難之際,倚注此類,欲冀中興,難矣!」於是世魯罷相,薩布乞致仕,而拜甡、喀齊喀不卹也。
17蒙古主將北還,使蘇布特攻汴,復遣人諭金主降,且索翰林學士趙秉文、衍聖公孔元措等二十七家及歸順人家屬、伊喇布哈、〔(舊作移剌蒲阿。)〕妻子并繡女、弓匠、鷹人等。金主乃封荊王守純子額爾克〔舊作訛可,今改。〕爲曹王,議以爲質。密國公壔求見,金主問:「叔父欲何言?」壔曰:「聞額爾克欲出議和,額爾克年幼,未曾諳練,恐不能辦大事,臣請副之,或代其行。」金主慰之曰:「南渡後,國家比承平時,有何奉養!然叔父亦未嘗沾溉;無事則置之冷地,無所顧籍,緩急則置於不測。叔父盡忠固可,天下其謂朕何!叔父休矣!」於是君臣相顧泣下。未幾,壔以疾薨。
壬寅,命尚書左丞李蹊送額爾克出質,諫議大夫費摩阿固岱爲講和使。未行,蒙古蘇布特聞之曰:「我受命攻城,不知其他。」乃立攻具,沿濠列木柵,驅漢俘及婦女老幼負薪草填濠,頃刻,平十餘步。平章拜甡,以議和不敢與戰,城中喧鬨。金主聞之,從六七騎出端門,至舟橋。時新雨淖,車駕忽出,都人驚愕失措,但跪于道旁,有望而拜者。金主麾之曰:「勿拜,恐泥污汝衣。」老幼遮擁,至有誤觸金主衣者。少頃,宰相、從官皆至,進笠,不受,曰:「軍中暴露,我何用此!」西南軍士五六十輩進曰:「北兵填濠過半,平章傳令勿放一鏃,恐壞和事。豈有此計耶?」金主曰:「朕以生靈之故,稱臣進奉,無不順從。止有一子,養來長成,今往作質。汝等略忍,待曹王出,蒙古不退,汝等死戰未晚。」是日,曹王額爾克行。
蒙古留曹王於營,遣李蹊等還,癸卯,併力進攻。
金□石取艮嶽太湖、靈壁假山爲之,大小各有斤重,圓如燈毬。蒙古□破大磑或碌碡爲二三,皆用之攢竹□,有至十三梢者。每城一角,置□百餘枚,更迭上下,晝夜不息。數日,石幾與裏城平。而城上樓櫓,皆拆故宮及芳華、玉溪之材爲之,合抱之木,隨擊而碎。以馬糞、麥秸布其上,網索旃褥固護之,其懸風板之外,皆以牛皮爲障,蒙古兵以火□擊之,隨即延爇,不可撲救。城乃周世宗所築,取虎牢土爲之,堅密奴鐵,受□所擊,唯凹而已。金主復出撫將士,值被創者,親傅以藥,手酌酒以賜,且出內府金帛以待有功者。蒙古兵濠外築城,圍百五十里,城有乳口樓櫓,壕深丈許,闊亦如之,三四十步置一鋪,鋪置百許人守之。初,拜甡命築門外短牆,委曲隘,僅容二三人得過,以防蒙古奪門。及被攻,諸將請乘夜斫營,軍乃不能猝出,比出,已爲蒙古所覺。後募死士千人,穴城由濠徑渡,燒其□座,城上懸紅紙燈爲應,約燈起渡壕。又放紙鳶,置文書其上,至蒙古營斷之,以誘被俘者,皆爲蒙古所覺。時有大□,名震天雷,以鐵□盛藥,以火點之,□起火發,其聲如雷,聞百里外,所爇圍半畝已上,火點著鐵甲皆透。蒙古時爲牛皮洞,直至城下,掘城爲龕,間可容人,城上莫如之何。乃以鐵繩懸震天雷,順城而下,至掘處火發,人與牛皮皆碎迸無。又有飛火槍,注藥,以火發之,輒前燒十餘步。蒙古唯畏此二物。攻城十六晝夜,內外死者以百萬計。明惠皇后陵被發,金主遣中官求得其柩,復葬之。
蘇布特知未易取,乃爲好語曰:「兩國已講和,更相攻耶?」金主因就應之。乃遣戶部侍郎楊居仁出宜秋門,以酒炙犒蒙古兵,且以金帛珍異賂之。蘇布特乃許退兵,散屯河、洛之閒。
方蒙古之攻城也,矢石如雨,中有女子呼于城下曰:「我倡女張鳳奴也,許州破,被俘至此。彼軍不日去矣,諸君努力爲國堅守,無爲所欺也!」言竟,投濠死。金主使馳祭於西門。時女直人無死事者,長公主言於金主曰:「近來立功效命,多諸色人,無事時則自家人爭強,有事則他人盡力,焉得不怨!」金主默然。
18蒙古兵退,參知政事特嘉喀齊喀以守城爲己功,欲率百官入賀。內族色埒,〔舊作思烈,今改。〕丞相襄之子也,歎曰:「城下之盟,春秋以爲恥,況以罷攻爲可賀耶!」喀齊喀怒曰:「社稷不亡,君后免難,汝等不以爲喜耶!」乃命趙秉文爲表。秉文曰:「春秋新宮災,三日哭。今園陵如此,酌之以禮,當慰不當賀。」事乃已。
初,城之被圍,右司諫陳岢上書請戰,其略曰:「今日之事,皆由陛下不斷,將相怯懦。若因循不決,一旦無如之何,恐君臣相對涕泣而已。」其言剴切,深中時病。喀齊喀見之,大怒,召岢入省,呼其名責之曰:「子爲陳山可耶?果如子言,能退大敵,我當世世與若爲僕。」聞者莫不竊笑,蓋不識岢字,分爲兩也。
19甲子,金主御端門,肆赦,改元天興。詔:「內外官民能完復州郡者,功賞有差。」出金帛酒炙犒飫軍士,減御膳,罷員,放宮女,上書不得稱聖,改聖旨爲制置。是日,解嚴。步兵始出封丘門外采蔬、薪。
20金拜甡之守城也,樓櫓垂就輒摧,傳令取竹爲護簾,所司馳入城大索,無所得,拜甡欲斬之。或告所司曰:「金多則濟矣,胡不即平章府求之!」所司懷金三百賂其家僮,果得之,及兵退,軍士憤怒。拜甡不自安,謂尚書令史元好問曰:「我妨賢路久矣,得退爲幸,爲我撰乞致仕表。」頃之,金主已遣使持詔至其弟,今致仕。軍士欲殺之,拜甡懼,一夕數遷,金主以親軍二百陰爲之衛。軍士無以泄其憤,遂相率毀其別墅。
21金衛紹王、鎬厲王家屬,焚錮歲久,錫默愛實上言曰:「二族衰微,無異匹庶,假欲爲不善,孰與同惡!男女婚嫁,人之大欲,豈有幽囚終世,永無伉儷之望!在他人尚且不忍,況骨肉乎!」金主感其言,始聽自便。
22夏,四月,丁卯,起魏了翁爲集英殿修撰、知遂寧府,辭不拜。
23戊辰,以久雨,決繫囚。
24是月,蒙古主出居庸,避暑官山。
25高麗殺蒙古所置官吏,徙居江華島。
26五月,辛卯,臣僚言:「積陰霖霪,必有致咎之徵。比聞蘄州進士馮杰,本儒家,都大坑冶司抑爲罏戶,誅求日增。杰妻以憂死,其女繼之,弟大聲,因赴訴死于道路,杰知不免,舉火自經死。民冤至此,豈不上干陰陽之和!」詔罷都大坑冶(魏峴)職。
27金汴京大寒如冬,因大疫,凡五十日,諸門出柩九十餘萬,貧不能葬者不在此數。尋以疫後園戶、僧道、醫師、鬻棺者擅厚利,命有司倍徵之以助國用。
28癸巳,太白經天,晝見。
29六月,己巳,金贈完顏彝鎮南軍節度使,立褒忠廟碑。
30金徐州埽兵總領王佑、張興、都統封仙等,夜燒草場作亂,逐行省圖克坦伊都。〔舊作徒單益都,今改。〕蒙古國安用率兵入徐州,執王佑等,斬之,以封仙爲元帥,主徐州事。
圖克坦伊都奔宿州,節度使赫舍哩阿圖〔舊作紇石烈阿虎,今改。」不納,乃與諸將駐城南。時宿之鎮防有逃還者,阿圖以爲叛歸,亦不納。城中鎮防千戶高臘格,〔(舊作臘哥。)〕謀就徐州將士,內外相應以取宿,因歸楊妙真,占夜開門,納徐州總領王德全等,縛阿圖父子,殺之,請伊都主州事。伊都不從,率其將吏西走,至穀孰,遇蒙古軍,不屈而死。
31秋,七月,丁酉,以禮部尚書陳貴誼同簽書樞密院事。
32蒙古遣唐慶使金,傳諭曰:「欲和好成,金主當來自議。」金主託疾,臥榻上見之。慶掉臂上殿,有不遜語,聞者皆怒。既歸館,是夕,金飛虎卒申福等憤其無禮,殺慶等三十餘人于館。金主不問,和議遂絕。〔(校者按:此條應移31前。〕
33蒙古國安用既得徐州,金宿州東面總帥劉安國、邳州杜政皆以州歸之,安用遂據三州。蒙古帥額蘇倫〔舊作阿朮魯,今改。〕聞之,怒曰:「此三州吾當取,安用何人,輒受其降!」遣將張進率兵入徐,欲圖安用,奪其州〔軍〕。
安用懼,乃與王德全劫殺張進及海州元帥田福等數百人,與楊妙真絕,還邳州,會山東諸州〔將〕及徐、邳、宿三州主帥,刑白馬結盟,誓歸金。既盟,諸將皆散去。安用無所歸,遂同德全、安國因宿州從宜重僧努〔舊作眾僧奴,今改。〕自通于金。重僧努以聞,未報。而安用率兵萬人攻海州,(未至),眾稍散去。安用自知失計,于是復金衣冠。楊妙真怒安用叛己,又懼爲所圖,乃悉屠安用家屬,走還益都。安用等〔遂〕選兵分將,期必得妙真。
金主遣近侍(局)直長因世英等持手詔至邳,封安用爲兗王,賜姓完顏,改名用安,且授以空頭河朔、山東赦文,使得便宜從事。安用始聞使至,猶豫未決,遣迎使者(入),監于州廨,問所以來,使者對以封建事。安用意頗順,明日,出見使者,跪揖如等夷。坐定,語世英曰:「予向隨蒙古兵攻汴,嘗于開陽門下與侯摯議內外夾擊,此時蒙古病者眾,十七頭項皆在京城,若從吾言出軍,中興久矣,朝廷無一敢決者,今日悔將何及!」言竟而起。因使人取金所賜物觀之,喜見顏色,乃設宴,拜受如儀,令主事常謹隨世英奉表入謝。
金主復遣世英賜以鐵券、虎符、龍文衣、玉魚帶及郡王宣、世襲千戶宣各十,聽賜同盟。世英過徐,德全、安國說之曰:「朝廷恩命,豈宜出自安用!郡王宣,吾二人最當得者,請就留之。」世英乃留郡王宣、世襲千戶宣各二,由是與安用有隙。
34蒙古以李全子□爲益都行省。
35金恆山公武仙等會兵救汴。
初,三峰之敗,仙走南陽,收潰軍,得十萬人,屯留山。汴京被圍,金主詔仙與鄧州行省完顏色埒、鞏昌總帥完顏仲德〔即呼沙呼,舊作忽斜虎。〕合兵入援。仙至密縣東,遇蒙古將郭德海,即按軍眉山店,報色埒曰:「阻澗結營,待仙至俱進。」色埒急欲至汴,不聽。金主又命樞密使特嘉喀齊喀帥兵應仙、色埒等,至京水,德海乘之,不戰而潰,仙亦敗走,還留山。德海,寶玉之子也。喀齊喀屯中牟,聞色埒軍潰,即夜棄輜重馳還。
先是有投匿名書于御路者云:「副樞喀齊喀,總帥薩哈勒,參政恩楚,〔舊作訛出,今改。〕皆國賊,朝廷不殺,眾軍亦須殺之,爲國除害。」衛士以聞,薩哈勒飲藥死,恩楚稱疾不出。唯喀齊喀坦然若無事者,金主亦無所問。及是言者謂:「喀齊喀始則抗命不出,中則逗遛不進,終則棄軍先遁,不斬之,無以謝天下。」金主貸其死,免爲庶人,籍家資以賜軍士。
36八月,乙卯,起真德秀爲徽猷閣待制,知泉州。
37己未,魏了翁以寶章閣待制知瀘州。
瀘大藩,控制邊面二千里,而武備不修,城郭不治。了翁乃葺其城樓櫓雉堞,增置器械,教習牌手,申嚴軍律,興學校,蠲宿負,復社倉,創義,建養濟院,居數月,百廢俱舉。
38乙丑,賜進士徐元杰以下四百九十三人及第、出身。
39甲戌,玉牒殿成,奉安累朝玉牒。
40蒙古薩里塔伐高麗,中矢,卒。
41金中京元帥任守真,以入援汴京敗死,中京人推警巡使齊克紳〔舊作強伸,今改。〕爲府簽事。
齊克紳,本河中射糧軍子弟也,貌寢而膂力過人。時所領軍士僅二千五百人,甫三日,蒙古兵圍之。齊克紳括衣帛爲幟,立之城上,率士卒赤身而戰,以壯土數百往來救應,大呼,以憨子軍爲號,其聲勢與萬眾無異。兵器已盡,以錢爲鏃,得蒙古一箭,截而爲四,以筒鞭發之。又創遏敵□,用不過數人,能發大石於百步外,所擊無不中。齊克紳奔走四應,所至必捷,得二駝,殺以犒士,人不過一啗,如獲百金之賜。蒙古攻三月不能下,乃退。
42九月,辛丑夜,汴京大雷,金工部尚書范納〔(舊作蒲乃。)〕速震死。
43乙巳,雨雹,雷。
44閏月,庚戌,彗出于角。帝避殿,減膳,徹樂。詔:「中外臣僚,指陳闕失,無有隱諱。諸路監司,察守令之貪廉仁暴及民間利便疾苦以聞。」
45戊辰,史彌遠乞歸田里;不許。
46金主以和議既絕,懼兵再至,乃復簽民兵爲守禦備,遂括汴京粟,以完顏珠赫〔舊作珠顆,今改。〕等主之。〔〔考異〕歸潛志作御史大夫費摩阿古岱、總帥知開封府圖克坦伯嘉主之,與金史異。〕珠赫諭民曰:「汝等當從實推舉,果如一旦糧盡,今汝妻子作軍食,復能吝否?」既而罷括粟(令),復以進奉取之,且賣官及令民買進士第。前御史大夫內族哈昭〔(舊作合周。)〕復覬進用,建言京城括粟尚可得百萬石,金主乃命哈昭爲參知政事,與左丞李蹊復括之。哈昭先令各家自實,壯者存石有三斗,幼者半之,,仍書其數門首,敢有匿者,以升斗論罪。京城三十六坊,各選深刻者主之。完顏玖珠〔舊作久〔九〕住,今改。〕尤酷暴,〔〔考異〕歸潛志作富察鼎珠(舊作蒲察定住。)尤酷甚,杖殺無辜數人。金史不載。〕有寡婦二人,實豆六斗,餘〔內〕有蓬子約三升,玖珠笑曰:「吾得之矣!」執婦以令于眾。婦泣愬曰:「妾夫死于兵,姑老不能爲養,故雜蓬以自食,非敢以爲軍儲。且三升,六斗餘也。」玖珠不聽,竟杖死。聞者股栗,盡棄其餘糞溷中。或白于李蹊,蹊顰蹙曰:「白之參政。」及白哈昭,哈昭曰:「人云:花又不損,蜜又得成。花不損何由成蜜?且京城危急,今欲存社稷耶?存百姓耶?」眾莫敢言。所括不能三萬斛,滿城蕭然,死者相枕,貧富束手待斃,遂至人相食。金主聞之,命出太倉米作粥以食餓者,錫默愛實〔錫默舊作斜卯,今改。〕歎曰:「與其食之,何如勿奪?」爲奉御博諾〔舊作巴奴,今改。〕所告。金主怒,送愛實有司,賴近侍李大節救免。
47蒙古皇太弟圖壘卒于師。蒙古主還龍庭。
48冬,十月,戊子,以星變,大赦。
49泗州路分劉虎等,焚斷浮橋以遏金兵,因遣將攻盱眙軍,未下,金泗州總統完顏實格〔(舊作賽哥。)〕叛。防禦使圖克坦塔喇〔(舊作徒單塔刺。)〕聞變,朝服,望闕拜哭,投水而死,實格遂以州附楊妙真。總帥納哈塔邁珠〔舊作納合買住,今改。〕亦以盱眙來歸,詔改爲招信軍。
50金以汪世顯爲鞏昌便宜總帥。
初,世顯以戰功爲征行從宜,分治陜西西路。時調度窘迫,世顯發家資,率豪右助邊,鄰郡效之,軍餉遂足。金主以完顏仲德爲鞏昌總帥,世顯同知府事,二人盡忠固守以抗蒙古。及仲德勤王東下,乃以世顯代之。世顯勵志自奮,糧械精贍。
51十一月,喬行簡累疏乞歸田,不允。52金完顏用安欲圖山東,累徵兵于徐、宿,王德全、劉安國不應。會金主以密詔徵兵東方,用安因聲言入援,駐師徐州城下以招德全,德全不出,殺封仙,遣杜政出城。會安國與宿帥重僧努引兵入援,至臨渙,用安遣人殺安國,因攻徐州。三月不能下,退歸漣水,以軍食不給,來乞糧,朝廷許之,用安即日改從宋衣冠,而陰通于金。糧乏,卒多流亡,乃以嚴刑禁亡者,血流滿道。
53十二月,丙子朔,進封人才賈氏爲貴妃。
54辛巳,以皇太后疾,大赦。壬午,皇太后楊氏崩。辛卯,帝詣慈明殿行奠酹禮。遵遺詔,外朝以日易月,宮中行三年喪。
喬行簡上疏曰:「向者陛下內庭舉動,皆有稟承,小人縱有蠱惑干求之心,猶有忌憚而不敢發。今者安能保小人之不萌是心,陛下又安能保聖心之不無少肆?陛下爲天下君,當懋建皇極,一循大公;不應私徇小人,爲其所誤。凡爲此者,皆戚畹肺腑之親,近習貴幸之臣,奔走使令之輩,外取貨財,內壞綱紀;上以罔人君之聰明,來天下之怨謗,下以撓官府之公道,亂民間之曲直。縱而不已,其勢必至于假采聽之言而動傷善類,設眾人之譽而進拔憸人,借納忠效勤之意而售其陰險巧佞之姦,日積月男,氣勢益張,人主之威權,將爲所竊弄而不自知矣。陛下衰絰在身,愈當警戒,宮庭之間,既無所嚴憚,嬪御之人,又視昔加多。以春秋方富之年,居聲色易縱之地,萬一不能自制,必于盛德大有虧損,願陛下常加警省。」
55蒙古遣王來議夾攻金人,京湖安撫制置使史嵩之以聞,帝命嵩之報使。嵩之乃遣鄒伸之往報蒙古,許矣成功,以河南地來歸。
56金主以糧盡援絕,勢益危急,遣近侍就白華問計。華附奏言:「車駕當出就外兵,留荊王監國,任其裁處。陛下既出,遣使告語北朝:『我出,非他處收整兵馬,止以軍卒擅殺唐慶,和議從此斷絕;京師今付之荊王,乞我一二州以老耳。』如此,則太后、皇族可存。正如春秋紀季入齊爲附庸之事,陛下亦得少安矣。」遂起華爲右司郎中。
召諸臣議親出,或言歸德四面皆水,可以自保,或言宜沿西山入鄧,或言設欲入鄧,蒙古蘇布特在汝州,不如取陳、蔡路轉往鄧下。金主未決,復以問華,華曰:「歸德城雖堅,久而食盡,坐以待斃,決不可往。既汝州有蘇布特,則鄧下亦不可往。以今日事勢,止有背城之戰,如博徒所謂孤注者,便當直赴汝州,與之一決。然汝州戰不如半塗戰,半塗戰不如出城戰,蓋我軍馬之食力猶在也。若出京益遠,軍食日減,馬食野草,事愈難矣。若我軍便得戰,存亡決此一舉,外則可以激三軍之氣,內則可以慰都人之心。或止爲避遷計,人心顧戀家業,未必毅然從行,可詳審之。」
禮部尚書舒穆嚕〔(舊作石抹。)〕世勣,率朝官劉肅、田芝等二十人,詣仁安殿言于金主曰:「臣等聞陛下欲親出,竊謂此行不便。」金主曰:「我不出,軍分爲二:一軍守,一軍出戰;我出則合爲一。」世勣曰:「陛下出則軍分爲三:一守,一戰,一中軍護從,不若不出之爲愈也。」金主曰:「卿等不知,我若得完顏仲德、武仙,付之兵事,何勞我出!今日將兵者,官努〔舊作官奴,今改。〕統馬兵三百止矣,劉益將步兵五千止矣,欲不自將,得乎?」又指御榻曰:「我此行豈復有還期!但恨我無罪亡國耳!我未嘗奢侈,未嘗信任小人。」世勣應聲曰:「陛下用小人則亦有之。」金主曰:「小人謂誰?」世勣歷數曰:「都察遜、〔舊作溫敦昌孫,今改。〕完顏長樂等,皆小人也。陛下不知爲小人,所以用之。」肅與世勣復多所言,良久,君臣涕泣而罷。
57乙酉,金主集軍士于大慶殿,諭以京城食盡,今擬親出。諸將佐合辭言曰:「陛下不可親出,止可命將。」金主欲以富察官努爲馬軍帥,高顯爲步軍帥,劉益副之。三人欲奉命,權參知政事內族恩楚〔舊作訛出,今改。〕大罵曰:「汝輩把鋤不知高下,國家大事,敢易承耶!」眾默然。唯官努曰:「若將相可了,何至使我輩!」事亦中止。
遂以右丞相薩布、平章拜甡、右副元帥恩楚、左丞李蹊、元帥左監軍圖克坦伯嘉等帥諸軍扈從,參政完顏納紳、〔舊作奴申,今改。〕樞副兼知開封府薩尼雅布〔舊作習□阿不,今改。〕等留守。乃發府庫及內府器皿、宮人衣物賜將士。民間鬨傳:「車駕往歸德,軍士家屬留汴,食盡,城中俱餓死矣。縱能至歸德,軍馬所費,支吾復得幾許日!」金主使薩布宣言曰:「前日巡狩之議,止爲白華。今改往汝州索戰矣。」
金主發汴京,與太后、皇后、妃、主別,大慟。至開陽門,詔諭留守兵士曰:「社稷、宗廟在此,汝等壯士,毋以不預進發之數,便謂無功。若守保無虞,將來功賞,豈在戰士下!」聞者皆洒泣。
是日,鞏昌元帥完顏仲德援兵至。初,金主徵諸道兵入援,往往觀望不進,或中道遇兵而潰,唯仲德提孤軍千人,歷秦、藍、商、鄧,擷果菜爲食,間關百死至汴,爲金主謀曰:「京西三百里之間無井,不可往,不如幸秦、鞏。」
金主乃決意東行。甲辰,進次黃陵崗。時拜甡擊蒙古,降其兩砦,得河朔降將,金主赦之,授以印符。群臣遂固請以河朔諸將爲導,鼓行入開州,取大名、東平,豪傑當有響應者。都察遜曰:「太后、中宮皆在南京,北行萬一不如意,聖主孤身欲何所爲?不如先取衛州,還京爲便。」拜甡曰:「聖體不便鞍馬,今可駐歸德,臣等率降將往東平,因遂經略河朔。」官努曰:「衛州有糧可取。」拜甡曰:「京師且不能守,就得衛州,欲何爲耶?」金主惑之,遂一意向河朔。
蒙古蘇布特聞金主棄汴,復進兵圍之。
58乙巳,帝詣慈明殿,行大祥祭奠禮。
紹定六年〔金天興二年,蒙古太宗五年。(癸巳、一二三三)〕
理宗紹定六年〔金天興二年,蒙古太宗五年。(癸巳、一二三三)〕
1春,正月,丙午朔,帝不視朝。
2金主乘舟濟河,大風,後軍不克濟。丁未,蒙古將和爾古訥〔舊作回古乃,今改。〕追擊于南岸,金元帥賀德希〔舊作賀都喜,今改。〕力戰死,兵溺者千人,元帥珠爾、〔舊作豬兒,今改。〕都尉赫舍哩諤楞等死之。金主在北岸,望之震懼。庚戌,次漚麻岡,遣拜甡帥師攻衛州,至城下,以御旗招之,城中不應。蒙古聞之,自河南渡河,拜甡遂退師。蒙古史天澤,以騎兵踵其後,丁巳,戰于白公廟,金師敗績,拜甡棄軍東遁,元帥劉益,上黨公張開,皆爲民家所殺。金主進次蒲城,復還魏樓,猶欲俟蒙古兵至決戰,少頃,拜甡至,倉皇言:「軍已潰,北兵近在隄外,請幸歸德。」金主遂與副元帥和爾和〔舊作合里合,今改。〕等六七人,夜登舟,潛渡河走歸德。翌日,諸軍始聞金主棄師,遂大潰。
金主入歸德,遣奉御珠嘉塔克實布〔舊作朮甲塔失不,今改。〕往汴京,奉迎太后及后妃,諸軍怨憤。拜甡自蒲城還,不敢入,金主召拜甡至,數其罪,下獄死,仍籍其家財以賜將士,曰:「汝輩宜竭忠力,毋如斯人誤國!」
初,瀕河居民聞金主北渡,築垣塞戶,潛伏洞穴,及見富察官努一軍號令明肅,所過無絲毫犯,老幼婦女無復畏避。及拜甡往衛州,縱軍四掠,哭聲滿野,所過丘墟,一飯之費至數十金,公私皇皇,民始思叛。故衛州堅守,而蒙古之追,無來援者,以至于敗。
3蒙古以田雄鎮撫陜西,總管京兆等路事。
時關中郡縣蕭然,雄被荊榛,立官府,開陳禍福,招徠四山堡砦之未降者,獲其人,皆慰遣之,由是歸附日眾。雄乃教民力田,京兆大治。
4初,汴人以金主親出師,日聽捷報,及聞軍敗衛州,倉皇走歸德,始大懼。時蘇布特攻城日急,內外不通,米升至銀二兩,殍死相望,搢紳士女,多行乞于市,至有自食妻子者,諸皮器物皆煮食之,貴家第宅、市樓、肆鋪皆撤以爨。及金主遣使至汴奉迎兩宮,人情益不安。西南〔面〕元帥崔立,性淫狡,因民洶洶,與其黨韓鐸、藥安國等潛謀作亂。
左司都事元好問謂薩尼雅布曰:「自軍駕出京,今二十日許,又遣使迎兩宮,民間皆謂國家欲棄京城,相公何以處之?」薩尼雅布曰:「吾二人惟有一死爾。」好問曰:「死不難。誠能安社稷,救生靈,死可也。如其不然,徒欲以一身飽五十紅衲軍,亦謂之死耶?」薩尼雅布不答。
5丁卯,金太后、皇后發,行至陳留、見城外二三處火起,疑有兵,復馳還汴京。
戊辰,崔立率甲士二百,橫刃入省中,拔劍指完顏納紳及薩尼雅布曰:「京城危困已極,二公坐視何也?」二相曰:「有事當好議之,何遽如是!」立麾其黨先殺薩尼雅布,次殺納紳及左司郎中納哈塔〔(舊作納合。)〕德輝等十餘人。即諭百姓曰:「吾爲二相閉門無謀,今殺之,爲汝一城生靈請命。」眾皆稱快。
金自南遷後,爲宰執者往往無恢復之謀,無事相習低言緩語,互相推讓,以爲養相體。每有四方災異,民間疾苦,將以奏,必相謂曰:「恐聖主心困。」事至危處輒罷散,曰:「俟再議。」已而復然。或有言當改革者,輒以生事抑之,故所用必擇熟無鋒鋩者用之。每蒙古兵壓境,則君臣相對泣下,或殿上發長吁而已。兵退,則張大其〔大張具〕,事〔(校者按:事字衍。)〕會飲黃閣中矣。
崔立勒兵入宮,集百官議所立。立曰:「衛紹王太子從恪,其妹公主在北兵中,可立之。」乃遣韓鐸以太后命往召從恪至,以太后誥命爲梁王,監國,百官拜舞,遂送款詣蘇布特軍。立自爲太師、都元帥、尚書令、鄭王,〔〔考異〕歸潛志云:太后拜立爲左丞相、都元帥、壽國公。金史祇載立自爲鄭王而不及壽國之封,蓋以其事爲不足載也。〕弟倚爲平章政事,侃爲殿前都點檢,其黨皆拜官。開封判官李羽翼棄官去,戶部主事鄭著召不起。右副點檢都察額哷、〔舊作溫敦阿里,今改。〕左右司員外郎聶天驥、御史大夫費摩阿固岱、諫議大夫、左右司郎中烏古遜納紳、左副點檢完顏阿薩、〔(舊作阿散。)〕戶部尚書完顏珠赫、講議富察〔(舊作蒲察。)〕琦、奉御完顏瑪格〔(舊作忙哥。)〕皆死焉。瑪格將死,與其妻溫特赫氏〔(舊作溫特罕氏。)〕訣。溫特赫氏曰:「君能爲國家死,我不能爲君死乎!」夫婦以一繩同縊,其婢從之。
壬申,蘇布特至青城,崔立服御衣儀衛往見之。蘇布特喜,飲之酒,立以父事之。還城,悉燒樓櫓,蘇布特益喜。
立託以軍前索隨駕官吏家屬、軍民子女,聚之省中親閱之,日亂數人;猶以爲不足,乃禁民間嫁娶,有以一女之故致數人死者。總領完顏長樂妻富察氏、臨洮總管圖們呼圖克捫〔們〕〔(舊作滿胡士門。)〕妻烏庫哩〔(舊作烏古論。)〕氏、進士張伯豪妻聶舜英及參政完顏素蘭妻,義不爲所污,皆自盡。未幾,立遷梁王及宗族近屬于宮中,以腹心守之,限其出入。以荊王府爲私第,取內府珍玩充實之。
群小附和,請建功德碑,翟奕以尚書省命翰林直學士城王若虛爲文。若虛私謂左右司員外郎元好問曰:「今召我作碑,不從則死;作之則名節掃地,不若死之爲愈。然我姑以理喻之。」乃謂奕曰:「丞相功德碑,掌指何事爲言?」奕怒曰:「丞相以京城降,活生靈百萬,非功德乎?」若虛曰:「學士代王言,功德碑謂之代王言,可乎?且丞相既以城降,則朝官皆出其門,自古豈有門下人爲主帥誦功德,而可信於後世哉?」奕不能強。乃召太學生劉祁、麻革赴省,好問等喻以立碑事,曰:「眾議推二君,且已白鄭王矣。二君其無讓。」祁等固辭而別。數日,促迫不已,祁即爲草定,以付好問。好問意未愜,乃自爲之。既成,以示若虛,乃共刪定數字,然止直敘其事而已,既以兵事,碑不果立。〔〔考異〕崔立立碑事,金史略本於歸潛志而刪潤之。按歸潛志云:崔立既變,以南京降,自負其有救一城生靈功,謂左司員外郎元裕之曰:「汝等何時立一石書吾反狀耶?」時立國柄入手,生殺在一言,省庭日流血,上下震悚,諸在位者畏之,於是乎有立碑頌功德議。是初議立碑,元好問已預其議也。志又言:偕麻革見首領官張信之、元裕之二人,曰:「今鄭王以一身救百萬生靈,其功德誠可嘉。今在京官吏父老,欲爲立碑紀其事,眾議屬之二君,且已白鄭王矣。二君其無讓。」予即辭曰:「祁輩布衣無職,此非所當爲。況有翰林諸公,如王丈從之及裕之輩在,祁等不敢。」裕之曰:「此事出於眾心,且吾曹生自王得之,爲之何辭?君等無讓。」予即曰:「吾當見王丈論之。」裕之曰:「王論亦如此矣。」予即趨出,至學士院,見王丈。時修撰張子忠、應奉張元美亦在焉。予因語其事,且曰:「此實諸公職,某等何與焉!」王曰:「此事議久矣,蓋以院中人爲之,若尚書檄學士院作,非出於在京官吏父老心。若自布衣中爲之,乃眾欲也。且子未仕在布衣,今士民屬子,子爲之,亦不傷於義也。」余於是悟諸公自以仕金顯達,欲避其名,以嫁諸布衣,因遜讓而別。此祁述元好問、王若虛勸作碑文之事。所謂王丈,即若虛也。志又云:連延數日,又被督促,知不能辭,即略爲草定,付裕之。一二日後,召赴省,留宿省中。裕之曰:「鄭王碑文,今夕可畢手也。」余曰:「有諸公在,諸公爲之。」王丈謂余曰:「此事鄭王已知,眾人請太學中名士作,子如堅拒,使王知諸生輩不肯作,是不許其以城降也,則銜之次骨,搢紳俱受禍矣,是子以一人累眾也。且子有老祖母、老母在堂,今一觸其鋒,禍及親族,何以爲智?子熟思之。」予惟以非職辭,久之,且曰:「予既爲草定,不當諸公意,請改命他人。」諸公不許,促迫甚。予知其事無何柰何,則曰:「吾素不知館閣體,今夕諸公共議之。如諸公避其名,但書某名在諸公後。」於是裕之引紙落筆。王丈又曰:「此文姑使裕之作,以爲君作,又何妨!且君集中不載亦可也。」予曰:「裕之作正宜。」碑文既成,以示王丈及余,王丈爲定數字。其文止實敘事,亦無褒稱立言。裕之即於燭前焚其稿。遲明,余輩趨去。此述逼祁爲文,而碑文實出於元好問也。志又云:立坐朝堂,諸宰執、首領官共獻其文以爲壽,遂召余等俱至立第。俄而首領官齎告身三通以出,付余輩曰:「特賜進士出身。」因爲余輩賀。後聞求巨石不得,省門左舊有宋徽宗甘露寺碑,有司取而磨之。工書人張君庸者求書,刻方畢,北兵入城縱剽,余輩狼狽而出,不知其其竟能立否。此述其刻碑事也。祈之言,歸咎於元好問者至矣。然元好問遺山集有外家別業上梁文云:「初,一軍搆亂,群小歸功,劫太學之名流,文鄭人之逆節,命由威制,佞豈願爲!就磨甘露御書之碑,細刻錦溪書叟之筆。蜀家降款,具存李昊之世修;趙王禪文,何預陸機之手!伊誰受賞,於我嫁名!悼同聲同氣之間,有無罪無辜之謗。耿孤懷之自信,聽眾口之交攻,果吮廱舐痔之自甘,雖竄海投山其何恨!維彼證龜而作,始於養虺以成蛇。追韓之騎甫還,射羿之弓隨彀。以流言之自止,知神聖之可憑。」此好問自辨其誣,蓋以祁等授進士告身,故曰「伊誰受賞」!自以爲無引紙落筆及燭前焚稿之事,故曰「於我嫁名」也。然郝天挺紀立碑事,亦於好問有微詞,祁又引曹通甫詩爲證。通甫,即曹居一之字,元人亦稱爲曹聽翁也。當日變起倉卒,好問諸人不能潔身遠去,巽詞免禍,均有不得辭其咎者。事過之後,互相推諉,恐皆未得其平允也。郝經陵川集有甘露碑詩云:「勒文頌德召學士,滹南先生付一死。林希更不顧名節,兄爲起草弟親刻。作詩爲告曹聽翁,且莫獨罪元遺山。」此持平之論也。今仍從金史書之。〕
6二月,丁丑,以余天錫爲禮部侍郎兼侍讀。
7屯田郎官王定言嚴州歲歉,又言義倉爲官吏蠹耗,帝曰:「此是民戶寄留於官,專爲水旱之備者,柰何耗之?」定曰:「當擇邑官及鄉里之賢者分任其事。」
8戊戌,上皇太后諡曰恭聖仁烈皇后。〔〔考異〕宋史作丁丑,今從宋史全文。〕
9蒙古遣皇子庫裕克〔舊作貴由,今改。〕將左翼軍討富鮮萬努〔舊作(蒲鮮)萬奴,今改。〕於遼東。
10三月,丙辰,大雨雹。
11金主在歸德,隨駕親軍及潰軍漸集,實嘉紐勒歡懼不能給,白于金主,請遣出城,就糧于徐、宿、陳三州。金主不得已從之,止留富察官努忠孝軍馬四百五十人,馬用軍七百人。諸軍既出城,金主召官努曰:「紐勒歡盡散衛兵,卿當小心。」
官努以馬用本歸德小校,一旦拔起,心常輕之,又以金主時獨召用計事,因謀圖用。時蒙古特穆爾岱圍亳州,日遣兵薄歸德,民心搖搖。官努請北渡河,再圖恢復,紐勒歡沮之。官努不悅,乃私與完顏用安謀邀金主幸海州,金主不從。官努積忿,異志益定。李蹊以聞,金主深憂之,乃諭馬軍總領赫舍哩阿里哈、內族習顯陰察其動靜,阿里哈反以金主意告官努。金主復懼官努及用相圖,因以爲亂,命宰執置酒合解之,用即撤備。戊辰,官努乘隙率眾攻用,殺之,遂以卒五十人守行宮,劫朝官,聚于都水摩和納〔舊作毛花輦,今改。〕宅,以兵監之。驅紐勒歡至其家,悉出所有金貝,然後殺之。乃遣都尉馬實被甲持刃,劫直長巴納紳〔舊作巴〔把〕奴申,今改。〕于金主前。金主擲所握劍于地,謂實曰:「爲我言于元帥,我左右止有此人,且留侍我。」實乃退。
官努因大殺朝官李蹊以下凡三百人,軍士死者三十人。薄暮,官努提兵入見,言:「紐勒歡反,臣殺之矣!」金主不得已暴紐勒歡罪,而以官努權參知政事兼左副元帥。
官努矯詔召徐州行省完顏仲德赴行在,徐州官屬懼爲官努所紿,勸仲德勿往。仲德曰:「君父之命,豈辨真偽耶?死亦當往!」尋使者至,果官努之詐,乃止。
12江淮制置使趙善湘入見,帝曰:「中原機會,卿意以爲何如?」善湘對曰:「中原乃已壞之勢,恐未易爲力。邊地連年干戈,兵民勞役,當休養葺治,使自守有餘,然後經理境外。今雖有機會,未見可圖。」帝曰:「自守誠是也。」
13趙至道言:「陛下躬南面尊事之敬,答東朝擁佑之恩,養致其樂,疾致其憂,喪致其哀,其爲孝無以加矣。繼茲以往,天命必畏,祖宗必法,君子必親,小人必遠,女謁必禁,小民必思懷保,政事必務修飭,斯足盡始終之孝。」帝然之。
14金右丞特嘉〔(舊作赤盞。)〕尉忭,致仕居汴,聞蒙古兵將入城,召家人付以後事,望睢陽慟哭,自縊死。
特嘉喀齊喀既廢,常怏怏,蘇布特遣人招之,即治裝欲行。詣省別崔立,方對語,適一人自歸德持文書至,發視之,乃金主諭喀齊喀反正者也,立怒,叱左右斬之。
宋紀一百六十七〔起昭陽大荒落(癸巳)四月,盡閼逢敦牂(甲午)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理宗紹定六年〔金天興二年,蒙古太宗五年。(癸巳、一二三三)〕
紹定六年〔金天興二年,蒙古太宗五年。(癸巳、一二三三)〕
1夏,四月,壬寅,葬恭聖仁烈皇后于永茂陵。
2金崔立以天子袞冕、后服進于蘇布特,〔(舊作速不台。)〕及括在城金銀,搜索薰灌,訊掠慘酷,金主姨郕國夫人、平章拜甡〔(舊作白撒。)〕妻、右丞李蹊妻皆死杖下。貴族富人不堪其毒,或相語曰:「攻城後七八日中,諸門出葬者百萬,恨不早預其數!」
立時與其妻入宮,兩宮賜之不可勝計。立因諷太后作書陳天時人事,遣金主乳母入歸德招降。
立遂以太后、皇后、梁王、荊王及諸妃嬪,凡車三十七兩,宗室男女五百餘人,衍聖公孔元楷等及三教、醫、卜、工匠、繡女赴青城。劉祁竊歎曰:「此國初受宋降處也,今乃復至此乎!」蘇布特殺梁、荊二王及族屬,而送后、妃等於和林。寶符李氏行至宣德州,自縊于摩訶院佛像前,且書其門曰:「寶符御侍此處身故。」見者哀之。諸后妃不知所終。
蘇布特入汴京,以金人擅殺唐慶,取諸宰執家屬治罪,故相侯摯見殺。崔立時在城外,兵先入其家,取其妻、妾、寶玉以出。立歸,大慟而已。
初,蒙古之制,凡攻城不降,矢石一發則屠之。汴京既破,蘇布特遣使言于蒙古主曰:「此城相抗日久,士卒多傷,請屠其城。」耶律楚材聞之,馳見蒙古主曰:「將士暴露數十年,所爭者土地人民耳;得地無民,將焉用之!」蒙古主未許。楚材又曰:「凡弓矢、甲仗、金玉等匠及官民富貴之家,皆聚此城,殺之則一無所得,是徒勞也。」乃詔除完顏氏一族外,餘皆原免。時避兵在汴者尚百四十萬戶,皆得保全。遂爲定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