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續資治通鑑

續資治通鑑第 33 / 48 頁

續資治通鑑·南宋紀

第151卷南宋紀孝宗

19丙寅,權攢高宗於永思陵,改諡懿節皇后曰憲節。

20夏,四月,壬申,帝親行奉迎虞主之禮;自是七虞、八虞、九虞、卒哭、奉辭皆如之。

21癸酉,金增外任小官及繁難局分承應人俸。

22楊萬里以洪邁駁張浚配饗,斥其欺專,禮官尤袤等請詔群臣再集議。帝諭大臣曰:「呂頤浩等配饗,正合公論,更不須議。洪邁固輕率,楊萬里亦未免浮薄。」於是二人皆求去,邁守鎮江,萬里守高安。

23丁丑,金以陜西統軍使富珠哩鄂爾罕〔舊作孛木魯阿魯罕,今改。〕爲參知政事。

24癸未,金建女直太學。

25丙戌,詔曰:「朕昨降指揮,欲衰絰三年,群臣屢請御殿易服,故以布素視事內殿。雖有俟過祔廟勉從所請之詔,然稽諸禮典,心實未安,行之終制,乃爲近古。宜體至意,勿復有請。」於是大臣乃不敢言。是時執政近臣皆主易月之議,諫官謝諤、禮官尤袤知其非而不能爭。惟敕令所刪定官沈清臣,嘗上書贊帝之決,且言:「將來祔畢日,乞預將御筆,截然示以終喪之志,杜絕朝臣來章,勿令再有奏請,力全聖孝,以示百官,以型四海。」帝頗納用。

陳亮上疏曰:「高宗皇帝於金有父兄之仇,生不能以報之,則歿必有望於子孫,何忍以升遐之哀告之仇哉!遺留、報謝三使繼發,而金人僅以一使,如臨小邦。義士仁人,痛切心骨,豈陛下之聖明智勇而能忍之乎?意者執事之臣,憂畏萬端,有以誤陛下也?」疏萬數千言,大略欲激帝恢復。時帝已將內禪,由是在廷交怒,以亮爲狂怪。

26五月,丙申朔,宰臣進請司諫之差遣,帝曰:「司諫之差,恐是初官,不當放行。」顧太子曰:「切不可啟此僥倖之門。」太子對曰:「僥倖之門,啟之則便有攀援源源而來,誠不可啟。」

27己亥,左丞相王淮罷,以左補闕薛叔似論也。

帝旋諭叔似曰:「卿等官以拾遺、補闕爲名,不任糾劾。今所奏乃類彈擊,甚非設官命名之意,宜思自警。」

28丙午,金制:「諸教授必以宿儒高才者充,給俸與丞、簿等。」

29戊申,京鏜等至金。故事,南使至汴京則賜宴。至是鏜請免宴,郊勞使康元弼等不從。鏜謂必不免宴,則請徹樂,遺之書曰:「鏜聞鄰喪者舂不相,里殯者不巷歌。今鏜銜命而來,繄北朝之惠弔,是荷是謝。北朝勤其遠而憫其勞,遣郊勞之,使勤式宴之儀,德莫厚焉。外臣受賜,敢不重拜!若曰而必聽樂,是於聖經爲悖禮,於臣節爲悖義,,豈惟貽本朝之羞,亦豈昭北朝之懿哉!」相持甚久。鏜即館,相禮者趣就席,鏜曰:「若不徹樂,不敢即席。」金人迫之,鏜弗爲動,乃帥其屬出館,甲士露刃相向,鏜叱退。已而金主聞之,歎曰:「南朝直臣也。」特命免樂。自是恆去樂而後宴。〔〔考異〕薛氏通鑑以京鏜使金事統於四月,今從金史本紀及宋史全文前後分載。〕

30丁巳,詔修高宗實錄。

31戊午,浙西提舉石起宗,言海鹽蘆瀝場催煎官蔡□,裹〔裒〕斂亭戶,不能舉職,乞與岳廟,帝曰:「此須放罷。」仍令吏部契勘蔡□得差遣年月之侍郎,吏部言係賈選,帝曰:「選已罷,姑已之。自後吏部如銓量巡尉等當知警。」

32庚申,殿中侍御史冷世光言:「縣令親民之選,昨吏部措置被案放罷之人,滿半年方許參部,不許注繁難大縣,止注小縣,小縣之民何罪焉!請令吏部遵守淳熙五年指揮,凡經彈劾之人,且與祠祿;知縣曾經放罷,半年後亦且與岳廟;兩次作縣,兩經罷黜者,不得再注親民差遣。」詔吏部看詳措置。

33壬戌,始御後殿。

34敕令所刪定官沈清臣言:「陛下臨御以來,非不論相也,始也取之故老重臣,既而取之潛藩舊傅,或取之詞臣翰墨,或取之時望名流,或取之刑法能吏,或取之刀筆計臣,或取之雅重詭異,或取之行實自將,或取之跅□誕慢,或取之謹畏柔懦,或取之狡猾俗吏,或取之句稽小材;間有度量沈靜而經畫甚淺,心存社稷而材術似,表裏忠讜而規制良狹。其後以空敗,以鄙猥敗,以欺誕敗,以姦險敗,以浮夸敗,以貪墨敗,以詭詐敗,以委靡敗。若此者,豈可謂相哉?甚至於誤國,有大可罪者。海、泗,國家之故地之,私主和議,無故而棄之敵國;騎兵,天子之宿衛也,不能進取,無故而移之金陵;汲引狂誕浮薄之流以扼塞正塗,擅開佞倖權嬖之門以自固高位。而今也猶習前轍,寖成欺弊,國有變故,略無建明,事有緩急,曾不知任,然則焉用彼相哉!」

35禮部言:「國學進士石萬並楊忠輔指淳熙十五年太史局所造曆日差忒。今據石萬等造成曆,與見行曆法不同,請以其年六月二日、十月晦日月不應見而見爲驗。」詔尤袤、宋之端監視測驗。

36先是詔省減百司食,至是共裁減七百餘人,從吳澳之奏也。

37六月,戊辰,給事中鄭僑疏言:「陛下創法立制,然當於人心,可萬世遵行而無弊者,文臣出官銓試,武臣出官呈試是也。歷歲以來,有司謹守奉行,偶緣淳熙十一年有進義副尉何大亨者,以蔭補出官,自陳元係效用人,乞免呈試參部,遂蒙特旨與免。此弊一開,遞相攀援,遂使一時特旨,直作永例。在法,免呈試者,惟江海戰船立功補官之人及諸軍揀汰離軍之人,則法許免呈試;即未嘗有初投效用,後因蔭補出官,與免試參部之法也。若曰彼嘗從軍,何必呈試!聽其展轉相承,用例廢法,則他日徼幸之徒,必有竄名冒籍於軍伍之中以爲免試張本者。望申嚴此法,將特免試指揮更不施行,仍詔有司恪守成法。」

帝以問樞密院,周必大對曰:「舊法呈試中方得出官,淳熙十年放行曾經從軍免試一兩人,遂以爲例。」帝曰:「鄭僑言:『既曾從軍,自合習熟武藝,何憚呈試!如不能呈試,前此從軍所習何事!』此說甚當,可依舊法行之。」

38壬辰,報謝使京鏜自金還。

先是帝謂宰臣曰:「京鏜堅執不肯聽樂,此事可嘉。士大夫居常孰不以節義自許,有能臨危不變如鏜者乎?」及入見,帝慰勞之。故事,使還,當增秩,帝曰:「京鏜專對,可轉兩官。」周必大曰:「增秩,常典爾。鏜奇節,惟陛下念之。」帝曰:「鏜,今之毛遂也。」乃命鏜權工部侍郎。

39周必大薦朱熹爲江西提刑。熹入奏事,或要於路曰:「正心誠意之論,上所厭聞,慎勿復言。」熹曰:「吾生平所學,惟此四字。熹可隱默以欺吾君乎!」及入對,帝曰:「久不見卿,卿亦老矣。浙東之事,朕自知之,今當處卿以清要,不復以州縣煩卿。」獎諭久之,乃出。

是刑司管催經總制錢,起於宣和末年,倉卒用兵,權宜措畫。自後立爲比較之說,甚至災傷檢於倚閣,錢米已無所入,而經總制錢獨不豁除。州縣之煎嗷〔熬〕,何日而少紓!斯民之愁歎,何時而少息哉!

陛下即位二十有七年,而因循荏苒,無尺寸之效,可以仰酬聖志。嘗反覆思之,無乃燕閒淵蠖之中,虛明應物之地,天理有未純,人欲有未盡?天理未純,是以爲善未能充其量;人欲未盡,是以除惡不能去其根;一念之頃,公私邪正,朋分角立,交戰於其中。故體貌大臣非不厚,而便嬖側媚得以被腹心之寄;寤寐英豪非不切,而柔邪庸繆得以竊廊廟之權;非不樂聞公議正議〔(校者按:二字衍。)〕正論,而有時不容;非不欲堲讒說殄行,而未免誤聽;非不欲報復陵廟恥,而不免畏怯苟安;非不欲愛養生靈財力,而未免歎息愁怨。凡若此類,不一而足。願陛下自今以往,一念之頃,則必謹而察之,此爲天理邪,爲人欲邪?果天理也,則敬以充之,而不使其少有壅遏;果人欲也,則敬以克之,而不使其少有凝滯。推而至於言語動作之間,用人處事之際,無不以是裁之,則聖心洞然,中外融徹,無一毫之私欲得以介乎其間,而天下之事,將惟陛下之所欲爲,無不如志矣。」

翌日,除兵部郎官。熹方以足疾乞祠,兵部侍郎林栗,前數與熹論易、西銘不合,遂論「熹本無學術,徒竊張載、程頤之緒餘,爲浮誕宗主,謂之道學,私自推尊,所至輒攜門生數十人,習爲春秋、戰國之態;繩以治世之法,則亂人之首也。今采其虛名,俾之入奏;而熹聞命之初,遷延道途,得旨除官,輒懷不滿,傲睨累日,不肯供職。是豈張載、程頤之學教之然也!熹既除兵部郎官,在臣合有統攝,若不舉劾,厥罪維均。望將熹停罷,以爲事君無禮者之戒。」

帝謂栗言過當,旋命熹依舊江西提刑。周必大言:「熹上殿之日,足疾未愈,勉強登對。」帝曰:「朕亦見其跛曳。」薛叔似亦奏援之。太常博士葉適曰:「攷栗劾熹之辭,始末參驗,無一實者。至於其中『謂之道學』一語,則無實最甚。利害所係,不獨朱熹,自昔小人殘害良善,率有指名,或以爲好名,或以爲立異,或以爲槙黨。近又創爲道學之目,鄭丙唱之,陳賈和之,居要路者密相付授,見士大夫有稍務潔修,粗能操守,輒以道學之名歸之,以爲善爲玷闕,以好學爲罪愆,賢士惴惴,中材解體。往日王淮表裏臺諫,陰廢正人,蓋用此術。栗爲侍從,無以達陛下之德意,而更襲用鄭丙、陳賈密相付授之說,以道學爲大罪從此讒言橫生,良善受禍,何所不有!望陛下奮發剛斷,以慰公言。」疏入,不報。〔〔考異〕水心集有辨兵部郎官朱元晦狀。宋史全文云:或曰適疏不果上。據宋史本紀云:以新江西提點刑獄朱熹爲兵部郎官,熹以疾未就職。侍郎林栗劾熹慢命,熹乞奉祠。太常博士葉適論栗襲王淮、鄭丙、陳賈之說,爲道學之目,妄廢正人。是適固上言之矣,今從適本傳書之。〕

40秋,七月,戊戌,上高宗廟樂曰大勳,舞曰大德。

41辛亥,金尚書左丞鈕祜祿額特喇〔(舊作粘割斡剌。)〕罷。

42侍御史胡晉臣劾林栗喜同惡異,無事而指學者爲黨。己未,出栗知泉州。朱熹除(直)寶文閣,請祠,未入。

43壬戌,恩平郡王璿〔璩〕薨。帝天性友愛,賜予無算,至是追封信王。

44八月,甲子朔,日有食之。

45庚辰,金主謂宰臣曰:「近聞烏底改有不順服之意,若遣使責問,彼或抵捍不遜,則邊境生事,有不可已者。朕嘗思招徠遠人,於國家殊無所益。彼來則聽之,不來則勿強其來,此前代羈縻之長策也。」

46金參知政事富珠哩鄂爾罕罷。壬午,以山東路統軍使完顏博勒和〔舊作婆盧火,今改。〕參知政事。

甲申,金主謂宰臣曰:「用人之道,當自其壯年心力精強時用之。若拘以資格,則往往至於耄老,此不思之甚也。鄂爾罕使其早用,必得輔助之力,惜其已衰老矣。凡有可用之材,汝等宜早思之。」

47是月,湖北運判孫紹遠朝辭,帝曰:「祖宗時廣西鹽如何?」對曰:「係官賣。」帝曰:「若廣西客鈔可行,祖宗當已行。」紹遠又言:「鈔法蠹國害民。」帝曰:「所聞不一,因卿言,得其實矣。」

48九月,辛丑,大饗明堂。

先是禮官請明堂畫一。帝曰:「配位如何?」周必大言:「禮官昨已申請,高宗几筵未除,用徽宗故事,未應配坐,且當以太祖、太宗並配。他日高宗几筵既除,當別議。大抵前後儒者多因孝經嚴父之說,便謂宗祀專以考配。殊不知周公雖攝政,而主祭則成王,自周公言之,故曰嚴父耳。晉紀瞻答秀才策曰:『周制,明堂崇其祖以配上帝,故漢武帝汾上明堂,捨文、景而遠取高祖爲配。』此其證也。」留正言:「嚴父莫大於配天,則周公其人也。是嚴父專指周公而言,若成王則其祖也。」帝曰:「有紹興間典故在,可以參照無疑。」

49庚申,帝諭太子曰:「當今禮文之事,已自詳備,不待講論。惟財賦未嘗從容,朕每思之,須是省卻江州或池州一軍,則財賦稍寬。若議省軍,則住招三年,人數便少,卻將餘人併歸建康,事亦有漸。當今天下財賦,以十分爲率,八分以上養兵,不可不知。」

50許浦水軍統制胡世安言:「許浦一軍,本在明州定海,後因移駐許浦。是時港道水深,可以泊船。後來湖沙淤塞,遂移戰船泊在顧涇,人船相去,近二百里,遇有緩急,如何相就!合依舊移歸定海。」帝曰:「定海用舟師甚便,當時自是不合移屯也。」

51是月,錄中興節義後,用吏部尚書顏師魯等之言也。於是引赦書,放行中興初節義顯著之家合得恩數,令吏部開具奏聞。

52冬,十月,丙寅,知湖州趙恩言:「湖州實瀕太湖,有隄爲之限制,且列二十七浦漊,引導湖水以溉民田,各建斗門以爲蓄泄之所,視旱澇爲之啟閉。去歲之旱,高下之田俱失霑溉,委官訪求遺跡,開濬浦漊,不數日間,湖水通澈,遠近獲利,而於斗門因加整葺。請詔守臣,逐歲差官親詣湖隄相視,開濬浦漊,補治斗門,庶幾永久。」從之。

53己巳,廣西提刑趙伯遏奏本路鈔法五弊,且曰:「曩者建議之臣,以官般官賣科敷百姓,害及一路。於是改行鈔法,上以足國,下以裕民,莫不以爲便。今六年矣,諸郡煎熬益甚,民旅因於科抑,名曰足國,實未嘗足;名曰裕民,實未嘗裕。所最可慮者,緣邊及近裏州軍,兵額耗減已極,更不招填;所在城壁頹圯,無力修築,卒有緩急,何所倚恃!臣嘗詢吏民,向者官般官賣之時,廣西諸郡誠有科敷百姓去處,然不過產鹽地分,所謂高、化、欽、廉、雷五州是也。海鄉鹽賤不肯買,故有科抑。如靜江、鬱林、宜、融、柳、象、昭、賀、梧、藤、邕、容、橫、貴、潯,賓近裏一十六州,去鹽場遠,若非官賣,無從得鹽。舊時逐州祇是置鋪出賣,民間樂於就買,不待科抑。自改行鈔法以來,近裏一十六州,徒損於官,無補於民。民食貴鹽,又遭科鹽鈔之苦;沿海五州,雖名賣鈔,其舊賣二分食鹽,元不曾禁,計戶計口,科擾如故。切〔竊〕謂今日之法,正當講究沿海五州利病,杜絕科敷,不當變近裏一十六州官般官賣之法。」詔:「應孟明、朱晞顏同林岊相度條具奏聞。

54戊子,臣僚言:「祖宗之時,士尚恬退,張師德兩詣宰相之門,遂遭譏議;豈若今日,紛至沓來!臺諫之門,猥雜尤甚,終日酬對,亦且厭苦,而無說以拒其來。願明詔在廷止謁奔競,其有素事干謁者,宰執從而抑之,臺諫從而糾之。至於私第謁見之禮,一切削去;果有職事,非時自許相見。庶幾在上者可以愛惜日力,不爲賓客之所困;在下者可以恪恭職業,不爲人事之所牽。」從之。

55乙丑,司農寺言:「豐儲倉初爲額一百五十萬石,不爲不多,然積之既久,寧免朽腐!異時緩急,必失指擬。宜相度每歲諸州合解納行在米數及諸處坐倉收糴數,預行會計,以俟對兌。不盡之數,如常平法,許其於陳新未接之時,擇其積之久者盡數出糶,俟秋成日盡數補糴,則是五十萬石之額,永無消耗,此亦廣蓄儲之策也。」從之。

56是月,置煥章閣,藏高宗御集。

57十一月,丙申,帝謂皇太子曰:「恩數不可汎濫。將來皇太后慶八十與朕慶七十相近。若是恩例太汎,添多少官!如皇太后慶壽,只得推恩本殿官屬方是。」

58戊戌,金改葬熙宗於峨嵋谷,仍號思陵。

59金詔:「南京、大名府等處被水逃移不能復業者,官與賑濟,仍量地頃畝,給以耕牛。」

60壬子,楊偉上書,言廣西州郡役使土丁之弊,帝曰:「既屢有約束,何用申嚴!便可責問其違戾。」因謂太子曰:「後有如此等事,便須直行,不必再三申嚴,徒爲文具。」

61十二月,乙亥,金主有疾。庚辰,大赦。乙酉,詔皇太孫璟攝政,居慶和殿東廡。

62丙戌,金以太尉、左丞相圖克坦克寧爲太尉兼尚書令,平章政事襄爲右丞相,右丞張汝霖爲平章政事。參知政事博斯〔勒〕和罷,以戶部尚書劉暐爲參知政事。

63戊子,金詔圖克坦克寧、襄、張汝霖宿於內殿。

「陛下之急務,則輔翼太子,選任大臣,振舉綱維,變化風俗,愛養民力,修明庶政,六者是也。

至於左右便嬖之私,恩遇過當,往者淵、覿、說、抃之流,勢焰熏灼,傾動一時,今已無可言矣。獨前日臣所開陳者,雖蒙聖恩委曲開譬,然臣竊以爲此輩但當使之守門、傳命,供掃除之役,不當假借崇長,使得逞邪媚,作淫巧,立門庭,招權勢。臣竊聞之道路,自王抃既逐之後,諸將差除,多出此人之手。陛下竭生靈膏血以奉軍旅,而軍士顧乃未嘗得一溫飽,是皆將帥巧爲名色,奪取衣糧,肆行貨賂於近習,以圖進用,出入禁闥,腹心之臣,外交將帥,共爲欺蔽,以至於此。而下不悟,反寵暱之,使宰相不得議其制置之得失,給諫不得論其除授之是非,則陛下之所以正其左右者,未能及古之聖王明矣。

至於輔翼太子,則自王十朋、陳良翰之後,宮僚之選,號爲得人,而能稱其職者,蓋已鮮矣。而又時使邪佞、儇薄、闒、庸妄之輩,或得參錯於其間。所謂講讀,亦姑以應文備數,而未聞其有箴規之效。至於從容朝夕,陪侍遊宴者,又不過使臣、宦者數輩而已。夫立太子而不置師傅、賓客,則無以發其隆師、親友、尊德、樂義之心。宜討論前典,置師傅、賓客之官,去春坊使臣,而使詹事、庶子各復其職。

至於選任大臣,以陛下之聰明,豈不知天下之事,必得剛明公正之人而後可任哉?其所以常不得如此之人而反容鄙夫竊位者,直以一念之間未能徹其私邪之蔽,而宴私之好,便嬖之流,不能盡由於法度。是以除書未出,而物色先定,名姓未顯,而中外已知其決非天下第一流矣。

至於振肅紀綱,變化風俗,則今日宮省之間,禁密之地,而天下不公之道,不正之人,顧乃得以窟穴盤據於其間,而陛下目見耳聞,無非不公不正之事。及其作姦犯法,陛下又不能深割私愛,付諸外廷之議,論以有司之法,是以紀綱不能無所撓敗。紀綱不振於上,是以風俗頹弊於下,蓋其爲患之日久矣。而浙中爲尤甚,大率習爲軟美之態,依阿之言,以不分是非,不辨曲直爲得計,惟利之求,無復廉恥。一有剛毅正直守道循理之士出乎其間,則群議眾排,指爲道學,而加以矯激之罪。十數年來,以此二字禁錮天下之賢人君子,復如崇、觀之間所謂元祐學術者,排擯詆辱,必使無所容其身而後已。嗚呼!此豈治世之事,而尚復忍言之哉!

至於愛養民力,修明軍政,則自虞允文之爲相也,盡取版曹歲入窠名之必措〔指〕擬者,號爲歲終羨餘之數而輸之內帑,顧以其有名無實,積累挂欠,空載簿籍,不可催理者,撥還版曹以爲內帑之積,將以備他日用兵進取不時之須。宰相不得以式貢均節其出入,版曹不得以簿書句攷其存亡,徒使版曹闕乏日甚,督趣日峻,造爲比較監司、郡守殿最之法以誘脅之。於是中外承風,競爲苛急,此民力之所以重困也。

諸將求進也,必先掊克士卒以殖私財,然後以此自結於陛下之私人,而祈以姓名達於陛下之前。陛下但見其等級推先,案牘具備,則誠以爲公薦,而豈知其論〔諧〕價輸錢,已若晚唐之債帥矣。夫將者,三軍之司命,而其選置之方,乖剌如此。則彼智勇才力〔材略〕之人,孰肯抑心下首於宦官、宮妾之門!而陛下之所得以爲將帥者,皆庸夫、走卒,而猶望其修明軍政,激勸士卒,以強國勢,豈不誤哉!

凡此六事,皆不可緩,而本在於陛下之一心。一心正,則六事無不正,一有人心私欲以介乎其間,則雖欲勵〔憊〕精勞力以求正夫六事者,亦將徒爲文具,而天下之事愈至於不可爲矣。」

疏入,夜漏下七刻,帝已就寢,亟起,秉燭讀之。明日,除主管太乙宮兼崇政殿說書。時帝已倦勤,蓋將以爲燕翼之謀也。會執政有指道學爲邪氣者,乃辭新命,除祕閣修撰,仍奉祠。淳熙十六年〔金大定二十九年。(己酉、一一八九)〕

1春,正月,癸巳,金主殂於福安殿,年六十七。

金主在位二十八載,南北講好,與民休息,躬節儉,崇孝弟,信賞罰,重農桑,群臣奉職,上下相守,家給人足,倉廩有餘,刑部斷罪,多不踰二十人,國中號稱「小堯舜」。

皇太孫璟,承遺詔即皇帝位。

2丙申,知樞密院事黃洽罷,知隆興府。

3己亥,以周必大、留正爲左、右丞相,王藺參知政事,葛邲同知樞密院,參知政事蕭燧兼權知樞密院。未幾,燧奉祠。

4先是命廣西經略應孟明等究實鹽法利害,至是孟明奏鹽鈔抑勒民戶,流毒一方,欲得復舊以解愁怨。帝曰:「初議行此事,先差胡廷直去,商度非不詳密,只是符同詹儀之之說。今爲所誤,鹽法可依舊。」運判朱晞顏奏:「廣西鹽名曰『客鈔』,元無客也。自乾道間變法,富商失業,無復客商矣。今鈔以客爲名,乃強稅戶之家,使之承認,至於破家而止。」壬寅,詔:「詹儀之罔上害民,責授安遠軍節度行軍司馬,袁州安置。」

5丙午,皇太后遷慈福宮。春坊姜特立見周必大,問曰:「宮中人人知上元後舉行典禮,今悄然,何也?」必大謝曰:「此非外廷所敢與聞。」特立不悅而退。

6辛亥,帝諭周必大等曰:「朕年來稍覺倦勤,欲旬日間禪位於皇太子,退就休養,以畢高宗三年之制。有合施行事,卿等可理會進呈。」因令必大、留正進呈詔草。

7丁巳,金參知政事崇浩罷。

8戊午,金名皇太后宮曰仁壽,尋改隆興。

9蠲紹興府和買絹四萬匹之半。

10己未,更德壽宮爲重華宮。

11二月,辛酉朔,日有食之。

12蔡戢除尚書左司員外郎。

帝勤庶政,遜位前一日,猶自除吏也。

13壬戌,帝吉服,御紫宸殿,宣詔曰:「爰自宅憂以來,勉親聽斷,不得日奉先帝之几筵,躬行聖母之定省。皇太子仁孝聰哲,久司匕鬯,軍國之務,歷試參決,宜付大寶,撫綏萬邦,俾予一人獲遂事親之心,永膺天下之養。皇太子可即皇帝位,朕稱太上皇,移居重華宮。」宣詔訖,百官赴殿庭立班,皇太子即皇帝位,側立不坐,如紹興三十二年之禮,百官稱賀畢,三省、樞密院奏事,退,放仗。

帝反喪服,御後殿,新皇帝侍立,尋登輦,同詣重華宮。新皇帝還內,上尊號曰至尊壽皇聖帝,皇后曰壽成皇后。

14癸亥,金主始聽政,追尊其考宣孝太子爲皇帝,廟號顯宗,尊母妃圖克坦氏爲皇太后。

15甲子,帝朝重華宮,大赦。

16乙丑,金敕:「登聞鼓院,所以達冤枉,舊嘗鎖戶,其令開之。」

17丙寅,以閤門舍人譙熙載、姜特立並知閤門事,帝東宮舊臣也。

18辛未,尊皇太后曰壽聖皇太后。

19壬申,詔內外臣僚陳時政闕失,四方獻歌頌者勿受。

20遣羅點等使金告即位。

21乙亥,遣諸葛瑞等使金弔祭。

22己卯,詔:「官吏贓罪顯著者,重罰無貸。」

23辛巳,以生日爲重明節。

24乙酉,金詔:「有司稽攷典故,許引用宋事。」

25己丑,詔編壽皇聖政。

26庚寅,詔中書舍人羅點具可爲臺諫者,點以葉適、吳鑑、孫逢吉、張體仁、馮震武、鄭湜、劉崇之、沈清臣八人上之。時帝意欲罷周必大,而點所薦,皆意向與必大類者,由是不果用。

27詔職事官日輪對。祕書郎兼權吏部郎官鄭湜,首言:「三代以還,本朝家法最正,一曰事親,二曰齊家,三曰教子,此家法之大經也。自昔帝王,雖有天下之富,而不及以天下養其親。惟高宗享天下之養,壽皇躬天子之孝,二十有七年,人無間言。陛下率而行之,當如壽皇,然後無愧也。本朝歷世以來,未嘗有不賢之后,蓋祖宗家法最嚴,子孫持守最謹。后家待遇有節,故無恩寵盈溢之過;妃嬪進御有序,故無忌嫉專恣之行;宮禁不與外事,故無斜封請謁之私;此三者,漢、唐所不及也。皇子岐嶷之性,過人遠甚。然講讀之官,進見有時,志意不通,休沐之日,或至多於講讀,曾不若左右前後之人與王親狎,朝夕無間,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之物也。願陛下盡事親之道以全帝王之大孝,嚴家法之義以正內治之紀綱,明教子之方以壽萬世之基本。」又曰:「竊聞道路之言,頗謂宮中宴飲頻仍,費用倍加,便嬖使令,往往親昵,中外章奏,付出稽緩。願陛下奮發乾剛,一洗舊習,省宴令,節用度,親正人,勤省覽。」

28是月,壽皇詔立帝元妃李氏爲皇后。

后性悍,壽皇屢訓敕,令以皇太后爲法,不然,行當廢汝。后疑其說出於太后,憾之。

29三月,丙申,遣沈揆等使金賀即位。

30己亥,進封平陽郡王擴爲嘉王,李后所生也。

31己酉,金以生日爲天壽節。

32甲寅,以史浩爲太師。

33戊子,金遣張萬公等來致遺留物。

34己未,廢拾遺、補闕官,改薛叔似爲將作監,許及之爲軍器監。御史中丞謝諤論其不可廢,不聽。自是近臣罕進言者。

35夏,四月,丙寅,有事於太廟。

36癸酉,改封皇姪嘉國公□爲許國公。

37乙酉,金葬光天興運文德武功聖明仁孝皇帝於興陵,廟號世宗。

38戊寅,以兵部侍郎何澹爲右諫議大夫。

39丙戌,有事於景靈宮。

40五月,甲午,以王藺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

41丙申,左丞相周必大罷。

初,何澹與必大厚,爲司業,久不遷,留正奏遷爲祭酒,澹由是憾必大而德正,及爲諫議大夫,首上疏攻之。必大再疏求去,以觀文殿大學士判潭州,尋以舊官爲醴泉觀使。

42常德府、辰、沅、靖州大水入其郛。

43初開講筵,侍講尤袤,言天下萬事失於初,則後不可救,書曰:「慎厥終,惟其始,」又舉唐太宗不私秦府舊人爲戒。知閤門事姜特立,疑其爲己而發,使言者目爲周必大之黨,逐之。

44丙午,金以祔廟禮成,大赦。

45戊申,以和義郡夫人黃氏爲貴妃。

46知閤門事姜特立罷。

特立與譙熙載並用事,恃恩無所忌憚,時謂曾、龍再出。留正列其招權預政之罪,請斥逐之,帝意未決。會參知政事闕,特立謁正曰:「上以丞相在位久,欲遷左揆;葉、張二尚書,當擇一人執政,未知孰先?」正奏之,帝大怒,遂奪職,與外祠。壽皇聞之曰:「留正真宰相也!」帝念特立,復除浙東馬步軍副總管,賜錢二千緡爲行裝。〔〔考異〕兩朝綱目備要以姜特立之貶爲紹興〔熙〕元年事,又云此事不得其歲月,考之當在劉光祖未罷職之前。按宋史本紀作是年五月,與佞倖傳同,今從之。〕

47戊午,金河決曹州。

48閏月,庚申朔,詔內侍陳源許任便居住。

49金主封兄珣爲豐王,琮爲鄆王,環爲瀛王,從彝爲沂王,弟從憲爲壽王,玠爲溫王。

50壬戌,以趙雄判江陵府,封衛國公。雄疾甚,旋改判資州。

51癸未〔酉〕,詔:「季秋有事於明堂,以高宗配。」

52丙子,金進封趙王永中爲漢王,曹王永功爲翼王,豳王永成爲吳王,虞王永升爲隨王,徐王永蹈爲衛王,滕王永濟爲潞王,薛王永德爲瀋王。

53己卯,階州大水入其郛。

54壬午,大理寺奏獄空。

55六月,己丑朔,金有司言:「律科舉人止知讀律,不知教化之源;必使通知論語、孟子,涵養氣度。請遇府會試,委經義試官出題別試,與本科通定去留。」從之。

56庚寅,鎮江大水入其郛。

57辛卯,金修起居注完顏烏珠、〔舊作烏者,今改。〕知登聞檢院孫鐸,上書諫圍獵,金主納其言。

58金拾遺馬升上儉德箴。

59乙未,金初置提刑司,分按九路,並兼勸農采訪事,屯田、鎮防諸軍皆屬焉。

60秋,七月,辛卯,金減民地稅十之一,河東、南、北路十之二,下田十之三。

61丁卯,金以太尉尚書令東平郡王圖克坦克寧爲太傅、金源郡王。金主旋諭尚書省曰:「太傅年高,每趨朝而又入省,恐不易。自今旬休外,四月一居休,庶得調攝,常事他相理問,惟大事白之可也。」

62庚辰,詔卹刑。

63辛巳,金詔京府、節鎮、防禦州設學養士。

64八月,壬辰,金左司諫郭安民上疏論三事,曰崇節儉,去嗜欲,廣學問。

65甲午,升恭州爲崇〔重〕慶府。

66丙申,減兩浙月樁等錢歲二十五萬五千緡。

67丁酉,金主如大房山;戊戌,謁諸陵;己亥,還都。

68觀文殿大學士王淮卒。

淮居臺諫,論劾皆當;爲相,能盡心事上;惟以唐仲友故,擢陳賈爲御史,鄭丙爲吏部尚書,協力攻朱熹,啟後來偽學之禁,大喪生平。

69甲辰,金參知政事劉瑋,出知濟南府。

70九月,癸亥,減紹興和買絹歲額四萬七千餘匹。

71乙丑,戒執政、侍從、臺諫,毋移書薦舉、請託。

72丁卯,金禁強族大姓不得與所屬官吏交往。

73丙子,金主獵於近郊。戊寅,監察御史焦旭劾太傅克寧、右丞相襄不應請車駕田獵。金主曰:「此小事,不須治之。」

74乙酉,金主如大房山;冬,十月,丁亥朔,謁諸陵;己丑,還都。

75辛卯,金主謂宰臣曰:「翰林闕人。」平章政事張汝霖曰:「鳳翔治中郝俁可也。」汝霖諫田獵,金主曰:「如卿能每事如此,朕復何憂!然時異世殊,得中爲當。」

丙申,金主冬獵;癸丑,還都。

76甲寅,大閱。

77十一月,庚午,詔改明年爲紹熙元年。

78乙亥,金命參政知事伊喇〔(舊作移剌。)〕履提控刊修遼史。

79詔:「陳源毋得輒入國門。」

80丁丑,減江、浙月樁錢額十六萬千餘緡。

81金御史臺言:「故事,臺官不得與人相見,蓋爲親王、宰執、形勢之家,恐有私徇;然無以訪知民間利病,官吏善惡。」詔:「自今許與四品以下官相見,三品以上如故。」

82辛巳,金詔有司:「今後諸處或有饑饉,令總督〔管〕、節度使及提刑司先行賑貸,然後言上。」

83改朱熹知漳州。

熹至部,奏陳屬縣無名之賦七百萬,減經總制錢四百萬。又以俗未知禮,采古喪葬嫁娶之儀,揭以示之,命父老解說,以教其子弟。漳俗崇信釋氏,男女聚僧舍爲傳經會,女不嫁者爲菴以居,熹悉禁之。

84十二月,特詔知隆興府黃洽言事。

洽奏用人之道,屢乞歸田,尋命提舉洞霄宮。方未得請也,人勸之治第,洽曰:「吾書生,蒙拔擢至此,未有以報國,而先營私乎!使吾一旦罪去,猶有先人敝廬可庇風雨,夫復何憂!」

85戊戌,金賑寧化、保德、嵐州饑。

86壬子,金主諭臺臣曰:「提刑司所舉劾多小過,行則失大禮,不行則恐有所沮。其以此意諭之。」

第152卷南宋紀光宗

宋紀一百五十二〔起上章閹茂(庚戌)正月,盡玄黓困敦(壬子)十二月,凡三年。〕

光宗紹熙元年〔金明昌元年。(庚戌、一一九○)〕

光宗循道憲仁明功茂德溫文順武聖哲慈孝皇帝〔諱惇,孝宗第三子也,母曰成穆皇后郭氏,紹興十七年九月乙丑,生于藩邸。孝宗即位,封恭王。及莊文太子薨,孝宗以帝英武類己,欲立爲太子,而以其非次,遲之。乾道七年二月癸酉,乃立爲皇太子;四月甲子,命判臨安府,尋領尹事。〕

紹熙元年〔金明昌元年。(庚戌、一一九○)〕

1春,正月,丙辰朔,帝朝重華宮,奉上冊寶。

2金改元朋昌。

3金主朝於隆慶宮,以後每月四朝或五六朝。

4丁巳,金詔諸王任外路省〔者〕許游獵五日,過此禁之;仍令戒約人從無擾民。

5辛酉,金主諭尚書省曰:「宰執所以總持國家,不得受人餽遺。或遇生辰,受所獻毋過萬錢;若大功以上親及二品以上官不禁。」

6壬戌,金以知河中府事王蔚爲尚書右丞,刑部尚書完顏守貞爲參知政事。

時金主新即政,頗銳意於治,嘗問:「漢宣帝綜核名實之道,其施行之實果如何?」守貞誦樞機周密品式,詳備以對。金主曰:「行之果何始?」守貞對曰:「在陛下厲精無倦爾。」

7甲子,金主如大房山;乙丑,謁興陵、裕陵;丙寅,還都。

8金上封事者言:「自古以農桑爲本;今商賈之外,又有佛、老與他游食,浮費百倍,農歲不登,流殍相望,此末俗傷農者多故也。」戊辰,乃詔禁自披剃爲僧道者。

9壬申,再蠲臨安府民身丁錢三年。

10己卯,金主如春水。

11壬午,諫議大夫何澹,請置紹熙會計錄,詔澹同戶部尚書葉翥等檢正都司稽考財賦出入之數以聞。〔〔考異〕兩朝綱目備要以請置會計錄爲二年事,宋史本紀繫於此年。據葉翥以元年二月被論去位,則作元年正月者是也,今從之。〕

12是月,起浙西提點刑獄瑞安陳傅良爲吏部員外郎。

傅良自太學錄去朝十四年,須髮盡白,因輪對,言曰:「太祖垂裕後人,以愛惜民力爲本。熙寧以來,用事者取太祖約束一切紛更之,諸路上供歲額,增於祥符一倍;崇寧重修上供格,頒之天下,率增至十數倍;其他雜斂,則熙寧以常平寬剩、禁軍闕額之類,別項封樁而無額。上供起于元豐,經制起于宣和,總制、月樁起于紹興,皆迄今爲額,折帛、和買之類又不與焉。茶引盡歸于都茶場,鹽鈔盡歸于榷貨務,秋苗斗斛十八九歸於綱運,皆不在州縣。州縣無以供,則豪奪于民,於是取之斛面、折變、科敷、抑配、贓罰,而民困極矣。天命之永不永,在民力之寬不寬耳,豈不甚可畏哉!

今天下之力竭于養兵,而莫甚于江上之軍,都統司謂之御前軍馬,雖朝廷不得知;總領所謂之大軍錢糧,雖版曹不得與。於是中外之勢分而事權不一,施行不專,雖欲寬民,其道無繇。誠使都統司之兵與向者在制置司時無異,總領所之財與向者在轉運司時無異,則內外爲一體;內外一體,則寬民力可得而議矣。」

帝從容嘉納,且勞之曰:「卿昔安在?朕思見久矣。」遷祕書少監兼實錄院編修官、嘉王府贊讀。〔〔考異〕宋史儒林傳:傅良去朝四十年,薛氏通鑑改作二十年,據水心集所撰傅良墓志作十四年。蓋宋史文有倒互,薛氏以意減其年數,而不知其仍復不符也。又傳載光宗勞之曰:「卿昔安在?朕不見久矣。」按傅良在孝宗時未嘗爲東宮官,光宗何以遽歎其久而不見?墓志作「朕思見久矣」,較得其實。又,傳作實錄檢討官,墓志作編修官,薛氏通鑑俱仍傳文之誤,今悉從墓志改正。〕

13二月,丙申,金命諸王出獵毋越本境。

14壬寅,金給有司寒食假五日,著爲令。

15甲辰,金主還都。

16辛亥,殿中侍御史劉光祖言:「近世是非不明,則邪正互攻;公論不立,則私情交起。此固道之消長,時之否泰,而實國家之禍福,社稷之存亡係焉者也。

本朝士大夫,學術最爲近古,咸平、景德之間,道臻皇極,治保太和,至于慶曆、嘉祐盛矣。不幸而壞于熙、豐之邪說,棄正士,招徠小人。幸而元祐君子起而救之,末流大分,事故反覆。紹聖、元符之際,群凶得志,絕滅綱常,其論既勝,其勢既成,崇、觀而下,尚復何言!

臣始至時,聞有譏貶道學之說,而實未朋黨之分。中更外艱,去國六載,已憂兩議之各甚,而恐一旦之交攻也,逮臣復來,其事果見。因惡道學,乃生朋黨,因生朋黨,乃罪忠諫。夫以忠諫爲罪,其去紹聖幾何?

陛下即位之初,凡所進退,率用人言,初無好惡之私,而一歲之內,斥逐紛紛,以人臣之私意,累天日之清明。往往納忠之言,謂爲沽名之舉;至于潔身以退,亦曰憤懟而然;欲激怒于至尊,必加之以訐訕。事勢至此,循默成風,國家安賴!伏冀聖心豁然,永爲皇極之主,使是非由此而定,邪正由此而別,公論由此而明,私意由此而熄,道學之議由此而消,朋黨之由此而泯,和平之福由此而集,國家之事由此而理,則生靈之幸,社稷之福也。不然,相激相勝,輾轉反覆,爲禍無窮,臣實未知稅駕之所。」

帝下其章,何澹見之,數日恍惚無措。

光祖又劾「戶部尚書葉翥,中書舍人沈揆,結近習以圖進取。比年以來,士大夫不慕廉靜而慕奔競,不尊名節而尊爵位,不樂公正而喜軟美,習以成風。良由老成零落殆盡,晚進議論無所據依,正論益衰,士風不競。幸詔大臣,妙求人物,必朝野所共屬,賢愚所同敬者一二十人,參錯立朝,國勢自壯。今日之患,在於不封植人才,臺諫但有摧殘,廟堂無所長養。臣處當言之地,豈以排擊爲能哉!」帝善之。

初,殿中侍御史闕,帝方嚴其選。一日,謂留正曰:「卿監、郎官中有一人焉,卿知之乎?」正沈思久之,曰:「得非劉光祖耶?」帝笑曰:「是久在朕心矣。」及居官,果稱職。

先是淳熙中定御史彈奏格三百五條,至是光祖摘其有關於中外臣僚、握兵將帥、后戚、內侍與夫禮樂訛雜、風俗奢侈之事,凡二十條,請付下報行,令知謹恪,從之。光祖,陽安人也。

17甲寅,金主如大房山;三月,乙卯朔,謁興陵;丙辰,還都。

18癸酉,金詔:「內外五品以上歲舉廉能官一員,不舉者坐蔽賢罪。」

19乙亥,金初設應制及弘祠〔詞〕科。

20辛巳,金詔修曲阜孔子廟學。

21夏,四月,乙丑,以伯圭爲太保、嗣秀王,即湖州秀國立廟,奉神主。

伯圭謙謹,不以近屬自居,每入見,帝行家人禮,宴私隆洽。伯圭執臣禮愈恭,帝益愛重之。

22丁未,殿中侍御史劉光祖罷。

初,何澹劾免周必大,光祖素與澹相厚善,嘗過澹,澹曰:「近日之事,可謂犯不韙。」光祖曰:「周丞相豈無可論!第其門多佳士,不可並及其所薦者。」澹不聽。時姜特立、譙熙載方用事,光祖屏人語澹曰:「曾、龍之事不可再。」澹曰:「得非姜、譙之謂乎?」光祖曰:「然。」既而澹引光祖入便閣,有數客在焉,視之,皆姜、譙之徒也,光祖始悔失言。至是澹同知貢舉,光祖除臺官,首上學術邪正之章。及奏名,光祖被旨入院拆號,澹曰:「近日風采一新。」光祖曰:「非立異也。但嘗爲大諫言者,今自言之耳。」既出,同院謂光祖曰:「何自然見君所上章,數日恍惚,餌定志丸,他可知也。」未幾,謝深甫除右正言,而光祖以論吳端忤旨罷,澹遷御史中丞,議論自此分矣。自然,澹子也。

吳端者,舊以巫醫爲業,帝在潛邸時,端療壽皇疾有功,李后德之。帝既受禪,擢閤門宣贊舍人,又遷帶御器械。澹三上疏論之,不報;給事中胡紘亦封還錄黃,帝以御筆諭止之;澹、紘皆聽命。光祖再上疏言:「小人踰分干請,而使給諫不得行其職,輕名器,虧綱紀,褻主權,是一舉而兩失。」帝命大臣諭止之,光祖言益力,帝不樂。先是光祖監拆號,差誤士人試卷,既舉覺,放罪矣;至是乃用前事,徙光祖爲太府卿。求去不已,除潼川轉運判官。

23戊申,賜禮部進士余復以下五百三十七人及第、出身。從留正言,免進士廷射。

24金館陶主簿王庭筠,有才名。金主嘗謂張汝霖曰:「王庭筠文藝頗佳,然語句不健,其人才高,亦不難改也。」是月,召試館職中選。御史臺言庭筠在館陶嘗犯贓罪,不當以館職處之,遂罷。庭筠,熊岳人也。〔〔考異〕金史文藝傳:庭筠,河東人;據中州集,係熊岳人,今從之。〕

25五月,乙卯,前丞相趙雄,坐所舉以賄敗,降秩。

26己未,出吳端爲浙西馬步軍副總管。

27丙寅,修楚州城。

28丙子,金以祈雨,望祭岳鎮、海瀆於北郊。

29戊寅,金命內外官五品以上,任內舉所知才能官一員以自代。

30壬午,以參知政事伊喇〔(舊作移剌。)〕履爲尚書右丞,御史大夫圖克坦〔(舊作徒單。)〕鑑爲參知政事。尚書右丞襄罷。

31秋,七月,癸丑,詔秀王諸孫並授南班。

32甲寅,以葛邲參知政事,給事(中)胡晉臣簽書樞密院事。

33乙卯,以留正爲左丞相,王藺爲樞密使。

34癸酉,建秀王祠堂于臨安以藏神御,如濮王故事。

35八月,乙酉,金始設常平倉。

36己丑,金以判大睦親府事宗寧爲平章政事。

37戊戌,金主諭宰臣曰:「何以使民棄末而務本,以廣儲蓄?」令集百官議。戶部尚書鄧儼等曰:「今風俗侈靡,宜使服用、居室各有差等,抑婚喪過度之禮,禁追逐無名之費。」右丞伊喇履、參知政事完顏守貞曰:「人情見美則願,若不節以制度,將見奢侈無極。民之貧乏,殆由此致。方今承平之際,正宜講究此事,爲經久法。」金主然之。

38己亥,帝率群臣上壽皇玉牒、日曆於重華宮。

39己酉,詔造新曆。

40九月,丙辰,金以廉能擢北海縣令張翱等十八人官。

41己未,升劍州爲隆慶府。

42壬戌,金主如秋山;冬,十月,丁亥,還都。

43戊戌,金以有司言,登聞院、記注院勿有所隸。

44丙午,詔:「內外軍帥各薦所部有將才者。」

45十一月,丁巳,金制:「諸職官讓蔭兄弟子姪者,從所請。」

46壬戌,潼川轉運判官王溉,撙節漕計,代輸井戶重額錢十六萬緡,詔獎之。

47戊辰,金主召禮部尚書王翛、諫議大夫張暐詣殿門,諭之曰:「朝廷可行之事,汝諫官、禮官即當辨析。小民之言有可采者,朕尚從之,卿等乎!自今所議,毋但附合於尚書省。」

48丙子,金主冬獵;己卯,次雄州。判真定府吳王永成、判武定軍節度使隨王永升來朝。

49十二月,壬午,金免獵地今年稅。

50丙戌,樞密使王藺罷。

時帝厲精初政,藺亦不存形;除自中出,未愜人心者輒留之,納諸御坐,每事盡言無隱。然疾惡太甚,同列多忌之,竟爲中丞何澹所論罷。

戊子,以葛邲知樞密院事;胡晉臣參知政事,仍同知樞密院事。

51陳賈以靜江守臣,將入奏;殿中侍御史林大中,極論其庸回無識,嘗表裏王淮,創爲道學之目,陰廢正人。儻許入奏,必再留中,善類聞之,紛然引去,非所以靖國。命遂寢。

52己丑,金平章政事張汝霖卒。

汝霖通敏習事,凡進言,必揣上微意,及朋附多人爲說,故言似忠而不見忤。金主之初即位也,有司言改造殿庭諸陳設物,日用繡工一千二百人,二年畢事。金主以多費,欲輟造,汝霖曰:「此未爲過侈,將來外國朝會,殿宇壯觀,亦國體也。」其後奢用浸廣,蓋汝霖有以導之。

53丁酉,金主還都。

54甲辰,金以圖克坦克寧爲太師、尚書令,封淄王。

55金大定初,戶口纔三百餘萬,至二十七年,戶口六百七十八萬九千。是歲,戶部奏戶口六百九十三萬九千。

紹熙二年〔金明昌二年。(辛亥、一一九一)〕

光宗紹熙二年〔金明昌二年。(辛亥、一一九一)〕

1春,正月,庚戌朔,命兩淮行義倉法。

2詔:「守令到任半年後,具水源湮塞合開修處以聞。任滿日,以興修水利圖進,擇其勞效著明者賞之。」

3壬子,詔尊高宗爲萬世不祧之廟。

4甲寅,金始許宮中稱聖主。

5庚申,修六合城。

太后,廣平郡王真之女也。素謙謹,每畏其家世崇寵,見父母,流涕而言曰:「高明之家,古人所忌,願善自保持。」其後家果以海陵事敗,蓋其遠慮如此。世宗嘗謂諸王妃、公主曰:「皇太子妃容止合度,服飾得中,爾等當法效之。」及尊爲太后,愈加敬儉。嘗誡諸姪曰:「皇帝以我故,乃推恩外家。當盡忠報國,勿謂小善爲無益而弗爲,小惡爲無傷而弗去。毋藉吾之貴,輒肆非道以干國憲也。」性好詩、書及老、莊學,造次必于禮。嬪御有生子而母亡者,視之如己出。

7庚午,金太師尚書令淄王圖克坦克寧薨。

遺表略言:「人君往往重君子而反疏之,輕小人而終昵之,願陛下慎終如始,安不忘危。」金主命有司護喪事,歸葬萊州,諡忠烈。

8戊寅,雷電,雨雹。

9二月,庚辰朔,大雨雪。

10壬午,遣宋之瑞等使金弔祭。

11癸未,名新曆曰會元。

12甲申,福建安撫使趙汝愚等,以盜發所部,與守臣、監司各降秩一等,縣令追停。以辛棄疾爲安撫使。

棄疾嘗攝帥,每歎曰:「福州前臨大海,爲賊之淵藪。上四郡民,頑獷易亂,府藏空竭,緩急柰何!」至是務爲鎮靜,未期歲,積鏹至五十萬緡,牓曰備安庫,謂「閩中土狹民稠,歲儉則糴于廣。今幸連稔,令宗室及軍人入倉請米,出即糶之,候秋價賤,以備安錢糴二萬石,則有備無患矣。」又欲造萬鎧,招強壯,補軍額,嚴訓練,則盜賊可以無虞。事未行,臺臣劾其用錢如泥沙,殺人如草芥,遂丐祠歸。

13祕書郎普城黃裳爲嘉王府翊善,每勸講,必援古證今,即事明理,凡可以開導王心者,無不言也。至是遷起居舍人。

帝方寵任潘景珪,臺諫交章論之,多被斥逐,裳奏言:「自古人君不能從諫者,其蔽有三:一曰私心,二曰勝心,三曰忿心。事苟不出于公,而以己見執之,謂之私心。私心生,則以諫者爲病而求以敗之;勝心生,則以諫者爲仇而求以遂之。因私而生勝,而勝而生忿,忿心生,則事有不得其理者焉。如潘景珪,常才也,陛下固亦以常人遇之,特以臺諫攻之不已,致陛下庇之愈力,事勢相激,乃至于此。宜因事靜察,使心無所係,則聞臺諫之言無不悅,而無欲勝之心;待臺諫之心無不誠,而無加忿之意矣。」

14乙酉,詔以陰陽失時,雷雪交作,令侍從、臺諫、兩省、卿監、郎官、館職各具時政闕失以聞。

監察御史林大中,以事多中出,乃上疏曰:「仲春雷電,大雪繼作,以類求之,則陰勝陽之明驗也。蓋男爲陽,女爲陰;君子爲陽,小人爲陰。當辨邪正,毋使小人間君子;當思正始之道,毋使女謁之得行。」

吏部侍郎陳騤疏三十條,如「宮闈之分不嚴,則權柄移;內謁之漸不杜,則明斷息;謀臺諫於當路,則私黨植;咨將帥于近習,則賄賂行;不求讜論,則過失彰;不謹舊章,則取舍錯;宴飲不時,則精神昏;賜予無節,則財用竭。」皆切時病。

15出米五萬石賑京城貧民,權罷修皇后家廟。

16辛卯,布衣錢塘余古上書曰:「陛下即位以來,星已再周,當思付託之重,朝夕求治爲急。間者側聞宴游無度,聲樂無絕,晝日不足,繼之以夜,宮女進獻不時,伶人出入無節,宦官侵奪權政,隨加寵賜,或至超遷。內中宮殿,已歷三朝,何陋之有!奚用更建樓臺,接于雲漢,月榭風亭,不輟興作!深爲陛下不取也。甚者奏蕃部樂,習齊郎舞,乃使倖臣、嬖妾,雜以優人,聚之數十,飾怪巾,拖異服,備極醜惡,以致戲笑,至亡謂也。自古宦官敗國,備載方冊。臣觀宦者之盛,莫如方今,上而三省,下而百司,皆在此曹號令之下。蓋自副將以致殿步帥,各爲高價,不問勞績、過犯,驍勇、怯弱,但如價納賄,則特旨專除。故將帥率皆貪刻,軍士不無飢寒,兵器朽鈍,士馬羸瘠,未嘗過而問焉。設有緩急,計將安出!良由公卿持祿保位,備員全身,如漢之石慶,唐之蘇味道,滿朝皆是小人,求海內不盜賊,民生不塗炭,日月不食,水旱不作,其可得乎!臣願陛下以漢文帝爲法,唐莊宗爲戒,問安視膳之餘,宮庭燕閒,講讀經史,無爲南面,或鼓琴、投壺、習射以頤養神性,享名教不窮之樂,固嵩岳無涯之壽,豈不休哉!」

帝覽書震怒。始擬編管,言者救之,乃送筠州學聽讀。〔〔考異〕薛氏通鑑筠州作秀州,今從宋史光宗紀。〕

17壬辰,金主始視朝。敕:「親王及三品官之家,毋許僧、尼、道士出入。」18金制:「進士程文,但合格者,有司即取之,毋限人數。」

19丙申,金以樞密副使瓜勒佳清臣〔瓜勒佳,舊作夾谷,今改。〕爲尚書左丞。時清臣女爲昭儀,眷倚益重。

20丙午,金初置王府傅尉官;名爲官屬,實檢制之也。

21丁未,金遣完顏亶等來告哀。

22三月,丁巳,詔:「邊事令宰相與樞密院議,仍同簽書。」

23癸亥,金敕有司:「國號犯漢、唐、遼、宋等名者,不得封臣下。」有司議以遼爲恆,宋爲汴,秦爲鎬,晉爲并,漢爲益,梁爲卲,齊爲彭,殷爲譙,唐爲絳,吳爲鄂,蜀爲夔,陳爲宛,隋爲涇,虞爲澤,制可。

24丙寅,詔福建提點刑獄陳公亮、知漳州朱熹同措置漳、泉、汀三州經界。

熹初爲泉之同安簿,知閩中經界不行之害,至是訪問講求,纖悉備至。乃奏言:「經界爲民間莫大之利,紹興已推行處,公私兩利,獨漳、泉、汀未行。臣不敢先一身之勞逸而後一州之利病,竊獨任其必可行也。然必推擇官吏,度量步畝,算計精確,畫圖造帳,費從官給,隨產均稅,特許過鄉通縣均租,庶幾百里之內,輕重齊同。今欲每畝隨九等高下定計產錢,而合一州租稅錢米之數,以產錢爲母,每文輸米幾何,其於一倉一庫,受納既輸之後,卻是原額,分隸爲省計,爲職田,爲學糧,爲常平,各撥入諸倉庫,版圖一定,則民業有經矣。此法之行,貧民下戶,固所深喜,然不能自達其情;豪家猾吏,皆所不樂,善爲說辭以感群聽;賢士大夫之喜安靜、厭紛擾者,又或不深察而望風沮怯,此則不能無慮。」

帝詔監司條具其事,且令公亮與熹協力奉行。會農事亦興,熹益加講究,冀來歲行之。細民知其不擾而利於己,莫不鼓舞;而貴家豪右,占田隱稅,侵漁貧弱者,胥爲異論以搖之,前詔遂格。熹請祠去。

25癸酉,建寧雨電〔雹〕,大如桃李,壞民居五千餘家。溫州大風雨、雷電,田禾桑果蕩盡。

26夏,四月,戊寅朔,金尚書省言:「齊民與屯田戶往往不睦,若令遞相婚姻,實國家長久安寧之計。」從之。

27乙酉,金葬孝懿皇太后於裕陵。

28戊子,金制:「諸部內災傷,主司應言而不言及妄言者,杖七七。檢視不以實者,罪如之。因而有傷人命者,以違制論。致枉有徵免者,坐贓論。妄告者,戶長坐詐下,以實罪計贓,從詐匿不輸法。」

29癸巳,金諭有司:「自今女直字直譯爲漢字,國史院專寫契丹字者罷之。」

30甲午,金改封永中爲并王,永功爲魯王,永成爲袞王,永升爲曹王,永蹈爲鄭王,永濟爲韓王,永德爲豳王。

31五月,己酉朔,福州水。

32辛亥,詔:「六院官許輪對,仍入雜壓。」

自龔茂良爲謝廓然所攻,六院官始不入雜壓,至是乃復班在五寺主簿之下,太學博士之上。

33庚申,詔:「侍從、經筵、翰苑官,自今並不時宣對,庶廣咨詢以補治道。」

34戊辰,金詔:「諸郡邑文宣王廟、風師、雨師、社稷神壇,隳廢者復之。」

35己巳,潼川、崇慶二府、大安、石泉、淮安三軍、興、利、果、合、綿、漢六州大水。

36六月,戊子,金平章政事崇寧卒。

37癸巳,詔:「宰臣、執政,俱不時內殿宣引奏事。」

38丙午,金尚書右丞伊喇履卒,諡文獻。

履精曆算,先是舊大明曆舛誤,履上乙未曆,以金受命於乙未也。世服其善。

39右司諫鄭驛,以言事罷,爲將作監。御史林大中言:「臺諫以論事不合而遽遣,臣恐天下以陛下爲不能容。」不聽。

40秋,七月,丁未朔,詔:「故容州編管人高登,追復元官。」

41丁巳,金以參知政事圖克坦鎰爲尚書右丞,御史中丞瓜勒佳衡爲參知政事。

42己未,出會子百萬緡,收兩淮私鑄鐵錢。

43己巳,興州大水,漂沒數千家。

44八月,戊寅,御史中丞何澹,有本生繼母喪,乞有司定所服。禮寺言當解官,澹上疏引禮不逮事之文,請下臺諫、給、舍議之。

于是太學生喬□、朱九成、黃會卿移書責之,其略曰:「人之大倫莫重于父母,禮有出繼,其服雖降異,而鍾于天性者,未嘗不同也。故所承父母則三年終喪,而所生父母則心喪三年。閤下自長成均而更長臺諫,此三綱五常之所繫者也。今閤下有所生繼母之喪,初請解官,莫不義之;繼上疏稱逮事不逮事之異,中外鬨然。夫禮經所謂『逮事父母則諱王父母,不逮事父母則不諱王父母』,非謂無恩於先祖也。蓋逮事父母,則親聞父母之言所嘗諱其祖,不逮事父母,則不聞父母之言所嘗諱其祖,是以子莫知其所諱也。故本朝方解此一節,以謂特庶人之禮耳。若學士大夫,則知尊祖矣,何逮事不逮事之拘乎!今聞閤下引此欲不持喪,恐與禮經相反。何者?禮經謂『逮事父母則從父母』之言,今閤下所生之父,果以繼室爲正乎?若所生之父果以繼室爲正,則閤下亦當從而爲正,不得黜之也。今四十餘年,以所生繼母事之,及其終也,反以爲生不逮事而不持心喪,可乎?夫閤下之意,必謂所生繼母無生我之恩,則不當爲之服,抑不思黜其所生之母,是賤其所生之父也,爲人子者,尚忍言哉!不然,必以生我者爲正而繼之者爲不正,是閭巷小人知有母而不知有父者,非天理之公,人倫之正也。閤下爲天子耳目之官,將以厚人倫,移風俗,正宜致辨于此。」澹方待命六和塔,得書乃去。

45甲申,寬兩浙榷鐵之禁。

46己亥,金敕:「山東、河南闕食處,許納粟補官。」

47九月,壬子,以知福州趙汝愚爲吏部尚書。

時知潭州趙善俊得旨奏事殿中,侍御史林大中疏劾之,且言宗室汝愚之賢,當召。帝用其言,召汝愚而出善俊。

48己未,金以左丞瓜勒佳清臣爲平章政事,封芮國公,參知政事完顏守貞爲左丞,知大興府事張萬公爲參知政事。

49庚申,金主如秋山。

50乙丑,以久雨,命大理寺、三衙、臨安府及兩浙決繫囚,釋杖以下。

51冬,十月,丁丑,築福州外城。

52甲申,復吳瑞帶御器械。

53己丑,金主還都。

54十一月,丙午朔,金制:「諸女直人不得以姓氏譯爲漢字。」

55甲寅,金禁伶人不得以歷代帝王爲戲及稱萬歲,犯者以不應爲重法科。

56戊午,夏人殺金邊將阿嚕岱。〔舊作阿魯帶,今改。〕

夏人肆牧于鎮戎之境,邏卒逐之,夏人執邏卒而去。阿嚕岱率兵詰之,夏廂官吳明契、信陵都卜祥、徐餘立伏兵三千于澗中,阿嚕岱中流矢死。詔索殺阿嚕岱者,夏人處以徒刑。索之不已,夏乃殺明契等。

57甲子,金制:「投匿名書者,徒四年。」

58己巳,加諡高宗曰受命中興全功至德聖神武文昭孝皇帝。

59初,帝欲誅宦者,近習皆懼,遂謀離間三宮,帝疑之,不能自解。會帝得疾,壽皇購得良藥,欲因帝至宮授之。宦者遂訴于皇后曰:「太上合藥一丸,俟宮車過,即授藥。萬一不虞,柰宗社何!」后心銜之。

頃之,內宴,后請立嘉王擴爲太子,壽皇不許,后曰:「妾六禮所聘,嘉王,妾親生也,何爲不可?」壽皇大怒。后退,持嘉王泣訴於帝,謂壽皇有廢立意,帝惑之,遂不朝壽皇。

一日,浣手宮中,宮人手白,悅之;他日,后遣人送食合于帝,啟之,則宮人兩手也。黃貴妃有寵,因帝祭太廟宿齋宮,后殺貴妃,以暴卒聞;及郊,風雨大作,黃壇燭盡滅,不能成禮而罷。帝既聞貴妃卒,又值此變,震懼增疾,自是不視朝,政事多決于后,后益驕恣。

壽皇聞帝疾,亟往南內視之,且責后,后怨愈深。

60十二月,庚辰,築荊門軍城,從知軍陸九淵之言也。

荊門爲次邊而無城,九淵以爲荊門居江、漢之間,爲四集之地,南捍江陵,北援襄陽,東護隨、郢之脅,南當光化、彝陵之衝,荊門固則四鄰有所恃,否則有胸脅心腹之虞,雖四山環合而城池闕然,將誰與守!乃請於朝,築之。自是民無邊慮,商賈畢集,稅入日增。

舊用銅錢,以其近邊,以鐵錢易之,而銅有禁,復令貼納,九淵曰:「既禁之矣,又使之輸耶?」盡蠲之。平時教軍士射,居民得與中者均賞,薦其屬不限流品,嘗曰:「古者無流品之分,而賢不肖之辨嚴;後世有流品之分,而賢不肖之辨略。」踰年,政行令修,民俗爲變。未幾卒。

61乙酉,金罷契丹字。

62丁亥,帝始召對輔臣于內殿。

63己丑,金右丞圖克坦鎰罷。

64乙未,增楚州更戍兵一千五百人。

65甲辰,詔:「內侍省都知楊浩,懷姦凶惡,刺面杖脊,配吉州;押班黃邁,私相朋附,決杖,編管撫州。」尋送浩撫州、邁常州居住。

66馬大同爲戶部,侍御史林大中劾其用法嚴峻,帝欲易置他部,大中曰:「是嘗爲刑部,固以深刻稱。」章三上,不報。又論大理少卿宋之瑞,章四上,亦不報。大中以言不行求去,改吏部侍郎,不拜;乃除直寶謨閣,與大同、之瑞俱出知外郡。

紹熙三年〔金明昌三年。(壬子、一一九二)〕

光宗紹熙三年〔金明昌三年。(壬子、一一九二)〕

1春,正月,乙巳朔,帝有疾,不視朝。

起居舍人陳傅良奏曰:「一國之勢猶身也,壅底則致病。今日遷延某事,明日阻節某事,即有姦險,乘時爲利,則內外之情不接矣。」

2庚戌,蠲四川鹽酒重額九十萬緡。

3出度僧牒二百,收淮東鐵錢。

4壬戌,金主如春水。

5二月,甲戌朔,金敕:「明安〔(舊作猛安。)〕穆昆〔(舊作謀克。)〕許於冬月率所屬戶畋獵二次,每出不得過十日。」

6壬辰,金主還都。

7金以王庭筠爲應奉翰林文字。

先是金主歎學士乏材,完顏守貞曰:「王庭筠其人也。」故有是命。

8丁酉,申嚴錢銀過淮之禁。

9閏月,丙午,禁郡縣新作寺觀。

10壬戌,詔:「州縣未斷之訟,監司毋得移獄;違者許執奏。」

11甲子,成都路轉運判官王溉以代民輸激賞等捐錢三十三萬緡,詔進一官,仍令再任。

12三月,辛巳,帝疾稍愈,始御延和殿聽政。封子濟爲安定郡王。

帝自有疾,重華溫凊之禮以及誕辰節序,屢以壽皇傳旨而免。至是宰輔百官下至韋布之士,以過宮爲請者甚眾,至有叩頭引裾號泣者,帝開悟,有命駕意,竟不果行,都人始以爲憂。

13甲申,築峽州城。

14丁亥,金賜孝子劉瑜、劉慶祐絹粟,旌其門閭,復其身。瑜,棣州人;慶祐,錦州人也。

金主因問宰臣曰:「從來孝義之人,曾官使者幾何?」完顏守貞對曰:「世宗時有劉政者,嘗官之。然若輩多淳質,不及事。」金主曰:「豈必盡然!孝義之人,素行已備,稍可用,即當用之。後雖有希覬作偽者,然偽爲孝義,猶不失爲善。可檢勘前後所申孝義之人,如有可用者,具以聞。」

15癸巳,金尚書省奏:「言事者謂釋、道之流不拜父母、親屬,敗害風俗,莫此爲甚。禮官言唐開元二年敕云:『聞道士、女冠、僧、尼不拜二親,是爲子而忘其生。自今以後,並聽拜父。其有喪紀輕重及尊屬禮數,一準常儀。』臣等以爲宜依典故行之。」制可。

16金左丞完顏守貞言:「上嘗命臣問忻州陳毅上書所言事,其一,極論守令之弊,臣面問所以救之之道,莫之能言。」金主曰:「方今政欲知其弊也。彼雖無救弊之術,但能言其弊,亦足嘉矣。如毅言及隨處有司不能奉行條制,爲人傭僱尚須出力,況食國家祿而乃如是,得無虧臣子之行乎!其令檢會前後所降條理舉行之。」

17己亥,定雜藝不許任子法。

時伶人胡永年,積官至武功大夫,以去年郊恩乞任子。吏部尚書趙汝愚言:「永年樂藝出身,難以任子;請立爲定法,今後似此雜藝補授之人,不許奏補。」從之。〔〔考異〕胡永年不許任子,薛氏通鑑繫於二年十一月,兩朝綱目備要作三年三月,宋史全文作三月己亥。據宋史本紀云:三年三月己亥詔:「技藝補授之法,毋得奏補,著爲令。」與全文月日悉合,今從之。〕

18四月,壬寅朔,金定宣聖春秋釋奠三獻官以祭酒、司業、博士充,祝詞稱「皇帝謹遣」,及登歌改用太常樂工。其獻官並執事與饗者並法服,陪位學官公服,學生儒服。

19戊申,金瀛王卒,鄆王琮之同母弟也。重厚寡言,內行修飭,工詩,精騎射,金主令在左右。及卒,三臨奠,哭之慟,諡文敬。

20乙卯,以戶部侍郎丘□爲四川安撫制置使。

初,留正帥蜀,慮吳氏世將,謀去之,不果。至是議更蜀帥,正言西邊三將,惟吳氏世襲兵權,號爲吳家軍,不知有朝廷,遂以戶部侍郎丘□往。□陛辭,奏曰:「臣入蜀後,吳挺脫至死亡,兵權不可復付其子,臣請得以便宜撫定諸軍。」許之。

21戊午,帝朝重華宮。

22金賜雲內孝子孟興絹粟,賜同州民妻師氏諡曰節。

23金地旱,參知政事張萬公等,乞依漢故事免官,金主曰:「卿等何罪!殆朕行事有不逮者。」萬公曰:「天道雖遠,實與人事相通,惟聖人言行可以動天地。昔成湯以六事自責,周宣遇災而懼,側身修行,莫不修飾人事。方今宜崇節儉,不急之役,無名之費,可俱罷去。」金主曰:「災異不可專言天道,蓋必先盡人事耳。故孟子言王無罪歲。」左丞完顏守貞曰:「陛下引咎自責,社稷之福也。」丙寅,金主下詔責躬。

24丁卯,蠲臨安逋賦。

25戊辰,金主遣御史中丞吳鼎樞等會決中都冤獄,外路委提刑司處決。

完顏守貞等上表乞解職,不允。入謝,金主曰:「前所謂罷不急之役、省無名之費及議裁官、決滯獄四事,其速行之。」

26五月,帝有疾,不視朝。

27戊寅,金出宮女一百八十三人。

28乙酉,金以雨足,致祭於社稷。

29戊子,金左丞完顏守貞出知東平府事。金主命參知政事瓜勒佳衡諭之曰:「卿勳臣之裔,才用聲績,朕所素知,擢任政府,毗贊實多,久任繁劇,宜均逸安。東平素號雄藩,兼比年饑饉,正賴經畫,卿其爲朕往綏撫之。」

30庚子,常德大水入其郛。〔(校者按:此條應移32前。)〕

31己亥,蠲四川水旱郡縣租賦。

32安豐軍大水,平地三丈餘,漂田廬絲麥皆空。〔(校者按:此條應移下卷紹熙四年五月23前。)〕

33六月,辛丑朔,下詔戒飭風俗,禁民奢侈,與士爲文浮靡、吏苟且飾偽者。

34以禮部尚書陳騤同知樞密院事。

35癸卯,金宰臣請罷提刑司,金主曰:「諸路提刑司官,止三十餘員,猶患不得其人。州郡三百餘處,其能盡得人乎!」弗許。

36戊午,以嗣秀王伯圭爲太師。

37乙丑,金以知大名府事劉暐爲右丞。

38金主以民乏食,詔戶部預給百官冬季俸,令就倉以時值糶與貧民。

39秋,七月,己巳,刺沿邊盜萬人爲諸州禁軍。

40壬申,監文思院常良孫,坐贓配海外;前丞相周必大,坐舉良孫降秩。

41壬午,瀘州騎射卒張信等作亂。

騎射營者,州之禁兵也。淳熙末,王卿月知瀘州,賜予諸軍甚厚,軍士浸驕。張孝芳代爲帥,欲矯其弊,訓練無日,又多役使之,廩賜或不時給。是日,信等作亂,晨,入帥府,殺孝芳及其家,又殺節度推官杜美、駐泊兵馬監押安彥斌、訓練官雷世明、〔〔考異〕兩朝綱目備要前作「世明」,後作「世忠」。宋史全文作「世明」,今從之。〕軍校張明等。信擐甲坐閱武堂,召通判州事張恂、安撫使屬官郭仲傳,使作奏言孝芳罪狀。於是信自稱第一將,衣金紫,出諭城中;以術人黃叔豹爲計議官,分其兵爲五十二隊,同謀者五十二人,皆有爵秩。叔豹又爲黃旗,大書曰「不叛聖主,不殺良民。」

時張明之子昌,與甲士卞進謀討之;癸未夜,密以告恂。甲申,信即毬場大饗諸軍,恂等皆與。酒初行,昌、進擊殺信於坐,會者皆駭散。進大呼曰:「不叛者從我!」諸軍唯唯。因執殺造逆者二十餘人,餘黨皆執獲。

制置使京鏜將去任,未發,聞變,調潼川所屯御前後軍討之,未行而信已誅,乃令鈐轄司屬官陳纘往瀘州措置,信餘黨俱伏誅。

京鏜之調潼川軍也,興元都統制吳挺,劾制置司擅發兵,詔具析;鏜已赴召。丘□新入蜀,即奏言:「三屯遠在西北,兵權節制,必寄之制置司,朝廷事計當然。今軍帥狃於陵替,反謂制置司擅興,違戾若此,豈不大失本意!請下戎司具析,仍責令遵守舊制。」從之,由是三屯頗知嚴憚。□所謂狃於陵替者,蓋專指挺也。□尋上言贈孝芳等官,恂等貶秩。

42己亥,金主謂宰臣曰:「聞諸王傅尉多苛細,舉動拘防,亦非朕意。是職之設,本欲輔導諸王,使歸之正,得其大體而已。」平章政事瓜勒佳清臣曰:「請以聖意行之。」金主曰:「已諭之矣。」

43八月,辛亥,金尚書省奏提刑司察舉河中胡光謙,年雖八十三,尚可任用;召赴闕,命學士院以雜文試之,稱旨,特賜光謙進士及第,授太常寺奉禮郎。舊設是職,未嘗除人,以光謙德行才能,故特授之。

44戊午,總領四川財賦楊輔,奏已蠲東、西兩川畸零絹錢四十七萬緡,激賞絹六萬六千匹,詔獎之。自是歲以爲例。

45乙丑,金主謂宰臣曰:「任官欲令久於其任,若今日作禮官,明日司錢穀,雖間有異材,然能悉辦者鮮矣。」

46九月,丙申,勸兩淮民種桑。

47己卯,金主如秋山。

48冬,十月,壬寅,修大禹陵廟。

49是日,金主還都。

50丙午,修潭州城。

51辛亥,帝詣重華宮進香。

52壬子,金有司奏增修曲阜宣聖廟畢,□:「党懷英撰碑文,朕將親行釋奠之禮,其檢討典故以聞。」

53甲寅,金敕:「置常平倉處,並令州府官以本職提刑〔舉〕,縣官兼管勾其事,以所糴多寡酌量升降,永爲定制。」

54戊午,金主諭尚書省訪求博物多聞之士。

55癸亥,金主遣諭諸王傅尉曰:「朕分命諸王出鎮,蓋欲政事之暇,安便優逸,有以自適耳。然慮其舉措之間,或違于理,所以分置傅尉,使勸導彌縫,不入于過失而已。若公餘游宴,不至過度,亦復何害!今聞爾等或用意太過,凡王門細碎之事無妨公道者,一一干與,贊助之道,豈當如是!宜各思職分,事舉其中,無失禮體!仍就諭諸王,使知朕意。」

56十一月,庚午朔,金翰林侍講學士党懷英,應詔舉孔子四十八代孫端甫,年德俱高,該通古學;濟南府舉魏汝翼,蔚州舉劉震亨,益都府舉王樞,並以學行稱。敕:「魏汝翼特賜進士及第,劉震亨等同進士出身,孔端甫俟春暖召之。」後授端甫小學教授,以年老食主簿半俸,致仕。

57壬申,賑襄陽府被水貧民。

58丙子,金詔:「臣庶名犯古帝王而姓復同者禁之,周公、孔子之名亦令回避。」

59內侍陳源爲壽皇所逐,帝即位,自郴州召還。源與其黨楊舜卿、林億年,朝夕離間兩宮,故帝雖疾平,猶疑畏不朝重華。

丙戌,日南至,丞相留正率百官詣重華宮稱賀。兵部尚書羅點、給事中尤袤、中書舍人黃裳、御史黃度、尚書左選郎官葉適等,皆上疏請帝朝重華宮,不從。

祕書郎清江彭龜年,以書譙趙汝愚,且上疏言:「壽皇之事高宗,備極子道,此陛下所親也。況壽皇今日止有陛下一人,聖心拳拳,不言可知。特遇過宮日分,陛下或遲其行,則壽皇不容不降旨免到,蓋爲陛下辭責,使人不得以竊議陛下,其心非不願陛下之來。自古人君處骨肉之間,多不與外臣謀而與小人謀之,所以交日深,疑隙日大,今日兩宮萬萬無此。然臣所憂者,外無韓琦、富弼、呂誨、司馬光之臣,而小人之中已有任守忠者在焉,惟陛下裁察。」又言:「使陛下虧過宮定省之禮,皆左右小人間諜之罪,宰執、侍從、臺諫,但能仗父子之義責望人主,至於疑間之根,盤固不去,曾無一語及之。今內侍間諜兩宮者,固非一人,獨陳源在壽皇朝,得罪至重,近復進用,外人皆謂疑間之機必自源始。宜亟發威斷,首逐陳源,然後肅命鑾輿,負罪引慝以謝壽皇,使父子歡然,宗社有水,顧不幸與!」及汝愚入對,又往復規諫,帝意乃悟。汝愚更屬嗣秀王伯圭調護,于是兩宮之情始通。

辛卯,帝朝重華宮,皇后繼之,從容竟日,都人大悅。

60戊戌,詔:「李純乃皇后親姪,可特除閤門宣贊舍人。」

61除祕書郎彭龜年爲起居舍人。入謝,帝曰:「此官以待有學識人,念非卿無可者。」龜年述祖宗之法,爲內治聖鑑以進。帝曰:「祖宗家法甚善。」龜年曰:「臣是書大抵爲宦官女謁之防,此曹若見,恐不得數經御覽。」帝曰:「不至是。」

62十二月,癸卯,帝率群臣上壽皇玉牒、聖政會要於重華宮。

63皇后益驕奢,封其先三代爲王,家廟踰制,衛兵多于太廟。后歸謁家廟,推恩親屬二十六人,使臣一百七十二人,下至李氏門客,亦奏補官。

64金完顏守貞既出知東平府,金主念之,問宰臣曰:「守貞治東平何如?」對曰:「亦不勞力。」金主曰:「以彼之才,治一路誠有餘矣。」右丞劉暐曰:「方今人材無出守貞者,淹留於外,誠可惜也!」金主默然。尋改守貞爲西京留守。

65金進士楊邦乂上封事,因論世俗侈靡,譏涉先朝。有司議治罪,金主曰:「昔張元素以桀、紂比文皇,今若方我爲桀、紂,亦不之罪。至於世宗功德,豈容譏毀!」張萬公曰:「譏斥先朝,固當治罪,然舊無此法。今宜立法,使人知之。」金主意解,乃命免邦乂罪,惟殿三舉。

第153卷南宋紀光宗

宋紀一百五十三〔起昭陽赤奮若(癸丑)正月,盡閼逢攝提格(甲寅)十二月,凡二年。〕

光宗紹熙四年〔金明昌四年。(癸丑、一一九三)〕

紹熙四年〔金明昌四年。(癸丑、一一九三)〕

1春,正月,己巳朔,帝朝重華宮。

2辛未,金以瓜勒佳清臣〔舊作夾谷清臣,今改。〕爲右丞相,監修國吏。

時議簽軍戍邊,金主問清臣曰:「漢人與夏人孰勇?」清臣曰:「漢人勇。」金主曰:「昔元昊擾邊,宋終不能制,何也?」清臣曰:「宋馭軍法,不可得知,今西南路人,殊勝彼也。」

3癸未,金尚書省奏大興府推官蘇德秀爲禮部主事,金主曰:「朕嘗語卿,百官當使久於其職。彼方任禮〔理〕官,復改戶曹,尋又除禮部,人才豈能兼之!若久於其職,即中材勝於新人,事既經練,亦必有濟,不可輕易改除。」

金主又言:「凡稱異政,謂其才也。若清廉乃本分,以貪者多,故異。」宰臣言:「近論方今孝弟廉恥道缺,乞正風俗,此蓋官吏不能奉宣教化使然。今之察舉官吏者,多責近效,以幹辦爲上。巧猾之徒,雖有贓污,一旦見用,猶爲能吏,此孝弟廉恥所以衰也。若尚德舉廉,則教化可興矣。」

4辛卯,蠲臨安民身丁錢三年。

5金賑河北諸路水災。

7二月,戊戌朔,詔內侍陳源特與在京宮觀。

8金主如春水。始以春秋二仲月上戊日癸〔祭〕社稷。癸亥,還都。

9丙寅,出米七萬石賑江陵饑。

10金參知政事張萬公,出知東平府。

金主曰:「卿屢以母老乞罷,特畀鄉郡以遂孝養,朕不汝忘也。」萬公因進讜言,金主嘉納。

11三月,庚午,金主將幸景明宮,御史中丞董師中、侍御史賈鉉等上書諫曰:「陛下下詔罪己,罷不急之役,省無名之費,天下欣幸。今方春東作,而亟遣有司修建行宮,揆之於事,似爲不急。況西北二京、臨潢諸路,比歲不登,加以民有養馬、簽軍、挑濠之役,財用大困,流移未復,米價甚貴,若扈從至彼,又必增價。口糴升合者,日以萬數,舊藉北京等路商販給之,倘以物貴或不時至,則飢餓之徒,將復有如曩歲,殺太尉馬,毀大府瓜果,出忿怨言,起而爲亂者矣。況南北兩屬部蕩搖可虞,若忽之而往,豈聖人萬舉萬全之道哉!乃者太白晝見,京師地震,又,北方有赤色,遲明始散,天之示象,冀有以警悟聖意,修德銷憂。矧夫遠游,古人所戒,遠自周、秦,近逮隋、唐與遼,皆以是生釁,可不慎哉,可不畏哉!」左補闕許安仁,右拾遺路鐸,亦皆上書極諫。金主召師中等賜對,即從其奏,仍諭輔臣曰:「朕欲巡幸山後,不禁暑熱故也。今臺諫官咸言民間缺食,朕初不盡知,既知之,暑雖可畏,其忍以私奉而重民之困哉!」〔〔考異〕黃師古等諫北幸,金史記〔紀〕、傳俱作四年;徐氏後編繫於五年,誤也,五年乃是諫而不從耳。〕

12金以工部尚書胥持國爲參知政事。

持國,繁畤人,初以經童入任〔仕〕,累遷太子司倉,轉掌飲令。金主在東宮識之,擢祗應司令,及即位,遂大用。持國爲人,柔佞有智術,素知金主好色,陰以祕術干之。金主嘗物色宮中女子,得沒入宮監籍之女李師兒,宦者梁道譽其才美,勸納之。金主好文詞,師兒性慧黠,能作字,知文義,尤善伺候顏色,迎合旨意,遂大愛幸,封爲昭容。持國多賂遺昭容左右用事人,昭容亦自嫌門第薄,欲藉外廷爲援,數稱譽持國,由是大爲金主所信任。

13丙子,帝朝重華宮,皇后從。

14辛巳,以葛邲爲右丞相,陳騤參知政事,胡晉臣知樞密院事,吏部尚書趙汝愚同知樞密院事。

御史汪義端與汝愚有隙,上言:「高宗聖訓,不用宗室爲宰執。汝愚,楚王元佐七世孫,不宜用之。」汝愚亦力辭。給事中黃黼〔〔考異〕宋史趙汝愚傳作黃裳。按裳於寧宗即位後遷給事中,此時不在給舍也,今從兩朝綱目備要、宋史全文作黃黼。〕言:「汝愚事親孝,事君忠,居官廉,憂國愛民,至誠懇懇,所謂青天白日,奴隸亦知其清明者。義端識見,奴隸之不如,不可以備朝列。」義端由是補外。

汝愚猶以故事辭,帝遣學士諭意,謂高宗聖訓,本以析〔折〕秦檜之姦謀,蓋有爲言之也,汝愚乃受命。壽皇召見之,曰:「卿以宗室之賢爲執政,乃國家盛事。卿在蜀時所進奏議甚善,可與資治通鑑並行。」

15癸巳,帝從壽皇、壽成皇后幸聚景園。

16甲午,金敕:「御史臺奏事,修起居注並令回避。」

17乙未,修巢縣城。

18夏,四月,金百官三表請上尊號,金主曰:「祖宗古先有受尊號者,蓋有其德故有其名。比年五穀不登,百姓流離,正當戒慎修身之日,豈得虛受榮名耶!」不許,仍斷來章。其後親王、大臣、六學諸生屢請上尊號,竟不許。

19己酉,罷括買四川沿邊郡縣官田。

20丁巳,金敕:「女直進士及第後,仍試以騎射,中選者升擢之。」

21五月,己巳,賜禮部進士陳亮以下三百九十六人及第、出身。

制策問禮樂刑政之要,亮以君道、師道對,且曰:「臣竊歎陛下於壽皇蒞政二十八年間,寧有一政一事之不在聖懷!而問安視寢之餘,所以察言而觀色,因此而得彼者,其端甚眾,亦既得其機要而見諸施行矣,豈徒一月四朝,爲京邑之美觀也哉!」時帝不朝重華宮,群臣更進迭諫,皆不聽;得亮策,以爲善處父子之間,親擢第一。既,知爲亮,乃大喜,授亮簽書建康府判官廳公事,未至官,卒。

22丙子,淮西大水。

23辛巳,金主諭諸路,令月具雨澤田禾分數以聞。

24丙戌,紹興大水。

25召浙東副總管姜特立還。

26壬辰,太尉、利州安撫使吳挺卒。

挺少起勳閥,弗居其貴,雖遇小官賤吏,不敢怠忽,拊循將士,人人有恩。璘故部曲拜於庭下,輒降答之;及失律,誅治無少貸。

27留正引唐憲宗召吐突承璀事,乞罷召姜特立,不報。六月,丙申朔,正出城待罪六和塔,上疏切諫。戊戌,祕書省著作郎沈有開,著作佐郎李唐卿,祕書郎范黼、彭龜年,校書郎王奭,正字蔡幼學、顏棫、吳獵、項安世,上疏乞寢特立召命,皆不報。正因繳進前後錫賚及告敕,乞歸田宅,亦不許。

28賑江、浙、兩淮、荊湖被水貧民。

29戊申,簽書樞密院事胡晉臣卒,諡文靖。

帝自有疾不視朝,晉臣與留正同心輔政,中外帖然。其所奏陳,以溫凊定省爲先,次及親君子,後小人,抑僥倖,消朋黨,啟沃剴切,彌縫縝密,人無知者。

30癸丑,金賜有司所舉德行才能之士安州崔秉仁者〔等〕同進士出身。

31壬戌,金右丞相瓜勒佳清臣,進封戴國公;西京留守完顏守貞爲平章政事,封蕭國公。

右丞劉暐卒。是日,金主將擊毬於臨武殿,聞暐卒而止。其後金主謂宰臣曰:「人爲小官,或稱才幹,及其大用則不然。如劉暐固甚幹,然自世宗朝逮事朕,於事多有知而不言者。若實愚人不足論,若知而不肯盡心,可乎?」守貞曰:「春秋之法,責備賢者。」金主曰:「夫爲宰相而欲收恩避怨,賢者固若是乎!」

32秋,七月,己巳,留正復論姜特立,繳納出身以來文字,待罪于范村。帝不復召正,而特立亦不至。

33丙子,以旱決滯獄。

34壬午,以趙汝愚知樞密院事,吏部尚書余端禮同知院事。

時知中江縣游仲鴻赴召至,汝愚以仲鴻直諒多聞,訪以蜀中利病。汝愚欲親出經略西事,仲鴻曰:「宥密之地,斡旋者易,公獨不聞呂申公經略西事當在朝廷之語乎?」汝愚悟而止。

35以永州防禦使陳源爲入內內侍省押班,中書舍人陳傅良不草詞。

36乙酉,敘州蠻寇邊,遣兵討平之。

37己丑,金以同判大睦親府事完顏襄爲樞密使。

38八月,丙申,蠲紹興丁鹽茶租錢八萬二千緡。

39庚子,金大赦。

40丁未,金主釋奠孔子廟,北向再拜。

41辛亥,金國史院進世宗實錄。

42戊午,賑江東、浙西、淮西旱傷貧民。

43九月,戊辰,金以參知政事瓜勒佳衡爲尚書右丞,戶部尚書馬琪爲參知政事。

44庚午,重明節,百官上壽,請帝朝重華宮,不聽。

45己卯,上壽聖皇太后尊號曰壽聖隆慈皇太后。

46中書舍人陳傅良上疏曰:「陛下之不過重華宮者,特誤有所疑,而積憂成疾以至此爾。臣嘗即陛下之心反覆論之,竊自謂深切,陛下亦既許之矣。未幾中變,以誤爲實而開無端之釁,以疑爲真而成不療之疾,是陛下自貽禍也。」給事中謝深甫言:「父子至親,天理昭然,太上之愛陛下,亦猶陛下之愛嘉王。太上春秋高,千秋萬歲後,陛下何以見天下!」帝感悟,甲申,命駕往朝,百官班立以俟。帝出至御屏,李后挽留曰:「天寒,官家且飲酒。」百僚侍衛相顧莫敢言。傅良趨進引帝裾,請毋入,因至屏後。后叱曰:「此何地!秀才欲砍頭耶!」傅良痛哭於庭,后使人問曰:「此何禮也?」傅良曰:「子諫父不聽,則號泣而隨之。」后益怒,遂傳旨,罷,還內。傅良下殿徑行,詔改祕閣修撰,不受。

戊子,著作郎沈有開、祕書郎彭龜年、禮部侍郎倪思、國子錄王介等,皆上疏請朝,不從。

會上召嘉王,倪思言:「壽皇欲見陛下,亦猶陛下之於嘉王也。」帝爲動容。時李后寖預政,思進講姜氏會齊侯於濼,因言:「人主治國,必自齊家始。家之不能齊者,有其漸也,始於褻狎,終於恣橫,卒至於陰陽易位,內外無別,甚則離間父子。漢之呂氏、唐之武、韋,幾至亂亡,不但魯莊公也。」帝悚然。趙汝愚同侍經筵,退,語人曰:「讜直如此,吾輩不逮也!」帝怒,出思知紹興府。

47癸未,夏國主仁孝卒,年七十,國中諡爲聖德皇帝,廟號仁宗,陵號壽陵。

仁孝重文學,然權臣擅國,兵政衰弱。子純祐立,改元天慶。

48冬,十月,己酉,朝獻景靈宮。夜,地震。庚戌,朝獻於景靈宮。夜,又地震。

49壬子,祕書省官請朝重華宮,疏三上,不報。

50工部尚書趙彥逾等上書重華宮,乞慶會節勿降旨免朝,壽皇曰:「朕自秋涼以來,思與皇帝相見。卿等奏疏,已令進御前矣。」明日,會慶節,帝以疾,不果朝。葛邲率百官賀於重華宮。侍從上章,居家待罪,詔不許。

嘉王府翊善黃裳,力勸帝朝重華,帝曰:「內侍楊舜卿告朕勿往。」裳即上疏請誅舜卿,臺諫張叔椿、章穎上疏乞罷黜,太學生汪安仁等二百十八人上書請朝重華,皆不報。

起居舍人彭龜年奏言:「臣所居之官,以記注人君言動爲職。車駕不過宮問安,如此書者殆數十,恐非所以示後。」又言:「陛下誤以臣充嘉王府講讀官,正欲臣等教以君臣、父子之道。臣聞有身教,有言教,陛下以身教,臣以言教者也,言豈若身之切哉!」不報。

51庚申,帝將朝重華宮,復稱疾不行。丞相以下上疏自劾,請罷政,不報。

黃裳嘗病疽,及是憂憤,創復作,乃上疏曰:「陛下之於壽皇,未盡孝敬之道者,必有所疑也。臣竊推致疑之因,陛下無乃以焚廩、浚井之事爲憂乎?夫焚廩、浚井,在當時或有之;壽皇之子唯陛下一人,陛下違豫,壽皇焚香祝天,爲陛下祈禱,愛子如此,則焚廩、浚井之事臣有以知其必無也,陛下何疑焉!又無乃以肅宗之事爲憂乎?肅宗即位靈武,非明皇意,故不能無疑;壽皇當未倦勤,親挈神器授之陛下,揖遜之風,同符堯、舜,與明皇之事不可同日而語矣,陛下何疑焉!又無乃以衛輒之事爲憂乎?輒與蒯瞶,父子爭國;壽皇老且病,乃頤神北宮以保康寧,非有爭心也,陛下何疑焉!又無乃以孟子責善爲疑乎?父子責善,本生於愛,惟知者能知此理,則何至於相夷!壽皇願陛下爲聖帝,責善之心出於仁愛,非賊恩也,陛下何疑焉!乃若可疑則有之:貴爲天子,不以孝聞,敵國將肆輕侮,此可疑也,而陛下不疑;小人將起爲亂,此可疑也,而陛下不疑;江外官軍,豈無他志!此可疑也,而陛下不疑。事有不須疑者則疑之,其必可疑者反不以爲疑,顛倒錯亂,莫甚於此!禍亂之萌,近在旦夕,宜及今幡然改過,整聖駕,謁兩宮,則天下慕義矣。」

52金主好文學,嘗歎文士無及党懷英者,完顏守貞奏進士中若趙渢等甚有時譽,金主曰:「出倫者難得爾。」守貞曰:「間世之才,自古所難。國家培養久,則人才將自出矣。」

守貞因言:「國家選舉之法,惟女直進士,得人居多,此舉宜增取。其諸司局承應人,舊無出身,大定後纔許任使。經童之科,古不常設;唐以諸道表薦,或取五人至十人,近代以爲無補罷之;皇統間取及五十人,因爲常選,天德間尋罷。陛下即位,復立是科,取及百人,誠恐積久不勝銓擬,宜稍裁抑以清流品。」又言節用省費之道,金主嘉納。旋詔有司,會試毋限人數。

53趙彥逾等復力請帝朝重華,十一月,戊寅,帝始往朝。

尚書左選郎官葉適奏:「自今宜於過宮之日,令宰執、侍從先詣起居,異時兩宮聖意有難言者,自可因此傳到,則責任有歸;不可復使近習小人增損語言以生疑惑。」不報。

54庚辰,留正赴都堂視事。命姜特立還浙東。日中黑子滅。

正出城待罪凡百四十日,帝遣左司郎中徐誼諭旨,乃復入。

55布衣王孝禮言:「今年冬至,日影表當在十九日壬午,而會元曆乃在二十日癸未,請將修內作所掌銅表圭降付太史局測驗。」從之。

56丙戌,金詔:「諸職官以贓污不職被罪、以廉能獲升者,令隨路京府州縣列其姓名,揭之公署,以示懲勸。」

57十二月,戊戌,帝朝重華宮。

58金判定武軍節度使鄭王永蹈,以謀反伏誅。

初,崔溫、郭諫、馬太初,與永蹈家奴畢慶壽私說讖記災祥,慶壽以告永蹈。諫頗能相人,永蹈乃召之;相己及妻子皆大貴,不與諸王比。復召溫、太初論讖記天象,溫曰:「丑年有兵災,屬兔命者,來年春當收兵得位。」諫曰:「昨見赤氣犯紫微,白虹貫月,皆主丑後寅前兵戈僭亂事。」永蹈深信其說,乃陰結內侍鄭兩兔〔雨兒〕伺金主起居,以溫爲謀主,諫、太初往來游說。河南統軍使布薩揆,〔舊作僕散揆,今改。〕尚永蹈妹韓國公主,永蹈謀取河南軍以爲助,與妹澤國公主長樂謀,使駙馬都尉富察都〔舊作蒲喇都〔〕,今改。〕致書於揆,且先請婚以觀其意,揆拒不許結婚,使者不敢復言不軌事。永蹈家奴董壽諫,不聽,以語同輩遷嘉努,〔舊作千家奴,今改。〕遷嘉努上變。

永蹈時在京師,詔完顏守貞等鞫問,連引甚眾,久不能決。金主怒,召守貞等問狀。瓜勒佳清臣奏曰:「事貴速絕,以安人心。」於是賜永蹈及妃卞王〔玉〕、二子安春、阿遜、〔(舊作阿辛。)〕公主常〔長〕樂自盡,富察都、崔溫、郭諫、馬太初等皆棄市。布薩揆雖不聞問,亦坐除名。董壽免死,□監籍。遷嘉努賞錢二千貫,特遷五官,雜班敘使。增置諸王府司馬一人,監察門戶出入,自是諸王制限防禁愈密矣。

59金主命有司以鄭王財產分賜諸王,澤國公主財物分賜諸公主,戶部郎中李敬義,言恐因之生事,金主又欲以董壽爲宮監籍都句管,並下尚書省議。完顏守貞奏:「陛下欲以永蹈等家產分賜懿親,恩命已出,恐不可改。今已減諸王弓矢,府尉伺其出入,臣以爲賜之無害。如董壽,罪人也,釋之已幸,不宜更加爵賞。」金主從之。

60壬寅,右司諫章穎,以地震請罷葛邲,疏十餘上,不報。

61庚戌,判隆興府、衛國公趙雄卒,後諡文定。

62甲寅,金冊長白山之神爲開天弘聖帝。

63以朱熹爲湖南安撫(使)、知潭州。使者自金還,言金人問朱先生安在,故有是命。

64是歲,金大有年。邢、洺、深、冀、河北十六穆昆〔(舊作謀克。)〕之地,野蠶成。

紹熙五年〔金明昌五年。(甲寅、一一九四)〕

光宗紹熙五年〔金明昌五年。(甲寅、一一九四)〕

1春,正月,癸亥朔,帝御大慶殿,受群臣朝,遂朝重華宮,次詣慈福宮,行慶壽禮。

2乙丑,金昭容李氏,進位淑妃,追贈其祖父官。

妃兄喜兒,舊嘗爲盜,與弟鐵哥皆擢顯近,勢傾朝野,射利競進之徒,爭趨走其門。

3己巳,金尚書省進區田法,詔其地務從民便;又言遣官勸農之擾,命提刑司禁止之。

4癸酉,壽皇不豫。

5乙亥,金以希尹始製女直字,詔加封贈,依蒼頡立廟盩厔例,祠於上京,春秋致祭。

6丙子,大理寺奏獄空。

7癸未,右丞相葛邲罷。

邲爲相,專守祖宗法度,薦進人才,博采士論,惟恐其人聞之。

8丁酉,金詔購求崇文總目內所闕書籍。

9金初定長吏勸課能否賞罰格。

10二月,乙未,趙汝愚、余端禮以奏除西帥不行,居家待罪。

11戊戌,以荊、鄂諸軍都統制張詔爲興州諸軍都統制。

12癸丑,金命宣徽使伊喇〔(舊作移刺。)〕敏等相視北邊營屯,經畫長久之計。

13三月,壬申,金初定錢禁。

14乙〔癸〕亥,合利州東西爲一路。〔(校者按:此條應移13前。)〕

15庚辰,金初定日、月、風、雨、雷師常祀。

16戊子,金置弘文院,譯寫經書。

17夏,四月,壽皇疾浸棘,群臣數請帝問疾重華宮,皆不報。

甲午,帝與皇后如玉津園,兵部尚書羅點請先過重華宮,且曰:「陛下爲壽皇子四十餘年,無一間言;止緣初郊違豫,壽皇嘗至南內督過左右之人,自此讒間,遂生憂疑。以臣觀之,壽皇與天下相忘久矣。今大臣同心輔政,百執事奉法循理,宗室、戚里,三軍、百姓,皆無貳志,設有離間,誅之不疑。乃若深居不出,久虧子道,眾口謗讟,禍患將作,不可以不慮。」帝曰:「卿等可爲朕調護之。」侍講黃裳對曰:「父子之親,何俟調護!」點曰:「陛下一出,即當釋然。」帝猶未許,點乃率講官言之,帝曰:「朕心未嘗不思壽皇。」點曰:「陛下久闕定省,雖有此言,何以自白!」起居舍人彭龜年,連上三疏請對,不報。屬帝視朝,龜年離班伏地扣額,血流漬甃,帝曰:「素知卿忠直,欲何言?」龜年言今日無大于過宮,余端禮因曰:「扣額龍墀,曲致忠懇,臣子至此,豈得已耶!」帝曰:「知之。」然猶不往。

18丙申,太師、致仕、魏國公史浩薨,年八十九。追封會稽郡王,諡文惠。

浩喜薦人才,嘗擬陳之茂進職與郡,壽皇知之茂嘗毀浩,曰:「卿豈以德報怨耶?」浩曰:「臣不知有怨,若以爲怨而以德報之,是有心也。」莫濟狀王十朋行事,詆浩尤甚,浩薦濟掌內制,壽皇曰:「濟非議卿者乎?」浩曰:「臣不敢以私害公。」遂除中書舍人兼直學士院,待之如初。蓋其寬厚類此。

19己亥,朝獻於景靈宮。

20壬寅,以不雨,命決繫囚,釋杖以下。

21甲辰,侍從入對,請朝重華宮。己酉,大學生陳肖說等,以帝未朝,移書大臣,事聞,帝將以癸丑朝。至期,丞相以下入宮門,俟日昃,帝復辭以疾。於是群臣請罷黜待罪者百餘人,詔不許。

23丙辰,侍讀黃裳、祕書少監孫逢吉等,再上疏請朝重華。丁巳,起居郎兼中書舍人陳傅良,請以親王、執政或近上宗戚一人充重華宮使。臺諫交章劾內侍陳源、楊舜卿、林億年離間之罪,請逐之。

24五月,辛酉朔,辰州徭賊寇邊。

25壽皇疾大漸,欲一見帝,數顧視左右。陳傅良以帝不往重華宮,乃繳上告敕,出城待罪。戊辰,留正等率宰執進見,帝拂衣起,正引帝裾諫。羅點進曰:「壽皇疾勢已危,不及今一見,後悔何及!」群臣隨帝入至福寧殿,內侍闔門,眾慟哭而出。越二日,正等以所請不從,求退,帝令知閤門事韓侂冑傳旨云:「宰執並出。」正等俱出浙江亭待罪,壽皇聞之,憂甚。侂冑奏曰:「昨傳旨令宰執出殿門,乃出都門,請自往宣押入城。」於是正及趙汝愚等復還第。

明日,帝召羅點入對,點言:「前日迫切獻忠,舉措失體,陛下赦而不誅。然引裾亦故事也。」帝曰:「引裾可也,何得輒入宮禁乎?」點引辛毘事以謝,且言:「壽皇止有一子,既付神器,惟恐見之不速耳。」

甲申,從官及彭龜年、黃裳、沈有開,奏請令嘉王詣重華宮問疾,許之。王至宮,壽皇爲之感動。

26戊子,金以桓、撫二州旱,遣使禱於縉山。

27六月,戊戌,夜,壽皇聖帝崩,年六十八。遣〔遺〕詔改重華宮爲慈福宮,建壽成皇后殿於宮後,以便定省。以宮錢百萬緡賜內外軍。

是夕,重華宮內侍訃於宰執私第,趙汝愚恐帝疑,或不出視朝,持其劄不上。翌日,帝視朝,汝愚以聞,因請詣重華宮成禮,帝許之,至日昃不出。大宗正丞李大性上疏言:「今日之事,顛倒舛逆。況金使祭奠,當引見於北宮素帷,不知是時猶可以不出乎?檀弓曰:『成人有兄死不爲衰者,聞子皋將爲成宰,遂爲衰。成人曰:「兄則死而子皋爲之衰。」』蓋言成人畏子皋之來,方爲制服,其服乃子皋爲之,非爲兄也。若陛下必待使來然後執喪,則恐貽譏中外,豈特如成人而已哉!」

28辛丑,丞相率百官拜表請就喪次成服。壬寅,壽皇大斂,嘉王復入奏,詔俟病愈過宮成禮。留正與趙汝愚議介少傅吳琚,請壽聖皇太后垂薕暫主喪事,太后不許。正等附奏云:「臣等連日造南內請對不獲,累上疏,不得報,今當率百官恭請。若皇帝不出,百官相與慟哭於宮門,恐人心騷動,爲社稷憂。請依唐肅宗故事,群臣發喪太極殿,皇帝成服禁中。然喪不可以無主,祝文稱孝子嗣皇帝,宰臣不敢代行。太皇太后,壽皇之母也,請代行祭奠禮。」太后許之。是日,白氣亙天。

29乙巳,尊壽皇太后爲太皇太后,壽成皇后爲皇太后。

30丁未,葉適言於留正曰:「帝疾而不執喪,將何辭以謝天下?令〔今〕嘉王長,若預建參決,則疑謗釋矣。」正從之,率宰執入奏曰:「皇子嘉王,仁孝夙成,宜早正儲位以安人心。」不報。越六日又請,帝批云:「甚好。」明日,宰執同擬旨以進,乞帝親批付學士院降詔。是夕,御劄付丞相云:「歷事歲久,念欲退閒。」正得之,大懼。

31是月,金主獵於呼圖里巴山,〔舊作胡土白,今改。〕行拜天禮,曲赦西北路,遂如秋山。

32秋,七月,辛酉,留正因朝臨,佯仆於庭,即出國門,上表請老,且云:「願陛下速回淵鑒,追悟前非,漸收人心,庶保國祚。」

初,正始議:「帝以疾未克主喪,宜立皇太子監國;若未倦勤,當復明辟;設議內禪,太子可即位。」而趙汝愚請以太皇后、太后旨禪位嘉王;正謂建儲詔未下,遽及此,他日必難處,與汝愚異,遂以肩輿五鼓遁。

33甲子,太皇太后詔嘉王擴成服即位,尊帝爲太上皇帝,皇后爲太上皇后。

時留正既去,人心益搖。會帝臨朝,忽仆於地,趙汝愚憂危不知所出。徐誼以書譙汝愚曰:「自古人臣,爲忠則忠,爲姦則姦,忠姦雜而能濟者,未之有也。公內雖心惕,外欲坐觀,非雜之謂歟!國家安危,在此一舉。」汝愚問策安出,誼曰:「此大事,非太皇太后命不可。知閤門事韓侂冑與同里蔡必勝同在閤門,可因必勝招之。」

侂冑至,汝愚以內禪議遣侂冑請於太皇太后,侂冑因所善內侍張宗尹以奏,兩日不獲命,逡巡將退。內侍關禮見而問之,侂冑具述汝愚意,禮令少候,入見太皇太后而泣,問其故,禮對曰:「聖人讀書萬卷,亦嘗見有如此時而保無亂者乎?」太皇太后曰:「此非汝所知。」禮曰:「此事人人知之。今丞相已出,所賴者趙知院,旦夕亦去矣。」言與淚俱下。太皇太后驚曰:「知院同姓,事體與他人異,乃欲去乎?」禮曰:「知院未去,非但以同姓故,以太皇太后爲可恃耳。今定大計而不獲命,勢不得不去,去,將如天下何?願聖人三思。」太皇太后問侂冑安在,禮曰:「已留其俟命。」太皇太后曰:「事順則可,命諭好爲之。」禮報侂冑,且云:「來早太皇太后於壽皇梓宮前垂簾引對。」侂冑復命,日已向夕。

汝愚始以其事語陳騤、余端禮,亟命殿帥郭杲等,夜以兵分衛南北內,關禮使傅昌期密製黃袍。

是日,嘉王謁告,不入臨。時將禫祭,汝愚曰:「禫祭重事,王不可不出。」翌日,群臣入,王亦入。〔〔考異〕四朝見聞錄云:召嘉王暨吳興入,憲聖大慟不能聲,先諭吳興曰:「外議皆謂立爾,我思量萬事當從長。嘉王長也,且教他做,他做了爾卻做,自有祖宗例。」吳興色變,拜而出。按見聞錄所謂吳興,即魏王愷之子□,時封許國公,後乃封吳興郡王,即沂王也。當日嘉王問疾重華,已繫中外之心,何至外議皆謂立□?太皇太后何故並召,且諭以遞相傳位之意?此必傳聞之誤。見聞錄又謂吳興先爲備,則語益誕矣,今不取。〕汝愚率百官詣梓宮前,太皇太后垂簾,汝愚率同列言曰:「皇帝疾,未能執喪,臣等乞立皇子嘉王爲太子以係人心,皇帝批出有『甚好』二字,繼有『念欲退閒』之旨,取太皇太后處分。」太皇太后曰:「既有御筆,相公當奉行。」汝愚曰:「茲事重大,播之天下,書之史冊,須議一指揮。」太皇太后允諾。汝愚袖出所擬指揮以進云:「皇帝以疾至今未能執喪,曾有御筆,欲自退閒。皇子嘉王擴,可即皇帝位。尊皇帝爲太上皇帝,皇后爲太上皇后,移御泰安宮。」太皇太后覽畢,曰:「甚善!」汝愚曰:「自今臣等有合奏事,當取嗣君處分。然恐兩宮父子間有難處者,須太皇太后主張。」又言:「上皇疾未平,驟聞其事,不無驚疑,乞令都知楊舜卿提舉本宮任其責。」遂召舜卿至簾前,面諭之。

太皇太后乃命汝愚以旨諭皇子即位,皇子固辭曰:「恐負不孝名。」汝愚言:「天子當以安社稷、定國家爲孝,今中外人人憂亂,萬一變生,置太上皇何地!」眾扶皇子入素幄,被黃袍,方卻立未坐,汝愚率同列再拜。皇子詣几筵殿,哭盡哀。須臾,立仗訖,催百官班,皇子衰服出,就重華殿東廡素幄立,內侍扶掖登御座,百官起居訖,行禫祭禮。命舜卿往南內請八寶,初猶靳與,舜卿傳奏皇太子即位,乃出寶與之。汝愚即喪次召還留正。尋詔:「秋暑,上皇未須移御,即寢殿爲泰安宮以奉上皇。」中外晏然。

34乙丑,太皇太后命立崇國夫人韓氏爲皇后。后,琦六世孫也,被選入宮,能順適兩宮意,遂歸嘉王邸,至是立爲后。

35丙寅,大赦。

36丁卯,侍御史張叔椿劾留正擅去相位,徙叔椿爲吏部侍郎。

37戊辰,詔求直言。校書郎蔡幼學奏:「陛下欲盡爲君之道,其要有三:事親,任賢,寬民,而其本莫先於講學。比年小人謀傾君子,爲安靜和平之說以排之,故大臣當興治而以生事自疑,近臣當效忠而以忤旨擯棄。其極至於九重深拱而群臣盡廢,多士盈庭而一籌不吐,自非聖學日新,求賢如不及,何以作天下之才!」帝稱善。

38庚午,詔祕閣修撰、知潭州朱熹詣闕。

39復召留正赴都堂視事。

正既去,帝即位,以爲大行攢宮總護使,入謝,復出城。太皇太后復命速宣押,趙汝愚復以爲請,帝手札遣使召正還。

40趙汝愚首裁抑僥倖,收召四方知名之士,中外引領望治。乙亥,以汝愚爲右丞相,陳騤知樞密院事,余端禮參知政事。汝愚辭不拜,曰:「同姓之卿,不幸處君臣之變,敢言功乎!」

41戊寅,加殿前都指揮使郭杲爲武康軍節度使。

42辛巳,以趙汝愚爲樞密使。

43壬午,以知閤門事韓侂冑爲汝州防禦使。

初,侂冑欲推定策功,意望節鉞,趙汝愚曰:「吾宗臣,汝外戚也,何可以言功!惟爪牙之臣,則當推賞。」乃加杲節鉞,但遷侂冑宜州觀察使。侂冑大失望,然以傳導詔旨,浸見親幸。

知臨安府徐誼告汝愚曰:「侂冑異時必爲國患,宜飽其欲而遠之。」不聽。汝愚欲推葉適之功,適辭曰:「國危效忠,職也,適何功之有!」及聞侂冑觖望,與知閤門劉弼言於汝愚曰:「侂冑所望,不過節鉞,宜與之。」不從。適曰:「禍自此始矣。」遂力求補外。

44侍御史章穎等劾內侍林億年、陳源、楊舜卿,詔:「億年、源與外祠,舜卿與內祠。」

45甲申,以兵部尚書羅點簽書樞密院事。

46戊子,罷楊舜卿內祠,林億年常州居住,陳源撫州居住。

47八月,辛卯,初御行宮便殿聽政。

48癸巳,除知潭州朱熹爲煥章閣待制,兼侍講。

先是黃裳爲嘉王副翊善,上皇諭之曰:「嘉王進學,皆卿之功。」裳謝曰:「若欲進德修業,追跡古先哲王,須天下第一等人。」上皇問爲誰,裳以熹對。彭龜年爲嘉王府直講,因講經義,告王曰:「此朱熹說也。」王善之。至是趙汝愚首薦熹,遂召入經筵。

熹在道,聞泰安朝禮尚缺,近習已有用事者,即具奏云:「陛下嗣位之初,方將一新庶政,所宜愛惜名器,若使倖門一開,其弊不可復塞。至於博延儒臣,專意講學,必求所以深得親歡者爲建極導民之本,思所以大振朝綱者爲防微慮遠之圖。」不報。

49甲午,增置講讀官,以給事中黃裳、中書舍人陳傅良、彭龜年爲之。

50丁酉,以生日爲天祐節,尋改曰瑞慶。

51壬寅,詔經筵講官開陳經旨,救正闕失。

52進封皇弟許國公□爲徐國公。

53辛亥,金主還都。

54金主謂宰執曰:「應奉王庭筠,朕欲以詔誥委之,其人才亦豈易得!聞文士多妒庭筠者,不論其文,顧以行止爲訾。大抵讀書人多口頰或相黨,昔東漢之士與官〔宦〕者分朋,固無足怪。如唐牛僧孺、李德裕,宋司馬光、王安石,均爲儒者,而互相排毀,何耶?」遂遷庭筠爲翰林修撰。

55壬子,金河決陽武故隄,灌封丘而東,尚書省奏都水監官見水勢趨南,不預經畫,詔王汝嘉等各削官兩階,杖七十,罷之。命參知政事馮琪往視,仍許便宜從事。

河自元符二年,東流斷絕,北流合御河,至清州入海,頗爲通利。南渡後,地入於金,河始離濬、滑故道,時有決溢。至是河決陽武,由封丘東注梁山濼,分爲二派,北派由北清河入海,南派由南清河入淮,汲、胙之間,河流遂絕。

56丙辰,內批:「罷左丞相留正,以趙汝愚爲右丞相。」

初,正言:「陛下勉徇群情以登大寶,當遇事從簡,示天下以不得已之意,實非頒爵之時。」時韓侂冑浸謀預政,數詣部堂,正使省吏諭之曰:「此非知閤日往來之地。」侂冑怒而退。會正與汝愚議攢宮不合,侂冑因間之於帝,遂以手詔罷正,出知建康府。

正謹法度,惜名器,汝愚本倚正共事,怒侂冑不以告。及來謁,辭不見,侂冑慚忿。羅點謂汝愚曰:「公誤矣。」汝愚悟,乃見之,侂冑終不懌。

57朱熹辭新命,不許。入對,首言:「乃者太皇太后躬定大策,陛下寅紹丕圖,可謂處之以權而庶幾不失其正。今三月矣,或反不能無疑於逆順之際,竊爲陛下憂之。猶有可諉者,亦曰陛下前日未嘗有求位之計,今日未嘗忘思親之心,此則所以行權而不失其正之根本也。充未嘗求位之心以盡負罪引慝之誠,充未嘗忘親之心以致溫凊定省之理,始終不越乎此,而大倫可正,大本可立矣。」

時趙彥逾按視壽皇山陵,以爲土肉淺薄,下有水石;孫逢吉覆按,請別求吉兆;詔集議。熹上議言:「壽皇聖德衣冠之藏,當博求名山,不宜偏信臺史,委之水泉沙礫之中。」不報。

58丁巳,金賜從幸山後親軍銀絹有差。

59九月,庚午,簽書樞密院事羅點卒。

點孝友端介,不爲矯激崖異之行。或謂天下事非才不辦,點曰:「當論其心,心苟不正,才雖過人,何取哉!」

時給事中黃裳亦卒,趙汝愚泣謂帝曰:「黃裳、羅點,相繼淪謝,二臣不幸,天下之不幸也。」

60辛未,合祭天地於明堂,大赦。

61壬申,以刑部尚書京鏜簽書樞密院事。

初,帝欲除鏜帥蜀,趙汝愚謂人曰:「鏜望輕資淺,豈可當此方面!」鏜憾之,韓侂冑乃引以自助。

62冬,十月,己丑,右諫議大夫張叔椿再劾留正擅去相位,詔落正觀文殿大學士。

63庚寅,更泰安宮爲壽康宮。

64金遣戶部員外郎何格賑河決被災人戶。

65癸巳,雷。乙未,詔以陰陽謬盭,雷電非時,臺諫、侍從各疏朝政闕失以聞。

甲辰,以朱熹言,趣後省看詳應詔封事。

66庚子,以久雨,命決繫囚,釋杖以下。

67辛丑,雅州蠻寇邊,土丁拒退之。尋出降。

68乙巳,上大行皇帝諡,廟號孝宗。

69丙午,復以朱熹奏,卻瑞慶節賀表。

70庚戌,改上安穆皇后諡曰成穆,安恭諡曰成恭。

71金故尚書左丞張汝弼妻高陀幹,以逆謀伏誅。

汝弼與鎬王永中,甥舅也,陰相爲黨。金主即位,高陀幹每以邪言怵永中,覬非望。畫永中母元妃張氏像,奉之甚謹,挾左道爲永中祈福。事覺,有司鞫治,陀幹伏誅,詞連汝弼。金主以在汝弼死後,得免削奪。

72是月,建福寧殿。

73韓侂冑日夜謀去趙汝愚,知閤門事劉□,亦以不得預內禪,心懷不平,因謂侂冑曰:「趙相欲專大功,君豈惟不得節鉞,將恐不免嶺海之行。」侂冑愕然,因問計,□曰:「惟有用臺諫耳。」侂冑問:「若何而可?」□曰:「御筆批出是也。」侂冑然之。遂以內批拜給事中謝深甫爲御史中丞。

會汝愚請令近臣薦御史,侂冑密以其黨劉德秀屬深甫,遂以內批除監察御史。朱熹憂其害政,每因進對,爲帝切言之,又約吏部侍郎彭龜年同劾侂冑。會龜年充金人弔祭館伴使,熹復貽書汝愚,當以厚賞酬侂冑之勞,勿使預政。汝愚爲人,謂其易制,不以爲慮。

右正言黃度,將上疏論侂冑之姦,侂冑覺之,以御筆出度知平江府。度言:「蔡京擅權,天下所由以亂。今侂冑假御筆逐諫臣,使俯首去,不得效一言,非國之幸也。」固辭,奉祠歸養。

74閏月,庚申,以孝宗將祔廟,議宗廟迭毀之制。孫逢吉、曹〔曾〕三復首請併祧僖、宣二祖,奉太祖居第一室,祫祭則正東向之位,詔集議。僖、順、翼、宣四祖祧主,宜有所歸,自太祖首尊四祖之廟,治平間,議者以世數寖遠,請遷僖祖於夾室。後王安石等言僖祖有廟,與稷、契無異,請復其舊。趙汝愚不以祀僖祖爲然,侍從多從其說。吏部尚書鄭僑,欲但祧宣祖而祔孝宗,侍講朱熹,以爲藏之夾室,則是以祖宗之主下藏於子孫之夾室;又擬爲廟制,以爲物豈有無本而生者。汝愚不從,乃祧僖、宣二祖,更創別廟以奉四祖。

75戊寅,內批罷煥章閣待制兼侍講朱熹。

熹每進講,務積誠意以感動帝心,以平日所論著敷陳開析,坦然明白,可舉而行。講畢,有可以開益帝聽者,罄竭無隱,帝亦虛心嘉納焉。至是以黃度之去,因講畢疏奏,極言:「陛下即位未能旬月,而進退宰臣,移易臺諫,皆出陛下之獨斷,中外咸謂左右或竊其柄。臣恐主威下移,求治反亂矣。」疏下,韓侂冑大怒,使優人峨冠闊袖象大儒,戲於帝前,因乘間言熹迂闊不可用。帝方倚任侂冑,乃出御批云:「憫卿耆艾,恐難立講,已除卿宮觀。」趙汝愚袖御筆見帝,且諫且拜,不省。汝愚因求罷政,不許。越二日,侂冑使其黨封內批付熹,熹附奏謝,遂行。

中書舍人陳傅良,封還錄黃;起居郎劉光祖,起居舍人鄧驛,御史吳獵,吏部侍郎孫逢吉,知登聞鼓院游仲鴻,交章留熹,皆不報;傅良、光祖亦坐罷。工部侍郎黃艾,因侍講問逐熹之驟,帝曰:「始除熹經筵耳,今乃事事欲與聞。」艾力辨其故,帝不聽。彭龜年言:「始臣約熹同論侂冑,熹罷,臣宜併斥。」不報,侂冑銜之。游仲鴻上疏曰:「陛下宅憂之時,御批數出,不由中書。前日宰相留正,去之不以禮;諫官黃度,去之不以正;講官朱熹,復去之不以道。自古未有舍宰相、諫官、講官而能自爲聰明者也。願急還熹,毋使小人得志以養成禍亂。」王介上疏言:「陛下即位未三月,策免宰相,遷移臺諫,悉出內批,非治世事也。崇寧、大觀間,事出內批,遂成北狩之禍。杜衍爲相,常積內降十數封還。今宰相不敢封納,臺諫不敢彈奏,此豈可久之道乎!」

76金主問輔臣曰:「孔子廟諸處何如?」完顏守貞曰:「諸縣見議建立。」金主因曰:「僧徒修飾宇像甚嚴,道流次之,惟儒者修孔子廟,最爲滅裂。」守貞曰:「儒者不能長居學校,非若僧道久處寺觀。」金主曰:「僧道以佛、老營利,故務在莊嚴閎侈,起人敬奉布施,非所以爲觀美也。」

77壬午,詔:「改明年爲慶元元年。」

78金參知政事馬琪,自行省回,具奏河防利害。丙戌,以翰林待制鄂屯〔舊作奧屯,今改。〕忠孝權戶部侍郎,太府少監溫仿權工部侍郎行戶工部事,修治河防。

79十一月,丙午,帝自重華宮還大內。

80庚戌,以韓侂冑兼樞密都承旨。

初,詔侂冑可特遷二官。侂冑覬覦節鉞,意不滿,力辭,乃止遷一官,爲宜州觀察使,怨趙汝愚益深;至是特遷都承旨。

81詔行孝宗皇帝三年喪。

先是有司請于易月之外,用漆紗淺黃之制,時朱熹在講筵,言:「自漢文短喪,歷代因之,天子遂無三年之喪。爲父且然,則嫡孫承重可知。人紀廢壞,三綱不明,千有餘年,莫能釐正。壽皇聖帝至性,以日易月之外,猶執通喪,朝衣朝冠,皆用大布,所宜著在方策,爲萬世法程。陛下以世德承大統,承重之服,著在禮律,宜遵壽皇已行之法。一時倉卒不及詳議,遂用漆紗淺黃之服,使壽皇已行之禮,舉而復墜,臣竊痛之!然既往之事,不及追改,啟殯發引,禮當復用初喪之服。」至是詔遵用三年之制,中外百官皆以涼衫視事,用熹言也。

82升明州爲慶元府。

83乙卯,權攢哲文神武成孝皇帝於永阜陵。

84十二月,丁巳朔,禁民間妄言宮禁事。

85辛酉,金平章政事完顏守貞罷。

守貞讀書通法律,明習故事。時金有國七十年,禮樂政刑,因遼、宋舊制,雜亂無貫,金主欲更定修正,爲一代法,其儀式條約,多守貞裁定,故明昌之治,號稱清明。又喜推轂士類,接援後進,金主疑其有黨,又爲胥持國所間,遂出知濟南府,仍命即辭。前舉守貞者董師中、路鐸等皆補外。〔〔考異〕徐氏後編以守貞之罷爲六年,今從金史本紀作五年事。〕以知大興府尼龐〔厖〕古鑑爲參知政事。

86乙丑,吏部侍郎兼侍講彭龜年,見韓侂冑用事,權勢重於宰相,上疏條奏其姦,謂:「進退大臣,更易言官,皆初政最關大體。今大臣或不能知而侂冑知之,假託取勢,竊弄威福,不去,必爲後患。」帝覽奏駭曰:「侂冑,朕託以腑肺,信而不疑,不謂如此!」龜年又言:「陛下逐朱熹太暴,故欲陛下亦亟去此小人,毋使天下謂陛下去君子易,去小人難。」於是龜年、侂冑俱請祠。帝欲兩罷其職,陳騤進曰:「以閤門去經筵,何以示天下!」既而內批:「龜年與郡,侂冑進一官,與在京宮觀。」

給事中林大中、同中書舍人樓鑰繳奏曰:「陛下眷禮僚舊,一旦龍飛,延問無虛日,不三數月間,或死或斥,賴龜年一人尚留。今又去之,四方謂其以盡言得罪,恐傷政體。且一去一留,恩意不侔。去者日遠,不復侍左右;留者內祠,則召見無時。請留龜年講筵而命侂冑以外任,則事體適平,人無可言者。」上批:「龜年已爲優異,侂冑本無過尤,可並書行。」大中復同鑰奏:「龜年除職與郡,以爲優異,則侂冑之轉承宣使,非優異乎?若謂侂冑本無過尤,則龜年論事,實出於愛君之忱,豈得爲過?龜年既已決出,侂冑難於獨留,宜畀外任或外祠以慰公議。」不聽。由是侂冑愈橫。

87御史中丞謝深甫劾陳傅良,罷之。

88丁卯,金免被黃河水災今年秋稅。

89戊辰,以陳康伯配饗孝宗廟庭。

90己巳,知樞密院事陳騤罷。庚午,以余端禮知樞密院事,京鏜參知政事,吏部尚書鄭僑同知樞密院事。

陳騤與趙汝愚素不協,未嘗同堂語。及爭彭龜年事,韓侂冑語人曰:「彭侍郎不貪好官,固也;元樞亦欲爲好人耶?」故罷之,而引京鏜居政府以間汝愚。汝愚孤立於朝,帝亦無所倚信。

91辛未,監察御史劉德秀劾起居舍人劉光祖,罷之。

92以工部尚書趙彥逾爲四川制置使。

彥逾自以有功於帝室,冀趙汝愚引居政府,及除蜀帥,大怒,遂與韓侂冑合。因陛辭,疏廷臣姓名於帝,指爲汝愚之黨,且曰:「老奴今去,不惜爲陛下言之。」由是帝亦疑汝愚。

93癸酉,上孝宗廟樂曰大倫之樂。

94甲戌,祔孝宗神主於太廟。

95戊寅,封太保郭師禹爲永寧郡王。師禹,成穆皇后之弟也。

96辛巳,金減修內司備營造軍千人、都城所五百人。

97癸未,金敕尚書省:「自今獻靈芝嘉禾者賞之。」

第154卷南宋紀寧宗

宋紀一百五十四〔起旃蒙單閼(乙卯)正月,盡強圉大荒落(丁巳)十二月,凡三年。〕

寧宗慶元元年〔金明昌六年。(乙卯、一一九五)〕

寧宗法天備道純德茂功仁文哲武聖睿恭孝皇帝〔諱擴,光宗第二子,母曰慈懿皇后李氏。光宗爲恭王,慈懿夢日墜于庭,以手承之,已而有娠,乾道四年十月丙午,生帝于王邸;五年五月,賜今名。淳熙五年十月,封英國公;七年二月,初就傅;十二年三月,封平陽郡王;十六年三月,光宗受禪,三月,進封嘉王。〕

慶元元年〔金明昌六年。(乙卯、一一九五)〕

1正月,丁巳朔,蠲兩淮租稅;旋蠲台、嚴、湖三州貧民身丁折帛錢一年。

2辛卯,金敕有司給天水郡公家屬田宅。

3壬辰,金主如春水。

4壬寅,黎州蠻寇安靜寨,義勇軍正將楊師傑及將佐王全等戰卻之。尋以師傑充成都府路兵馬都監。

5辛亥,金(主)諭參知政事胥持國曰:「河上役夫聚居,恐生疾疫,可廩醫護視之。」

6二月,丁巳朔,詔兩淮諸州勸民耕墾荒田。〔〔考異〕兩朝綱目備要作兩浙,今從宋史本紀。〕

7金敕有司,行宮側及獵所,有農者弗禁。

8己未,金始祭高禖。

9壬戌,詔嗣秀王伯圭贊拜不名。

10庚午,金主還都。

11丁丑,金京師地震,大雨雹,晝晦,震應天門右鴟尾。

12戊寅,右丞相趙汝愚罷。

初,韓侂冑欲逐汝愚而難其名,京鏜曰:「彼宗姓也,誣以謀危社稷,則一網打盡矣!」侂冑然之,以祕書監李沐有怨於汝愚,引爲右正言,使奏汝愚以同姓居相位,將不利於社稷。汝愚出浙江亭待罪,遂以觀文殿大學士出知福州。

13甲申,謝深甫等論汝愚冒居相位,今既罷免,不當加以書殿隆名,帥藩重寄,乃命提舉洞霄宮。

直學士院鄭湜草制,有云:「頃我家之多難,賴碩輔之精忠。持危定傾,安社稷以爲悅;任公竭節,利國家無不爲。」坐無貶詞,亦免官。

兵部侍郎章穎侍經幃,帝曰:「諫官有言趙汝愚者,卿等謂何?」同列漫無可否。穎言:「天地變遷,人情危疑,加以敵人嫚侮,國勢未安,未可輕退大臣。願降詔宣諭汝愚,毋聽其去。」穎遂以汝愚黨罷。

國子祭酒李祥言:「去歲壽皇崩,兩宮隔絕,中外洶洶,留正棄宰相而去,官僚幾欲解散,居喪無主,國命如髮。汝愚不畏滅族,決策立陛下,風塵不搖,天下復安,社稷之臣也。柰何無念功至意,使精忠臣節,佛鬱黯闇,何以示後世!」知臨安府徐誼,素爲汝愚所器,凡有政務,多咨訪之,誼隨事裨助,不避形。又嘗勸汝愚早退及預防侂冑之姦,侂冑尤怨之。及是與國子博士楊簡,亦抗論留汝愚,李沐劾爲黨,皆斥之。

時余端禮在樞府,與汝愚同心輔政,汝愚嘗曰:「士論未一,非余處恭不能任。」及汝愚被逐,端禮不能救,但長吁而已。處恭,端禮字也。

14三月,丙戌朔,日有食之。

15甲午,金以翰林直學士富珠哩子元〔舊作孛朮魯子元,今改。〕爲右司諫,監察御史田仲禮爲左拾遺,翰林修撰布薩額爾克〔舊作僕散訛可,今改。〕兼右拾遺。諭曰:「國家設置諫官,非取虛名,蓋責實效,庶幾有所裨益。卿等皆朝廷選擢,宜直言無隱。路鐸左遷,本以他罪,卿等勿以被責,遂畏避不敢言。」

16癸丑,詔侍從、臺諫、兩省集議江南沿江諸州行鐵錢利害。

17夏,四月,丁巳,太府寺丞呂祖儉上封事曰:「陛下初政清明,登用忠良;然曾未踰時,朱熹,老儒也,彭龜年,舊學也,有所論列,則亟許之去。至於李祥,老成篤實,非有偏比,蓋眾聽所共孚者,今又終於斥逐。臣恐自是天下有當言之事,必將相視以爲戒,鉗口結舌之風一成而未易反,是豈國家之利耶!」又曰:「今之能言之士,其所難非在於得罪君父,而在忤意權勢。姑以臣所知者言之:難莫難于論災異,然言之而不諱者,以其事不關於權勢也。若乃御筆之降,廟堂不敢重違,臺諫不敢深論,給舍不敢固執,蓋以其事關貴倖,深慮乘間激發而重得罪也。故凡勸導人主事從中出者,蓋欲假人主之聲勢以漸竊威權耳。比者聞之道路,左右御,于黜陟廢置之際,間得聞者,車馬輻輳,其門如市,恃權怙寵,搖撼外庭。臣恐事勢浸淫,政歸倖門,凡所薦進,皆其所私,凡所傾陷,皆其所惡,豈但側目憚畏,莫敢指言!而阿比順從,內外表裏之患,必將形見。臣因李祥獲罪而深言及此者,是豈矯激自取罪戾哉?實以士氣頹靡之中,稍忤權臣,則去不旋踵。私憂過計,深慮陛下之勢孤,而相與維持宗社者浸寡也。」疏既上,命安置韶州。〔〔考異〕兩朝綱目備要:丁巳,竄呂祖儉。據慶元黨禁,祖儉疏以四月二日上,四日始有韶州之命,書行則在五日,丁巳乃月之三日也。宋史本紀亦作丁巳,今從之。〕

中書舍人鄧驛,繳奏祖儉不當罪遣。會樓鑰進讀呂公著元祐初所上十事,因進曰:「如公著社稷臣,猶將十世宥之,祖儉乃其孫也,今投之嶺外,萬一即死,陛下有殺言官之名,臣竊惜之。」帝問:「祖儉所言何事?」人始知韶州之貶,不出上意。韓侂冑謂人曰:「復有救祖儉者,當處以新州。」眾乃不敢言。

或謂侂冑曰:「自趙丞相去,天下已切齒;今又投祖儉瘴鄉,不幸或死,則怨益重,曷若少徙內地?」侂冑後亦悟,改送吉州。

18己未,以余端禮爲右丞相,鄭僑參知政事,京鏜知樞密院事,謝深甫簽書樞密院事。

19庚申,太學生楊宏中、周端朝、張道、林仲麟、〔〔考異〕慶元黨禁作「徐仲麟」,他書俱作「林仲麟」。〕蔣傅、徐範六人上書曰:「自古國家禍亂之由,初非一端,惟小人中傷君子,其禍尤慘。黨錮獘漢,朋黨亂唐,大率由此。元祐以來,邪正交攻,卒成靖康之變。近者諫宮李沐論罷趙汝愚,中外咨憤,而沐以爲父老歡呼;蒙蔽天聽,一至於此。陛下獨不念去歲之事乎?人情驚疑,變在朝夕,假非汝愚出死力,定大議,雖有百李沐,罔知攸濟。當國家多難,汝愚位樞府,本兵柄,指揮操縱,何向不可!不以此時爲利,今上下安妥,乃有異意乎?章穎、李祥、楊簡,發於中激,力辯其非,即遭逐斥,六館之士,拂膺憤怨。李沐自知邪正不兩立,思欲盡覆正人以便其私,於是託朋黨以罔陛下之聽。臣恐君子小人消長之機,于此一判,則靖康已然之驗,何堪再見於今日耶!願陛下念汝愚之忠勤,察祥、簡之非黨,灼李沐之回邪,竄沐以謝天下,還祥等以收士心。」疏上,詔宏中等悉送五百里外編管。當時號爲「六君子」。傳〔傅〕久居太學,忠鯁有聞,扣閽之事,皆所屬稿。

鄧驛言:「國家開設學校,教養士類,德至渥也。自建太學以來,上書言事者無時無之。累朝覆涵,不加之罪,甚者,押歸本貫或他州聽讀而已。紹熙間,有布衣余古,上書狂悖,若以指斥之罪坐之,誠不爲過。太上始者震怒,降旨編管;已而臣僚論奏,竟從寬典。陛下今日編管楊宏中六人,若以扇搖國是非之,則未若指斥乘輿之罪大也;以六輩言之,則一夫爲至寡也。聖明初政,仁厚播聞;睿斷過嚴,人情震駭。所有錄黃,未敢書行。」是日,知臨安府錢象祖捕諸生押送貶所。未幾,驛罷,出知泉州。

20癸亥,金敕有司以增修曲阜宣聖王廟畢,賜衍聖公以下三獻法服及登歌樂一部,仍送太常舊工往教孔氏子弟,以備祭禮。

21甲子,金以尚書左丞烏凌阿〔(舊作烏林答。)〕愿爲平章政事,右丞瓜勒佳〔(舊作夾谷。)〕衡爲尚書左丞。

22戊寅,金以修河防畢工,參知政事胥持國等進階、賜銀幣有差。

23庚辰,金以右丞相瓜勒佳清臣爲左丞相,監修國史,封密國公;樞密使襄爲右丞相,封任國公。遷胥持國爲尚書右丞。持國與李淑妃表裏,筦擅朝政,士之好利躁進者,爭趨走其門。四方爲之語曰:「經童作相,監婢爲妃。」

24五月,乙未,金判平陽府事鎬王永中賜死,并其二子璋、瑑。

初,傅尉希望風旨,過爲苛細。永中自以世宗長子,且老矣,動有掣制,情思鬱鬱,乃表乞閒居,不許。及鄭王永蹈以謀逆誅,增置諸王司馬,毬獵游宴,皆有制限;家人出入,多禁防之。河東提刑判官巴哩哈,〔舊作把里海,今改。〕坐私謁永中,杖一百,解職。同知西京留守費摩克斯,〔舊作裴滿可孫,今改。〕坐受永中請托免。

先是永中舅張汝弼妻高陀幹以詛咒誅,金主疑事在永中,未有以發也。會傅尉奏永中第四子瑑,因防禁嚴密,語涉不道,詔同簽大睦親府事膏、御史中丞孫即康鞫問,并得第二子璋所撰詞曲,有不遜語。家奴德格〔舊作德哥,今改。〕首永中嘗與侍妾瑞雪言:「我得天下,子爲大王,以爾爲妃。」詔遣官覆按,再遣禮部尚書張暐、兵部尚書烏庫哩〔(舊作烏古論。)〕慶裔覆之。金主謂宰臣曰:「鎬王祇以語言得罪,與永蹈罪異。」馬琪曰:「罪狀雖異,人臣無將則一也。」金主又曰:「王何故輒出此言?」瓜勒佳清臣曰:「素有妄想故也。」遂令百官雜議,請論如律。詔賜永中死,鄂蘭哈、〔(校者按:以上三字衍。)〕璋、瑑等皆棄市,永中妻子威州安置。

25戊戌,詔戒百官朋比。

26丙午,詔諸路提舉司置廣惠倉。

27庚戌,金命瓜勒佳清臣行省於臨潢府。

28六月,丙辰,金右諫議大夫賈守謙,右拾遺布薩額爾克,〔舊作僕散訛可,今改。〕坐議鎬王永中事奏對不實,削官二階,罷之。御史中丞孫即康,右補闕蒙古呼喇,〔舊作蒙括胡刺,今改。〕右拾遺田仲禮,並罰金。

29丁巳,復留正觀文殿大學士、充醴泉觀使。

30韓侂冑用事,士大夫素爲清議所擯者,教以凡與爲異者皆道學之人,疏姓名授之,俾以次斥革。或又言道學何罪,當名曰「偽學」,善類自皆不安。由是有「偽學」之目。

右正言劉德秀上言:「邪正之辨,無過真與偽而已。彼口道先生之言,而行如市人所不爲,在興王之所必斥也。昔孝宗銳意恢復,首務核實,凡言行相違者,未嘗不深知其姦。臣願陛下以孝宗爲法,考核真偽以辨邪正。」詔下其章。由是博士孫元卿、袁□、國子正陳武皆罷。司業汪逵入劄子辨之,德秀以逵爲狂言,亦被斥。

31己未,復置臺諫言事簿。

32丙寅,金以樞密副使唐古貢〔舊作唐括貢,今改。〕爲樞密使。

33庚午,詔:「三衙、江上諸軍主帥、將佐,初除,舉自代一人,歲舉所知三人。」

34癸酉,以韓侂冑爲保寧軍節度使、提舉萬壽觀。

35秋,七月,丁酉,御史中丞何澹言:「頃歲有爲專門之學者,以私淑諸人爲己任,非不善也。及其久也,有從而附和之者,有從而詆毀之者,有畏而不敢竊議者。附和之者,則曰此致知格物、精義入神之學,而古聖賢之功用在是也。一人倡之,千百人和之,幸其學之顯行,則不問其人之賢否,兼收而並蓄之,以爲此皆賢人也,皆善類也,皆知趨向者也。詆毀之者,則曰其說空虛而無補於實用,其行矯偽而不近於人情,一入其門而假借其聲勢,小可以得名譽,大可以得爵祿,今日宦學之捷徑,無以易此。畏之而無敢竊議者,則曰利其學者日煩而護其局者甚眾,言一出口,禍且及身。獨不見某人乎?因言其學而棄置矣。又不見某人乎?因論其人而擯斥矣。彼欲以此箝人之口,莫若置而不問。

臣嘗平心而論,以爲附和者或流而爲偽,詆毀者或失其爲真,或畏之而無敢竊議,則真偽舉無所別矣,是非何自而定乎?有人於此,行乎閨門,達乎鄉黨,其踐履可觀而不爲偽行,其學術有用而不爲空言,其見于事也,正直而不私,廉潔而無玷,既不矯激以爲異,亦不詭隨以爲同,則真聖賢之道學也,豈不可尊尚哉?苟其學術之空虛而假此以蓋其短拙,踐履之不篤而借此以文其姦詐,或者又憑藉乎此以沽名譽而釣爵祿,甚者屠沽贓穢,士論之不齒,而夤緣假托以借重,則爲此學之玷累爾。及人之竊議,則不知自反,又群起而攻之曰:彼其不樂道學也,彼其好傷善類也。彼此是非,紛呶不已,則爲漢甘陵、唐牛.李,國家將受其害,可不慮哉!

臣聞紹興間,諫臣陳公輔嘗言程顥、王安石之學皆有尚同之弊,高宗皇帝親灑宸翰,有曰:『學者當以孔、孟爲師。』臣願陛下以高宗之言風厲天下,使天下皆師孔、孟。有志於學者,不必自相標榜,使眾人得而指目,亦不必以同門之故,更相庇護。是者從其爲是,非者從其爲非,朝廷亦惟是之從,惟善之取,而無彼此同異之說。聽言而觀行,因名而察實,錄其真而去其偽,則人知勉勵而無敢飾詐以求售矣。士風純而國是定,將必由此。」帝是之,詔牓於朝堂。

既而吏部郎官糜師旦,復請考核真偽,遷左司員外郎。又有張貴模者,指論太極圖,亦被賞擢。

澹復上疏言:「朝廷之臣,熟知其邪,然亦不敢白發以招報復之禍。望明詔大臣,去其所當去者。」

36詔趙汝愚以觀文殿大學士罷祠。

37八月,己巳,詔內外諸軍主帥條奏武備邊防之策。

38九月,壬午朔,蠲臨安府水災貧民賦。

39甲申,金冊靜寧山神爲鎮安公,呼圖里巴〔舊作忽土白,今改。〕山神爲瑞聖公。

40乙酉,以久雨,決繫囚。

41丙戌,金以知河間府事伊喇仲方〔舊作移刺仲方,今改。〕爲御史大夫。

42辛卯,金主如秋山;冬,十月,丙辰,還都。

43乙丑,陞秀州爲嘉興府,舒州爲安慶府,嘉州爲嘉定府,英州爲英德府。

44壬申,封子恭爲安定郡王。

45金瓜勒佳清臣受命出師,偵知虛實,自選精兵一萬,進至合勒河。前隊宣徽使伊喇敏等,于栲栳濼攻營十四,下之,回迎大軍;屬部斜出,掩其所獲羊馬資物以歸。清臣遣人責其賧罰,北準布〔舊作祖〔阻〕□,今改。〕由此叛去,大侵掠。

乙亥,金主命瓜勒佳衡行省於撫州,命選親軍武衛軍各五百人以從。

十一月,戊子,清臣罷,命右丞相襄代之。

初議征討,清臣主其事,既而領軍出征,雖屢獲捷而貪小利,遂致北邊不寧者數歲。

46戊戌,加上太皇太后、太上皇、太上皇后尊號。

47乙巳,金以樞密使唐古貢、御史大夫伊喇仲方、禮部尚書張暐等二十二人充計議官,凡軍事則議之。

48丙午,竄故相趙汝愚於永州。

初,韓侂冑忌汝愚,必欲置之死。既罷宮觀,監察御史胡紘遂上言:「汝愚倡引其徒,謀爲不軌,乘龍授鼎,假夢爲符。」因條奏其十不遜,且及徐誼,詔責汝愚永州安置,誼南安軍安置。時汪義端當制,遂用漢誅劉屈氂、唐戮李林甫事。迪功郎趙師召亦上書乞斬汝愚,帝不從。汝愚怡然就道,謂諸子曰:「觀侂冑之意,必欲殺我,我死,汝曹或可免也。」

49丁未,命宰執大閱。

50余端禮、鄭僑言:「福建地狹人稠,無以贍養,生子多不舉。福建提舉宋之瑞乞免鬻建、劍、汀郡沒官田,收其租,助民舉子之費。」從之。

51十二月,乙卯,金主命招撫北邊軍民。

52戊午,金禮部尚書張暐等進大金儀禮。

53丁卯,金應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誥滏陽趙秉文,上書論宰相胥持國當罷,宗室守貞可大用。金主召問,言頗差異,命知大興府事內族膏等鞫之。秉文初不肯言,詰其僕,數交游者,秉文乃曰:「初欲上言,嘗與修撰王庭筠、御史周昂、省令史潘豹、鄭贊道、高坦等私議。」庭筠等皆下獄、決罰有差。有司論秉文上疏狂妄,法當追解,金主不欲以言罪人,特免之。

當時爲之語曰:「古有朱雲,今有秉文。朱雲攀檻,秉文攀人。」士大夫莫不恥之,坐是久廢。

54乙亥,金詔加五鎮、四瀆王爵。

55煥章閣待制、提舉南京鴻慶宮朱熹,始以廟議自劾,不許;以疾再乞休致,詔:「辭職謝事,非朕優賢之意,依舊秘閣修撰。」〔〔考異〕宋史寧宗紀,是年十二月丙子,命朱熹煥章閣待制,辭。按道學傳,煥章、鴻慶之命在紹熙五年;是年因乞休,仍授秘閣修撰,今從之。〕

56是月,金右丞相襄率駙馬都尉布薩揆等自臨潢進軍大鹽濼,分兵攻取諸營。

57金完顏守貞既罷相出守,胥持國等猶忌之。俄有言守貞在政府日,嘗與近侍竊言宮掖事而妄稱奏下,金主命有司鞫問,守貞款伏。奪官一階,解職,遣中使持詔切責之,仍以守貞不公事宣諭百官於尚書省。

慶元二年〔金承安元年。(丙辰、一一九六)〕

寧宗慶元二年〔金承安元年。(丙辰、一一九六)〕

1春,正月,甲申,金大鹽濼群牧使伊喇伊都〔(舊作移刺。)〕等爲廣吉喇〔(舊作甕吉刺。)〕部兵所敗,死之。

2丁亥,金國子學齋長張守愚上平邊議,特授本學教授,以其議付史館。

3庚寅,以余端禮爲左丞相,京鏜爲右丞相,謝深甫參知政事,鄭僑知樞密院事,何澹同知樞密院事。

4趙汝愚行至衡州,病作。衡守錢鍪,承韓侂冑風旨,窘辱百端;庚子,汝愚暴卒。天下冤之。〔〔考異〕汝愚之卒,宋史本傳作壬午,慶元黨禁作丙子;宋史本紀及兩朝綱目備要俱作庚子,今從之。〕帝命追復原官,許歸葬,中書舍人吳宗旦繳還復官之命。〔〔考異〕兩朝綱目備要作中書舍人汪義端繳還復官之命,從之。今從宋史本紀。〕

汝愚學問有用,嘗以范仲淹、韓琦、富弼、司馬光自期,凡平昔所聞於師友之言,欲次第行之,未果而罷政。

初,汝愚嘗夢孝宗授以湯鼎,背負白龍升天,後翼嘉王以素服即位,讒者遂以爲罪。

5甲辰,右諫議大夫劉德秀劾前丞相留正四大罪,首言引用偽學之黨以危社稷,詔正落職,罷祠。

6二月,端明殿學士葉翥知貢舉。同知貢舉、右正言劉德秀言:「偽學之魁,以匹夫竊人主之柄,鼓動天下,故文風未能丕變。請將語錄之類盡行除毀。」故是科取士,稍涉義理者悉皆黜落;六經、語、孟、中庸、大學之書,爲世大禁。

淮西總領張釜上言:「邇者偽學盛行,賴陛下聖明斥罷,天下皆洗心滌慮,不敢爲前日之習。願陛下明詔在位之臣,上下堅守勿變,毋使偽言偽行乘間而入,以壞既定之規模。」乃除釜尚書左司郎官。

7辛未,蠲臨安民身丁錢三年。

8是月,金初造虎符發兵。

9三月,己亥,進封嘉國公□爲吳興郡王。

10癸卯,金以久旱,敕尚書省曰:「刑獄雖已奏行,其間恐有疑枉,其再議以聞。人命至重,不可不慎也。」

11丙午,有司上慶元會計錄。

12夏,四月,壬子,金遣使審決冤獄。

13戊午,金初行區種法,民十五以上六十以下有土田者,丁種一畝。

14甲子,左丞相余端禮罷。

時韓侂冑擅權,擯斥正士,端禮稱疾罷政。

15壬申,以何澹參知政事,吏部尚書葉翥簽書樞密院事。

16五月,乙酉,申嚴獄囚瘐死之罰。

17金以久旱徙市;庚寅,詔復市如常。

18辛卯,賜禮部進士鄒應龍以下四百四十九人及第、出身。

19甲午,減諸路和市折帛錢三年。

20建華文閣,藏孝宗御集。

21乙未,金參知政事尼厖古鑑卒。

22甲辰,更慈福宮曰壽慈。

23六月,甲寅,金主以仲夏始得雨足,百姓艱食,出倉粟十萬石,減價糶之。

24乙丑,命監司、帥守臧否縣令,分三等,從張釜之請也。後迄不行。

25丁卯,金御史大夫伊喇仲方罷。

26金定僧、道、女冠剃度之制。

金主嘗問諫議大夫張暐曰:「僧道三年一試,八十取一,不已少乎?」暐曰:「此輩浮食,無益有損,不宜滋益也。」金主曰:「周武帝、唐武宗、後周世宗皆賢君,其壽不永,雖曰偶然,似亦有因也。」對曰:「三君矯枉太過。今不崇奉,不毀除,是謂得中矣。」

27丙子,皇子□生。

28秋,七月,庚辰,金主御紫宸殿,受諸王、百官賀,賜諸王、宰執進酒。敕有司以酒萬尊置通衢,賜民縱飲。

29金主遣西北路招討使完顏安國等趨多泉子,密詔右丞相襄進兵。乃令支軍出東道,襄由西道。

支軍至龍駒河,爲準布〔舊作阻□,今改。〕所圍,三日不得出,間使出求援。或請俟諸軍集乃發,襄曰:「我軍被圍數日,馳救之猶恐不及,豈可後時!」即鳴鼓夜發。或謂先遣人報圍中,使知援至,襄曰:「所遣者倘爲敵得,使知吾兵寡而糧在後,則吾事敗矣。」乃益疾馳。遲明,距敵近,眾欲少憩,襄曰:「所以乘夜疾馳者,欲掩其不備耳,緩則不及。」鄉晨,壓敵,突擊之,圍中將士亦鼓譟出,大戰,準布敗奔。使安國追躡,僉言:「糧道不繼,不可行也。」安國曰:「人得一羊,可食十餘日,不如驅羊以襲之便。」遂從其計。安國統所部萬人,疾驅以薄之,準布散走。會大雨,凍死者十八九,降其部長。捷聞,金主遣使厚賜以勞之,許便宜賞賚士卒。

30乙酉,金命有司收瘞西北路陣亡骸骨。

31戊子,量徙流人呂祖儉等於內郡。祖儉移高安,尋卒;高安知縣徐應龍經紀其喪。祖儉受業於兄祖謙,尊信不渝,在謫所,讀書賣藥以自給。嘗言:「因世變有所摧折,失其素履者,固不足言;因世變而意氣有所加者,亦私心也。」

時中書舍人汪義端,引唐李林甫故事,以偽學之黨皆名士,欲盡除之,太皇太后聞而非之。帝乃詔臺諫、給舍:「論奏不必更及舊事,務在平正,以副朕建中之意。」詔下,劉德秀遂與御史張伯垓、姚愈等疏言:「自今舊姦宿惡,或滋長不悛,臣等不言,則誤陛下之用人;言之,則礙今日之御劄;若俟其敗壞國事而後進言,則徒有噬臍之悔;三者皆無一而可。望下此章,播告中外,令舊姦知朝廷紀綱尚在,不敢放肆。」從之,乃改爲「不必專及舊事」,自是侂冑之黨攻擊愈急矣。

殿中侍御史黃黻上言:「治道在黜首惡而任其賢,使才者不失其職而不才者無所憾。故仁宗嘗曰:『朕不欲留人過失於心。』此皇極之道也。至於前事,有合論列,事體明證,有關國家利害者,臣不敢不以正對。」己丑,改黻爲起居郎、權兵部郎中,以愈代爲殿中侍御史。黻未幾罷去。

32戊戌,以韓侂冑爲開府儀同三司、萬壽觀使。

33金左司郎中高汝礪,奏事紫宸,時侍臣皆迴避,金主所持涼扇墜案下,汝礪以非職,不敢取以進。奏事畢,金主謂宰臣曰:「高汝礪不進扇,可謂知體矣。」汝礪,金城人也。

34八月,丙辰,太常少卿胡紘上言:「比年以來,偽學猖獗,圖爲不軌,動搖上皇,詆毀聖德,幾至大亂。賴二三大臣、臺諫出死力而排之,而元惡殞命,群邪屏跡。自御筆有救偏建中之說,或者誤認天意,急於奉承,倡爲調停之議,取前日偽學之姦黨次第用之,或與宮觀,或與差遣,以冀幸其他日不相報復。往者建中靖國之事,可以爲戒,陛下何不悟也!漢霍光廢昌邑王賀,一日而誅其群臣一百餘人;唐五王不殺武三思,不旋踵而皆斃於三思之手。今縱未能盡用古法,宜令退伏田里,循省愆咎。」乃詔偽學之黨,宰執權住進擬。自是學禁愈急。

大理寺〔司〕直邵裒〔褒〕然言:「三十年來,偽學顯行,場屋之權,盡歸其黨。請詔大臣審察其所學。」詔:「偽學之黨,勿除在內差遣。」已而言者又論偽學之禍,乞鑒元祐調停之說,杜其根源,遂有詔:「監司、帥守薦舉改官,並于奏牘前聲說非偽學之人。」

會鄉試,漕司前期取家狀,必令書「係不是偽學」五字。撫州推官柴中行獨申漕司云:「自幼習易,讀程氏易傳以取科第。如以爲偽,不願考校。」士論壯之。

35壬戌,皇子□卒,追封兗王,諡沖惠。後屢舉皇子,皆不育,俱加封諡。

36甲子,金以陜西西路轉運董師中爲御史大夫。

37癸酉,金左丞瓜勒佳衡丁父憂,尋起復。

38九月,辛巳,金右丞相襄自軍中赴闕,拜左丞相,監修國史,封常山郡王。宴慶和殿,金主親舉酒飲之,解所服玉具佩刀以賜,命即服之。遷完顏安國爲左翼都統。

39丁亥,復分利州路爲東、西路。

40癸巳,嗣濮王士歆薨,追封韶王。

41冬,十月,丙午(朔),金選親軍八百人戍撫州。

42戊申,帝率群臣上冊寶於慈福、壽康宮。

43準布復叛,金主命左丞相襄行省於北京,簽書樞密院事完頻匡行院於撫州。會契丹德壽等據信州叛,建元身聖,眾號數十萬,遠近震駭;襄閒暇如平日,人心乃安。

襄之出鎮也,至石門鎮,謂僚屬曰:「北部犯塞奚足慮!第恐姦人乘隙而動,北京近地軍少,當預爲之備。」即遣官發上京等軍六千,至是果得其用。

臨潢總管烏庫哩道遠、〔舊作烏古論道遠,今改。〕富察守純〔舊作蒲察守純,今改。〕分道進討,擒德壽等送京師。

先是金諸臣以北鄙用兵,請改郊期,金主問諫議大夫兼禮部侍郎張暐曰:「南郊大祀,今用度不給,俟他年,可乎?」暐曰:「陛下即位,于今八年,大禮未舉,宜亟行之。」金主曰:「北方未寧,致齋之際,有不測奏報,何如?」對曰:「豈可逆度而妨大禮!今河平歲豐,正其時也。」既而諸臣仍請罷祀,又欲用正月上辛,金主使問丞相襄,襄奏曰:「郊爲重禮,且先期詔天下。又,藩國已報表賀,今若中罷,何以副四方傾望之意!祀用上辛,乃祈穀之禮,非郊見上帝之本意。大禮不可輕廢,請決行之。臣請於祀前滅賊。」既而賊破,果如所料。

44丙辰,金祫饗於太廟。

45甲戌,大閱。

46十一月,戊子,金參知政事馬琪,出知〔(校者按:知字衍。)〕鎮安武軍,尋致仕,卒。

琪性明敏,習吏事,其治錢穀尤長。然性吝好利,頗爲金主所少。

47庚寅,帝詣壽康宮,上太上皇寬卹詔令。

48金以御史大夫董師中、北京留守裔並爲參知政事。

49壬辰,京鏜等上孝宗寬卹詔令。

50丁酉,金朝饗太廟。戊戌,有事於南郊,大赦,改元承安,進封丞相襄爲南陽郡王。

51癸卯,賞宜州捕降峒寇功。

52金丞相襄之討契丹也,金主命自龍虎衛上將軍、節度使以下,承制授之;襄以爲賞罰之柄,非人臣所預,不敢奉詔。賊平,請委近臣諭旨將士使知意。

53十二月,戊申,以知寧國府陳賈爲兵部侍郎,以賈在淳熙末曾論朱熹故也。

54己酉,金遣提點太醫、近侍局使李仁惠賜北邊將士,授官者萬一千人,授賞者幾二萬人。仁惠,即喜兒之賜名也。

55是月,朱熹落職,罷祠。

熹家居,自以蒙累朝知遇之恩,且尚帶從臣職名,義不容默,乃草封事數萬言,陳姦邪蔽主之禍,因以明趙汝愚之冤。子弟諸生更迭進諫,以爲必賈禍,熹不聽。蔡元定請以蓍決之,遇遯之同人,熹默然,取稿焚之,遂上奏,力辭職名,詔仍充秘閣修撰。〔〔考異〕四朝見聞錄謂考亭先生嘗勸趙忠定厚酬韓侂冑,韓後聞之,故禍公者差輕。嘉定初,號爲更化,先生之子在乃謂公嘗草數千言攻韓之惡,疏未上,門人蔡元定持蓍以入卜,得遯卦,力止先生勿上。誠有所論,何爲中輟?非父志也。按紹翁所辨亦無實據,今仍從年譜書之。〕

時臺諫欲論熹,無敢先發者。胡紘未達時,嘗謁熹于建安,熹待學子惟脫粟飯,遇紘不能異也。紘不悅,語人曰:「此非人情。隻雞斗酒,山中未爲乏也。」及爲監察御史,乃銳然以擊熹自任,物色無所得,經年醞釀,章疏乃成。會改太常少卿,不果。

有沈繼祖者,嘗采摭熹語、孟之語以自售,至是以追論程頤,得爲御史。紘以疏章授之,繼祖謂立可致富貴,遂論熹:「資本回邪,加以忮忍,剽竊張載、程頤之緒餘,寓以喫菜事魔之妖術,簧鼓後進,張浮駕誕,私立品題,收召四方無行義之徒以益其黨伍,相與褒衣博帶,食淡餐粗,或會徒于廣信鵝湖之寺,或呈身于長沙敬簡之堂,潛形匿,如鬼如魅。士大夫沽名嗜利,覬其爲助者,又從而譽之薦之。」因誣熹大罪有六,且曰:「熹爲大姦大憝,請加少正卯之誅,以爲欺君罔世、污行盜名者戒。其徒蔡元定,佐熹爲妖,亦請編管別州。」詔熹落職,罷祠,竄元定於道州。

已而選人余□上書,乞斬熹以絕偽學,謝深甫抵其書於地,語同列曰:「朱元晦、蔡季通不過自相講明耳,果何罪乎!」元晦,熹字;季通,元定字也。

時逮捕元定赴謫所甚急,元定色不爲動,與季子沈徒步就道。熹與從游者百餘人餞別蕭寺中,坐客興歎,有泣下者。熹微視元定,不異平時,因喟然曰:「友朋相愛之情,季通不挫之志,可謂兩得之矣。」眾謂宜緩行,元定曰:「獲罪于天,天可逃乎?」至道州,遠近來學者日眾。愛元定者謂宜謝生徒,元定曰:「彼以學來,何忍拒之!若有禍患,亦非閉門塞竇所能避也。」貽書訓諸子曰:「獨行不愧影,獨寢不愧衾,勿以吾得罪故,遂懈其志。」在道踰年卒。

56韓侂冑爲其父誠請諡。誠乃神宗外孫,娶太皇太后女弟,積官閤門使,未嘗更歷事任。時福州黃唐爲考功郎,言其不可,因求去。遂命館職官暫權考功,諡誠曰忠定。左遷唐爲樞密院檢詳文字,尋改江淮提點鐵錢。

慶元三年〔金承安二年。(丁巳、一一九七)〕

寧宗慶元三年〔金承安二年。(丁巳、一一九七)〕

1春,正月,丁酉,金主如安州春水。

2壬寅,知樞密院事鄭僑罷。癸卯,以謝深甫知樞密院事。

3詔朱熹仍依前官,與祠。

4丁酉,金主還都。

5二月,己酉,右丞相京鏜等上神宗玉牒、高宗實錄。

6丙寅,詔以昭慶軍承宣使、內侍省押班王德謙爲節度使。

德謙,帝藩邸內侍也,于是驟見擢用。中書舍人吳宗旦,事德謙甚謹,夜,輒易服謁之,德謙乃薦宗旦爲刑部侍郎、直學士院。宗旦爲德謙草制,引天寶、同光故事爲比。制出,參知政事何澹不押制書;右諫議大夫劉德秀率臺諫交章言其不可;丁卯,京鏜復以爲言;遂寢其命。於是德謙除在外宮觀,吏部尚書兼給事中許及之奏駁之;臺諫請竄斥德謙,帝未許。殿中侍御史姚愈,劾宗旦交結德謙;辛未,宗旦奪三官,癸酉,送南康軍居住。〔〔考異〕四朝見聞錄云:韓侂冑知上之信用王德謙也,陽與之爲義兄弟,許以節鉞,德謙信之。何澹時爲御史中丞,侂冑密諭之曰:「德謙苦要節鉞,上重違之,已草制,中丞宜卷班以出。」翼日廷播,何悉如所教,繼即合臺疏德謙罪,乞行竄殛。德謙猶持侂冑袖曰:「弟誤我。」侂冑徐謂曰:「略出北關數里,便有詔追,只俟罷了何中丞耳。」德謙猶信其說,拜而屬之,竟死貶所。何遂遷政府,侂冑蓋嘗許之也。德謙既貶,自此內批皆侂冑自爲之矣。所載情事互異,今從兩朝綱目備要書之。〕

7是月,金命襲封衍聖公孔元措世襲兼曲阜令。

8三月,壬午,金命戶部尚書溫昉行六部尚書於撫州。

9庚寅,金主幸西園,閱軍器。

10癸巳,金平章政事烏凌阿愿罷。

11丙申,竄內侍王德謙。臨安府劾德謙爲人求官,贓以鉅萬計,服食擬乘輿。獄未成,詔降德謙團練使,撫州居住。權中書舍人高文虎請改爲安置,帝從之。然獄卒不竟。

12丁酉,金以參知政事裔代左丞相襄行省於北京。

13庚子,禁浙西圍田。

14壬寅,詔:「自今有司奏讞死罪不當者,論如律。」

15夏,四月,丙午,封武功郎不□爲嗣濮王。

16甲子,金尚書省奏:「比歲北邊調度頗多,請降僧道空名度牒,以助軍需。」從之。

17癸酉,金親王宣敕始用女直字。

18五月,甲戌朔,金主謂宰臣曰:「比以軍需,隨路賦調,司縣不度緩急,促期徵斂,使民費及數倍,胥吏又乘之以侵暴,其令提刑司究察之。」

19丙子,金主集官吏於尚書省,諭曰:「今紀綱不立,官吏弛慢,遷延苟簡,習以成弊。職官多以吉善求名,計得自安,國家何賴焉!至于徇情賣法,省部令史尤甚,尚書省其戒諭之。」

20丁丑,金北京行省參知政事裔移駐臨潢府。

21庚辰,金升撫州爲鎮寧州〔軍〕。

22丁亥,金丞相襄詣臨潢府。

23金召知大名府赫舍哩執中〔赫舍哩舊作紇石烈,今改。〕簽書樞密院事,從丞相襄征伐。執中不欲行,奏曰:「臣與襄有隙,且殺臣矣。」金主惡其言不遜,事下有司,既而赦之。執中本名呼沙呼,〔舊作胡沙虎,今改。〕阿蘇〔舊作阿,今改。〕之裔孫也。

24己丑,金皇子洪輝生。

25(六月,乙巳),命禮部尚書張暐報祀高禖。

26六月,〔(校者按:二字衍。)〕戊申,金以澄州刺史王遵古爲翰林直學士,仍敕無與撰述,入直則奏聞,或霖雨免入直,以遵古年老,且嘗侍講讀也。

27戊辰,頒淳熙寬卹詔令。

28閏月,甲戌,內出銅器付尚書省毀之。申嚴私鑄器之禁。

29甲午,朝散大夫劉三傑,免喪入見,論:「今日之憂有二:有邊境之憂,有偽學之憂。邊境之憂,有大臣以任其責,臣未敢輕論。若夫偽學之憂,姑未論其遠,請以三十餘年以來而論之:其始有張栻者,談性理之學,言一出口,噓枯吹生,人爭趨之,可以獲利,栻雖欲爲義,而學之者已爲利矣。又有朱熹者,專於爲利,借大學、中庸以文其姦而行其計,下一拜則以爲顏、閔,得一語即以爲孔、孟,獲利愈廣,而肆無忌憚,然猶未有在上有勢者爲之主盟。已而周必大爲右相,欲與左丞相王淮相傾而奪之柄,知此曹敢爲無顧忌大言而能變亂黑白也,遂誘而置之朝列,卒藉其力傾去王淮,而此曹愈得志矣。其後留正之來,雖明知此曹之非,顧勢已成,無可柰何,反藉其黨與心腹。至趙汝愚,則素懷不軌之心,非此曹莫與共事;而此曹亦知汝愚之心也,垂涎利祿,甘爲鷹犬以覬倖非望,故或駕姍笑君父之說于鄰國,或爲三女一魚之符以惑眾庶,扇妖造怪,不可勝數,蓋前日爲偽學,至此變而爲逆黨矣。賴陛下聖明,去之之早,此宗廟社稷無疆之福。然今此曹潛形匿影,日夜伺隙。雨暘稍愆,則喜見顏色;聞敵國侵擾之報,則移過於吾之君父。如此鬼蜮,百方害人,防之不至,必受其禍。臣謂今日之策,惟當銷之而已。其習偽深而附逆固者,自知罪不容誅,終不肯爲國家用;其他能革心易慮,則勿遂廢斥,使之去偽從正,以銷今日之憂。」

疏入,韓侂冑大喜,即日除三傑右正言,留正貶邵州居住。〔〔考異〕兩朝綱目備要作戊寅朔,朝散大夫劉□以故御史免喪入見,上言前日之偽學,今又變而爲逆黨。侂冑大喜,即日除右正言。慶元黨禁作「劉三傑」,其名互異。薛氏通鑑亦作「劉三傑」,係於甲午朔,今從之。〕

30是夏,大溪〔奚〕山島民作亂。〔〔考異〕兩朝綱目備要作「大溪山,」今從宋史本紀。〕

大溪〔奚〕山者,廣東海中島也。提舉茶鹽徐安國,遣人入島捕私鹽,島民不安,嘯聚千餘人,入海爲盜,揭榜疏安國之罪,掠商旅,殺平民。經略使雷潀,素與安國有隙,至是安國乞遣兵討之,潀不即發兵,而以安國生事聞於朝。未幾,潀、安國俱罷。

31秋,七月,壬寅朔,金主幸天慶觀,建普天大醮,禁屠宰,七日無奏刑,百司權停決罰。

32庚午,監察御史沈繼祖,錄淹囚四百餘條來上,詔進二官。

33八月,庚辰,以軍器監錢之望爲祕閣修撰、知廣州。

34金敕計議官所進奏帖可直言利害,勿用浮詞。

35辛巳,金主以邊事未寧,集六品以上官於尚書省,問攻守之策。凡中外臣僚,不以職位高下,或有方略材武,或長於調度,各舉三五人以備選用,期五日封章以進。議者凡八十四人,言攻者五,言守者四十六,且攻且守者三十三,召對睿思殿,論難久之。

36金北部復叛,參知政事裔戰敗。丙戌,以丞相襄爲左副元帥蒞師。裔旋罷。

37金右丞胥持國,席寵擅政,多結黨援。御史臺劾右司諫張復亨,右拾遺張嘉貞,同知安豐軍節度使事趙樞,同知定海軍節度使事張光庭,戶部主事高元甫,刑部員外郎張巖叟,尚書省令史傅汝梅、張翰、裴元、郭郛,皆趨走權門,人戲謂「胥門十哲」。復亨、嘉貞,尤卑佞苟進,不稱諫職,俱宜黜罷,奏可。於是持國致仕,嘉貞等皆補外。

38金左丞瓜勒佳衡罷,以參知政事董師中爲左丞,以左宣徽使膏爲右丞,以戶部尚書楊伯通參知政事。

39庚寅,金樞密使唐古貢致仕。尋以襄爲樞密使、平章政事。

40辛卯,錢之望遣兵入大溪〔奚〕山,盡殺島民。

41九月,壬寅,以四川旱,蠲民賦。

42金遣官分詣上京、東京、北京、咸平、臨潢、西京等路招募漢軍,不足則簽補之。

時北京民方艱食,樞密使襄出糴〔糶〕倉粟以濟之。或以兵食方闕爲言,襄曰:「烏有民足而兵不足者!」卒行之,民皆悅服。

43癸丑,金以上京留守鈕祜祿額特喇〔舊作粘割訛特刺,今改。〕爲平章政事。

44辛酉,金以樞密使(襄)知大興府事;胥持國爲樞密副使、權參知政事,行省於北京。

他日,金主與翰林修撰路鐸論董師中、張萬公優劣,鐸曰:「師古〔中〕附胥持國進,持國小人,不宜典軍馬。以臣度之,不惟不允人望,亦必不能服軍心。若回日復相,必亂天下。」金主曰:「人臣進退人難,人君進退人易,朕豈以此人復爲相耶!」持國旋卒於軍。

45是日,詔:「監司、帥守薦舉改官,勿用偽學之人。」

46冬,十月,庚午朔,金初設講議所官六員,共議錢穀,以中都轉運使孫鐸,戶部侍郎高汝礪等爲之。

47庚辰,金尚書省奏:「高麗國牒報,其主以老疾,令母弟□權國事。」

48十一月,辛丑,加諡孝宗曰紹統同道冠德昭功哲文神武明聖成孝皇帝。

49太皇太后吳氏崩於壽慈宮,年八十三。遺誥:「太上皇帝疾未痊,宜於宮中承重;皇帝服齊衰五月。」

后實以辛卯崩,時郊祀期迫,或謂韓侂冑曰:「上親郊,不可不成禮,且有司所費既夥,柰何已之?」侂冑入其言。甲辰,祀圜丘。乙巳,始發喪,詔服期年。及侂冑誅,以劉光祖言,乃改從本日。

50十二月,己巳朔,金敕御史臺糾察諂佞趨走有實跡者。

51丙子,帝始御正殿。

52己卯,金始鑄承安寶貨。

53丁酉,知綿州王抗〔沇〕疏請置偽學之籍,仍自今曾受偽學舉薦關陛及刑法廉吏自代之人,並令省部籍記姓名,與閒慢差遣,從之。

於是偽學逆黨得罪著籍者,宰執則有趙汝愚、留正、周必大、王藺四人,待制以上則有朱熹、徐誼、彭龜年、陳傅良、薛叔似、章穎、鄭湜、樓鑰、林大中、黃由、黃黻、何異、孫逢吉十三人,餘官則有劉光祖、呂祖儉、葉適、楊芳、項安世、李、沈有開、曾三聘、游仲鴻、吳獵、李祥、楊簡、趙汝讜、趙汝談、陳峴、范仲黼、汪逵、孫元卿、袁□、陳武、田澹、黃度、詹體仁、蔡幼學、黃顥、周南、吳柔勝、王厚之、孟浩、趙鞏、白炎震等三十一人,武臣則有皇甫斌、危仲壬、張致遠三人,士人則有楊宏中、周端朝、張道、林仲麟、蔣傅、徐範、蔡元定、呂祖泰八人,共五十九人。

時黃由尚爲吏部侍郎,言人主不可待天下以黨與,不必置籍以示不廣,殿中侍御史張巖劾由附阿,罷之。擢抗〔沇〕爲利州路轉運判官。

54金高汝礪上言:「國家置諫臣以備侍從,蓋欲周知時政以參得失,非徒使排行就列而已。故唐自凡中書、門下及三品以上入閤,必遣諫官隨之,俾與聞政事,冀其有所開說。今臺省以下,遇朝奏事則一切迴避,與諸侍衛之臣旅進旅退,殿廷論事,初莫得聞。及其已行,又不詳其始末,遂事而諫,斯亦難矣,顧諫職爲何如哉?若曰非材,擇人可也,豈可置之言責而疏遠若是!自今以往,有司奏事,諫官得以預聞,庶幾少補。」從之。

55金李淑妃兄弟仁惠第干預朝政,監察御史姬端修,〔〔考異〕金史宗端修傳云:章宗避睿宗諱上一字,凡太祖諸子,皆加「山」爲「崇」,改「姬」字爲「宗」字。中州集云:衛紹王避世宗父諱,改「宗」爲「姬」。按章宗重於避諱,見本紀,疑中州集誤也。〕上書乞遠小人。金主遣仁惠傳詔問端修:「小人謂誰?其以姓名對。」端修對曰:「小人者,李仁惠兄弟。」仁惠不敢隱,具奏之,金主雖責仁惠兄弟而不能去。〔〔考異〕金史董師中傳云:上語輔臣曰:「御史姬端修言小人在側,果誰與?」師中曰:「應謂李熹兒輩。」與宗端修傳所載不同。此本一事,金史據傳聞之異,載於傳也。中州集云:泰和初,元妃李氏方寵幸,兄喜兒有楊國忠之權。德州教授田庭芳上書言事云:「大臣恃祿,近臣怙寵。」道陵顧謂紹祖曰:「近臣怙寵爲誰?」時熹兒侍立殿上,紹祖倒笏指之曰:「莫非謂李熹兒之屬否?」上頷之。金史不載田庭芳,或係闕書。然喜兒之見斥,則與董師中傳同,特姓名互異耳。今從宗端修本傳。〕

端修又劾簽書樞密院事完顏匡,□被眷遇,行院於撫州,不知自潔。轉運使溫昉,行六部事,主軍中餽餉,屈意事匡,以馬、幣爲獻,及私以官錢佐匡宴會費。金主方委匡以邊事,寢其奏。

第155卷南宋紀寧宗

宋紀一百五十五〔起著雍敦牂(戊午)正月,盡上章涒灘(庚申)十二月,凡三年。〕

寧宗慶元四年〔金承安三年。(戊午、一一九八)〕

慶元四年〔金承安三年。(戊午、一一九八)〕

1春,正月,己亥朔,日有食之。〔〔考異〕宋史本紀不書,今據金史章宗紀書之。〕

2癸卯,金諭有司:「凡館接伴并奉使者,毋以語言相勝,務存大體,奉使者務得其人。」

3乙卯,上欽宗朱皇后諡曰仁懷皇后。后北遷,無凶問。

4金罷講議所。

5丙辰,以趙師□爲工部侍郎,仍知臨安府事。

師□尹臨安,諂事韓侂冑,無所不至;私市北珠以遺侂冑諸妾,諸妾元夕出遊,市人稱羨,諸妾俱喜,爭爲師□求遷官,遂有是擢。〔〔考異〕薛氏通鑑,師□遷侍郎,載在八月,誤也。宋史全文載在正月,慶元黨禁作正月十八日,兩朝綱目備要作正月丙辰,與黨禁同,蓋侂冑諸妾因都市行燈而爲求遷官也。全文、備要及朝野雜記俱載侂冑嘗與眾客飲南園,過山莊,指其竹籬茅舍曰:「此真田舍間氣象,所惜者欠雞鳴犬吠耳。」少焉,有犬□於叢薄之下,亟遣視之,京尹趙侍郎也。侂冑大笑。癸辛雜識以爲太學諸生所造言,四朝見聞錄亦載之。余謂事之有無不必爲之辨,然準諸史體,亦有所不屑載也。〕

6金主如城南春水。

7丁巳,金併上京、東京兩路提刑司爲一,提刑司〔使〕副兼安撫使副;安撫使〔司〕專掌教習武事,毋令改其本俗。

8己未,金以都南行宮名建春宮。

9甲子,金主還都。

10丙寅,以簽書樞密事葉翥同知樞密院事。

11丁卯,以兩浙、江、淮、荊、湘、四川多流民,詔有司舉行寬卹之政。

12二月,己巳朔,金主如建春宮。

13辛未,詔:「兩省、侍從、臺諫各舉所知一二人,毋舉宰執子弟、親黨。」

14丙子,上太皇太后諡曰憲聖慈烈皇后。

15辛巳,金主諭宰臣曰:「自今內外官有闕,有才能可任者,雖資歷未及,亦具以聞,雖親故無有所避。」

16甲申,金主還宮。

17先是金議北討,樞密使襄奏遣同判大睦親府事宗浩出軍泰州,又請左丞瓜勒佳〔(舊作夾谷。)〕衡於撫州行樞密院,出軍西北路以邀準布,〔舊作阻□,今改。〕而自帥兵出臨潢。金主從其策,賜內庫物,即軍中用之。

丙戌,色庫〔舊作斜出,今改。〕部族詣撫州降。金主使問襄,襄以爲受之便。金主賜襄寶劍,命進軍以逼之。

18辛卯,金平章政事鈕祜祿額特喇〔舊作粘割斡特刺,今改。〕薨。

額特喇性溫厚,嘗爲赫舍哩〔(舊作紇石烈。)〕良弼所薦,世宗稱許之。在相位十餘年,甚見寵遇。其沒也,厚加賻贈,諡成肅。

19三月,戊戌,金以禮部尚書張暐爲御史大夫。

20壬寅,金始榷醋。

21丁巳,金敕:「隨處盜賊,毋以強爲竊,以多爲少,以有爲無;嘯聚二十人以上奏聞;違者杖百。」

22甲子,權攢憲聖慈烈皇后於永思陵。

23乙丑,蠲臨安、紹興租稅有差。

24是月,臣僚言:「聞詔旨擇日開講,望陛下遵用仁宗、高宗故事,令侍講之臣,仰稽三朝寶訓所舉外治數條,詳悉講明,以備觀覽。凡武備之設,何者爲先;軍旅之制,何者爲重;邊圉拒守,孰爲要害;敵人情偽,孰得要領;考古驗今,必有至計,商略而施行之,足以爲思患預防之策。」帝從之。

25金自北陲多警,連年用兵,樞密使襄,請用步卒穿濠築障,起臨潢,左界北京路,以爲阻塞,議者皆言其不足恃。金主以問襄,襄曰:「今茲之費雖百萬貫,然功一成,則邊防固而戍兵可減,半歲省三百萬貫,且寬民轉輸之力,實爲永便。」詔可。襄親督視之,軍民並役,又募飢民以傭,即事五旬而畢。既而西北、西南路亦治塞,如所請。無何,泰州軍與敵接戰,宗浩督其後,殺獲過半。諸部相率送款,襄納之。于是北陲告寧,襄還臨潢,減屯兵四萬,馬三萬匹。

26夏,四月,丙戌,祔仁懷皇后、憲聖慈烈皇后神主於太廟。丙申,始御正殿。

27金主諭御史臺曰:「隨朝大小官,雖有才能,率多苟簡,朕甚惡之,其察舉以聞。提刑司所舉賢能汙濫官,皆當殿奏,餘事可轉以聞。」

28五月,己亥,加韓侂冑少傅,賜玉帶。

29己酉,姚愈復上言:「近世行險僥倖之徒,但爲道學之名,竊取程顥、張載之說,張而大之,聾瞽愚俗。權臣力主其說,結爲死黨,陛下取其罪魁之顯然者,止從竄免,餘悉不問,所以存全之意,可謂至矣。柰習之深者,怙惡不悛,日懷怨望,反以元祐黨籍自比。如近日徐誼令弟芸援韓維謫筠州日,諸子納官贖罪以求歸侍,此皆借假元祐大賢之名以欺天下後世。當元祐時,宰輔如司馬光輩,其肯陰蓄邪謀,窺伺神器,自謂夢壽皇授鼎,白龍登天,如汝愚之無君者乎?侍從如蘇軾輩,其肯阿附權臣,妄謂風雷之變,爲今天動威以彰周公之德,如劉光祖者乎?其肯當揖遜之際,有但得趙家一塊肉足矣,以助汝愚之爲姦,如徐誼者乎?其餘百執事如秦觀輩,其肯推尋宗派,以爲汝愚乃楚王之裔,宜承大統,如游仲鴻者乎?其肯獻佞汝愚,以爲外間軍民推戴相公,如沈清臣者乎?其肯陰受汝愚指教,圖兼握兵柄,如張知遠者乎?如此之類,見於論疏,不一而足。此天下之所共知,安可誣也!夫元祐之黨如此,而今偽黨如彼。願特奉明詔,播告天下,使中外曉然知邪正之實,庶姦偽之徒,不至假借疑似以盜名欺世。」于是命直學士院高文虎草詔,有云:「竊附元祐之眾賢,實類紹聖之姦黨。」韓侂冑大喜,即遷文虎於要職。

30是月,禁女冠毋入大內及三宮。

先是江州僧道隆,自言能知人休咎,愚民稱爲「散聖」,往來都下,貴戚競施之。壽康宮衛士詹康妻,故倡也,出入禁中,號爲部頭;以病歸外舍,道隆因之,使求賜金於北內以爲建塔費,後宮多有施與。趙師□聞之,執道隆屬吏,錄其橐,得金錢三萬餘緡。詔杖黥,隸英德府土牢。旋有是禁。

31金監察御史路鐸,劾參知政事楊伯通引用鄉人李浩,以公器結私恩,左司郎中賈益除授承望風旨,御史大夫張暐抑言路,金主命同知大興府事賈鉉詰問。伯通待罪於家。暐辨曰:「鐸嘗面白伯通私李浩,因告以彈劾大臣,須有實跡,恐所劾不當,臺綱愈壞,令再體察,非抑之也。」益亦辨,除授皆宰執公議。鉉具以聞,金主責鐸言事輕率,慰諭伯通,視事如故。

32秋,七月,己未,四川都大茶馬丁逢入對,極論元祐、建中調停之害,且引蘇轍、任伯雨之言爲證。時薛叔似、葉適坐汝愚黨久斥,皆起爲郡,故逢有是言。京鏜、何澹深悅之,薦爲軍器監。

33辛酉,同知樞密院事葉翥罷。

34以姚愈爲兵部尚書。

愈浮沈州縣,忽忽不得志,阿附韓侂冑,遂得驟遷。尋以病免。

35八月,丁卯,以久雨,決繫囚。

36丙子,以謝深甫知樞密院事,吏部尚書許及之同知院事。

及之諂事韓侂冑,居二年不遷,見侂冑,流涕敘其知遇之意,衰遲之狀,不覺屈膝。侂冑憐之,故有是命。侂冑嘗值生辰,及之後至,閽人掩關,及之從門間俯僂而入。當時有「由竇尚書、屈膝執政」之語。

37庚辰,金以護衛石知〔和〕尚爲押軍萬戶,率親軍八百人、武衛軍千六百人戍西北路。

38是月,京鏜等以帝未有嗣,請擇宗室子育之,詔育太祖後燕懿王德昭九世孫與愿于宮中;時年六歲。

39九月,癸卯,太白經天。

40丁未,京鏜上重修敕令格式,詔頒天下。

41先是太史言月蝕於晝,而草澤言蝕於夜,驗視,草澤言是。詔改造曆,以祕書省正字臨邛馬履爲參定官。履嘗從故直徽猷閣張行成習數學,故以命之。

42冬,十月,金定官民存留見錢之數,設回易務,更立行用鈔法。

43十一月,金主以信符召樞密使襄還都,遣近臣迎勞於途,既至,復撫問於第。入,陳邊機十事,皆爲施行,仍厚賜之。癸卯,復拜左丞相、監修國史。

襄之將至也,金主謂宰臣曰:「襄築立邊堡完固。古來立一城一邑,尚有賞賚。即欲拜三公,三公非賞功臣,如左丞相,亦非賞功者。雖然,可特授之。」仍降詔褒諭。

44辛亥,金定屬託法,定軍前官吏遷賞法。以邊事定,詔中外減死罪,徒以下釋之。賜左丞相襄以下將士有差。

45金順義軍節度使李愈上書論邊事,謂退地千里而爭言其功,因陳屯田利害。金主遣使宣諭,仍降金牌,俾領屯田事。

46十二月,甲子朔,金主獵於酸棗林,大風寒,罷獵,凍死者五百餘人。

47丙戌,蠲臨安府民身丁錢三年。

48金右丞膏罷。

49高麗權國事王□奉表告於金。

慶元五年〔金承安四年。(己未、一一九九)〕

寧宗慶元五年〔金承安四年。(己未、一一九九)〕

1春,正月,庚子,奪前起居舍人彭龜年等官。

初,趙汝愚定策時,樞密院直省官蔡璉從旁竊聽,因而漏之;汝愚竄之,既而逃還臨安。韓侂冑聞之,乃使璉誣告汝愚定策時有異謀,具列賓僚所言凡七十餘紙,議送大理捕鞫彭龜年、曾三聘、沈有開、葉適、項安世等以實其事。中書舍人范仲藝〔〔考異〕宋史韓侂冑傳作「張仲藝」,今據兩朝綱目備要及宋史全文。〕謂韓侂冑曰:「相公今日得君,凡所施爲,當一以魏公爲法。章惇、蔡確之權,不爲不盛,然至今得罪於清議者,以同文獄故耳。相公勳業如此,胡爲蹈之!」侂冑曰:「侂冑初無此心,以諸公見迫,不容但已。」蓋京鏜、劉德秀主其議也。侂冑取錄黃藏之,事遂格。張釜、劉三傑、張巖、程松等論之不已,詔累經赦宥,宜免。然猶奪龜年、三聘官,而擢璉進義副尉。

2乙巳,金右丞董師中致仕。

師中練達典憲,處事精詳,嘗言曰:「宰相不當事細務,要在知人才,振綱紀,但一心正,兩目明,足矣。」然論者嘗譏其附胥持國云

3辛酉,金監察御史姬端修,以妄言下吏。〔〔考異〕金史宗端修傳云:四年,上書言事,宰相惡之,坐以不經臺官,直進奏帖,准上書不以實,削一官。按本紀下有赦罪之文,作下吏者是也,今從紀。〕

4金以左丞相襄爲司空,職如故;樞密使瓜勒佳衡爲平章政事,前知濟南府事張萬公起復爲平章政事,參知政事楊伯通爲左丞,簽書樞密院事完顏匡爲右丞。

金主問萬公曰:「胥持國已死,其爲人竟何如?」萬公曰:「持國素行不謹,如貨酒樂平樓一事,其好利可知矣。」金主曰:「此亦非好利,如馬琪鬻省醞,乃爲好利也。」

5辛酉,命:「漕臣無出身者,勿差官考試。」

先是果州學官王莘,被檄考試昌州,發策以王鳳、牛仙客爲問。禮部摘其語以告韓侂冑,謂其譏刺,侂冑怒,遂罷莘官。議者謂漕臣汪德輔以祖任入官,故擇考官不善,張巖請自今漕臣不由科第進,更委他監司一員選官校試,從之。

6壬戌,建玉堂。

7二月,乙丑,胡紘罷。

8金主如建春宮春水;己巳,還宮。庚午,御宣華門觀迎佛。辛未,如建春宮。赦姬端修罪,令居家俟命。

9金西南路招討使布薩〔(舊作僕散。)〕揆沿邊築壘九百里,營柵相望,烽堠相應,人得資田牧,北邊遂寧。辛未,司空襄言揆治邊有功,金主以手詔褒諭,且欲大用;以知興中府赫舍哩〔舊作紇石烈,今改。〕子仁代之,敕盡以方略授子仁。

10壬申,金主諭有司:「自三月一日爲始,每旬,三品至五品官各一人轉對,六品亦以次對,臺諫勿與;有應奏事,與轉對官相見,如無面對者,上章亦聽。」

11乙亥,金主還宮。戊寅,仍如建春宮。

12庚辰,金主諭點檢司曰:「自蒲河至長河及細河以東,朕嘗所經行地,官爲和買其地,令百姓耕之,仍免租稅。」

13甲寅,金主還宮。

14乙酉,諫議大夫張釜,劾劉光祖佐業不成、蓄憤、懷姦、欺世、罔上五罪。時光祖撰涪州學記,謂:「學者明聖人之道以修其身,而世方以道爲偽,而以學爲棄物。好惡出於一時,是非定於萬世。學者盍謹其所先入以待豪傑之興!」語聞於朝,釜因劾之。光祖落職,房州居住。〔〔考異〕兩朝綱目編要以記爲作於去年;慶元黨禁以爲即本年所作,今從之。〕

15金以布薩揆爲參知政事,起姬端修爲太學博士。

16金主如建春宮。戊子,還宮。

17三月,甲午,罷監司臧否郡守之制。

先是淳熙中,嚴臧否之令,且申稽緩之罰。其後士大夫往往以人情之厚薄爲臧否,論者頗患其不公。知漢陽軍蔣用之嘗疏論之,至是正言陳自強復以爲言,於是臧否遂罷。

自強,閩縣人,嘗爲韓侂冑童子師,待銓入臨安,欲見侂冑,無以自通,適僦居主人出入侂冑家,爲言於侂冑。一日,召自強,比至,則從官畢集;侂冑設褥於堂,向自強再拜,次召從官同坐。侂冑徐曰:「陳先生老儒,汩沒可念。」明日,從官交薦其才,除太學錄,半載,□遷至右正言,未幾,遂大用。

18丁酉,金同判大睦親府事宗浩爲樞密使,封崇德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