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戊戌天申節,百官及北使上壽,以顯仁皇后喪制未終,不用樂。
47六月,康午,知樞密院事王綸充資政殿大學士、知福州。綸引疾求去,故有是命。
48壬申,故太尉、武泰軍使郭仲荀,贈開府儀同三司。
仲荀薨十五年矣,至是其孫成忠郎永茂投匭自訴,故錄之。
49金都水監除文等破賊張旺、徐元,東海平。
50秋,七月,辛巳,金詔:「東海縣民爲張旺等所詿誤者,並釋之。」壬午,金主以張弘信被命討賊,逗遛萊州,與妓宴樂,杖之一百。
51詔:「諸路禁兵,以其教習弓弩,令帥臣春秋遣將官巡行按視。」
52丁亥,右文殿修撰、知臨安府錢端禮權尚書戶部侍郎。
53戊戌,同知樞密院事葉義問進知樞密院事。
於是義問奏應變、持久二說,以爲:「兩淮形勢,在今危急。荊南劉錡,則均、襄、隋、郢、道〔通〕化、棗陽之所隸也。鄂渚田師中,則安、復、信陽、漢陽之所隸也。九江戚方,則蘄、黃之所隸也。池陽李顯忠,則龍舒、無爲軍之所隸也。建康王權,則滁、和之所隸也。鎮江劉寶與馬師〔帥〕成閔,則真、揚、通、泰之所隸也。江陰正控海道,宜自鎮江分兵以扼之;至於濠梁、固始、安豐諸郡近邊,亦宜總之合肥。比已分屯諸將,宜飭令擇地險要,廣施預備,此應變之說也。秋冬之交,淮水淺涸,徒步可過,若敵今歲未動,請江、淮一帶,遴選武臣守,公私荒田,悉撥以充屯田,使募人耕之,暇則練習,專務持重,勿生釁端。來則堅壁勿戰,去則入壁勿追,使之終無所得而自困,此持久之說也。」
54御史中丞兼侍講朱倬參知政事,翰林學士兼修國史兼侍讀兼權吏部尚書周麟之同知樞密院事。
55辛丑,成忠郎、殿前司準備使喚都遇爲閤門祗候、添差東南第二副將,廬州駐劄。
56加封伍員爲忠壯英烈威顯王。
57八月,丙午朔,日有食之。
58癸丑,左大中大夫、參知政事賀允中充資政殿大學士,致仕。
允中使北還,言敵勢必背盟,宜爲之備,上疑未決;允中困告老,乃有是命。
59端明殿學士、致仕折彥質薨於潭州。
60丙辰,中書舍人沈介試吏部侍郎。
61宗正少卿金安節權禮部侍郎。
62辛未,安慶軍承宣使、同知大宗正士銜爲安德軍節度使。
63壬申,淮南東路馬步軍副都總管兼權安撫司公事許世安得諜報,金主已至汴京,重兵皆屯宿、泗,亦有至清河口者,乃遣右宣義郎、通判州事劉禮告急於朝廷。
先是金主命戶部尚書梁球,兵部尚書蕭德溫,計女宜、契丹、奚三部之眾,不限丁數,悉簽起之,凡二十有四萬,以其半壯者爲正軍,弱者爲阿里善,一正軍,一阿里善副之。又簽中原漢兒、渤海,十七路,除中都路造軍器,南都路修汴京免簽外,吏部侍郎高懷正等十五人,分路帶銀牌而出,號曰宣差簽軍使,每路各萬人,合蕃、漢兵通二十七萬,倣唐制分爲二十七軍。簽數已定,遂以百戶部爲穆昆,〔(舊作謀克。)〕千戶爲明安,〔(舊作猛安。)〕萬戶爲統軍。其統軍則有正、副,諸軍悉以蕃、漢相兼,無獨用一免人者。
64金主命榷貨務并印造鈔引庫,起赴南京。
65金主喜沽譽,其謁陵也,見田間穫者,問其豐耗,以衣賜之。然亂政亟行,民不堪命。盜賊起,大者連城邑,小者保山澤。山東賊犯沂州,殺其縣令;大名府賊王九等據城叛,眾至數萬。契丹邊祿錦〔舊作六斤,今改。〕等,皆以十數騎,張旗幟,白晝公行,官軍不敢誰何。所過州縣,開劫府庫,置於市,令人攘取之,小人皆喜賊至,而良民不勝其害。太府監高彥福、大理正耶律正、翰林待詔大穎出使還朝,皆言盜事,金主惡聞其言,皆杖之,穎仍除名。自是人不敢復言。
66九月,庚辰,右朝奉郎、通判楚州徐宗偃聞揚州告急,〔事見八月壬申。〕自高郵以驛書遺大臣,言:「宗偃自到官以來,飽諳覘邏者之情偽。密院、三衙沿江諸將所遣,固不一矣,要皆取辦於都梁、山陽土著之人;由都梁者不過入於泗,自山陽者不過至於漣水,采聽髣□,信實蔑然。且若東海之人,止緣飢民困於暴斂,犯死求生,而候者鬨然,有興師十萬、駕海航二千艘因而南面之說,遂至重煩朝廷憂顧。宗偃獨以爲不然,已而卒如所料。矧今日自六月以來,日聞簽軍聚糧,修京除道,敷斂金帛,營造舟船,添立砦柵,虐用其民,無所不至。且約七月必遷都矣,既而不效,展取八月;又不效,則曰京都改築外城,更造祕殿,且有登封泰山、款謁明道宮之議。此何所攷信哉?宗偃近以職事至維揚帥府,而都梁持羽檄來,謂金主已遷於汴,重兵散布宿、泗、清河之間,帥司告急,人情恟懼。才少須臾,又無一驗,合是此輩傳聞之誕,亦甚明矣。靖康之初,再侵京闕,薦至維揚,無一人知其來者。先聲播傳,計之詭也。
廟謨成算,固非一介可測涯涘,然長江不足恃,兩淮不可失,雖三尺童子,知其利害灼然。若密詔沿流諸將,或以屯田,或爲牧放,添增防扼,遣數萬人散處要害以候之。若都梁太逼,則屯天長;若山陽太逼,則屯寶應;又若合肥、襄、鄧,擇敵人耳目不甚相接之地,悉儲兵備,且命大臣護之,以爲緩急調發救應之用,則敵騎猝來,吾蓋有以待之矣。若信覘邏者之言,駭然有自失之意,非所望於中興之世也。朝廷防虞料角,至嚴至備,是注意於海道,可謂親切。然楚州鹽城縣,去海不過一里,又居料角之上,可爲藩籬。若屯以千百人,假一二十舟障蔽其前,則料角決可力守,且與敵人耳目全不相接,亦一控扼之地。望特賜采擇。」
68辛巳,右諫議大夫何溥,權工部侍郎黃中,並兼侍讀〔講〕。
69己丑,左武大夫、忠州防禦使、淮南西路馬步軍副總管兼知黃州李寶改添差兩浙西路副總管、平江府駐劄兼副提督海船。
時浙西及通州皆有海舟,兵梢合萬人,詔平江守臣朱翼提督。言者請擇武臣有勇略知海道者副之,寶先除知黃州未行,乃有是命,尋以解帶恩陞宣州觀察使。寶請於沿江州縣招水軍效用千人,詔許三百。又請器甲弓矢及乞鎮江軍中官兵曹等五十人自隸,皆從之。
70甲午,小祥,帝行祭奠之禮。百官常服黑帶,行香畢,詣文德殿門進名奉慰,退,行香於僊林普濟寺。
71壬寅,太學錄周必大,太學正程大昌,並爲祕書省正字。
72冬,十月,乙巳朔,帝始純吉服。
73庚午,金遣護衛完顏普連等二十四人督捕山東、河東、河北、中都盜賊。籍諸路水手,得三萬人。
74丁未,起居舍人虞允文爲賀大金正使,知閤門事孟思恭副之。允文至金廷,與館客者偕射,一發中的,君臣驚異。
75樞密院檢詳諸房文字徐度充賀大金生辰使,武功大夫、新江南東路兵馬都監蘇紳副之。
76戊申,詔太尉、知荊南府、充本府駐劄御前諸軍統制劉錡,赴行在奏事。以荊南駐劄前軍右軍統制李道兼權都統制。朝廷將以錡代劉寶掌軍,故有是命。
77癸丑,兵部尚書兼權翰林學士楊椿權吏部侍郎。
78庚申,侍御史陳俊卿論鎮江府駐劄御前諸軍都統制劉寶十罪,大略謂:「寶減削軍食,暗請錢糧,多遣軍士於湖廣、江西回易。去歲鎮江,大(火),寶閉壁,下令出救者死,城中半爲煨燼。寶市物爲苞苴,皆刻剝置辦,乃謂其下曰:『此官家教我置買。』寶內藏不臣,嘗公言曰:『前代帝王皆起於微賤。』此何等語!又養閻、李二道入夜觀星象,至五更則具錄以呈。鎮江屢易守臣,皆以寶故,近又欲擊趙公偁,賴朱夏卿勸免。今知人言籍籍,乃因入觀,載苞苴欴物三十餘舟,欲因爲結納。寶專悍愚愎,暴虐姦貪,何所不有,使有緩急之事,責之成功,不亦難乎!請因其來朝斥之,別擇良將往肅軍旅。」辛酉,安慶軍節度使、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鎮江府駐劄御前諸軍都統制劉寶,罷都統制,添差福建路馬步軍副都總管,給真俸,臨安府差兵級同本軍見隨行人前去之任。
先是寶爲諫官何溥所劾,帝乃召寶赴行在,未至,陳俊卿復奏其罪。侍御史汪澈亦言:「寶無尺寸功,朝廷嘗調兵戍黃魚垛,寶既不聽,乃請創招制勝軍三千人。方命若此,尚知戴天子之威乎!寶嘗出緡錢,遣其軍校回易,歲計三萬有奇,猶以爲鮮,械諸囹圄。掊刻諸軍,至有凍餒不能出門戶者。望命有司議寶之罪。」故有是命。
79壬戌,太尉、武泰軍節度使、知荊南府劉錡爲威武軍節度使,充鎮江府駐劄御前諸軍都統制。仍詔:「總領官同諸軍統制,將日前非理掊斂及應千私役,日下改正;諸軍所負回易錢,具數以聞,當議除放。除劉寶私財還寶外,餘並椿充軍須。仍出榜曉諭。」
80鎮南軍承宣使、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荊南府駐劄御前前軍右軍統制李道爲荊南府駐劄御前諸軍都統制。
81丁卯,權工部侍郎黃中兼權吏部侍郎。
82十一月,戊寅,皇姪常德軍承宣使、權主奉益王祭祀居廣爲華容軍節度使,以主祭踰十年也。
83戊子,大理少卿張運權刑部侍郎。
84丁酉,池州駐劄御前諸軍統制李顯忠,請令諸軍屯田,帝謂大臣曰:「此事可行,然須筅立規摹,如括田、市牛、立廬舍、給糧種、置農具之類,悉有條理,乃可施行。兩三年間,且盡與地利,使之歲入有得,則不勸而耕矣。」
85戊戌,侍御史汪澈言:「自陛下更化以來,進賢退姦,興利除害,求治如不及,而輔相未得其人。如湯思退者,本無器識,徒以工駐儷之文,嘗綴科目,飾諛言以奉秦檜,用選舉而私秦塤,夤緣超躐,徑躋樞近。自檜之死,一時支黨,悉從貶竄,而思退獨得漏網。陛下以其外若純篤,而不知其中實佞邪,偶因乏人,遂至大用。爲相以來,亦三閱歲矣,曾無一善之可紀;任情率意,凡所施爲,多拂公論。且匿名,遠權勢,大臣之事也;思退則蔑視同列,擅作威福,恩欲歸己,怨使誰當!孔子曰:『鄙夫可與事君也歟哉?其未得之,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無所不至矣。』夫望輕不足服士夫,則眾怨並興;德薄不足理陰陽,則天戒垂示。祖宗法令,或廢格而不用;臣寮章疏,多沈抑而不行。久玷鈞輔,物議沸騰,豐惟有妨賢路,實亦深負陛下所以委任責成之意。望早賜罷黜,以快中外之望。」
86金主命親軍司以所掌付大興府,置左右驍騎副指揮使,隸點檢司;步軍都指揮使,隸宣徽院。
87十二月,乙己朔,左金紫光祿大夫、守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湯思退罷,爲觀文殿大學士、提領江州太平興國宮。丁未,詔:「觀文殿大學士、提領江州太平興國宮湯思退落職,依舊宮觀。」
88戊申夜,白氣如帶,東西亙天。
89癸丑,金禁中都、河北、山東、河南、河東、京兆軍民網捕禽獸及畜養雕隼者。
90丁卯,閤門宣贊舍人、荊南府駐劄御前中軍統領劉爲鎮江府駐劄御前中軍統制,用劉錡奏也。
91庚午,金國賀正旦使奉國上將軍、兵部尚書、僕射〔散〕權,副使翰林學士、忠靖大夫、知制誥、同修國史韓汝嘉,見於紫宸殿。
92安南進馴象,邊吏以聞,帝謂大臣曰:「蠻夷貢方物乃其職,但朕不欲以異獸勞遠人。可令帥臣諭今後不必以馴象入獻。」
93金主以降將孔彥舟習知兵事起爲南京留守。
彥舟荒於色,有禽獸行,而金主獨喜之。時有傳(彥)舟已死者,既而知甚妄,金主爲杖妄傳者以激勵之。無何,彥舟果死,遺表言伐宋當先取淮南云。
94金主禁朝臣飲酒,除三國人使宴飲,其餘飲酒者死。既而益都尹京、安武節度使爽等,以立春節飲於駙馬都尉圖克坦〔(舊作徒單。)〕貞家。金主召而詰之曰:「戎事方殷,禁百官令酒,卿等知之乎?」貞等伏地請死。金主數之曰:「汝等若以飲酒殺人太重,則宜早諫。魏武帝軍令曰:『犯麥者死。』已而乘馬入麥中,乃割髮以自刑。犯麥,微事也,然必欲示信。朕爲天下主,法不能行於貴近乎?朕念慈獻子四人,惟朕與公主在,而京等皆近屬,曲貸死罪。」於是杖貞七十,京等各杖一百。降貞爲安武軍節度使,京爲灤州刺史,爽爲歸化州刺史。
95西夏主仁孝之嗣位也,國中多亂,其臣任得敬抗禦有功,遂以爲相,封楚王。
宋紀一百三十四〔起重光大荒落(辛巳)正月,盡九月,凡九月。〕
高宗紹興三十一年〔金正隆六年。(辛巳、一一六一)〕
紹興三十一年〔金正隆六年。(辛巳、一一六一)〕
1春,正月,甲戌朔,日有食之。〔〔考異〕金史不書是年日食,今從宋史。〕
2壬午,金主以將如南京,命司徒、御史大夫蕭玉爲大興尹,司徒如故。
3癸未夜,風雷雨雪交作。侍御史汪澈言:「春秋魯隱公時,大雷震電,繼以雨雪。孔子以八月之間再有變,謹而書之。今一夕之間,二異交至,願陛下飭大臣常謹備邊。」
殿中侍御史陳俊卿言:「周之三月,今正月也。魯隱公八月之間,再有大異,今一日而兩異見,比春秋抑有甚焉。今邊防之策,聖謨深遠,講之熟矣;然而將未得人,兵未核實,器械未精,儲蓄未備。臣願陛下與二三大臣因災而懼,謹其藩籬,常若寇至,不可一日而弛。至于臣下,則有官居保傅,手擢兵符,而廣殖貸財,專事交結,奪民利,壞軍政,朝廷不言,道途側目,養之不已,其患將有不可勝言者。此誠臣憂國倦倦至意,惟陛下采納。」
4癸巳,名通化軍漢相國蕭何廟曰懷德。
5賀金正旦使徐度將還,金主使參知政事李通諭之曰:「朕昔從梁王軍,樂南京風土,常欲巡幸。今營繕將畢功,期以二月末先往河南。帝王巡狩,自古有之,以淮右多隙地,欲校獵其間,從兵不踰萬人。況朕祖宗陵廟在此,安能久於彼乎!汝等歸告汝主,令有司宣諭朕意,使淮南之民無懷疑懼。」
6甲午,集英殿修撰、知鼎州凌景夏權尚書吏部侍郎。丙申,祕書少監汪應辰權尚書吏部侍郎。
7己亥,詔:「特進、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宮和國公張浚,湖南路任便居住。」
時浚尚責居永州,殿中侍御史陳俊卿,間爲上言:「浚忠義,且兼資文武,可付以閫外。臣素不識浚,雖聞其當失陝服,散淮師,而許國之心白首不渝。今杜門念咎,老而練事,非前日浚也,願陛下勿惑讒謗,雖未付以大柄,且與以近郡,以係人心,庶緩急可以相及。」帝納其言。
8詔:「衡州編管人胡銓放逐便。
又詔:「昨緣事一時編管居住命官,刑都開具職位姓名并元犯因依,申尚書省。」
9庚子,金主命自中都至河南所過州縣,調從獵騎士二千。諸處統軍,擇其精於射者得五千人,分作五軍,皆用葺絲繴甲,紫茸爲上,青葺次之,號「硬軍」,亦曰「細軍」。每自詫曰:「取江南,此五千人足矣!」
10二月,甲辰朔,日有暉珥戴背。金主問司天監馬貴中曰:「近日天道何如?」貴中曰:「前年八月二十九日,太白入太微右掖門;九月二日,至端門;九日,左掖門出,並歷左右執法。太微爲天子南宮,太白兵將之象,其占,兵入天子之廷。」金主曰:「今將南伐,正其事也。」貴中曰:「當端門而出,其占爲受制,歷左右執法爲受事。此當有出使,或爲兵,或爲賊。」金主曰:「兵興之際,小盜固不能無也。」
11甲寅,少師、寧遠軍節度使、領殿前都指揮使職事楊存中爲太傅、充醴泉觀使,賜玉帶,奉朝請。
存中領殿(巖)幾三十年,至是王十朋、陳俊卿、李浩,相繼訟言存中之過,帝惑其言。存中聞北事有萌,乃上疏言金人年來規畫有異,雖信好未渝,而薦食之心已露。宜及未然,於沿邊衝要之地,置堡列戍,峙糧聚財,濱海沿江,預具艦。至於選將帥,繕甲兵,謹關梁,固疆塞,明斥堠,訓郡縣之卒,募鄉閭之勇,申戒吏士,指授方略,條爲十事以獻。會趙密謀奪其權,因指爲喜功生事。存中聞之,乃累章丐兔。
12金以參知政事李通爲尚書石〔右〕丞。
13乙卯,閤門祗候、御前忠銳第五副將舜謨爲東南第二副將,廬州駐劄。
14己未,金禁扈從縱獵擾民。庚申,徵諸道水手運戰船。
15瘴酉,詔:「侍從、臺諫薦士各二人,帥臣、監司各一人。」
16癸丑,金主發中都。
17乙丑,詔:「經義、詩賦,依舊分爲兩科以取士。」
先是諫議大夫何溥,疏論經義、詞賦合爲一科之弊,以爲:「兩場俱優者百無一二,而韋布之士,皓首窮經,扼於聲病之文,卒無以自見於世。望將經義得免解舉人及應舉進士年五十以上,許兼一大經,於詩賦場引試,其不願兼經者亦聽,庶幾宿學有以自展。議者多以爲經義、詞賦不能兼精,又減策二道而併於場場,故策問太寡,無以盡人。且一論一策,窮日之力不足以致其精,雖有實學,無以自見。願復經義、詩賦分科之舊。」詔禮部、國子監、太學官看詳,申尚書省。
18三月,甲戌朔,詔起復左武大夫、興州刺史、殿前司破敵軍統制陳敏,以所部千六百人往太平駐劄,尋改隸馬軍司。
19己卯,右諫議大夫何溥爲翰林學士兼權吏部尚書。
20金改河南北邙山爲太平山,稱舊名者以違制論。
21壬午,兵部尚書兼權翰林學士兼侍讀楊椿參知政事。
22庚寅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陳康伯遷左僕射,參知政事朱倬守右僕射,並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23辛卯,故左(朝奉)大夫致仕李光,追復左中大夫,官其子二人。
24癸巳,金主次河南府,因出獵,如汝州溫湯,視行宮地。自中都至河南,所過麥皆爲空。復禁扈從毋輒離次及游賞、飲酒,犯者罪皆死,而莫有從者。
詔內地諸明安〔(舊作猛安。)〕赴山後牧馬,俟秋並發。
25夏,四月,癸卯朔,詔潭州觀察使、利州西路駐劄御前中軍都統制、新知襄陽府吳拱以西兵三千人戍襄陽。
朝議因金人決欲敗盟,乃令兩淮諸將各畫界分,使自爲守,措置民社,增壁積糧。是時御前諸軍都統制吳璘戍武興,姚仲戍興元,王彥戍漢陰,李道戍荊南,田師中戍鄂渚,戚方戍九江,李顯忠戍池陽,王權戍建康,劉錡戍鎮江,壁壘相望,而襄陽獨未有備,故命拱以所部戍之。
26辛酉,復升揚州高郵縣爲軍。
27辛未,同知樞密院事周麟之爲金奉表起居稱賀使,賀遷都也。
初,朝廷聞金主欲移居于汴,且屯兵宿、亳間,議遣大臣奉使,宰執共議遣參知政事楊椿行。其所議者,如大金皇帝祇欲到洛陽觀花,則不須屯兵於邊;若果欲遷都于汴,屯兵于宿、亳,則本國亦不免屯兵于淮上;非敢故渝盟約,蓋爲國之道,不得不然。或欲巡幸汴都,即還燕京,則本國亦無一人一騎渡淮。麟之聞其議,乃見帝慷慨請行,帝大喜。麟之請自擇副,且薦洪州觀察使、知閤門事蘇華可用,許之。華尋卒,乃命武翼大夫、貴州刺史、知閤門事張掄假保信軍節度使以行。
28丁未,金主詔百官先赴南京治事。尚書省、樞密院、大宗(正)府、(勸農司、太府)、少府皆從行,吏、戶、兵、刑部、四方館、都水監、大理司官各留一員。
以簽書樞密院事高景山爲宋生日使,右司員外郎王全副之。金主謂金曰:「汝見宋主,即面數其罪,索其大臣及淮、漢之地。如不從,即厲聲詆責之,彼必不敢害汝。」謂景山曰:「回日,以全所言奏聞。」〔〔考異〕宋史作殿前都點檢高景山,刑部侍郎王全,蓋假官以行,非其本職也,今從金史。〕
29戊申,金主命汝州百五十里內州縣量遣商賈赴溫湯置市。
詔有司移問宋人蔡、潁、燾諸州對境創置堡屯者。
30庚戌,金主發河南府;丁卯,次溫湯,誡扈從,毋得輒過汝水。金主出獵,遇奔鹿突之,墮馬,嘔血數日。遣使徵諸道兵。
31五月,丙子,金國賀生辰使高景山、副使王全入境。
景山等舉趾倨傲,又遣人量□面闊狹,沿淮顧盼,意若相視水面者。時上下泄泄,至是始知其有渝盟之意。
32庚辰,金太師、尚書令溫都思忠卒。
契丹諸部反,遣右將軍蕭圖喇〔舊作禿喇,今改。〕等討之。
33甲申,禮部郎中王普言取士分科之弊,以謂:「後生舉子,競習詞章,而通經老儒,存者無幾。恐自今以往,經義又當日銷,而二禮、春秋必先廢絕。竊惟國初至治平,雖以詩賦取士,又有明經、學究等諸科。當時惟明經略通大義,其他徒誦其書,而不知其說,非今日經義比也。然猶且別立解額,多於詩賦,而不相侵紊。逮熙寧後,應舉者莫不治經,故解額可以混而爲一。今經義、詩賦既分爲兩科,而解額猶未分。夫取易捨難,人之常情,故此盛彼衰,勢所不免。望詔有司追傚舊制,將國學及諸州解額各以三分爲率,其二以取經義,其一以取詩賦。若省試,即以累舉過省,酌中人數,立爲定額而分之,仍于經義之中,優取二禮、春秋,庶幾兩科可以永久並行,而無偏廢之患矣。」詔禮部、國子監看詳,申尚書省。
34辛卯,金使高景山、副使王全見于紫宸殿。景山奉國書跪進。景山當奏事,自稱語吶,不能敷奏,乞令副使王全代奏,帝許之。景山招全,全欲升殿,侍衛及閤門官止之,帝傳旨令升。
全升殿之東壁,面北,厲聲奏曰:「皇帝特有聖旨,昨自東昏王時,兩國講和,朕當時雖年小,未任宰執,亦備知得。自朕即位後一二年間,曾差祈請使巫伋等來,言及宗屬及增加帝號等事,朕以即位之初,未暇及此,當時不曾允許。其所言親屬中,今則惟天水郡公昨以風疾身故外,所祈請似亦可從。又念歲貢,錢絹數多,江南出產不甚豐厚,須是取自民間,想必難備。朕亦別有思度,兼爲淮水爲界,私渡甚多,其間往來越境者,雖嚴爲誡禁,亦難杜絕。又,江以北,漢水以東,雖有界至,而南北叛亡之人,互相扇誘,適足引惹邊事,不知故梁王當日何由如此分畫來。朕到南京,方欲遣人備諭此意。近有司奏言,欲遣使來賀行幸南京,灼知意甚勸厚。若只常使前來,緣事理稍重,恐不能盡達。兼南京宮闕初秋畢工,朕以河南府龍門以南,地氣稍涼,兼放牧水草亦廣,於此坐夏,擬於八月初旨內到南京,當於左僕射湯思退、右僕射陳康伯及或聞王綸知樞密院,此三人內可差一員;兼殿前太尉楊存中最是舊人,諳練事務,江以北山川地理,備曾經歷,可以言事,亦當遣來。又如鄭藻輩及內臣中選擇所委信者一人,共四人,同使前來,不過八月十五日以前到南京,朕當宣諭此事。若可從朕言,緣淮南地理,朕昔在軍頗曾行歷,土田往往荒瘠,民人不多,應有戶口,盡與江南,朕所言者惟土田而已。務欲兩國界至分明,不生邊事。朕以向來止曾經有泗、壽州外,陳、蔡、唐、鄧邊面不曾行歷,及知彼處圍場頗多,約于九月末旨前去巡獵,十一月或十二月,卻到南京,于差來正旦使處,當備細道來,朕要知端的。于次年二三月間,又爲京兆,亦未曾至,欲因幸溫湯,經由河東路分,卻還中都去。」奏訖,全復曰:「趙桓今已死矣。」帝色變,遽起。全在殿下揚言曰:「我來理會者兩國事。」曉曉不已。帶御器械李橫約全曰:「不得無禮,有事朝廷理會。」
百官班未退,帶御器械劉炎白陳康伯曰:「使人在廷,有茶酒之禮,宜奏免之。」康伯曰:「加自奏聞。」炎遂轉屏風而入,見帝哭泣。炎奏其事,帝然之。炎出,傳旨曰:「今爲聞淵聖皇帝訃音,聖躬不安,閤門賜茶酒宜免,使人且退班。」遂退。
既而詔全曰:「適所未奏事因,可奏狀以聞。」於是館伴使、翰林學士何溥等錄其語進,故得知者一二焉。
宰執聚殿廬,議舉哀典故。或謂帝不可以凶服見使者,欲俟其去乃發喪,權工部侍郎黃中聞之,馳白康伯曰:「此國家大事,臣子至痛之節,一有失禮,謂天下後世何!且使人問焉,將何以對?」於是始議行禮及調兵守江、淮之策。
35壬辰,同知樞密院事周麟之言:「敵意可卜,宜練甲申警,靜以觀變,使不當遣。」帝曰:「卿言是也。彼欲割地,今何應之?」麟之曰:「講信之始,分畫封圻,故應有載書存。願出以示使者,厥請將自塞矣。」
36甲午,宰執召三衙帥趙密、成閔、李奉及太傅.醴泉觀使.和義郡王楊存中至都堂,議舉兵。既又請侍從、臺諫凌景夏、汪應辰、錢端禮、金安節、張運、黃祖舜、楊拜〔邦〕弼、虞允文、汪澈、劉度、陳俊卿集議。陳康伯傳上旨云:「今日更不問和與守,直問戰當如何。」執政欲遣閔全將禁衛兵禦襄江上流,允文言:「不必發兵如此之多,敵必不從上流而下。恐發禁衛則兵益少,朝廷內虛,異時無兵可爲兩淮之用。」執政以金主在汝州,恐其涉漢而南,不聽。
日午,下詔發喪。宰相常服、金帶,率百官入和寧門,詣天章閣南隙地舉哀,仍進名奉慰。是時禁中亦設舉哀之禮,哀動于外。爲大行淵聖仁孝皇帝立重,即學士院爲几筵殿,用神帛。帝詔持斬衰三年,以申哀慕。權禮部侍郎金安節請庶人禁樂百日,從之。
37翰林學士兼權吏部尚書、充館伴使何溥等奏:「繳錄到大金副使王全於殿上口奏事,因詔諸路都統制并沿邊帥守、監司照應。今來事體隨宜應變,疾速措置,務要不失機會。」時朝論洶洶,入內內侍省都知張去爲陰沮用兵之議,且陳退避閩、蜀之計,人情惶惑。陳康伯言曰:「敵國敗盟,天人共憤。今日之事,有進無退,若聖意堅決,則將士之氣自倍。願分三衙禁旅,助襄、漢兵力,待其先發,然後應之。」
權工部侍郎黃中自使還,每進見,未嘗不以邊事爲言,至是又率同列請對,論決策用兵,莫有同者。中乃奏曰:「朝廷與金通好二十餘年,我未嘗一日言戰,彼未嘗一日忘戰。取我歲幣,啗彼士卒。今幸天褫其魄,使先墜言以警陛下,惟聖慈留心焉!」
38乙未,少保、奉國軍節度使、領御前諸軍都統制職事、判興州吳璘爲四川宣撫使,仍命敷文閣直學士、四川安撫制置使兼知成都府王剛中同措置應干事務。時有詔:「夔路遣兵五百人往峽州屯駐,俟荊南有警,則令夔路安撫使李師頻親往援之。」
39丙申,侍御史汪澈爲御史中丞。
40起復慶遠軍節度使、主管侍衛馬軍司公事成閔對于內殿。
朝議以上流重地,邊面闊遠而兵力分,宜遣大將。帝乃面諭閔,俾以所部三萬人往武昌控扼,先命湖北漕臣同鄂州守臣建寨屋三萬間以待之。後二日,遂發江西折帛、湖廣常平米錢及末茶長短引共一百四十餘萬緡,湖北常平義倉及和糴米六十三萬石,料十萬石,赴湖廣總領所備軍用。
41戊戌,帝成服于几筵殿。
42己亥,金賀生辰使高景山等辭行。
43庚子,詔:「浙東五郡禁軍、弓弩手,並起發赴判明州兼沿海制置使沈該,浙西諸郡及衢、婺二州並赴平江府駐劄浙西副總管李寶,江東諸郡赴江州駐劄都統制戚方,湖南、北非沿邊諸郡赴荊南府駐劄都統制李道軍,並聽候使喚。」
44辛丑,百官朝臨畢,三上表請聽政,迢答宜允。自是日一臨,至小祥止。
45六月,壬寅朔,殿中侍史陳俊卿權尚書兵部侍郎。
先是俊卿復言張浚可用,帝曰:「卿欲用浚爲何官?」俊卿曰:「此在陛下。」帝曰:「浚才,使之帥一路,或有可觀,若再督諸軍,必敗事。」俊卿曰:「人皆以浚爲可,陛下何惜不一試之?」帝首肯。俊卿又言:「張去爲竊威權,撓成算,乞斬之以作士氣。」帝曰:「卿可謂仁者之勇。」
46癸卯,以淵聖皇帝升遐,降諸路流罪以下囚,釋杖以下。
47金主自汝州如南京。
48丙午,小祥;帝御几筵殿行禮。
49丁未,出宮人三百十九人。〔〔考異〕趙甡之遺史,六月乙丑,放仙韶院女樂二百餘人。上聞淵聖訃音,且知金人有用兵之意。或傳金人欲來索仙韶院女樂,上不忍良家子陷于絕塞,乃盡遣出宮。今從繫年要錄。〕
50己酉,御史中丞汪澈爲湖北、京西宣諭使,置司鄂州,仍節制兩路軍馬。澈辭節制,許之。
51右朝奉郎、通判楚州徐宗偃遺鎮江都統制劉錡書云:「近聞肅膺宸命,進師廣陵,先聲所至,士氣賈勇。竊惟今日之事,非他事比,安危成敗,在茲一舉。古人有云,脣亡則齒寒,蓋言表裏之相依也。今欲保長江,必先守淮。頃歲韓宣撫駐軍山陽,山東之兵不敢一日窺伺,幾至成功,而姦臣誤國,莫遂其志。今清河口去本州五十里,地名八里莊,相望咫尺,若不遣精銳控扼,萬一有緩急,頃刻可至城下。彼得地利,兩淮之民悉爲其用,則高郵、廣陵豈足以捍其衝!宜遣偏師屯本州,彼既不敢長驅,山東諸郡怨其暴斂,不忘戴宋,一呼響應,勢若破竹矣。」錡亦以爲然。
52辛亥,北使高景山還,至盱眙軍,未就宴,泗州遣人報守臣周淙,稱有金牌使來。邦人驚懼,謂金牌不時來,昨紹興十一年有來傳宣者,以軍繼之,即,傾城奔走。宴罷,來吏大懷正入館,白袍紅綬,腰懸金牌,乘馬直造廳事,索香案,呼送伴使右司員外郎呂廣問等令跪聽,遂道金主旨,謂:「本欲八月遷都,今大臣奏宮殿修畢,欲以六月中旨前去南京,令送伴回,奏知本國也。」軍民聞之,始釋疑。然亦有夤夜提攜奔竄,官司弗能禁。會朝廷亦下轉運副使楊抗相度清野,民尤恐懼,自是淮南官吏老幼,悉往江南矣。
53癸丑,詔罷教坊樂工,許自便。
54乙卯,太尉、威武軍節度使、鎮江府駐劄御前諸軍都統制劉錡爲淮南、江南、浙西制置使,節制諸路軍馬。
錡自順昌之勝,金人畏之,下令,有敢言其姓名者,罪不赦。帝亦知其能,故有是命。
55丙辰,不視朝,百官臨于几筵殿,以次赴几筵殿門外進名奉慰。自是朔望皆如之。
56浙西馬步軍副總管李寶入奏事。翼日,帝謂輔臣曰:「寶非常驍勇,兼其心術可以仗倚。朕素識其人,他日未易量。」
先是寶言:「連江接海,便于發舶,無若江陰,臣請守之。萬有一不任,甘死無赦。」帝從之。寶即遣其子公佐與將官邊士寧潛入金境伺動靜。至是金謀益泄,復召問方略,寶言:「海道無險要可守,敵艦散入諸洋,則難以蕩滅。臣止有一策出百全。」帝問:「何如?」對曰:「兵之道,自戰其地與戰人之地不同。自戰其地者,必生之兵也;戰人之地者,必死之兵也;必生者易破,而必死者難卻。今敵未離巢穴,臣仰憑天威,掩出不意,因其驚擾而疾擊之,可以得志。」帝曰:「善!」問:「所總舟幾何?」曰:「堅全可涉風濤者,得百二十,皆舊例所用防秋者。」「所總人幾何?」曰:「三千。止是二浙、福建五分弓弩手,非正兵也,旗幟器甲,亦已粗備。事急矣,臣願亟發。」陛辭,賜寶帶、鞍馬、尚方弓刀戈甲之屬及銀絹萬數,以爲軍實。
57戊午,淵聖皇帝大祥,帝易禫服。
58庚申,禫祭。
59夜,彗出於角。
60壬戌,金主次南京近郊,左丞相張浩率百官迎謁。是夜,大風壞承天殿鴟尾。癸亥,金主備法駕入南京,奉太后居寧德宮。太后使侍婢高福娘問金主起居,金主幸之,使伺太后動靜,凡太后動止,事無大小,悉以告,福娘復增飾其言,由是嫌隙益深。
61丙,鏨,詔許淮南諸州移治清野。
62戊辰,右朝散大夫徐□爲敷文閣待制、樞密都承旨、假資政殿大學士、左大中大夫、醴泉觀使,充金起居稱賀使。庚午,武翼大夫、貴州刺史、權知閤門事、充金起居稱賀副使張掄,落階官,爲文州刺史。
63是月,金使樞密使布薩〔(舊作僕散。)〕思恭等將兵一萬討契丹諸郡。
64秋,七月,壬申〔癸酉〕朔,溫州進士王憲,特補承節郎,充溫州總轄海船。
先(是)降空名告身六十道,下溫、福諸都郡造海舟,憲獻策請用不陽莆門寨所造巡船爲式,每舟闊二丈有八尺,其上轉皮坦平,可以戰。詔用其言,遂有是命。
65癸未,宰相陳康伯率百官爲孝慈淵聖皇,帝請諡于南郊,諡曰恭文順德仁孝,廟號欽宗。
66丙戌,右朝奉郎、通判楚州徐宗偃獻書宰執,言:「山陽俯臨淮海,清河口去郡五十里,實南北必爭之地。我得之,則可以控制山東;一或失守,彼即長驅先據要害,深溝高壘,運山東累年積聚,調撥重兵,使兩淮動搖,我將何以捍禦!自北使奏(請),意欲敗盟,人情洶懼,莫知死所。及朝廷除劉錡爲五路制置,分遣軍馬渡江,邊陲肅靜,民賴以安。山東之人,日有歸附之意,沿淮一帶,自北而來者,晝夜不絕,不容止約。若朝廷速遣大兵,且命劉錡或委本州守選差有心力人,明示德音,誘以官爵,謂得一州或一縣與官資,使之就守其地,其餘招誘自百人、千人至萬人,受賞有差,將見一呼響應,山東悉爲我有。若大軍未至,彼懷疑貳,未肯就招,招之亦未必能守,適足以貽邊患。至于合肥、荊、襄,命大將分占形勢,覘邏其實,隨機應變,以爲進討之計,恢復中原,可立而待。」
先是漣水縣弓手節級董臻者,私渡淮見宗偃,言山東人久困暴斂,日欲歸正,若士馬一動,悉皆南來,宗偃出己俸厚贈之。是月初,臻果率老幼數百人來歸。宗偃言于朝,未至,會知樞密院事葉義問遣武義郎焦宣來諭意,俾招收之。守臣王彥容怒不自己出,乃言臻不願推恩。宗偃因遺義問書,言:「旬日以來,渡淮之人,晝夜不止,漣水爲之一空,臨淮縣民亦源源而來不絕。泗州兩遣人諭盱眙,令關報本州約回,有死不肯復去數萬人,理宜優卹。然非有大軍彈壓,得之亦不爲用。」乃補臻承節郎,仍令淮東副總管李橫以鎮江都司兩將之兵往楚州屯駐。
67丁亥,金以左丞相張浩爲太師、尚書令,以司徒大興尹蕭玉爲尚書左丞相,吏部尚書白彥恭爲樞密副使,樞密副使赫舍哩〔(舊作紇石烈。)〕志寧爲開封尹,武安軍節度使圖克坦〔(舊作徒單。)〕恭爲御史大夫。
68戊子,左中大夫、同知樞密院事周麟之與在外宮觀。宰執進呈臺諫疏章,帝曰:「爲大臣,臨事辭難,何以率百僚!」乃有是命。庚寅,復責授左朝奉大夫、祕(書)監、分司南京,筠州居住。
69初,帝命池州諸軍都統制李顯忠,擇淮西地利爲固守之計。至是顯忠言:「淮北平夷,別無險阻,惟樅楊鎮北二十五里中坊淨嚴寺依峽山口一帶,地里衝要,可以屯駐。請於八月初,分遣半軍,過江屯駐。顯忠躬親往來,伺其動息,即全軍渡江,觀敵所向,隨機決戰。」從之。
70壬辰,徐□等至盱眙軍,金主已遣翰林侍講學士韓汝嘉至泗州待之。是日,平旦,泗守臣富察圖穆〔(舊作蒲察徒穆。)〕遣人至盱眙,言:「韓侍講帶金牌到,欲見國信使副宣諭。」巳刻,□遣通事傳告,中流相見。俄而汝嘉已登舟渡淮,□欲就岸口亭子相見,汝嘉即與徒八人馳馬徑入宴館,□與副使張掄皆大驚,朝服以待。汝嘉入館,闔其扉,守臣周淙即館外穴壁以窺。
汝嘉令□、掄跪于庭下,聲稱有敕,遂言曰:「自來北邊有蒙古達勒達〔(舊作達達。)〕等,從東昏時數犯邊境,自朕即位,已久寧息。近準邊將屢申,此輩又復作禍〔過〕,比前生聚尤甚,眾至數十萬,或說仍與夏通好。若(不)即行誅戮,恐致滋蔓。重(念)祖宗山陵盡在中都,密邇彼界,是以朕心不安。以承平日久,全無得力宿將可委專征,須朕親往以平寇亂,故雖宮室始建,方此巡幸,而勢不可留。已擬定十一月間親臨北邊,用行討伐;然一二年卻當還此。今聞有使稱賀,本欲差人遠迓,如期入見。緣近者國信使副高景山、王全等傳旨,召一二近上官位,有所宣諭。今卿等非所召之人,可便歸國,即令元指官(位)人等前來,一就稱賀,仍須九月初到闕。故茲宣示。」言畢,升堂,分賓主而坐。
□戰栗,張掄稍進而問曰:「蒙古小邦,何煩皇帝親行?」汝嘉不能對。掄曰:「侍講前〔遠〕來,口言有敕,本國加相何以爲憑?乞書于紙,以俟聞奏。」汝嘉即索紙筆,書畢而去,□等遣〔遺〕以纈帛、香茶,皆不受。
71丙申,命參知政事楊椿恭篆聖文仁德顯孝皇帝諡寶。
72是月,金大括境內羸馬,殺亡遼耶律氏、宋趙氏子男凡百三十餘人。
金主嘗因賜群臣宴,顧謂左丞相蕭玉曰:「卿嘗讀書否?」玉曰:「亦嘗觀之。」中宴,金主起,即召玉至內閤,以漢書一冊示玉。既而擲之曰:「此非所問也。朕欲與卿議事,今欲伐江南,卿以爲何如?」玉曰:「不可。」金主曰:「朕視宋國,猶掌擢間耳,何爲不可?」玉曰:「天以長江限南北,舟楫非我所長。苻堅以百萬伐晉,不能以一騎渡,是以知其不可。」金主怒,叱之使出。既而尚書令張浩因人奏事,金主杖浩,并杖玉,謂群臣曰:「浩大臣,不面奏,因人達語,輕易如此!玉以苻堅比朕,朕欲釘其舌而磔之,以玉有功,故隱忍耳。〔〔考異〕繫年要錄以金主遷汴京爲七月間事。據金史,金主以六月至南京,非七月也。又,要錄載劉筶自請爲統軍,張中彥爲蜀道統軍,俱作七月,不知爲八月事也,今俱從金史。〕
73八月,辛丑朔,忠義人魏勝復海州。
勝素負氣,嘗潛渡淮爲商,至是率其徒數百人至海州,自稱制置司前軍,大兵且繼至,海州遂降。
74癸丑,金主弒其母太后圖克坦氏。
初,布薩師恭賜第鄰寧德宮,師恭屢得見太后。及師恭奉命討契丹諸部,入辭太竹后,言:「國家世居上京,既徙中都,又自中都至汴京。今又興兵涉江、淮伐宋,疲弊中國。我嘗勸止之,不見聽。契丹事復如此,柰何?」侍婢高福娘以告金主。金主疑太后有異圖,召點檢太〔大〕懷忠等,戒之曰:「汝等見太后,但言有詔,令太后跪受,即擊殺之。」太后方摴蒱,懷忠至,令太后跪受詔。太后愕然,方下跪,遽從後擊之,仆而復起者再,乃縊殺之。金主命焚屍於宮中,棄其骨於水。封福娘爲鄖國夫人,且許立爲妃。〔〔考異〕金主亮事嫡母不孝,不專以阻南伐也。繫年要錄云:亮母有疾,亮往視之,問以所苦,母曰:「吾無他疾,以皇帝用兵不止,遠征江南,是吾病也。」亮大怒曰:「此非吾母,乃梁宋國王之小妻。」遂令人弒之,以威言者。要錄據傳聞之詞,誤以太后爲金主生母也,今從金史。〕
75甲寅,浙西馬步軍副總管李寶,以舟師三千人發江陰。
先是寶自行在還,即謀進發,軍士爭言西北風力尚勁,迎之非利,寶下令:「大計已定,不復可搖,敢有再出一語者斬!」遂發,徽猷闊直學士、知平江府洪遵竭資糧器械濟之。放蘇州大洋,行三日,風怒甚,舟散漫不得收。寶慷慨謂左右曰:「天欲以試李寶耶?此心如鐵石,不變矣!」即酹酒自誓,風亦隨止。退泊明州關澳,追集散舟,不浹旬復故。而裨將邊士寧自密州還,言魏勝已得海州矣,寶大喜,促其下乘機速發,而大風復作,波濤如山者經月,未得進。
76乙卯,江淮制置使劉錡引兵屯揚州。
錡將渡江,以軍禮久不講,乃建大將旗鼓以行,軍容整肅,江、浙人所未見也。時錡方病,不能乘馬,乃以皮穿竹爲肩輿。鎮江城中,香如雲霧,觀者填擁。
右奉義郎、通判楚州徐宗偃見錡,力陳兩淮要害:「山陽密邇清河口,實爲控扼之地,合肥扞蔽壽春。自古北軍悉由渦口渡淮,彼或長驅,則兩淮皆非我有。宜速遣精銳列戍,勿使敵得衝突。」錡疑未決。浙東副總管李橫、浙西副總管賈和仲適白其事,皆共贊之。乃遣殿前司策應右軍統制王剛以五千人屯寶應。
77丙辰,金主殺其翰林直學士韓汝嘉。汝嘉自盱眙歸,諫寢兵議和,金主曰:「汝與南宋爲游說耶?」遂賜死。
78丁巳,詔鄂州駐劄御前諸軍都統制田師中赴行在奏事。殿中侍御史杜莘老,言師中老而貪,士卒致怨,偏裨不服,臨敵恐誤國事,御史中丞、湖北.京西宣諭使汪澈亦言於帝,乃召之。尋以潭州觀察使、知襄陽府吳拱爲鄂州諸軍都統制。
79壬戌,徐□、張掄自盱眙還行在。
徐宗偃之在淮陰也,有宿遷孫一者自北來,言嘗爲金差往濱州充水手,暨逃歸而家屬已渡淮,偶相值于此。備陳海道曲折,謂舟船雖大且多,然皆松木平底,不可涉洋。水軍雖多,悉簽鄉夫,朝夕逃遁,一有警急,必致潰散,及有願募人往焚燒其舟船者。宗偃因條具邊防利便,遂併以其事白廟堂,附疾置以達,至奏邸,特空函耳。朝廷乃劄付仲偃,根究沿路盜拆。後數日,乃知遞過山陽城下,爲郡中竊匿,宗偃復條畫附□、掄以聞。
80癸亥,金殺布薩師恭,以其黨於太后也。
先是金主使蕭圖喇等討契丹薩巴,〔舊作撒八,今改。〕連戰無功,既而薩巴聞師恭以大軍至,乃遁。師恭追之垂及,金主使師恭之子以傳逆之,至則戮于市。師恭臨刑,以繩枚塞口,但仰視天日而已。遂族滅之,并殺圖喇等。
81己巳,起復慶遠軍節度使、主管侍衛馬軍司公事成閔充湖北、京西制置使,節制兩路軍馬。
82金主分諸道兵爲神策、神威、神捷、神銳、神毅、神翼、神勇、神果、神略、神鋒、武勝、武定、武威、武安、武捷、武平、武成、武毅、武銳、武揚、武翼、武震、威定、威信、威勝、威捷、威烈、威毅、威震、威略、威果、威勇三十二軍,置都總管、副總管各一員,分隸左右領軍大都督及三道都統制府,置諸軍巡察使、副各一員。以太保、樞密使昂爲左領軍大都督,尚書右丞李通副之;尚書左丞赫舍哩〔(舊作紇石烈。)〕良弼爲右領軍大都督,判大宗正事富里琿〔(舊作烏延蒲盧渾。)〕副之;御史大夫圖克坦貞爲左監軍,同判大宗正事圖克坦永年爲右監軍;皆從金主出壽春。以工部尚書蘇保衡爲浙東道都統制,益都尹程嘉副之,由海道趨臨安;太原尹劉萼爲漢南道行營都統制,濟南尹布薩烏哲〔(舊作烏者。)〕副之,進自蔡州;以河南尹圖克坦哈喜〔(舊作合喜。)〕爲西蜀道行營都統制,平陽尹張宗彥副之,由鳳翔取散關。〔〔考異〕金分置諸將,本紀載在九月,今從李通傳作八月。〕金主以昂爲舊將,使帥諸軍以從人望,實使通專其事。
遂宴諸將於尚書省,親授方略。金主曰:「太師梁王,連年南伐,淹延歲月。今舉兵必不如彼,遠則百日,近止旬月。惟爾將士,無以征行爲勞,戮力一心,以成大功,當厚加旌賞。其或弛慢,刑茲無赦。」以武勝、武平、武捷三軍爲前鋒,圖克坦貞將兵二萬入淮陰。金主恐糧運不繼,命輔臣朝饗太廟。
83九月,庚午朔,命輔臣朝饗太廟。
辛未,宗祀徽宗皇帝於明堂,以配上帝。建王亞獻,嗣濮王士輵終獻,樂備而不作。
初,禮官以行禮殿隘,欲祀五天帝于朵殿,五人帝于東西廂。太常少卿王普,言有熊氏乃聖祖之別號,因引皇祐故事,並升于明堂,各依其隅鋪設,五人帝在五(天)帝之左,稍退五官神位于東廂,皆遣官分獻。罷從祀諸神位,用元豐禮也。
先是權禮部侍郎金安節,以淵聖皇帝未祔廟,請宮廟皆以大臣攝事,權工部侍郎黃中請毋新幄帟,毋設四路,以節浮費,皆從之。
祭之日,用鹵簿萬一百有四十人。禮畢,宣制,赦天下。
84癸酉,淵聖皇帝百日,上詣几筵殿行禮。
85甲戌,金人至鳳州之黃牛堡。
先是統軍張中彥與其陝西都統完顏喀齊喀〔喀齊喀,舊作合喜,洛索孫也。〕將五千餘騎自鳳翔大散關入川界三十里,分爲三寨,至是游騎攻黃牛堡。守將李彥仙〔堅〕告急,四川宣撫使吳璘方受賀,即肩輿上殺金坪,彥仙〔堅〕督官軍用神臂弓射敵,卻之。璘遣將官高崧爲之援,仍與本堡管隊官張操同力拒敵,遂扼大散關,深溝高壘以自固。璘駐青野原,顧謂其下曰:「金自守之兵,不足慮也。」益調內郡兵分道而進,面受方略。
時四川安撫制置使王剛中,被旨往軍前見璘計事,剛中乘皮輿,避矢石,人皆哂之。
86辛巳,定江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田師中自鄂州至行在,乞奉祠,乃除萬壽觀使、奉朝請,以王繼先第賜之。
87甲申夜,楚州刺探使臣荀道至臨淮之新店,遇銀牌金使,奪其所持革囊,歸以示通判徐宗偃。啟緘,乃金國御寶,封送泗州,令「謄錄關報本朝,催督稱賀使徐□、張掄于十月二十日以前須到得來;如敢依前不遣,自今以後,更不須遣使前來,當別有思度。」其言多指斥,宗偃不敢白,即繳納轉運副仗楊抗,而錄其副以達輔臣。
88乙酉,迢:「劉錡、王權、李顯忠、戚方各隨地方措置沿淮三處河口,嚴爲隄備。」
先是錡亦檄權引兵迎敵,權受檄,與其姬妾泣別,又聲言犒軍,悉以舟載其家金幣泊新河爲遁計,築和州城居之。錡再檄權往壽春,權不聽命,以威脅江東轉運判官李若川固請于朝,乞留權守和州江面。錡又督行,權不得已,每三日遣一軍往廬州屯戍。
89丁亥,四川宣撫使吳璘遣將彭清直至寶鶪渭河,夜,劫橋頭寨,勝之。
時金人集陝西諸路兵,分屯于隴州之方山原及秦州、鳳翔境,將分軍四川,與散關之兵掎角相應。璘乃命前軍統領劉海、同統領王中正、左軍統領賈士元,合所部三千人騎趣秦州。戊子,海受檄,即引兵而出。
90己丑,顯仁皇后大祥,帝服素紗巾,白羅袍,親行撤几筵之祭。百官常服黑帶,進名奉慰。
91壬辰,樞密院請兩淮、京西、四川沿邊知州軍,各帶沿邊都巡檢使,庶可以專一措置邊事,從之。
92浙西馬步軍副總管李寶,以舟師發明州關□。
93忠翊郎、監盱眙軍淮河渡夏俊復泗州。
俊見金敗盟,遂有占泗州之意,寓居武功大夫張政者與其議,政聚眾,得百八十人。時守臣周淙退保在天長,俊等議定,陰備渡船,夜漏未盡,遂渡淮,未據西城,西城人覺知,皆稱願歸大宋。俊轉至城東,見汴口有空舟,取得六十餘航。金人所命知泗州富察徒穆、同知州大周仁聞之,率麾下數十騎棄東城遁走,俊入東城撫定。江淮制置使劉錡以俊知泗州。
94癸巳,金人攻通化軍。
先是通未有守臣,鄂州都統制吳拱,以游交軍統制張超權軍事。超纔入城,忽報金鐵騎數百入門,超閉譙門,令從者率邦人巷戰。金人死者數十,乃引去。
95甲午,興州駐劄御前前軍統領劉海復秦州。
先是金州既破,金人徙城北山地,最徑險,守將蕭濟,素狎南軍,弗爲備。先是敵軍戍寨者三千,打糧傍郡,弱者守室,劉海引兵至城下,濟弗之覺也。海與左軍統領賈士元、統領王中正計曰:「秦城險而堅,未易拔也。今城守似怠,當以火攻之。」遂積縱火,蔽城寨,每因登焉。濟乃開門降,得糧十餘萬斛,遂以正將劉忠知州事。
96是日,金主發自南京,詔:「皇后及太子光英居守,張浩、蕭玉、敬嗣暉留治省事。」臨發,后與光英挽衣號慟,金主亦泣下,曰:「吾行歸矣。」
97乙未,金人攻信陽軍。
先是荊湖制置使成閔,遣中軍統制趙撙屯德安。撙至之五日,信陽告急,撙曰:「信陽雖小,實爲德安表裏,不可失也。」乃留游奕軍統制宋奕守德安府,自將所部騎赴之。敵騎徑去,侵蔣州。時江州都統制戚方在淮西,即引其兵南渡。
98江、淮制置使劉錡,命楚州以海舟數十艘往淮陰軍前,分布守禦。時金軍已至清河口地名桃源,錡猶在揚州,未發也。
99鄂州諸軍都統制吳拱發兵戍襄陽者盡絕。時拱被朝命,襄陽或有變,不能自保,則令退守荊渚。拱以書遺大臣言:「荊南爲吳、蜀之門戶,襄陽爲荊州之藩籬,屏翰上流,號爲重地。若棄之不守,是自撒其藩籬也。況襄陽依山阻漢,沃壤千里,設若侵略,據山以爲巢穴,如人扼其咽喉,守其門戶,則荊州果得高枕而眠乎?若欲保守荊州,自合以襄陽爲捍守之計,當得軍馬一萬,使拱修置小寨,保護禦敵,營闢屯田,密行間探。」然議者謂:「拱言襄陽形勢雖善,而所謂修置小寨者,其意在於退守方山,而棄城不守,闔關自固,而不以兵接戰也。」
先是御史中丞、湖北.京西宣諭使汪澈道出九江,右奉議郎、新通判湖州王炎見澈,談邊事,澈即辟炎爲屬,自別渚偕至襄陽撫諸軍。澈聞議者欲置襄陽而併力守荊南,亦奏襄陽重地,爲荊、楚門戶,不可棄,至是秋高,澈乃還鄂州以調兵食。既而拱至襄陽,首置南山寨,寨無水無薪,師徒勞役,時人不以爲便。
100丙申,太白晝見。
101權尚書工部付郎黃中移禮部侍郎,司農少卿許尹權工部侍郎。
102四川宣撫使吳璘遣將官曹□復洮州。
先是金人所命知洮州阿林哲往北界軍前未還,璘至城下,其妻包氏率同知、昭武大將軍鄂囉延濟〔(舊作奧屯蟬只。)〕與官吏軍民來降,詔封包氏爲令人。既而阿林哲來歸,璘即命同知洮州,賜姓趙氏。
103戊戌,吳璘及四川安撫制置使王剛中,奏金兵入黃牛堡。詔:「金人無厭,背盟失信,軍馬已侵川界。今率精兵百萬,躬行天討,措置招諭事件,令三省、樞密院降敕榜曉諭。」
104江、淮、浙西制置使劉錡發揚州。錡在揚州病,帝遣中使將醫往視。錡曰:「錡本無疾,但邊事如此,至今猶未決用兵。俟敵人來侵,然後使錡當之,既失制敵之機,何以善後!此錡所以病也。」中使以奏,錡遂行,日發一舍。時錡已病甚,不能食,啜粥而已。
105己亥,興州都統司後軍第二正將彭清、左軍第一副將張德破隴州。
清以是月乙未出師,遂進兵城下,擊之,克其城。守將奉國上將軍盧某,同知、昭武大將軍劉某,巷戰不勝,走涼樓不下,清積薪焚之,軍民乃降。四川宣撫使吳璘以清知隴州,尋令將軍談德守方山原,俾清引其兵赴鳳州軍前。德至良原縣,遇敵接戰,自卯至午,官軍不敵,遂潰而逃。初,德與其徒請兵出梁泉魚龍川,往攻方山原,清從之。既行,德乃改道經良原縣界,遂失利。清復引兵還方山原。
106蘭州漢軍千戶王宏,殺其刺史、安遠大將軍溫敦烏頁〔舊作烏野,今改。〕以降。
宏嘗爲秉義郎,後爲金人所獲,俾部押蘭州軍馬。宏聞南師克秦州,乃誘漢軍使,降人多從之,惟北官不聽。宏遂與其徒魯孝忠等率所部官合,殺烏頁及鎮國上將軍、同知蘭州富察納等,將騎兵五百、步兵二百來歸。宣撫使吳璘,承制授宏武功大夫、知蘭州、統領熙河軍馬,孝忠秉義郎、同知蘭州。
107金太子光英,頗警悟,嘗讀孝經,問人曰:「經言『三千之罪莫大於不孝』,何爲不孝?」對者曰:「今民家子博弈飲酒,不養父母,皆不孝也。」光英嘿然良久曰:「此豈足不孝耶!」蓋指言金主弒太后事也。
108金將士自軍中亡歸者相屬於道。哈斯罕〔舊作曷蘇館,今改。〕明安福壽、東京穆昆〔舊作謀克,今改。〕金珠〔舊作金住,今改。〕始授甲於大名,即舉部亡,從者眾至萬餘,皆公言於路曰:「我輩今往東京立新天子矣。」
宋紀一百三十五〔起重光大荒落(辛巳)十月,盡十二月,凡三月。〕
高宗紹興三十一年〔金大定元年。(辛巳、一一六一)〕
高宗受命中興全功至德聖神武文昭仁憲孝皇帝。
紹興三十一年〔金大定元年。(辛巳、一一六一)〕
1冬,十月,詔曰:「朕屐運中微,遭家多難。八陵廢祀,可勝抔土之悲;二帝蒙塵,莫贖終天之痛。皇族尚淪於沙漠,神京猶陷于草萊,銜恨何窮,待時而動。未免屈身而事小,庶期通好以弭兵。屬強敵之無厭,曾信盟之弗顧,怙其篡奪之惡,濟以貪殘之凶,流毒於陬隅,視民幾于草芥。赤地千里,謂暴虐爲無傷;蒼天九重,以高明爲可侮。輒因賀使,公肆嫚言,指求將相之臣,坐索漢、淮之攘。皆朕威不足以震疊,德不足以綏懷,負爾萬邦,于茲三紀,撫心自悼,流梯無從。方將躬編素以啟行,率貔貅而薄伐,取細柳勞軍之制,攷澶淵卻敵之規。詔旨未頒,歡聲四起。歲星臨於吳分,冀成淝水之勳;士倍於晉師,當決韓原之勝。尚賴股肱爪牙之士,文武大小之臣,戮力一心,捐軀報國,共雪侵淩之恥,各肩恢復之圖。播告邇遐,明知朕意。」
2四川宣撫使吳璘以檄告契丹、西夏、高麗、渤海、達勒達〔(舊作達達。)〕諸國及河北、河東、陝西、京東、河南等路官吏軍民。
3江、淮制置使劉錡至盱眙軍。
4浙西副總管李寶以舟師至東海縣。
先是魏勝既得海州,久之,官軍不至,城中之人始知其無援,然業已背金,不敢有貳心。勝懼,乃推寶之子承節郎公佐領州事,自出募兵,得數千人,往攻沂州。有女直萬戶之妻王夫人者,陽引兵避之;勝入城,遇伏,與戰,大敗,僅以身免。勝復還海州,金兵圍之。寶聞,麾兵登岸,以劍畫地曰:「此敵界,非復吾境,當力戰。」因握槊前行,接敵奮擊,士無不一當十。金人驚出意外,亟引去,於是勝出城迎寶。寶維舟犒士,遣辯者四出招納降附。時山東豪傑開趙、明椿、劉异、李機、李仔、鄭雲等,各以義旗聚眾。趙與耿京所部軍馬〔馬軍〕將王世隆合共攻城陽軍。城陽軍者,密州之莒縣,陷後改焉。趙等聞寶來,遣使至軍前納款,寶以爲修武郎。會金人自汴州遣五百騎至城陽軍解圍,趙等散去,世隆以其軍屯日照縣境。寶舟至膠西縣,遣提舉一行事務曹陽佯借民馬,與小吏徐堅往迎之,世隆以其眾降。後數日,開趙亦至。寶以世隆、趙並爲山後都統制,以待官軍進攻,且爲聲援。
5辛丑,金人自渦口繫橋渡淮。
先是池州都統制李顯忠,提兵在壽春、安豐之間,欲回軍廬州,徐觀其變。至謝步,諜報敵自正陽渡淮矣,參議官劉光輔曰:「若欲尋戰地,豈可退卻!宜據形勢之地,結壘以待之。見利則進,策之上也。」顯忠從之,得低山深林,可以設伏;顯忠率心腹百餘騎,轉山取路。敵直掩顯忠之背,顯忠覺之,率諸將邀截,獲數人。俄聞敵大至,遂自峽山路渡大江以歸。顯忠軍中有中侍大夫至小使臣官告付身僅二十道,是役也,書填悉盡,中侍大夫王光輔及統制官孔福等受之。
6癸卯,少保、四川宣撫使吳璘兼陝西、河東招討使,太尉、江.淮.浙西制置使劉錡兼京東、河北東路招討使,起復寧遠軍節度使、主管侍衛馬軍司公事、湖北.京西制罝使成閔兼京西、河北西路招討使。
7金主至安豐軍,又破蔣州。
8祕閣修撰、淮南等路制置使司參議官陳桷,直敷文閣、荊湖北路轉運副使李植,並兼逐路招討司隨軍轉運副使,應辦劉錡、成閔軍錢糧。
9乙巳,劉錡自盱眙軍引兵次淮陰縣,留中軍統制劉汜、左軍統制員琦守盱眙。
時金人將自清河口放船入淮,錡列諸軍于運河岸以扼之,數十里不斷,望之如錦繡。金人以鐵騎列于淮之北,望之如銀。
10右文林郎曹伯達,改右宣議郎。
伯達初權知虫縣簿,焚金詔不拜,〔事見十年五月。〕上命改京秩,秦檜抑之不行。至是自陳而有是命。
11丙午,金人立其東京留守曹國公褒爲皇帝。
時金人困於虐政,洶洶欲爲變。完顏默音〔舊作謀衍,今改。〕詣以擁立留守,眾皆曰:「是太祖之孫,當立。」於是入府求見。褒纔出,則庭下悉呼萬歲,遂即位。丁未,改元大定,大赦。數前主過惡,弒皇太后圖克坦〔(舊作徒單。)〕氏,殺太宗及宗翰、宗弼子孫及宗本諸王,毀上京宮殿,殺遼豫王、宋天水郡公子孫等數十事。以完顏默音爲右副元帥,高忠建爲元帥左監軍,完顏福壽爲右監軍。
12(戊申),三省、樞密院奏招納歸附正人賞格:應接納金人萬戶或蕃軍千人者,補武翼郎,下至蕃軍五人、漢軍十人者,補進勇副尉,凡十等。如蕃、漢簽軍自能歸附者,並優補官資。有官人優加陞轉,仍不次擢用。降黃榜曉諭。
13金主亮率師渡淮。是夜,漏下二鼓,王權自廬州引兵遁,屯昭關。
初,金主亮在壽春,欲渡淮,繫浮橋已成。邏者獲權軍擺鋪數人,中有一曹司,金主亮見之,問權所在,曹司曰:「在廬州。」又問:「有兵幾何?」曰:「五萬。」金主亮曰:「是也,吾知之矣。」乃以金十餘兩遣曹司,且令附書與權。
權聞金已渡淮,遂自廬州退兵,沿路作虛寨以疑敵。有游騎爲權軍所執,權與之酒,問其虛實,有都壕寨者曰:「大金起兵六十萬,以十萬出清河口,不戰,但爲疑兵以當淮東之軍;以二十萬分往西京,三十萬隨國主來,其十萬人出戰,十萬人護駕,十萬人奪淮渡江。」權曰:「不可當也,宜引避之。」遂退保和州。
14己酉,金主褒以新立,饗將士,賜官賞各有差仍給復三年。會尚書省請以從軍來者補諸局承應人及官吏闕員,金主曰:「舊人南征者即還,何以處之?必不可闕者,量用新人可也。」
15庚戌直祕閣、知廬州、主管淮西安撫司公事龔濤棄城走。
時諜報敵兵至北門外二十里,濤聲言將本州人馬往無爲軍等處措置捍禦,委修武郎、添差本州駐泊兵馬都監楊春權州事。
16辛亥,江淮制置使劉錡,令淮東副總管張榮選所部戰船六十五艘,民兵千人,赴淮陰軍前使喚。
先是有詔調淮東丁壯萬人付榮,於射陽湖等處緩急保聚。時淮東遭水災,民多乏食,錡請日給民兵錢米及借補首領官資以爲激勸,而轉運使楊抗令榮分其兵之半歸農,半給錢米。至是調赴軍前者,皆潰逸不歸,榮卒不能軍。
17金人破滁州。
初,金主亮既渡淮,令萬戶蕭琦以十萬騎自花靨鎮由定遠縣取滁陽路至揚州。琦至藉塘,駐軍數日,先以百餘騎攻清流關,南軍無與敵者。又二日,遂長驅入關,直抵滁州,右朝奉大夫、知州事陸廉棄城去。金兵所過,皆不殺掠,或見人,則善諭之使各安業。有軍人遺火焚民居草屋一間者,立斬之,乃揭榜以令過軍。
初,淮南轉運副使楊抗,令州縣鄉村臨驛路十里置一烽火臺,其下積草數千束;又令鄉民各置長槍,催督嚴切,人甚苦之。至是金入滁州界,方以乏馬芻爲患,而所得積草甚眾,又鄉民皆棄槍而去,盡爲金人所取。琦之深入也,每過險阻,憂必有備,至則全無守禦,如蹈無人之境,金甚笑其失計焉。
18壬子,皇子寧國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建王瑋爲鎮南節度使,以明堂恩也。
19江淮制置使劉錡得金字牌,遞報淮西敵勢甚盛,令錡退軍備江。時錡在淮陰,與金人隔淮相持已數日。至是清河口有一小舟順流而下,錡使人邀取之,有粟數囊而已。錡曰:「此探水勢者也。」俄頃,金人各抱草一束作馬頭以過舟,舟約數百艘,有載糧往濠州者,有載激犒之楚州、揚州者,泝流牽挽,其勢甚速。錡募善沒者鑿舟沈之,金人大驚。
先是淮南轉運副使楊抗,聚民爲水寨,以土豪胡深充都統領。抗在淮陰,見錡與金人相持,自言欲守水寨,且催督錢糧,應副大軍,乃棄其軍而去,遂渡江,居江陰軍。
20癸丑,金人圍廬州,修武郎、添差兵馬都監、權州事楊春,勒兵乘勢突陣以出,過中派河,率鄉兵守焦湖水寨。
21甲寅,劉錡遣兵渡淮,與金人戰。
先是錡遣前司策應右軍統制王剛等間以兵數百渡淮,金人退卻,官軍小勝。既而金人悉眾來戰,錡不遣援,節次戰沒者以千數;至是又遣刀斧手千人渡淮,或進或卻,以退無歸路,死者什七八。
22金主亮至廬州城北之五里,築土城居之,道獲白兔,語李通曰:「武王白魚之兆也。」〔〔考異〕金史本紀作白鹿,今從李通傳。〕
23江州都統司將官張寶復入蔣州。
蔣州既爲金人所破,倣〔詔〕戚方措置收復。金聞南軍且至,遂退去。
24金人侵樊城。
先是都統制吳拱至襄陽,欲屯萬山小寨,或襄陽失利則西入蜀,諸軍皆洶洶不定。時荊南軍新創,金將劉萼擁眾十萬,揚聲欲取荊南,又欲分軍自光、黃擣武昌。朝廷以金昔嘗由此入江西,慮愮根本,令拱遣兵護武昌一帶津渡。拱將引兵回鄂,宣諭使汪澈聞之,馳書止拱,而自發鄂之餘兵進戍黃州。拱還襄陽,嘗褊躁不自已。會劉萼取通化軍,前一夕,牛首鎮莊家三人縋城入襄陽,告以金人且至,拱疑之,不爲備。翼日,金騎三千忽至樊城,欲奪浮橋,徑至城下。自講好後,樊城不修築,多缺壞,副將翟貴,部將王進,時以兵二百戍焉。統制官張順通,以百騎巡逴,與敵遇,擊之。會繫浮橋未成,敵不得濟。二將引兵出戰,拱登城,漸出兵禦之,敵少卻。金人三卻至竹林下,鐵騎突出,官兵遂敗。拱以四舟渡師助庂,阻風不至,二將俱死,士卒半掩入水中。至晚,金兵退。是役也,以大捷聞;武功大夫張平未嘗出兵,亦不奇功遷中衛大夫。軍中謂之「樊城功賞」。
25乙卯,命學士院撰祝文,具述國家與金和二十餘年,備存載書,今無故渝盟,師出誠非得已之意,以告天地、宗廟、社稷、諸陵及岳瀆諸神。
26江淮制置使劉錡聞王權敗,乃自淮陰引兵歸揚州。淮甸之人,初恃錡以爲安,及聞退軍,倉卒流離於道,死者什六七。
錡之未退也,檄淮東副總管張榮以所部人船盡赴淮陰。是日,榮被檄即發泰州,至楚州則大軍已退,其所統民兵皆驚潰。榮收散亡僅千人,至邵伯埭,決運河水入湖以自保焉。
27金主亮入廬州,召城外被擄百姓數十人,親自拊循,使之歸業,人賜銀十兩。
28興元府都統制姚仲,遣忠義統領王俊率官兵義士至盩厔縣,遇金人于東洛谷口,破之。
29侍衛步軍司右軍統制邵宏淵,以左右二軍至真州。
30金州都統制王彥,遣統制官任天錫、郭諶等領精兵出洵陽,至商州豐陽縣,克之。
31侍衛馬軍司中軍統制趙撙,引兵至蔣州。
先是江州都統制戚方,奏以武德大夫、本司副將張存權知蔣州,以所部三百守之。撙既至,以本軍將官蘭秉義權知州事,存力爭,不聽,遂與其眾之沙窩。
32左武大夫、建康府駐劄、御前破敵軍統制姚興,與金人戰于尉子橋,死之。
先是王權既屯昭關,將士猶有欲戰之心。權引兵先遁,金以鐵騎追及尉子橋,興以所部三千人力戰。權置酒僊山上,以刀斧自衛,殊不援興。自辰至申,興出入三四,殺敵數百。統制官戴皋下道避敵,敵遂假立權幟以誘,興奮入,與其徒拱衛大夫、忠州防禦使鄭通等五十人俱陷,死之。事平,贈興容州觀察使,即其地立廟。
33中書舍人、權直學士院虞允文,聞王權至濡須,知事急,度權與劉錡必俱退,遂率侍從數人同見輔臣,言權退師,已臨江口,必敗國事。尚書右僕射朱倬、參知政事楊椿皆曰:「權自言退師以導敵深入,身當其衝,令步軍司左軍統制邵宏淵出其右,池州都統制李顯忠出其左,夾攻之。」允文等力辯其不然,且言權爲走計,倬等猶以爲不然。丁巳,果得王權敗歸報,中外大震。
帝召太傅和義郡王楊存中,同宰執對于內殿。帝諭以欲散百官浮海避敵,左僕射陳康伯曰:「不可。」存中言:「敵空國遠來,已臨淮甸,此正賢知馳騖不足之時,願率將士北首死敵。」帝喜,遂定親征之議。
34少保、奉國軍節度使、四川宣撫使吳璘,封成國公,以明堂恩也。
35閤門宣贊舍人、知均州武鉅,遣總轄民兵荀琛、將官李元等領兵進取,右奉議郎、知房州司馬倬,遣鄉兵二千爲援,且濟其軍食。琛等復鄧州。
36金主褒出東京內府之器物金銀贍軍吏。
37戊午,知樞密院事葉義問督視江、淮軍馬;中書舍人兼直學士院虞允文參謀軍事;樞密院檢詳諸房文字洪邁,祕書省校書郎馮方,並參議軍事。
38權禮部侍郎黃中,請爲欽宗作主祔廟,從之。
39侍衛步軍司左軍統制邵宏淵,及金統軍蕭琦戰于真州胥浦橋西。
琦自滁州引兵至瓦梁,扼滁河不得渡,執鄉民歐大者問之。大以紹興十一年韓世忠以數百騎往定遠縣,虛驚而回,至瓦梁,盡毀民居以爲浮橋,恐金人效之,乃答以有路,自竹岡鎮可徑至六合縣,琦從之,俾爲鄉導,遂迂路半日,故六合居人皆得逃去。
守淵在真州,方飲酒,有報金人且至者,亟率眾,相遇于胥浦橋。宏淵命將官三人拒于橋上,金人弓矢如雨,我師多死。城中老弱皆竄避,惟守家強壯猶登城以觀。正爭橋間,敵實草以渡河,三將皆死。宏淵率親隨軍入城,掩關以拒,軍民皆奔江上,得舟渡江以免。宏淵毀閘板,退屯揚子橋,真州遂破。金人得城不入,徑自山路攻揚州。
40江淮制置使劉錡軍還至邵伯埭,聞金攻真州,疑揚州已不守,未敢發。會探者報揚州城上旗幟猶是官軍,錡曰:「真州雖失,揚州猶爲國家守,當速進。」乃自北門入,見安撫使劉澤。澤以城不可守,勸錡退屯瓜洲,錡令諸軍憩歇,徐圖所向。
41金州統制官任天錫復商洛縣。
42己未,鑄樞密行府之印。
43詔翰林學士何傅〔溥〕祠馬祖,又命招討使禡祭于軍中。
44侍衛馬軍司中軍統制趙撙,引兵渡淮,攻蔡州。撙在信陽軍,聞金人已至淮右,曰:「此可以進兵擣其虛矣。」遂行。
45金州統制官任天錫等復商州,獲其守將昭毅大將軍完顏守能;同知州、武騎尉馬彥降。
時關陝空虛,華州密邇商、鄧,人心驚搖,金所命蒲城令與尉皆遁去。丞喬扆召耆老告之曰:「事勢若此,南軍且至,爾等何以禦之?」皆曰:「有降而已。」扆曰:「即偏師至,南軍奔潰不暇,從之而去者死於蹂躪;其不能出者,責以背叛,孥戮之。莫若一心固守,此萬全策也。」既而有謀翻城內附者,扆執而戮之,眾乃止。
46庚申,太傅、寧遠軍節度使、醴泉觀使和義郡王楊存中爲御營宿衛使。
初,王權之未敗也,權禮部侍郎黃中爲帝言:「淮西將士不用命,請擇大臣督諸軍。」至是又率同列言存中不可遣狀甚力,不聽。
47趙撙破褒信縣。
48建康府都統制王權,自和州遁歸。
權聞敵且至,紿其眾曰:「已得旨,棄城守江矣。」遂引兵登車船渡江,屯于東采石。
49金人入和州。
初,金兵至近郊,猶未知王權棄軍而歸也。後軍統制韓霖最後出城,乃縱火,城中喧亂,金人聞之曰:「南軍遁矣!」遂進兵入城。城中糗糧、器械,並委於路。敵勢奔突,軍民自相蹂踐及爭渡溺死者,莫知其數。將士憤怒號呼,指船詆詈,皆以權不戰誤國爲言。統制官時俊殿後,以弩伏道傍,敵騎稍止。潰兵往往棄甲,抱蘆葦浮江而渡,得生者什四五。
50壬戌,詔以金人背盟好,勞我將士,蒙犯矢石,自今月二十四日,當避正殿,減常膳。
51尚書戶部侍郎劉岑兼御營隨軍都轉運使,先往沿江措置。寧國軍節度使、池州駐劄御前諸軍都統制李顯忠爲御營先鋒都統制,隨州觀察使、主管侍衛步軍司公事李奉爲前軍都統制,右武大夫、高州刺史苗定爲右軍統制,武經郎、閤門宣贊舍人、殿前司摧鋒軍統制郭振爲左軍統制,翊衛大夫、利州觀察使劉銳爲中軍統制,仍命顯忠屯蕪湖以扼裕溪口之衝,且爲王權聲援。
捧嘗請斷吳江橋以扼金,或又欲塹常熟之福山以斷其騎軍,徽猷閣直學士、知平江府洪遵曰:「審爾,是棄吳以西邪?」凡堂帖、監司符移,皆收不行。
52成忠郎、閤門祗候、東南第二副將都遇知濠州。召降授武顯大夫、吉州刺史、知濠州劉光時還行在。時州已不守,光時寓治橫間〔澗〕山寨。
53殿中侍御史杜莘老,請令勳臣、戚里、內侍之家,獻家財以助國,仍加優賞,從之。
54資政殿學士、知建康府張燾始至視事。先是建康居民驚移而去者十五六,及燾至,人情稍安。
55侍衛馬軍司中軍統制趙撙至新蔡縣。金人所命令佐率眾迎敵,撙一鼓破之。
56江、淮、浙西等路制置使劉錡,退軍瓜洲鎮。金破揚州。
初,邵宏淵既失利,金人徑攻揚州,屯于平山堂下。宏淵亦退在揚子橋南,毀閘皮而渡,揚州軍民皆傾城而奔。錡乃退軍,自南門外拆民屋,(爲)浮橋,諸軍過絕,即毀橋,由東門而去。守臣武功大夫、榮州刺史劉澤亦奔泰州,往通州渡江,入平江府。
57金主褒以前臨潢尹完顏晏爲左丞相。旋以詔諭南京太傅、尚書令張浩。
58癸亥,詔侍從百官更互赴行在所供職。先令翰林學士何溥、吏部侍郎凌景夏、張運、給舍金安節、劉珙、臺諫梁仲敏、杜莘老、吳芾、禮官王普、尚書郎徐度、薛良朋、余時言、柳大節、姚寬從行,仍命景夏等分攝六曹職事。時權兵部侍郎陳俊卿措置海道,而戶部侍郎劉岑、中書舍人虞允文先往建康,從官兩省留臨安者,惟汪應辰、徐嘉、黃中、路彬、許尹、唐文若六人而已。寬,舜明子也。
始,有司辨嚴,用紹興七年故事。杜莘老爲帝言:「今親征與曩日事異,宜皆從簡以幸所過郡縣。」帝曰:「此行中宮及內人不往,止與建王行,欲令識諸將耳。」乃命王府直講史浩從行。自金人侵攻江、淮,一時宿將,莫不震怖惕息,獨王處之恬然不懼,廷臣有奏請王爲元帥者。及扈行,邊遽日至,王預料某所可守,某所可攻,某人可用,後率如所言。
59王權自采石夜還建康,既而復如采石。時金主亮率大軍臨西采石楊林渡已數日,權與左朝請大夫、知太平州王傅,猶庇匿不以聞;州學諭汪餘慶與教授蔣繼周同往見傅責之,傅氣奪,一日發八奏。初奏言金人已攻采石而不言東西,朝廷大驚,三省、樞密院吏皆挈家出,都人驚疑不可止。次報金人已到楊林而不言楊林渡,朝廷莫知其在江之南北,益懼;因遣人于閭巷間求當塗、歷陽人,問楊林所在,夜二鼓,乃得一士人,言楊林,西采石之渡口也,于是驚疑稍定。
60甲子,特進、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宮和國公張浚,復觀文殿大學士,判潭州;左大中大夫、提舉臨安府洞霄宮湯鶻舉,復資政殿學士,知太平州。
61趙撙下平興縣。
62忠義統領柳萬克伏羌城。
63右武大夫、興州前軍統制兼主管中軍軍馬吳挺,邵州防禦使、知文州、節制軍馬向起,敗金人于德順軍之治平寨。
先是金遣兵之沍原,宣撫招討使吳璘,命起、挺率所部捍禦,過德順,遇金游騎二千餘與官軍接,遂駐于治平。統領官劉海,將官曹建,以數百騎掩擊之,斬其將潑察,生俘數百人,入其郭,金恐,乃得去。宣撫司第賞,首先出陣破敵者爲奇功,進官四等,其下各有差。挺,璘之子也。
64金主褒遣伊喇扎巴〔舊作移剌札八,今改。〕招契丹部耶律幹〔斡〕罕。〔舊作窩斡,今改。〕
65乙丑,鎮江府左軍統領員琦,及金人戰于揚州皁角林,敗之。
初,金人既得揚州,即遣兵逐劉錡,與南軍相尾。至是全軍來爭瓜洲渡,錡命統制官賈和仲、吳超等拒之于皁角林。琦陷重圍,下馬死戰數十合。中軍第四將王佐以步卒百有四人往林中設伏,金兵既入,強弩俄發。金人以運河岸狹,非騎兵之利,稍引去,遂大敗之,斬統軍高景山,俘數百人。
時諸處以捷旗報行在者絡繹于道,市人語曰:「日聞報捷可喜;但一報近如一報亦可憂。」
督視軍馬葉義問讀錡捷報,至金兵又添生兵,顧謂侍吏曰:「生兵是何物?」聞者皆笑。當時謂之「兔園樞密」。
66丙寅,浙西馬步軍副總管李寶,與金舟師遇于密州膠西縣陳家島,大敗之。
初,金主亮用降人倪詢、商簡、梁三兒等計,造戰船數百,使工部尚書蘇保衡等統之,約以十月十八日至海門山,入錢塘江,事畢,來江上迎報。
金舟泊唐家島,寶舟泊石臼山,相距三十餘里,而北風日起,寶憂之。有大漢軍水手數百來降,大漢軍,所簽上等戶也,皆富豪子弟,寶問之,得北軍事實。裨將曹洋請逆戰,知朐山縣高敞曰:「不可。彼眾我寡,宜避之。」洋曰:「彼雖眾,皆不諳海道。且降人云女直在船中惟匍匐而睡,略不能動,雖眾何爲!況我深入至此,前逆大敵,欲退,其可得乎!」寶伺金人未覺,遣洋與裨將黃端禱于石臼神祈風,夜漏將盡起碇,南風漸應,眾喜,爭奮。俄頃,薄敵船,鼓聲震壘,金人失措。金帆皆以油纈爲之,舒張如錦繡,綿亙數里,忽爲波濤卷聚一隅,窘蹙無復行次。船中有火起者,寶命以火箭射之,著其油帆,焰隨發,延燒數百艘。火不及者猶前拒,寶進軍躍登其舟,短兵擊刺,殪之舟中,其簽軍脫甲而降者三千餘人。獲其副都統、驃騎上將軍、益都府總管完顏正嘉弩〔(舊作鄭家奴。)〕等五人,斬之。保衡舟未發,亟引去;獲倪詢等三人及金詔書印記,與器甲、糧斛以萬計。
67江淮制置使劉錡,在瓜洲四日,無日不戰。錡恐人心不固,乃遣人自鎮江取妻子以安人心。至是有詔令錡專防江上。會錡病已劇,遂肩輿渡江,留其從子中軍統制官汜,以千五百人塞瓜洲渡。
68知均州武鉅,遣將與忠義軍復盧氏縣。侍衛馬軍司中軍統制趙撙,出金人不意,於宿草間乘風縱火,鼓噪而進,金兵披靡。撙率親兵衝擊,斬其總管楊寓,遂整眾入城,秋毫無犯。宣諭使汪澈以撙提舉諸軍。
先是朝命湖北、京西制置使成閔統諸軍爲王權之援,武昌令薛季宣獻策於汪澈,謂:「閔軍已得蔡,有破竹之勢,宜守便宜勿遣,今閔乘虛下潁昌,趨汴京,金人內顧,必驚潰。」澈不果用。
69丁卯,詔:「蔡京、童貫、岳飛、張憲子孫家屬見拘管州軍,並放令逐便。」用中書門下省請也。於是飛妻季〔李〕氏與其子霖等皆得生還焉。
70知樞密院事葉義問至鎮江,權立行府。
中書舍人兼參謀軍事虞允文,見太尉劉錡,問兵敗狀,錡曰:「錡當上還制置、招討二印耳。」允文曰:「國事如此,公持是印欲安所歸乎?」錡慚不能答。
71金州統制官任天錫,自商州遣兵會虢州忠義首領辛傅等取朱陽縣,降其知縣事.奉議大夫劉楫、商洛都監.供奉班祗應王元賓,俘女直九人。
72初,金主褒既立,遣通事蕭恭持赦詔撫定州縣。及中都,權留守拒而不從,恭立誅之,大興尹李天言懼而聽命。於是自黃河以北皆下之。
左丞相張浩自汴京錄赦詔,馳以報金主亮,亮歎曰:「朕欲候江南平,復取一戎衣大定之義以紀元,是子乃先我乎!」即遣右議軍郭瑞孫回眾還攻,令盡誅黃河以北之叛己者。
73十一月,己巳朔,詔:「樞密院招效用二千人,令忠銳第五將張耘措置。
74是日,金州統制官任天錫攻虢州。金守臣蕭信迎敵不勝,遁去,遂復虢州。
75知樞密院事葉義問在鎮江,得知建康府張燾狀,言金人侵采石爲渡江計,勢甚危,乞急保江、淮。時制置使劉錡還屯鎮江,病已劇。義問乘大舟,以二校執器械,立馬門左右,至鎮江,聞瓜洲軍與金人相持,惶遽失措。時江水低淺,沙洲皆露,義問役民夫掘沙爲溝,深尺許,沿溝栽木枝爲鹿角數重,曰:「金人若渡江,姑此障之。」鄉民執彶,且笑曰:「樞密肉食者,其識見乃不逮我輩食糠籺人。一夜潮生,沙溝悉平,木枝皆流去矣。」會建康告急,義問乃遵陸而進。
76金主褒以左丞相晏兼都元帥。辛未,以尚書李石參知政事。
77壬申,觀文殿大學士、新判潭州張浚,改判建康府兼行宮留守。召資政殿學士、知建康府張燾赴行在。
78寧國軍節度使、池州駐劄御前諸軍都統制李顯忠爲建康府駐劄御前諸軍都統制,親衛大夫、常德軍承宣使、侍衛步軍司右軍統制邵宏淵爲池州駐劄御前諸軍都統制。
79詔:「進納授官人,並損其直十分之二,與免銓試,仍作上書獻策名目,理爲官戶,永不衝改。」自下鬻爵令半年,願就初品文陛者纔一人,言者請損其直以招來之。
80鎮江府中軍統制劉汜,及金人戰于瓜洲鎮,敗績。
時金人以重兵擣瓜洲,權都統制李橫引諸軍迎戰。葉義問督鎮江駐劄後軍渡江,眾皆以爲不可,義問強之。未著北岸,義問懼怯見于顏色,即令向西去,曰:「欲往建康府催諸軍起發。」市人皆媟罵之。汜提本部兵先走,諸軍皆不進。橫以孤軍不可當,亦遁,失其都統制印。金人鐵騎掩至江上,左軍統制魏俊,後軍統制王方,戰死柳林中,皆金瘡被體。汜性驕惰,不習軍事,至是卒敗。
義問離鎮江三十里,至下蜀鎮,有急遞云:「官軍敗退,瓜洲渡爲金人所據。」義問大驚,問:「山路可通浙東否?」諸將皆喧沸曰:「樞密不可回,回則不測。」左右亦懼,乃請義問速趨建康。
81江州右軍統制李貴引兵至潁河,焚金人糧舟,獲金帛甚眾,遂進攻潁昌。
82金人以百騎至無爲軍,左朝奉大夫、知軍事韓髦先遁去,井邑悉爲惡少所爇。
83癸酉,淮寧陳亨祖執金同知陳州完顏耶嚕,〔(舊作耶魯。)〕以城來歸。亨祖,州大豪也,詔以爲武翼大夫、忠州刺史、知淮寧府。
84侍衛馬軍司中軍統制官趙撙,去蔡州以援成閔,留從義郎、鄂州駐劄御前軍正將李詢知州事。詢,蔡州人也。於是金人所命刺史蕭懋德,復入城據之。
85甲戌,罷王權赴行在,以李顯忠代之。命中書舍人、參謀軍事虞允文往蕪湖,趣顯忠交權軍,且犒師采石。
時知建康府張燾,至府纔十餘日,夜漏下二鼓,允文扣府門求見曰:「此何時,而公欲安寢乎?」燾曰:「日來人情洶洶,太守不鎮之以靜,必不安。雖然,舍人何以見教?」允文曰:「諜者言敵以明日渡江,約晨炊玉麟堂,公何以策之?」曰:「燾以死守留鑰,遑卹其他!舍人平日以名節自任,正當建奇功以安社稷。」允文曰:「此允文之素志,特決公一言耳。」
先是金主亮爲內變所撓,自將細軍駐和州之鶪籠山,用內侍梁漢臣議,將自采石濟。乃攜千餘騎謁西楚霸王祠,歎曰:「如此英雄,不得天下,誠可惜也!」
86乙亥,金主亮臨江築壇,刑白、黑馬各一以祭天,以一羊一豕投於江中,召都督昂、副都督富里琿〔(舊作蒲盧渾。)〕謂之曰:「舟楫已具,可以濟江矣。」富里琿曰:「臣觀宋舟甚大,我舟小而行遲,恐不可濟。」金主亮怒曰:「爾昔從梁王追趙構入海,豈皆大舟耶?明日汝與昂先濟!」昂聞欲令之渡江,悲懼,欲亡去。及暮,金主亮遣人諭之曰:「前言,一時之怒耳,不令先過江也。」
87丙子,中書舍人、督視江淮軍馬府參謀軍事虞允文,督舟師敗金兵于東采石。
允文未至采石十餘里,聞鼓聲振野。允文見官軍十十五五坐路傍者,問之,眾曰:「王節使在淮西聲鼓,令棄馬渡江。我曹皆騎士,今已無馬,我曹不解步戰也。」
從者皆勸允文還建康,曰:「事勢至此,皆爲他人壞之。且督府直委公犒師耳,非委督戰也,柰何代人任責!」允文不聽,策馬至采石,趨水濱,望江北敵營,不見其後,而權餘兵才萬八千人,馬數百而已。
金主亮遣武平軍都總管阿林、〔舊作阿鄰,今改。〕武捷軍副總管阿薩〔舊作阿撒,今改。〕率舟師先濟,宿直將軍溫都沃喇、〔舊作奧剌,今改。〕國子司業梁欽等皆從戰。金主亮登高臺,張黃蓋,被金甲以觀戰。
南師已爲遁計,允文召其統制張振、王琪、時俊、戴皋、盛新等與語,謂之曰:「敵萬一得濟,汝輩走亦何之?今前控大江,地利在我,孰若死中求生!且朝廷養汝輩三十年,顧不能一戰報國!」眾曰:「豈不欲戰,誰主者?」允文曰:「汝輩止坐王權之繆至此,今朝廷已別選將將此軍矣。」眾愕立曰:「誰也?」允文曰:「李顯忠。」眾皆曰:「得人矣!」允文曰:「今顯忠未至而敵已過江,我當身先進死,與諸軍戮力決一戰。且朝廷出內帑金帛九百萬緡,給節度、承宣、觀察使告身皆在此,有功即發帑賞之,書告授之。」眾皆曰:「今既有主,請爲舍人一戰。」允文即與俊等謀,整步騎陣於江岸,而以海鰍及戰船載兵駐中流擊之。時水軍將蔡甲、韓乙各有戰艦,皆唯唯不動,乃急命當塗民兵登海鰍船踏車。軍人說諭民兵曰:「此是必死之地,若齊心求生,萬一有得歸之理。」民兵皆然之。
布陣始畢,風大作。金主亮自執小紅旗,麾舟自楊林口尾尾相銜而出。金所用舟,皆撤和州民居屋板以造,及掠江兵渡舟,舟中之指可掬。敵始謂采石無兵,且諸將盡伏山崦,未之覺也,一見,大驚,欲退不可。敵舟將及岸,南軍小卻。允文往來行間,顧見時俊,撫其背曰:「汝膽略聞四方,今立陣後,則兒女子耳。」俊回顧曰:「舍人在此。」即手揮雙長刀出陣。江風忽止,南軍以海鰍船衝敵舟,舟分爲二。南軍呼曰:「王師勝矣!」遂併擊金人。金人所用舟,底闊如箱,行動不穩,且不諳江道,皆不能動,其能施弓箭者,每舟十數人而已,遂盡死於江中。有一舟漂流至薛家灣。薛家灣者,采石之下數里,有王琪軍在焉,以勁弓齊射,舟不得著岸,舟中之人往往綴屍於板而死。是役也,戰艦終不出,允文追蔡、韓二將,各鞭之曰。〔〔考異〕員興宗九華集有克敵記,宋人又有瓜洲斃亮記,稱采石之功,未免失之誇詡。北盟會編謂金人以十七舟試江,僅鑿沒其二舟,又屬妒功者之言,不足信也。金人銳意渡江,使無允文禦之,則長驅直入矣。至金史伊喇子敬傳以爲宋人虛詞,尤不足據。〕金士卒不死於江者,金主亮悉敲殺之,怒其舟不能出江也。
初,金主亮問:「頃年梁王何以得渡江?」或答曰:「梁王自馬家渡過江,江之南雖有兵,望見我軍即奔走,船既著岸,已無一人一騎。」金主亮曰:「吾渡江亦猶是矣。」
楊林口出舟,當塗之民在采石上下登山以觀者,十數里不斷。金主亮望之曰:「吾放舟出江,而山上人皆不動,何也?」
方敵舟未退,會淮西潰卒三百人自蔣州轉江而至,允文授以旗鼓,使爲疑兵。敵既敗去,允文即具捷以聞,且椎牛酒以勞軍。夜半,復布陣待敵。
琪,德子。新,亳州人。張俊下亳州,新挈家來歸,俟〔嗣〕奏授正使兼閤職,漸陞爲正將,隸中軍,至是爲水軍統制。
88金州統制官任天錫取商洛、豐陽諸縣。
89丁丑旦,虞允文、盛新引舟師直楊林河口,戒曰:「若敵船自河出,即齊力射之,必與爭死,毋令一舟得出。如河口無敵船,則以剋敵神屑弓射北岸。」新即駐舟江心,齊力射敵,敵騎望見舟師,遽卻,其上岸者悉陷泥中斃,南軍復於上流以火焚其餘舟。允文再具捷奏,且言:「敵軍鼎來,臣不當便引去,且留此與統制官同謀戰守,須俟一大將至,乃敢還建康。」
90金主亮既不得濟,乃口占詔書,命參政〔知〕政事李通書之,以貽王權曰:「朕提兵南渡,汝昨望風不敢相敵,已見汝具嚴天威。朕今至江上,見南岸兵亦不多,但朕所創舟,與南岸大小不侔,兼汝舟師進退有度,朕甚賞愛。若盡陪臣之禮,舉軍來降,高爵厚祿,朕所不吝。若執迷不返,朕今往瓜洲渡江,必不汝赦!」
遣瓜洲所掠鎮江軍校尉張千,拏舟持書至軍前,將士皆變色,允文亟曰:「此反間也,欲攜我眾耳。」時新除都統制李顯忠亦自蕪湖至,謂允文曰:「雖如此,亦當以朝廷罪王權之事答之,庶絕其冀望。」允文以爲然,遂作檄曰:「昨王權望風退舍,使汝鴟張至此。朝廷已將權重置典憲。今統兵乃李世輔也,汝豈不知其名?若往瓜洲渡江,我固有以相待。無虛言見怵,但備一戰以決雌雄可也!」遣所獲女直二人齋往。
金主亮得書,大怒,遂焚宮人所乘龍鳳車,斬梁漢臣及造舟者二人,於是始有瓜洲之議。
91戊寅,詔殿前司差官兵千人往江陰軍,馬步軍司各差五百人往福山,並同民兵防拓江面。
92己卯,觀文殿大學士、醴泉覯使兼侍讀湯思退爲行宮留守。
93三省、樞密院上將士戰死推恩格:橫行遙節九資,橫行遙刺八資,遙郡七資,遙刺正使、橫行副使皆六資,副使五資,大使臣三資,小使臣二資,校副尉及兵級皆一資。詔以黃榜曉諭諸軍。
94金主亮以其軍趨淮東。
95辛巳,金主褒以如中都期日詔群臣。壬午,詔中都轉運使左淵曰:「凡宮殿張設,毋得增置,毋役一夫以擾百姓。」
96癸未,四川宣撫使吳璘,自仙入原興州。
時西路之軍已得秦、隴、洮、蘭州,而金州王彥軍東取商、虢,金人以重兵據大散關不下。會璘疾病,乃暫歸,留保寧軍節度吏、興元諸軍都統制姚仲在原上節制。
97初,金主亮既往淮東,中書舍人虞允文謂建康都統制李顯忠曰:「京口無備,我今欲往,公能分兵見助否?」顯忠曰:「惟命。」即分主管侍衛步軍司公事李捧軍一萬六千人及戈船來會京口。
允文至建康,留守張燾謂曰:「金約八日來此會食,使燾安往?」眾議孰可以往鎮江者,皆有難色。燾曰:「虞舍人已立大功,可任此責。」允文欣然從之。至鎮江,謁招討使劉錡問疾,錡執允文手曰:「疾何必問!朝廷養兵三十年,大功乃出書生手,我輩愧死矣!」
98(甲申),威武軍承宣使、知舒州張淵權主管淮西安撫司公事,拱衛大夫、和州防禦使淮南東路馬步軍副都總管賈和仲權知揚州兼主管淮東安撫司公事,候收復日續赴本任,皆用葉義問奏也。
揚、廬既失守,義問言:「東路通、泰州,密邇鹽場,利源所在,見有忠義寨三二萬人。西路舒、靳州,流民所聚,正可廣行招募以壯軍聲。」乃以便宜選用二人,仍令和仲權於泰州置司。
99金主亮至揚州。
100(乙酉),武略郎、閤門宣贊舍人、鎮江府駐劄御前中軍統制劉汜,特貸命,除名,英州編管。
王權及汜既敗軍,乃先罷權爲在外宮觀。及吳芾奏權罪,帝怒甚,將按誅權以厲諸將。同知樞密院事黃祖舜密言于帝曰:「權罪當誅,然權誅則汜不可貸,若貸汜而誅權,是謂罪同罰異。顧錡有大功,今聞其病已殆,汜誅,錡必愧忿以死。是國家一敗而自殺三大將,得毋爲敵所快乎?」帝納其言,二人得不死。
101金州都統制王彥所遣第七將邢進復華州。
彥既得商、虢,乃進屯虢州,令統制官兼知巴州吳琦以其軍應援。琦至虢州之板橋,遇敵,與戰,其子漢臣死之。統制官任天錫引兵至,擊華陰,殺其縣令,進攻華州,不克,彥更遣進以所部往。時金兵分屯渭南,城中兵少,進乘勝克之,獲其同知、昭武大將軍韓端愿等二十餘人。
102甲申,〔(校者按:二字衍。)〕金主褒追尊其父豳王宗輔爲皇帝,諡簡肅,廟號睿宗,改名宗堯;妣富察氏〔(舊作蒲察氏。)〕曰欽憲皇后,李氏曰貞懿皇后。群臣上尊號曰仁明聖孝皇帝。〔(校者按:此條應移1○○前。)〕
103丙戌,權禮部侍郎黃中言:「本朝倣唐之制,創爲九廟,今日宗廟,自僖、宣二祖以及祖宗,凡九世而十一室,請遵已行典故,遷翼祖神主而祔欽宗。」詔恭依。
104丁亥,太尉、威武軍節度使、鎮江府駐劄御前諸軍都統制、江南.淮南.浙西路制置使兼京東、河北路招討仗劉錡,提舉萬壽觀,以疾自請也。
翊衛大夫、利州觀察使、御營宿衛中軍統制劉銳,權鎮江府駐劄御前諸軍都統制。
105湖北、京西制置使成閔,自京西遷,見葉義問于建康,翼日,至鎮江。閔在京西,承金字牌令策應建康江面。閔喜於得歸,兼程疾馳,士卒冒大雨,糧食不時,多死於道路。閔率馬軍出戍,沿途犒勞之物不可勝計,盡以歸己,不散士卒。及還至鎮江,軍士有因醉出怨言於市者,閔斬之。
106戊子,四川宣撫使吳璘,復力疾上仙人原。
107御營宿衛使楊存中,建康府都統制李顯忠,言見率將士戮力一心,期於克敵,乞少緩進發之期,從之。
初,上以瓜洲失利,亟命存中往鎮江措置守江,且命官埋鹿角暗樁,自鎮江至於江陰境上。時江岸才有車船二十四艘,既而虞允文與李顯忠所遣戈船亦至。
108浙西副總管李寶,以所部泛海南歸。
寶既捷於豸西,會聞金主亮已渡淮,乃還軍駐東海縣。既而山後統制官王世隆、開趙皆來會,寶命趙率其眾傍海以行,而與世隆同舟赴行在。
109己丑,金主褒如中都,次小口,使中都留守宗憲先往。
110庚寅,金主亮在瓜洲鎮。御營宿衛使楊存中,中書舍人、督視府參謀軍事虞允文,以敵騎瞰江,恐車船臨期不堪駕用,乃與淮東總領朱夏卿、鎮江守臣趙公偁臨江拽試,命戰士踏車船徑趨瓜洲,將泊岸,復回,金兵皆持漢以待。其船中流上下,三周金山,回轉如飛。金人駭愕,亟遣人報金主亮,亮觀之,笑曰:「此紙船耳!」因列坐諸將,一將前跪曰:「南軍有備,不可輕。且采石渡方此甚狹,而我軍猶不利,願駐于揚州,力農訓兵,徐圖進取。」金主震怒,拔劍數其罪,命斬之。哀謝良久,乃杖半百,釋之。
111(癸巳),慶遠軍節度使、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主管侍衛馬軍司公事、充湖北.京西制置使成閔,兼鎮江府駐劄御前諸軍都統制、充淮南東路制置使、京東西路.河北東路.淮北泗.宿州招討使;以寧國軍節度使、建康府駐劄御前諸軍都統制李顯忠爲淮南西路制置使、京畿.河北西路.淮北壽.亳州招討使;以潭州觀察使、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鄂州駐劄御前諸軍都統制吳拱爲湖北.京西制置使、京西北路招討使。
112甲午,金人分兵侵泰州。
初,金主亮軍令慘急,迫欲渡江,驍騎高僧欲誘其黨以亡,事覺,命眾刀剉之。乃下令:「軍士亡者殺其領隊,部將亡者殺其主帥。」由是眾益危懼。
是日,期以明日渡江,敢後者死。眾欲亡歸,決計於浙西路都統耶律元宜,於是明安〔(舊作猛安。)〕唐古烏頁〔舊作唐括烏野,今改。〕曰:「前阻淮水,過渡即成擒矣,不若共行大事。」元宜曰:「待吾子旺祥〔(舊作王祥。)〕至,謀之。」時旺祥爲驍騎都指揮使,在別軍,元宜密召之至,遂相與定約,詰旦衛軍番代即爲變。元宜先紿其眾曰:「有令,爾輩皆去馬渡江。」眾曰:「柰何?」元宜曰:「新天子已立於遼陽,今當共行大事,然後舉軍北還。」眾許諾。
乙未,黎明,元宜、旺祥與武勝軍總管圖克坦守素、明安唐古烏頁等率眾犯御營。金主亮聞亂,以爲南師奄至,近侍大慶善曰:「事急矣,當出避之。」金主亮曰:「避將安往?」方取弓,已中箭仆地,亂兵進刃,手足猶動,遂縊殺之。驍騎指揮使大磐整兵來救,旺祥出,語之曰:「無及矣。」大磐乃止。軍士攘取行營服用皆盡,乃取大磐衣巾,裹其尸焚之。元宜行左領軍副大都督事,以南伐之謀皆起於尚書右丞李通、近侍局使梁珫,而監軍圖克坦永年乃通之姻戚,浙西路副都統郭安國眾所共惡,皆殺之,并殺大慶善。〔〔考異〕熊克小紀云:諸人雖欲弒亮,而細軍衛之嚴密。眾因謂細軍曰:「淮東子女金帛皆在泰州,我輩急欲渡江,汝等何不往取之!」細軍欣然共請,亮從之,於是細軍去者過半。按金主亮方欲渡江,何故散遣親軍!小紀所言,疑失事實。繫年要錄云:亮妹婿唐古安禮知兵,掌黃頭女真。亮聞新主立,遣安禮以本部軍歸,故諸將益無所憚。按金主亮妹夫即唐古辨,早爲金主亮所誅矣。要錄云諸將殺補闕馬欽,按欽至大定中尚存,非死於揚州也。今從金史。〕
113金人破泰州。
先是泰州守臣請祠去,通判王濤權州事。九月,濤以移治爲名而去,留州印付兵馬都監趙福。金人侵淮甸,水寨都統領胡深與其副臧珪棄水寨,率鄉兵二千入泰州,以兵勢凌福。福具申于葉義問,以深權知州,深以珪權通判,福權本路軍馬都監。淮南轉運副使、提領諸路忠義軍馬楊抗,又以其右軍統領、成節郎沙世堅權海陵縣丞兼知縣。深聞金人欲攻泰州,與世堅率其眾棄城先遁。珪掘斷姜堰,盡泄運河水。至是金細軍至城下,遂徑登其城,縱火擄攘,福死于亂兵。城中子女強壯,盡被金兵驅而去。
114戊戌,顯仁皇后禫祭,帝行禮于別殿。
115金都督府遣人持檄來鎮江軍議和。
初,金主亮既殞,諸軍喧囂不定。戶部尚書梁球,聞亂馳入,曰:「已如此,固無可柰何。然方與敵國相持,不知何以善後?」眾皆不言。球曰:「當撫定諸軍,勿使囂亂,徐思計策可也。」眾稍定,球乃取紙筆草檄,言班師講好事。檄成而未有人,訪得瓜洲所俘成忠郎張真,即遣之南渡。
116十二月,乙〔己〕亥朔,侍衛馬軍司中軍統制趙撙復蔡州。
初,撙自蔡州引兵南歸後三日,至麻城縣,復被詔與鄂州都統制吳拱、荊南都統制李道併力攻取。二人未至,撙疾趨城下。金人所命刺史蕭懋德聞撙至,披城爲寨,相距兩月,不出戰。至是夜漏未盡,撙命將士潛師入城。城無樓櫓,不可守,懋德遁去。
117戊忠郎張真,自揚州金寨至鎮江,出所持金檄云:「大金國大都督府牒大宋國三省、樞密院:國朝太祖皇帝創業開基,奄有天下,迄今四十餘年,其間講信修睦,兵革寢息,百姓安業。不意正隆失德,師出無名,使兩國生靈,枉被塗炭,奉新天子明詔,已行廢殞。大臣將帥,方議班師赴闕,各宜戢兵以敦舊好。須至移牒。大定元年十一月三十日牒。」
督視行府回牒金人軍前云:「今月一日承來文,照驗正隆廢殞事,除已繳奏外,須移文牒照會。紹興三十一年,十二月一日。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御前諸軍都統制成閔,太傅、御營宿衛使、和義郡王楊存中。」
118右武大夫、吉州刺史、知通州崔邦弼,聞泰州破,欲棄城去,恐百姓不從,夜二鼓,遣人于城內縱火,乘喧鬧徑出,渡江之福山。
119庚子,詔:「淮東制置使成閔,元帶到鄂州軍馬,日下發還。」言者論:「金人自擁重兵,身臨淮東,日生姦計,意欲渡江,故朝廷督責諸帥,嚴爲捍禦。今鎮江已有元來屯駐軍馬,見係都統劉銳所管,並步軍李捧、都統邵宏淵及殿前司諸軍精銳,盡集京口一帶。近日制置成閔又自襄、漢率軍來赴鎮江防遏,及摘帶鄂州所屯人馬同來鎮江。既有諸帥軍馬湊集在彼,今又益以成閔之軍,則軍勢不爲不盛;據天險以拒金人,自足以制敵取勝。然聞金人見有十餘萬眾屯聚汴京,深慮敵人知我重兵盡集鎮江,則襄、漢一帶必虛。倘以精兵襲我上流,吳拱雖有軍馬在彼,勢力單弱、倉卒衝突,我雖欲應援,泝流數千里之遠,豈能旦夕而至!請將成閔帶到鄂州軍馬速發還本處,仍戒諭吳拱明遠斥堠,嚴切捍禦,常爲待敵之策,庶幾首尾不落敵人變詐。」故有是詔。
先是閔以鄂州水軍及勝捷軍統制張成、後軍統制華旺所部偕行,乃令成等還鄂州屯駐。
120太傅、御營宿衛使、和義郡王楊存中,淮東制置使成閔,中書舍人、督視江淮軍馬府參贊軍事虞允文,司農少卿、總領淮東軍馬錢糧朱夏卿等奏報金兵已殺其主亮,帝曰:「此人篡君弒母,背盟興戎,自采石與海道敗後,知本國已爲人所據,乃欲力決一戰。今遽滅亡,朕當擇日進臨大江,灑掃陵寢,肅清京都,但戒諸將無殺,此朕志也。」
初,金騎闞江,朝臣震怖,爭遣家逃匿。權禮部侍郎黃中獨謂其家人曰:「天子六宮在是,吾爲侍臣,若等欲安適耶?」比金兵退,獨中與左僕射陳康伯家屬在城中,眾皆慚服。
時存中與允文議偕至江北岸以察敵情,將士憚行,允文、存中獨以輕舟絕江而北。帝嘗謂康伯及留守湯思退曰:「楊存中忠無與二,朕之郭子儀也。」
121金人以舟師攻茨湖,官軍擊卻之。
茨湖在漢水之南,與光化軍相對,有鄂州副都統制李勝、荊南副統制張進之軍在焉。至是金人以舟渡師,欲攻襄陽,會風勢不利,不得著岸。鄂州府〔前〕軍旗頭史俊麾旗涉水,直登一舟,呼曰:「前軍得功矣,諸軍宜速進!」金人初不虞其登舟,遂大驚失措,行隊不整,有墜水而死者。諸軍繼進,俊殺其千戶一人,奪舟數十,金人乃還。
122辛丑,右武大夫、宣州觀察使、添差兩浙西路馬步軍副總管兼提督海船李寶爲靖海軍節度使、兩浙西路、通.泰.海州沿海制置使、京東東路招討使。
123詔御營宿衛使楊存中以右軍統制苗定所管步軍前來扈從。
124初,帝將如建康撫師,而欽宗神主未祔廟,行宮留守湯思退欲省虞速祔而釋服以行,既十日矣,至是權禮部侍郎黃中言不可,帝納焉。議者猶謂凶服不可以即戎,帝曰:「吾固以縞素詔天下矣。」卒從之。
125樞密行府議遣兵過江,乃檄淮西制置使李顯忠速選精銳甲軍至鎮江府會合,所有采石一帶留下軍馬,令池州都統制邵宏淵權管。
126金統軍劉萼,聞茨湖軍敗,遂班師,軍無行陣,多失路,爲鄉民所殺。細軍之在泰州者,亦棄而去。
127壬寅,觀文殿大學士、醴泉莧使兼侍讀、充行宮留守湯思退,乞鑄行宮留守印,仍就尚書省置司,行移如都省體式,合行事務從權便宜,施行訖奏。又請以敷文閣待制、知臨安府趙子潚兼充參謀官,尚書右司員外郎吳廣文充參議官,祕書省正字芮曄主管機宜文字,樞密院編修官鄭樵、諸王宮大小學教授吳祇若,司農寺主簿韓元吉並幹辦公事,皆從之。
崇信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領殿前都指揮使職事趙密爲行宮在城都總管,利州觀察使、殿前司策選鋒軍統制張守忠爲行宮在城都巡檢,武功大夫、侍衛馬軍司右軍統制、權主管本司職事張爲行宮城北巡檢,右武大夫、忠州團練使、侍衛步軍司神勇軍同統制、權主管本司公事王存爲行宮城南巡檢。
128是日,主管侍衛馬軍司公事、淮東制置使成閔,自鎮江引兵之揚州,御營宿衛使楊存中,亦遣右武大夫、權殿前司右軍統領李伋自江陰軍引所部渡江之石莊進發。時葉義問遣使臣李彪伺金人回軍動靜,閔令報曰:「成太尉大軍在楊子橋相持,來日當大戰矣。」道路喧言金人已去,揚州空虛,閔計不行,乃以馬軍司之兵自天長追襲,主管侍衛步軍司公事李捧亦以神勇軍襲之。敵軍凡數萬,其行如林,軍皆不敢與相近,但遙護之出境而已。
129癸卯,詔:「金人渝盟,侵攻上界,屬茲進發,躬往視師,文武群臣,各揚厥職,輯寧中外,共濟大功。」
130詔:「四川宣撫司統率軍馬隨路進討,恢復州縣,雖曰分路調發,亦仰常相關報,互相應援,不得輒分彼此,務要協力,共成大功。諸路招討使司準此。」
131詔樞密行府行下沿江諸大帥,各條陳進討恢得事宜。資政殿學士、知建康府張燾首陳十事,大率欲預備不虞,持重養威,觀釁而動,期於必勝。
132拱衛大夫、和州防禦使、權知揚州賈和仲聞敵去,乃以單騎入城,猶未有官吏。
133池州都統制邵宏淵,自蕪湖以親兵至采石。
134甲辰,省臣進呈金都督府牒。帝曰:「金主亮既已被殺,餘皆南北之民,驅迫而來,彼復何罪!今即日襲逐,固可使隻輪不返,然多殺何爲!但檄諸將迤邐進師會京畿,收復故疆,撫定吾人足矣。」左僕射陳康伯請率百僚稱賀,帝曰:「未須爾,候到汴京,與群臣共慶。」
135殿前司右軍統制、權知泰州王剛,以所部至本州。
136均州忠義統領昝朝等復據鄧州。
初,敵將萼之敗于茨湖也,還軍及鄧州,駐于城北八里,其武勝軍節度使、威略軍都總管蕭中一亦挈屬出城,駐于萼軍之南,其同知、節副皆以屬去。中一以留州事付監倉王直,中一與白千戶、三戶穆昆〔(舊作謀克。)〕言曰:「今日鄧州屯駐之兵,悉爲都統帶去。城中之兵皆土人,萬一爲宋兵內應,如何?」眾皆知中一有順南之意,唯唯而已。坐中忽不見白千戶者,中一疑走告于萼矣,乃率其奴婢將家屬南走,迷失道,中夜,屢遭鄉村土豪驚散。至州北百餘里,中一被殺,翼旦,金人皆北去。
錄事參軍高通,聞萼兵已退,乃集軍民謂曰:「今南兵已近,此時不決,城中之人皆不可保請遂決之。」眾請通權節度副使,通曰:「鄧州本大宋所有,今金國已棄我官吏、軍民矣,與諸公同歸大宋,如何?」眾皆聽命。忽報城下有十餘騎至,問之,則昝朝也,遂納款。朝,本鄧州射士,聚眾在山中,投均州守臣武鉅。
137乙巳,淮西制置使李顯忠自蕪湖引兵渡江。
時金人尚屯鶪籠山,而顯忠兵在沙上。觀文殿大學士、判建康府張浚,自長沙聞命,即日首塗,過池陽往勞,以建康淚賞犒之,一軍見浚,以爲從天而下。浚諭顯忠曰:「聖駕將巡幸,至而敵未退,得無虞乎?」顯忠乃以大軍濟江,去和州三十里,與之相持,然金兵亦未退。
138池州都統制邵宏淵,自采石復還蕪湖,仍于大信、裕溪河口措置捍禦。
139丙午,淮東制置司統制王邁〔選〕等復楚州。
140丁未,鄂州統制官王宣至鄧州。
先是昝朝既入城,遣人告捷,京湖制置使吳拱俾宣以七百騎赴之,拱繼至,又遣訓練官朱宏、王彥忠等率忠義人入汝州。
141均州鄉兵總轄莊隱等入河南府。
先是金人以兵二千駐長水縣,金州都統制王言遣將官楊堅、黨清引兵會忠義人往擊破之,殺其將二人,獲部將王保以歸,遂復長水縣,堅以深入陣,死之。清引其兵進攻嵩州,克之,又克永寧、壽安二縣,遂進兵入河南府,吏民皆迎降。
142戊申,帝發臨安府。
143江南東路轉運判官李若川、柳大節言:「金人反盟黷武,上天降殃,其主被弒,兵眾遁走。乃傳其子見留京東,軍馬頗眾,有親信以統之,勢須邀擊,以報擅殺之。今過淮敵兵,敗亡雖多,尚有十餘萬眾,寧肯束手就死,亦須窮。及金人巢穴,多有完顏族類,豈無守國軍馬,必不能奉舊主之子,亦不肯助弒主之眾,定圖自立,更相攻殺,盡而後已。當此釁隙,契丹起而乘之,過于五單于爭國,各自救不暇,豈暇尚占中原!百姓被祖宗德澤之深,日思簞食壺漿以迎王師,此誠天啟恢復之時,不可失之機會也。然王師大舉,尤務慎重,以成萬全之功。一,乞少憩將士,以養銳氣;二,乞預備錢糧,無致少闕;三,乞添器甲,以備分給中原義兵,緣義兵雖眾,唯闕器甲使用;四,乞敵人欲敦舊好,誘以好言以款之;五,乞多遣人密結中原義兵,以爲應援;六,乞厚賞募人探知敵情,以便進取;七,乞召集諸大帥共議軍事,勿致臨時異同。然後諸路並進,非特恢復中原有反掌之易,亦可一舉而空朔庭也。」
144左朝奉大夫、提舉江南東路常平茶鹽公事洪适言:「金主亮既殞,大定改元,未必諸國服從。若能仰順天時,遣使歸彊〔疆〕,則王師不血刃而得土宇,實天下之幸。萬一敵眾尚強,自准以北,別無爭立之人,則宜多遣有膽力人,密傳召檄,使中原義士,各取州縣,因以畀之。王師但留屯淮、泗,募兵積粟以爲聲援,不必輕涉其地以務力爭。俟漢、蜀、山東之兵數道聚集,見可而進,遲以歲月,必有機會可乘,恢復故地,何翅破竹!庶幾兵力不頓,可以萬全。」
145庚戌,帝次秀州。
146是日,金人大軍自盱眙渡淮盡絕。
初,淮東制置使成閔以所部追襲金師。閤門宣贊舍人、知泗州夏浚,聞敵歸,遂焚其城而南,金人乃遣千戶先至泗州,撤桴爲三浮橋,頃刻而成,翼日軍到,皆下馬乘橋而過。既渡絕,閔軍至盱眙,排列于岸之南,金人笑曰:「寄聲成太尉,有勞相送。」是時龜山路途,金人遺棄粟米山積,往往有科山東、河北民戶,令赴平江府、秀州送納者,官軍糧運方不繼,賴以自給。
147辛亥,帝次平望。壬子,帝泊姑蘇館。權樞密院事葉義問自建康,太傅、御營宿衛使楊存中自鎮江還,皆入見。守臣徽猷閣直學士洪遵獻洞庭柑,帝不受,自是所過無入獻者。
癸丑,帝乘馬至平江府行宮。時御營宿衛使司右軍統制苗定以所部至平江,乃以定兼權主管行在殿前司職事。
148鄂州水軍統制楊欽,以舟師追金人,至洪澤鎮,敗之。夜,鎮江府統制官吳超,遣部將段溫等追金人至淮陰縣,又敗之,獲其舟船糧食甚眾。
149是夜,淮東制置司劉銳、陳敏等引兵入泗州。
金人既渡淮,有三百餘〔人〕長告其千戶曰:「三百人皆有歸心,不可彈壓,柰何?」千戶曰:「主雖死,豈無王法!」其弟曰:「兄言失矣,彼有父母,人心難留,豈可以法繩之!」千戶默然,各上馬,即馳去,由是西城之兵皆上馬馳,不可遏,俄而東城之人亦去。成閔聞金人盡去,乃遣銳等自東城之東渡淮,又令統領官左士淵等自南門入,以收復告。金人所掠老弱在泗者,皆委之而去。
150甲寅,帝至無錫縣,宰執奏敵人已去淮西,尚餘三萬眾據和州。
陳康伯等依旨撰到招安旗榜,不惟諸國之人,雖女直亦一概與補官。內萬戶許以節鉞,其餘視爵秩高下更超等換授,白身特命以官,奴婢亦優賞,示之生路,庶使束手來歸。帝曰:「彼亦人也,比引見所招捉到金人,朕亦悉貸死,送諸軍役使。若盡殺之,則不勝其多,朕不忍也。」
151是日,淮西制置使李顯忠,與金人戰于楊林渡,卻之,將士死者千四百人,殺傷相當。
152乙卯,帝次常州。
153金主次三河縣,左副元帥完顏固雲〔(舊作彀英。)〕來朝。
154金人破汝州。
先是京西制置使吳拱,遣訓練官牛宏等率忠義人據汝州,會統軍劉萼自鄧州北歸,宏等邀之於七里河。敵兵甚盛,忠義人皆無甲,遂敗走。金兵圍之五日,及城破,殺戮殆盡。拱在鄧州,遣統制官周贇將八千人往援之,已不及。
155丙辰,帝次呂城鎮。
156金主次通州。
157丁巳,帝次丹陽縣。
158淮西制置使李顯忠,遣統制官張榮逐敵至全椒縣,敗之,得敵所獲老弱萬餘口。日暮,顯忠入和州。
159金主至中都。
160戊午,帝至鎮江府,未就舍,先乘馬幸江下觀划船。
161金主謁太祖廟。
162己未,帝幸鎮江府行宮。
163興州左軍統制王中正等引兵再攻治平寨,拔之。
初,劉海既去治平,金以兵堅守。中軍統制吳挺遣中正及知秦州劉忠共擊之,殺其知寨,降其招信校尉張季甫等四人。既而金人謀復據治平,中正引兵于千家堡迎敵,戰十餘合,敵敗走,官軍進擊,大獲其俘,中正爲飛鎗中其左頰者二。
164金主御貞元殿,受群臣朝。
165壬戌,金主詔:「軍士自東京扈從至京師者,復三年。」
同知河間尹高昌福上書陳便宜,金主覽之再三,命內外大小職官陳便宜。
166甲子,釋淮南、京西、湖北路雜犯死罪以下囚。
167武信軍承宣使、淮南東路馬步軍副都統〔(校者按:統字衍。)〕總管李橫移兩江南〔江南西〕路,常州駐劄。
168金潁、壽二州巡檢高顯,率所部民兵千餘人據壽春府,遂來降。
169丙寅,金主詔左副元帥完顏固雲規措南邊及陝西等路事。
170丁卯,金河北安撫制置使王任,天雄軍節度使王友直,自壽渡淮來歸。任,東平人,嘗以罪亡命,敵重賞捕之急,友直方聚眾往大名,歸之。友直喜,假契丹以舉事,遂破大名。金主既立,下令友直之眾,並放罪歸業爲平民,其眾聞之,皆散去,友直乃與任等自山東尋路來奔。比入境,有眾三十餘,遂自淮西赴行在。
171初,金主亮既爲其下所殺,參知政事敬嗣暉,欲立其太子光英于南京,左丞相張浩不可。耶律元宜遣人害光英。亮之后圖克坦氏後歸於母家。〔〔考異〕繫年要錄謂張浩害太子元英,併后圖克坦氏殺之,蓋傳聞之誤也。圖克坦氏後居海陵之生母故宮室,後乃歸母家,非與太子並見殺也。要錄又云:金主褒聞亮已死,乃擁萬騎趨中都。按世宗於十一月已發行矣。今並從金史。〕
172金伊喇扎巴之招諭耶律斡罕也,斡罕約降,已而復謂扎巴曰:「若降,爾能保我輩無事乎?」扎巴曰:「我知招降耳,其怹豈能必哉!」扎巴見斡罕兵強,車帳滿野,意其可以有成,因說之曰:「我之始來,以汝輩不能有爲。今觀兵勢強盛如此,汝等欲如群羊爲人所驅去乎,將欲待天時乎?若果有大志,我亦不復還矣。」賊黨或曰:「往者古紳〔舊作谷神,即希尹。〕丞相,神人也,嘗言西北部族當有事。今日正合此語,恐不可降也。」於是斡罕決意不降,扎巴亦留賊中。斡罕攻臨潢,敗其守兵,進圍之,眾至五萬。是月,斡罕遂稱帝,改元天正,復攻泰州,屢敗援師,勢益振。
宋紀一百三十六〔起玄黓敦牂(壬午)正月,盡三月,凡三月。〕
高宗紹興三十二年〔金大定二年。(壬午、一一六二)〕
紹興三十二年〔金大定二年。(壬午、一一六二)〕
1春,正月,戊辰朔,日有食之。
2己巳,遣中書舍人、權直學士院虞允文先往建康措置。
3金人攻壽春府,保義郎、樞密院忠義前軍正將劉泰率所部赴救,轉戰連日,是日,金人引去。泰身被數十創,一夕死。
先是泰自備家資,募兵三百,糧儲器械,一切不資于官。樞密院檢詳諸房文字洪邁言其忠,詔贈武翼郎,官其家三人。
4庚午,帝發鎮江府,次下蜀鎮。
5金以前翰林學士承旨翟永固爲尚書左丞,濟南尹布薩忠義〔布薩,舊作僕散,今改。〕爲右丞。
6辛未,帝次東陽鎮。
7金主御太和殿宴百官,賜賚有差。
8壬申,帝至建康府。觀文殿大學士、判府事張浚迎謁道左,見帝謝曰:「秦檜盛時,非陛下保全,無此身矣。」帝慘然曰:「檜,娼嫉之人也。」
9金主敕:「御史臺檢察六部文移,稽而不行、行而失當者,舉劾之。」
10乙亥,金主如大房山。
11丙子,祧翼祖皇帝神主,藏於夾室。
12尚書左司郎中徐度權戶部侍郎。
13金主獻饗山陵禮畢,欲獵而還,左丞相晏等曰:「邊事未寧,不宜遊幸。」戊寅,還宮,金主曰:「朕虛心納諫,卿等毋緘默。」
14己卯,詔:「侍從、臺諫各舉可爲監司一員,郡守二員;有不稱,坐繆舉之罰。」
15是日,淮西制置使李顯忠引兵還建康。
淮西兵火之餘,無廬舍,天大寒多雪,士卒暴露,有角趾者,帝遣中使撫勞。
16詔:「郡守年七十,與自陳宮觀,著爲令。」
17辛巳,金以南伐之師北,還賞賚將士,以耶律元宜爲御史大夫。
18壬午,金人攻蔡州,侍衛馬軍司中軍統制趙撙率諸軍禦之,京西制置使吳拱亦遣踏白軍統制焦元來援。金以勁矢射城上,守者不能立,金人登城。撙知不可當,乃棄城而下,率諸軍巷戰。自午至申,金人敗,乃去。
19癸宋,言者奏:「自金侵長淮,江上之民,有所謂踏車夫,則操舟楫而雜戰卒;防江夫,則持旌旗而頓山岡;以修防,則有鹿角夫;以轉餉,則有運糧夫;而踏車夫尤爲可念。請按采石當時籍定之數,與免三年科役,其餘亦與犒賞。」從之。既而戶部下建康府,具到踏車夫六千三百餘人,詔與免一年。
20右朝請大夫陳漢知通州,劉子昂知和州。時二州守臣皆遁去,故命之。
21乙酉,權知東平府耿京,遣諸軍都提領賈瑞、掌書記辛棄疾來奏事,上即日召見。
先是京怨金人征賦之橫,與其徒六人入東山,漸得數十人,取萊蕪縣,有眾百餘,瑞亦有眾數十人歸京。自此漸盛,遂據東平府,遣瑞入奏,瑞曰:「若到廟廷,宰相已下恐有所詰問,不能對,願得一文士偕行。」乃以棄疾權掌書記,自楚州至行在。瑞,萊州人;棄疾,濟南人也。
22戊子,邵州防禦使、知文州、節制軍馬向起爲鄂州觀察使,右武大夫、興州前軍統制、節制軍馬吳挺爲榮州刺史,右武大夫、達州刺史、興州前軍統制劉海爲拱衛大夫,賞秦州之捷也。
時四川宣撫使吳璘在河池,遣中軍統制杜實傳令起等曰:「軍行並從隊伍,勿殿後,勿踐毀民舍,勿取民財,逢敵欲戰,必成列爲陣。甲軍弓拏手並坐,視敵兵距陣約百五十步,神屑弓兵起立,先用箭約射之,箭之所至可穿敵陣,即前軍俱發。或敵兵直擣拒馬,令甲軍槍手密依拒馬,枕槍攛次,忠義人亦如之,違者並處斬。如敵已敗,許忠義人乘其後追擊之,必生獲金人與其首級乃議賞,否則闕。其有以他地兵爲金人冒賞者,罪亦如之。」凡布陣之式,以步軍爲陣心,爲左右翅翼,馬軍爲左右肋,拒馬環于左右肋之內以衛步軍。以一陣約之,主管敵陣,統制一,統領四,主陣撥發各一,正、副將、準備將、部隊將則因其隊爲多寡。陣兵三千二百六十有三,步軍居陣之內者一千二百有七,爲陣心者一千有六。〔甲軍槍手五百有二,神臂弓二百有二,平射弓二百有二。〕輿拒馬者二百,居陣外,分兩翅,副翼者五百六十有六,左翼二百八十有三,〔主陣將官二,平射弓二百一十有七,神臂弓六十四。〕右翼亦如之。馬軍居陣外,爲左肋者二百六十有一,〔將官二,訓練一,管隊十。隊兵、乘騎二百四十有八。〕右肋亦如之。雖間有貼撥、輔陣增益之不同,而大略如此。
璘遂遣興元都統制姚仲,以東路兵自秦亨出據鞏州,而金房都統制王彥,以其分兵屯商、虢、陝、華。虢、華爲金所取,金人去,復得之。陝州方與敵相持,然亦未退。
23己丑,制授耿京天平軍節度使、知東平府兼節制京東、河北路忠義軍馬,權天平軍節度掌書記辛棄疾補右承務郎,諸軍都提領賈瑞補敦武郎、閤門祇候。京、瑞並賜金帶,將吏補官者二百人。于是京東招討使李實遣統制官王世隆與瑞等齎官誥節鉞以往。
24金遣元帥府左監軍高忠建、禮部侍郎張景仁來告登位,盱眙軍以聞。〔〔考異〕金史本紀:大定元年十二月,以元帥左監軍高忠建爲報諭宋國使。宋史繫于次年二月,據其入境之時耳,今從宋史書之。〕庚寅,宰執奏金使二月渡淮,帝曰:「今若拒之,則未測來意,有礙交好;受之,則當遣接伴使副于境上,筅與商量。向日講和,本爲梓宮、太后故,雖屈己卑辭,有所不憚。今金興無名之師,侵我淮甸,兩國之盟已絕。今使者來,則名稱以何爲正?疆土以何爲準?與夫朝見之儀、歲幣之數,所宜先定。不然,則不敢受也。」
25金行納粟補官法。
26金主遣右副元帥完顏默音〔舊作謀衍,今改。〕率師討耶律斡罕。〔舊作窩幹,今改。〔〔考異〕金史本紀作蕭斡罕。按金史逆臣傳,斡罕姓耶律,故亦稱伊喇斡罕,非后族也,本紀誤。
27以洪萬、張掄爲接伴使。壬辰,帝謂宰執曰:「朕料此事終歸於和,卿等欲首議名分,而土地次之。蓋卿等不得不如此言,在朕所見,當以土地、人民爲上,若名分則非先也。何者?若得復舊疆,則陵寢在其中,使兩國生靈不殘于兵革,此豈細事!至如以小事大,朕所不恥。」陳康伯曰:「此非臣等所敢擬議。」帝曰:「俟邁等對,朕自以意諭之。」
28金主謂宰執曰:「朕即位未半年,可行之事甚多。近日全無敷奏。朕深居九重,正賴卿等贊襄,各思所長以聞。」甲午,復諭之曰:「卿等當參民間利害及時事之可否,以時敷奏不可徒自使優游而已。」
29丙申,以御營宿衛使、和義郡王楊存中爲江、淮、荊、襄路宣撫使,中書舍人、權直學士院兼侍講虞允文試兵部尚書、充江、淮、荊、襄路宣撫副使。
時帝將還臨安,軍務未有所付。張浚判建康府,眾望屬之,及除存中,中外失望。給事中金安節、起居舍人兼權中書舍入劉珙言:「比者金人渝盟,陛下親御六飛,視師江滸,大明黜陟,號令一新,天下方注目以觀。凡所擢用,悉宜得人,況欲盡護群雄,兼制數路,大柄所寄,尤當審圖。存中已試之效,不待臣等具陳,頃以權勢太盛,人言籍籍。陛下曲示保全,俾解重職,今復授以茲任,事權益隆,豈惟無以慰海宇之情,亦恐非所以保全存中也。倘以允文資歷未深,未可專付,宜別擇重臣,以副盛舉。」疏入,帝怒,謂輔臣曰:「珙之父爲張浚所知,此奏專爲浚地耳。」宰相陳康伯、朱倬,召珙諭上旨,且曰:「再繳,累及張公。」珙曰:「珙爲國家計,故不暇爲張公計;若爲張公計,則不爲是以累之矣。」命再下,珙執奏如初,乃止。于是允文改使川陝,存中措置兩淮而已。
二月,戊戌朔,中書舍人、權直學士院兼侍講虞允文試兵部尚書、充川陝宣諭使、措置招軍買馬,且與吳璘相見議事。
30己亥,金主以前翰林待詔大穎建言得罪,起爲祕書丞;以補闕馬欽諂事前廢主,除名。
31庚子,張浚、虞允文入對。時浚乞偕執政奏事,帝不許,于是與允文同對。詔浚仍舊兼行宮留守,又詔浚罷相後有合得特進恩數,皆還之。
32言者論料理江、淮三事:「其一,請于兩淮、荊、襄之間創爲四大鎮,如維揚、合肥、靳陽襄陽,各爲家計,增城浚隍,以立守備,農戰交修,以待天時。每鎮招集沿邊弓箭手二萬人,人授良田百畝,給與牛種,雖無租賦,實免供饋,悉遵陝西沿邊故事,仍以湖北州縣之在江北者隸靳陽。二曰大江之南,控制吳、蜀,夙有屯兵,據其險阻之地。今當建爲五帥,由鎮江而上至于建康、九江、江夏、公安,各以二萬人爲屯,附以屬城,供其芻糗,列置烽燧,增益樓船。三曰選擇兵官,教習諸路將兵、禁軍、土兵、弓手,此實久安之計。」乃詔楊存中、成閔、李顯忠、向子固、方滋、楊抗、向汋、王彥融、強友諒相度聞奏。
33興州前軍同統領惠逢復河州。
先是四川宣撫使吳璘命逢襲取熙、河,逢間道出臨洮,蕃兵總領、權知洮州李進,同知洮州趙阿令結,鈐轄榮某,皆至會通關掩擊之,獲其關使成俊。諸將議進兵,咸曰:「我擣河州而敵兵單弱,以強制弱,何憂不克!」一將曰:「不可。吾聞金軍盡在熙,我軍若直搗河,勢必來援。敵將忿兵,伺其不意,可一戰擒也。熙兵若破,則河軍自下。」眾曰:「善!」即伏兵閭家峽,其日,正月丙戌也。而金將溫特棱者,提正軍千五百,從軍亦如之,徑至峽口以邀南軍。惠逢令羸卒數十騎誘之,約曰:「旗動乃發。」金兵薄羸騎,旗動,伏兵大奮。會大風起,人馬不辨,李進引兵駐上,令左右下山,用平射弩旁射敵,金兵大亂。鈐轄榮某乘駿馬揮兵殺敵,所向風靡,眾從之,金人遂大敗,潰去。追騎至托子橋,有一將殿後,立橋左,瞪目大呼曰:「會來此決死!」追騎乃不敢逼,敵餘眾渡已,乃乘馬徐去。後獲金兵,問之,溫特棱也。是役也,俘金兵二百有五人,騎二百。
於是逢、進薄河州。蕃落指揮劉全、李寶、魏進糾集州民,執其同知、中靖大夫郭琪以降。州民皆以香花踵道迎宋軍,有流涕者。獨宁〔寧〕河寨官爲金堅守,民排戶裂其尸,其首以獻。諸將既得城,方編集府庫,人人炫功不相能,或言當暫賞軍,逢命人支錢十餘。時食物貴踴,炊餅一直數十錢,諸兵得賜,擲地大詬曰:「我等捐軀下河州,今性命之賤,乃不直一炊餅也!」
俄傳金兵大至,眾欲控城固守,逢曰:「彼眾我寡,河州又新附,未易守也。有如城中翻覆,外援不至,將柰何?」即眾欲出。州民父老咸障馬曰:「鈐轄等坐府中,我曹出力血戰,必有當也,何患兵少!」逢諭眾曰:「我令〔今〕去此,求援兵于外,非置此去也,汝曹一心努力守城耳。」即今〔令〕儒林郎呂謀權州事,與軍士願留者數十百人,因出屯會通關。李進乘馬過市,呼曰:「河州父老有識李進者乎?初不挾一縷以入,今不挾一錢以出。」即馳去。軍怨惠逢賞薄,有道亡者。
34癸卯,帝發建康府,宿東陽鎮。
35興州前軍同統領惠逢遣兵復積石軍,執同知軍、宣武將軍高偉,又攻來羌城,克之。
時金人復取寧河寨,盡屠其民,寨之戍兵皆潰,金合兵萬餘圍河州。城中百姓計曰:「前日之民南歸者,金盡屠戮。我若效之,即一寧河也,豈有全理!不如相與死守,猶有千一得活。」即籍定戶口,男子升城,女子供餉。郡有木浮圖,高數百尺,因撤木爲碾械。金人悉力爲〔來〕攻,木縋少選壓敵,有糜潰者。居三日,金人退屯白塔寺。
36甲辰,帝次下蜀鎮。
37金主以張浩爲太師、尚書令,諭之曰:「卿在正隆時爲首相,不能匡救,惡得無罪!營建兩宮,殫極民力,汝亦嘗諫,故天下不以咎汝。今以卿練達政務,復用爲相,當思自勉。」
38金御史大夫耶律元宜爲平章政事。
39乙巳,帝次丹陽館。丙午,帝宿丹陽縣。丁未,次呂城。
40太尉、威武軍節度使、提舉萬壽觀劉錡薨于臨安府。
錡既奉祠,寓居都亭驛。帝聞其疾劇,敕國醫診視。時金聘使將至,留守湯思退將除館待之,遣黃衣卒諭錡移居別院,錡發怒,嘔血數升薨。詔贈開府儀同三司,例外賜銀帛三百匹兩,後諡武穆。
41戊申,帝次常州。己酉,帝次無錫縣。
42王宣與金人再戰于汝州,至暮,各分散,殺傷相當。翼旦,金騎全師來攻,南軍敗衄,士卒死者百餘,亡將官三人。
43庚戌,帝次平江府;辛亥,次平望;壬子,次秀州。
44鄂州統制官王宣自汝州班師。時金人圍急,屬有詔班師,宣遂棄其城而去。
45金以太保、左領軍大都督昂爲都元帥,太保如故。
46癸丑,帝次崇德縣。
47金蕭玉、敬嗣暉等放歸田里。
48甲寅,帝次臨平鎮。
49金復以進士爲尚書省令史。
50乙卯,帝至臨安府。
51興元都統制姚仲圍德順軍。
先是仲以步軍六千四百爲四陣,趨鞏州,其下欲急攻,仲不聽,且退治攻具。既至城下,梯□與城下相等,圍之三日夜,不能克,乃舍之。時鞏州父老各輦米麵以餉軍,軍門山積。及引去,父老狼狽相顧,謂金今知我餉南軍,我無類矣,不如作計求活也,即殺官軍後兵輦重者數級,并焚饋物而去。仲退守甘谷城,留統制米剛等駐鞏州以觀敵,遂引兵之德順。
52丙辰,金人攻蔡州,侍衛馬軍司中興〔(校者按:興字衍。)〕軍統制趙撙擊卻之。
初,金既敗歸,撙益修守禦。京湖制置使吳拱進屯南陽,遣後軍統制成皋、華旺、捷勝軍統制張成各以所部兵來援,合撙及踏白軍統制焦元所部,纔六千人而已。金將費摩〔(舊作裴滿。)〕以數萬至城下,距城西北一里,依汝水爲營。其日,庚戌也。翌日,分兵半攻城,半掠糧,凡三遣人以書至城下,撙命射之。將書者曰:「此奉書來,與趙提舉商量軍事。」撙終不納。諸將曰:「敵人以書來,未知其意,姑接之何害!」撙曰:「不可。若觀之,必致士卒之疑,適中其計。」
前一日,金乘昏黑填濠于南門外十三處,寂然不聞其聲,質明,方覺之。焦元中流矢,遂下城,金人乘勢登城,啟南門而入。撙在城西,方聞南壁失利,即下城集諸軍,占地勢以待。華旺、成皋、焦元欲奪東門出奔,守門統領官劉安不聽。將官李進聞南門被攻急,乃率弩手二十餘人赴之,將刀登城,中三矢而死。撙率士卒巷戰,日轉午,勝負未分。效用王建募死士十一人,截其甲裳,登城殺敵。至申刻,相持不動。馬軍司第十八將王世顯請募敢死士,得四十人,登城接戰,殺其二將,金人囂潰,皆自擲而下,南軍奮擊,死者不可計。會金帥登南門,望南軍旌旗不亂,曰:「今日城又不可得。」復下城而去。撙大呼曰:「金人走矣!」軍士皆歡呼。金人遂敗爭門而出,不得出者,聚毬場中有千餘人,諸軍圍之,勦殺皆盡。撙命積金人之屍爲二京觀。
撙苦戰僅十旬,軍不過六千人,大戰之後,軍吏戰歿者已四百餘人,負創者三千七百人,可戰者僅二千人而已。
金人既敗,猶整頓行伍于西原,分八頭,每一頭以兩旗引去,以示有餘。南軍望之,皆不言而咨歎。
戊午,金再攻城,以大車載薪欲火西門,趙撙伏壯士甕城,俟其至,開關突擊之,金人棄車而遁。
53庚袖夜,有星隕于蔡州金人之營。未明,金人退兵一舍。
54鄂州左軍副統制王宣,自汝州以二百騎還至唐州。
時蔡州圍急,京西制置使吳拱遣步騎萬三千人往援之。統領官游皋等至確山,逗遛不進,拱乃以宣權中軍統制、節制沿邊軍馬,趨救蔡州。
55甲子,金都元帥昂開府山東,經略邊事。是日,高福娘伏誅。
56乙丑,鄂州駐劄御前中軍權統制王宣,敗金人于蔡州確山縣。
前一日,宣以所部距確山三十五里而營,質明,候騎報敵至確山,眾欲不戰,宣不可。乃舍其步士,引騎兵三千先行,分爲三陣。敵沖陣心,宣令諸軍以背刀沖奪,三陣俱進。秉義郎、右軍副將汲靖有勇力,宣召之。靖請百騎,宣與騎二百。靖上馬據鞍高呼曰:「今日汲靖爲國家破此敵,敵若不破,誓不生還。」左右聞之,人百其勇。宣曰:「汲靖事濟矣。」靖馳入敵陣奮擊,敵眾披靡。靖出入者三,惟亡二騎。諸軍亦勇進,金人遂遁,宣整眾不追。
方金之未敗也,招討使吳拱,以趙撙孤軍不可留,屢以蠟書趣回軍。撙以敵圍方急,若棄城去,敵兵追擊,勢必敗亡,況蔡州軍食有餘。拱怒,以蠟書付諸將,令一面班師。會敵兵敗還,撙乃與諸將夜出蔡州,居人皆從之,天氣昏黑,墮空谷而死者甚眾。于是撙自信陽歸德安,而宣亦還屯襄陽府。
57丙寅,瘞欽宗重于招賢寺,立虞主。
58金人復取蔡州。
59興元都統制姚仲,遣副將趙詮、王寧引兵攻鎮戎軍。金聞宋軍至,闔其城,收其弔橋,堅壁固守。詮等引兵斷其貫繩,諸軍畢登,神屑弓射其敵樓,更遣重兵分擊,敵勢不支。主簿趙士持,自言本皇族,與同知任誘先開門出降,獲其知軍振戈將軍韓玨。定遠大將軍、同知渭州秦弼聞南師下鎮戎,遂托疾不受金命,與其子進義校尉嵩及其孥來歸。宣撫司以弼知鎮戎軍。
60閏二月,己巳〔辛未〕,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寧武軍承宣使、江州駐劄御前諸軍都統制戚方,添差兩浙東路馬步軍副都總管,紹興府駐劄。
61金人以熙、蘭之兵圍河州,彌望蔽野,,兵械甚設。宋軍之未得河州也,守將溫特棱遣食糧軍馳書于臨洮、德順以求援,爲其吏曹劉浩等十八人謀匿之不行,已而浩等悉來歸。及金兵再至,呼于城下曰:「惟以劉浩等縋城而出,乃釋圍。」浩等射其呼者使去。會義軍運□擊敵眾,殺其部長一人,敵乃小卻,然亦未退。
62壬申,欽宗虞主還几筵殿,上親行安神禮。于是自七虞至九虞,皆親行之。
63金人破河州。
初,河州既受圍,金將溫特棱揚言曰:「河州能爲南人死守,甚壯。今我留此,萬一漢軍乘虛入熙,則熙又爲人有也,不如引兵歸援熙耳。」乃率兵去。城上士卒聞之,交口相賀,守城者弛甲坐。是夜,人人困臥城陬,敵以鐵騎擣城,斯須城壞,州民尚有未知敵至者。翌日,癸酉,敵驅父老、嬰孺數萬屠之,遷壯者數千隸軍。
先是宣撫司命惠逢、李進等會蕃、漢兵援河州,逢以兵役單寡,不能支敵,乞師者再。頃之,宣撫司遣將領郭師偉,將騎七百爲逢聲援,師偉未至,河州已破。逢屯通會,進屯臨洮。逢遣人謂曰:「金今再至,是無河州決也。吾曹罪在不測,不如併力以往,猶獲免也。」進曰:「敵兵愈前近萬人,牛以危兵綴之,必取辱。」逢信之,因休士卒。進即星夜趨河州。後二日,逢聞之,掩面泣下曰:「李進誤我!」進至河州,城已爲敵焚蕩,餘城趾而已。敵屠城時,吏曹劉浩與其徒八人遁走得免,十人被戮,宣撫使吳璘皆命浩輩以官。
64丙子,帝親行卒哭之祭于几筵殿。戊寅,帝送欽宗虞主于和寧門外,奉辭,遂祔神主于太廟第十一室。己卯,百官純吉服。
65癸未,正侍大夫、宣州觀察使、興元府駐劄御前右軍統制楊從儀,率諸將攻大散關,拔之。
關之未下也,左從政郎、都統司幹辦公事朱紱,以書遺總領財賦王之望,言:「諸軍志不銳,戰心不壯。且曰:『使我力戰,就果立微勞,其如賞格當在何處!伺候覈實,保明申報,宣司、總司指揮,往返數旬,豈能濟急!』大率目今事勢,與前事異,不立重賞,何以責人于死事!乞詳酌措置,略于川蜀科敷軍需之費十分之一,多與準備賞給錢物近一二百萬,自總所移文諸帥,多出曉示,號令諸軍,各使立功以就見賞。如散關一處,使當初有銀絹一二萬匹兩,錢引一二十萬道,椿在鳳州,宣撫吳公、節使姚公明告諸軍,遣二三統制官各以其所部全軍一出,諭之曰:『當進而退,則坐以軍律,進而勝捷,能破關險,則有重賞。』如是而軍不用命,敵不破滅,無有也。」
之望怒,答書言:「用兵百三十日,糗糧、草料、銀絹、錢引,所在委積,累次喝犒,并朝廷支賜,文字纔到本所,立便給散,略無留阻。散關前攻不下,聞自有說,不知是險固不能取也,抑是有可取之理,而無銀絹錢引之故,士卒不用命也?若可取而士不用命,豈計使之故!則必有任其咎者。況聞攻關之日,死傷不少,則非士卒之不用命矣。自來兵家行軍,若逗撓無功,多是以糧道不繼,嫁禍于有司以自解,亦未聞以堆垛賞給爲詞者也。國家息兵二十年,將士不戰,竭西川之資以奉之。一旦臨敵,更須堆垛銀絹而後可用,則軍政可知矣。且如向來和尚原、劉家圈、殺金坪諸軍大捷,近日吳宣撫取方山原、秦州等處,王四廂取商、虢等州,吳四廂取唐、鄧州,亦不聞先垛銀絹始能破敵也。朝廷賞格甚明,本所初無慳吝。如秦州治平之功,得宣司關狀,即時行下。魚關支散,何嘗稍令闕誤!兼關金帛錢物,充滿府藏,宣撫不住關撥,豈是無有舂辦耶!李晟屯東渭橋,無積資輸糧,以忠義感人,卒滅大盜。足下以書生爲人幕府,不能以此事規贊主帥,而反咎主人以不斂于民,豈不異哉!九月以後,興元一軍,已支撥過錢引二十八萬道,銀絹二千匹兩,而糗糧、草料與犒設犒賞不與焉,亦不爲不應付矣。若皆及將士,豈不可以立功!有功未賞,賞而未得者何人也?朝廷分司庀職,各有所主,而于財賄出納爲尤嚴。經由、檢察,互相關防,所有屢降指揮,凡有支費,宣司審實,總所量度,此古今通義而聖朝之明制也。來書謂攻散關時,若得銀絹、錢引樁在鳳州,而敵不破滅無有也。樁在鳳州與在魚關何異?方宣撫以攻守之策會問節使時,亦不聞以此爲言。今散關、鳳翔未破,足下可與軍中議取散聞〔關〕要銀絹、錢引若干,取鳳翔要若干,可以必克;本所當一切抱認,足下可結罪保明具申,當以聞于朝。如克敵而賞不行,僕之責也;若本所抱認而不能克,足下當如何?」紱不能對。
至是從義;〔儀〕督同統制田昇等夜引兵攻拔之,遂分兵據和尚原。金人走寶雞。
66丙戌,賜張浚錢十九萬緡,爲沿江諸軍造舟費。
帝既還臨安,有勸浚求去者。浚念身爲舊臣,一時人心以己之去就爲安危,乃不敢言,治府事,細大必親焉。
67戊子,帝始純吉服,御正殿。
68右諫議大夫梁仲敏,論「參知政事楊椿,輔政期年,專務諂諛以取悅同列,議政則拱手唯唯,既歸私第則酣飲度日,以備員得祿爲得計,朝廷何賴焉!」殿中侍御史吳芾言:「椿自爲侍從,已無可稱。其在翰苑,所爲詞命,類皆剽竊前人,綴緝以進。冒登政府,一言無所關納,一事無所建明,但爲鄉人圖差遣,爲知舊干薦舉而已。故都人目爲『收敕參政』。去冬警報初聞,有數從官謁椿,勉以規畫,又以危言動之,椿竟不動,但指耳以對,蓋椿素有聵疾也。親厚有風之使去者,椿曰:『吾忝參政,宰相諾吾亦諾,宰相拜吾亦拜,重聽何傷!』其貪祿無恥,至于如此。」左正言剃度,亦論「椿貪懦無恥,頃爲湖北憲,率以三百千而售一舉狀。自爲侍從,登政府,惟聽兵部親事官及親隨之吏貨賂請求。望賜罷免以肅中外。」
辛卯,參知政事楊椿充資政殿學士、提舉在外宮觀。椿爲臺諫所擊,四上疏乞免,乃有是命。
69湖北、京西置制使吳拱,言西北來歸之人甚眾,望權令踏逐寺觀安泊,分給官田,貸之牛種,權免租稅,從之。
70癸巳,敷文閣待制、樞密都承旨徐□充館伴大金國信使,武功大夫、吉州刺史、權知閤門事孟思恭副之。
先是北使高忠建等將入境,責臣禮及新復諸郡縣。接伴使洪邁移書曰:「自古以來,鄰邦往來,並用敵禮。向者本朝皇帝,上爲先帝,下爲生靈,勉抑尊稱以就和好。而彼國無故背盟,自取殘滅。竊聞大金新皇帝有仁厚愛民之心,本朝丞諭將帥,止令收復外,不許追襲。乃蒙責問,首遣信使,舉國欣幸。但一切之禮,難以復仍舊貫,當至臨淮上謁,更俟顧惠,曲折面聞。」
近例,迓使相見于淮水中流,及是見于虹縣之北虞姬廟,始抗禮。比賜宴,以欽宗喪制未終,不用樂。
71乙未,右朝請郎、知盱眙軍周淙,言富察〔(舊作蒲察。)〕徒穆之僕從,走馬自燕來報契丹侵擾金國,帝謂大臣曰:「上天悔禍,與國相攻。今先遣使請和,則其國中可卜。儻舊疆復還,得奉祖宗陵寢,誠國家之福。」陳康伯曰:「頃年金后有云:『只見漢和蕃,不見蕃和漢。』今乃金先請和也。」
72是日,金兵部侍郎(溫)都察珠圖喇,〔舊作溫敦朮突剌,今改。〕及斡罕〔(舊作窩斡。)〕戰於滕〔勝〕州,敗績。
73是月,興元都統制姚仲,統忠義統領段彥引兵攻平安關寨,克之。進至原州,金人堅守不下。彥以兵圍其城,鼓勵將士乘勢畢登,遂拔之,殺其知州完顏薩里,〔(舊作撒里。)〕獲同知、鎮國將軍赫舍哩鄂嚕古〔(舊作紇石烈訛魯古。)〕等,并其孥來獻。乃以彥知原州。彥又遣將官陳克西壕、柳泉、綏寧、靖安四寨。
74三月,丁酉朔,新除資政殿學士楊椿,降充端明殿學士、提舉臨安府洞霄宮。
75四川宣撫使吳璘,自秦州引兵至德順軍。
先是興元都統制姚仲攻德順,踰四旬不能下,乃以武當軍承宣使、知夔州李師顏代之,與中軍統制吳挺怭節制軍馬。會金都統圖克坦喀齊喀、〔(舊作徒單合喜。)〕副都統張中彥自鳳翔濟師,又遣其左都監自熙、河以兵由張義堡駐摧沙,合沍原之師來援。挺與金人遇于瓦亭,統制官.秀州刺史吳勝、閤門宣贊舍人朱勇等以所部逆戰。統領官王宏謂人曰:「吾赤手歸朝,驟官將領,不以死力戰,非夫也!」即突出,部其徒奮擊,飛矢如蝟毛,宏不動,敵敗去。然諸軍猶畏敵軍盛,復相持不敢進,璘恐士有怠志,遂自將以往,至是抵城下。
76乙巳,少保、奉國軍節度使、四川宣撫使、領興州駐劄御前諸軍都統制職事、充利州西路安撫使、判興州、充陝西、河東路招討使吳璘爲少傅,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保寧軍承宣使、金、房、開、達州駐劄御前諸軍都統制兼知金州兼金、開、達州安撫使王彥爲保平軍節度使,錄商、虢之功也。
77丁未,左司員外(郎)兼國史院編修官洪邁、文州刺史.知閤門事張掄接伴北使還,入見。邁等言:「伏見已降指揮,罷北使沿路游觀、燒香。竊謂朝廷方接納鄰好,所爭者大,非一事而止也。今賜予宴犒,一切如舊,則遊觀小節,似可從略。若以欽宗皇帝服制爲辭,則向者顯仁皇后弔祭使來,天竺、浙江之行,猶且不廢。或彼有請,拒之無名。望令有司依例施行。」詔:「使人欲往浙江觀潮,令館伴諭以近日水勢湍猛,損壞江亨石岸,難爲觀看;其天竺並沿路遊觀燒香,且依近例;或無所請,即依已降指揮施行。」遂以邁守起居舍人,兼職如故。
是日,金國報登位使高忠建等入國門。始,忠建責臣禮及新復諸郡,邁以聞,且曰:「土疆實利,不可與;禮際虛名,不足惜也。」禮部侍郎黃中聞之,亟奏曰:「名定實隨,百也不易,不可謂虛。土疆得失,一彼一此,不可謂實。」議者或有謂:「土地,實也;君臣,名也。今宜先實後名,乃我之利。」權兵部侍郎陳俊卿曰:「今力未可守,雖得河南,不免爲虛名。臣謂不若先正名分,名分正,則國威張而歲幣亦可損矣。」
78戊申,四川宣撫使吳璘復德順軍。
璘初至城下,自將數十騎遶城。守陴者聞呼相公來,觀望咨嗟,矢不甚發,敵氣索。于是璘按行諸屯,預治夾河戰地。前一日,當陣斬一將,數其罪以肅軍,諸將股慄。乃先以數百騎當敵,金人一鳴鼓,銳士躍出突宋兵,遂空壁來戰,宋軍得先治地,無不一當十。苦戰久之,日且暮,璘忽傳呼某將戰不力,其人即殊死。金兵大敗,遂遁入壁。質明,璘再出兵,金人堅壁不戰,。會天大風雪,金人引眾夜遁。璘入城,市不改肆,父老擁馬迎拜,幾不得行。遂遣忠義統領嚴忠取環州,獲其守將中憲大夫郭裔。
先是武功大夫、閤門宣贊舍人強霓與其弟武經大夫震皆陷敵,及是自環州來歸。璘嘉其忠義奏以霓知環州兼沿邊安撫司公事,震統領忠義軍,屯環州。
79己酉,太常少卿王普假工部侍郎、充送伴大金報登寶位國信使,武翼大夫、榮州刺史、帶御器械王謙假昭慶軍承宣使副之。
80壬子,金報登位使驃騎上將軍、元帥府左監軍高忠建,副使通議大夫、尚書禮部侍郎張景仁,見于紫宸殿。故事,北使授館之三日即引見,至是以議禮未定,故用是日。于是北使于隔門外下馬,〔近例,于官門內隔門接下馬。〕三節人下馬于皇城下,〔近例,在皇城門內上下馬。〕使副位于節度使之南,不設氈褥。以欽宗喪制未終,不設仗,次宴垂拱殿,不用樂。
先是閤門定受書之禮略于京都故事,〔〔考異〕東京舊儀:北使跪于地下進書,內侍啟匣取書。宰執讀書畢,使人陞殿,跪傳北主語,問上起居。客省官宜問畢,北使下殿起居。今附見其制。〕詔館伴使徐□等以所定示之。忠建固執,特許殿上進書。及陞階,猶執舊禮,尚書左僕射陳康伯以義折之,忠建語塞,乃請宰相受書。康伯奏曰:「臣爲宰相,難以下行閤門之職。」忠建奉書,跪不肯起,廷臣相顧眙愕。康伯呼□至榻前,厲聲曰:「館伴在館所議何事?」□徑前掣其書以進,北使氣沮。
81癸丑,金人圍淮寧府城。守(臣)武翼大夫、忠州刺史陳亨祖,登城督戰,爲流矢所中,死之。
82四川宣撫使吳璘,自德順軍復還河池。
83金人自摧沙引兵,由開遠堡攻鎮戎軍,環城呼譟,眾矢盡發,守將秦弼來援。時興元都統制姚仲,已遣將官王仲等領千兵戍鎮戎,至是又遣副將杜孝廉領兵五百屯摧沙爲外禦。
84丁巳,金使高忠建等入辭,置酒垂拱殿。
忠建等既朝,留驛中凡五日,觀濤、天竺之遊皆罷之,至是面受報書,用敵國禮。將退,遣客省官宣諭云:「皇帝起居大金皇帝。遠勞人使,持送厚幣。聞皇帝登寶位,不勝欣慶。續當專遣人欽持賀禮。」忠建等捧受如儀。
85起居舍人兼國史院編修官洪邁假翰林學士,充賀大金登寶位國信使,果州團練使、知閤門事張掄假鎮東軍節度使副之。
86戊午,忠義軍統制兼知蘭州王宏,引兵拔會州,獲其通事李山甫等五十四人。宣撫司因令宏統制蘭、會州軍馬。
87金人破淮寧府,忠義副都統領戴規,部兵巷戰,奪門以出,爲敵所害,守將陳亨祖之母及其家五十餘人皆死。後贈亨祖榮州觀察使,贈規三官,祿其家三人。又爲亨祖立祖于光州,名閔忠。
金之渝盟也,淮、襄諸軍復得海、泗、唐、鄧、陳、蔡、許、汝、亳、壽等十州,自是但餘四州而已。
88己未,帝始御經筵。自去秋以用兵權罷講讀,至是復之。
89金人引兵與西蕃官杏果同圍原州,守將段義彥,率忠義統領鞏銓領兵,併州之官吏、軍民登城以守。金依城建寨,晝夜攻擊。原州城雖高,而忠義兵皆無甲,乃遣使詣鎮戎軍秦弼求援,弼無兵可遣,不得已分第三將趙銓及總押官苟俊所領兵之半以應之。果本涇原部落子,奔降于金,深知利害險扼之處,金遂將之。
90川陝宣諭使虞允文至西縣之東,總領四川財賦王之望自利州往會之。允文之出使也,與京西制置使吳拱、荊南都統制李道會于襄陽,至是又與四川宣撫使吳璘會于河池,前後博議經略中原之策。令董庠守淮東,郭振守淮西,趙撙次信陽,李道進新野,吳拱與王彥合軍于商州,吳璘、姚仲以大軍出關輔,因長安之糧以取河南,因河南之糧而會諸軍以取汴,則兵力全而餉道便,兩河可傳檄而定。遂驛疏以聞。
先是之望數以軍興費廣爲言,朝廷令勸諭民戶獻納,之望因親至梁、洋,諭豪民使輸財。
91癸亥,夏人二千餘騎至菜園川俘掠,又二百餘騎寇馬家巉。
92丙寅,四川宣撫使吳璘,令右軍統制盧仕閔盡以秦鳳路并山外患義人及鎮戎軍四將軍馬留隸守臣秦弼。先是弼言鎮戎備單弱,敵勢甚盛,乞遣援兵故也。
93是月,明州言高麗國綱首徐德榮至本州,言本國欲遣賀使,詔守臣韓仲通從其請。殿中侍御史吳芾言:「高麗與金人接壤,爲其所役。紹興丙,寅,嘗使金稚圭入貢,已至明州,朝廷懼其爲間,亟遣之回。方今兩國交兵,德榮之情可疑,使其果來,懼有意外之虞。萬一不至,即取笑外國。」乃止之。
94是春,淮水暴漲,中有如白霧,其闊可里許,其長亙淮南、北。又有赤氣浮于水面,高僅尺,長百步,自高郵軍至興化縣,若血凝而成者。
95癸酉,殿中侍御史吳芾言:「向來歲遣聘使,多以有用之財博易無用之物。大率先行貨販,厚結北使,方得與北商爲市。潛形遁,嘗虞彰露,間遭捃摭,復以賄免,不惟有累陛下漬儉之德,亦啟敵人輕侮之心。今再通和好,尚慮將命之臣或仍前例,有傷國體,爲害非細。」詔使副嚴切覺察,如使副博易,回日令臺諫彈劾。
宋紀一百三十七〔起玄黓敦牂(壬午)四月,盡十二月,凡九月。〕
高宗紹興三十二年〔金大定二年。(壬午、一一六二)〕
紹興三十二年〔金大定二年。(壬午、一一六二)〕
1夏,四月,己巳,金右副元帥完顏默音,〔舊作謀衍,今改。〕等敗斡罕〔舊作窩斡,今改。〕於長濼。
先是斡罕攻泰州不克,轉趨濟州,欲邀金人糧運,默音與右監軍完顏福壽,合兵萬三千人,以海蘭路〔海蘭舊作曷懶,今改。〕總管圖克坦志寧〔圖克坦,舊作徒單,今改。〕等爲左翼,臨海節度使赫舍哩志寧〔赫舍哩舊作紇石烈,今改。〕等爲右翼至木虎崖,盡委輜重士卒,□數日糧,輕騎襲之。賊黨有來降者,謂默音曰:「賊中馬肥健,官軍馬疲弱,此去賊八十里,比遇賊,馬已憊。賊輜重去此不遠,我攻之,賊必救其巢穴。賊至,馬必疲,我馬得少息。所謂攻其所必救,以逸待勞也。」默衍〔音〕從之,乘夜亟發。會大風,路暗不能辨,遲明,行三十里許,與賊輜重相近,整兵少憩。斡罕方向濟州,聞金兵取其輜重,乃還救,遇於長濼。既陣,默音別設伏於左翼之側,賊騎突出左翼伏兵之間,圖克坦克寧射卻之。
是日,別部諸將與賊對者,勝負未分,相去五里許而立。左翼萬戶襄別與賊戰,賊陣動,襄麾軍乘之,突出其後,俱與大軍不相及。襄以善射者二十騎,率眾自賊後擊之,賊不能支,乘勢麾軍擊其一偏,賊遂卻。襄遂與大軍合,而別部諸將皆至,整陣力戰,天忽反風揚砂石,賊陣亂。金兵馳擊,大破之,追北十餘里,斬獲甚眾。
2辛未,金降前主亮爲海陵郡王。
3甲戌,吳璘命姚仲趣德順,統制官盧仕閔、姚志並聽節制,相機圖復涇、渭等州。仲言所領兵少,欲就興元、洋州抽兵爲助,璘從之。於是仲併河池、秦州兵九千詣德順,餘兵留屯甘谷、摧沙、鎮戎軍。
時原州受圍已久,金兵益置□十四所,更用鵝車、洞子擁迫城下矢石亂發,軍民死傷甚眾,勢將不支。守將段彥、鞏銓,告于知鎮戎軍秦弼曰:「原州、鎮戎,脣齒相依。原州失守,鎮戎必孤。」弼以聞于宣撫司,乃就令弼盡領四將兵應援。段彥復報敵兵增至七萬,盧仕閔謂涇、渭距德順、鎮戎地遠,而原州勢急,請姚仲分援原州,仲乃令右軍統制李在分遣治平寨屯兵五百人往援之。仕閔以原州急,分遣分其兵寨于東山及渭川道三岔口榆林堡,堡距州五十里,以爲應援,且密遣壯士馳報城中,俾知外援以堅其守。
4戊寅,御史中丞汪澈參知政事。
5戊子,起居舍人、充大金國賀登寶位使洪邁等辭行。〔〔考異〕繫年要錄載國書云:「審惟駿命,光宅丕圖,德合天人,慶均遐邇。比因還使,常露悃悰,從海上之盟,獲講鄰封之信。中更多故,頗紊始圖。事有權宜,姑爲父兄而貶損;覺無端隙,靡天地之鑒臨。既邊事之一開,致誓言之遂絕,敢期後聘,許締新歡。載惟陵寢之山川,寖隔春秋之祭祀,志豈忘于纘舊,孝實切于奉先。願畫舊疆,寵還敞〔敝〕國,結兄弟無疆之好,垂子孫可久之謀,庶令南北之民,永息干戈之苦。倘垂睿照,曲徇懇求,願佇佳音,別修要約。」與大金國志所載少異。今附見於此。〕
6壬辰,起居郎呂廣問權尚書禮部侍郎。
7丙申,興元都統制姚仲,聞原州圍急,乃令統制官姚志、李在量留兵屯德順,盡以精兵同所將常從兵以是日發德順,往擾原州。
8契丹斡罕率眾西走,金右副元帥默音追及之於霿□河。賊已濟,毀其津口,赫舍哩志寧軍先至,不克渡,乃對岸爲疑兵,以萬戶瓜勒佳清臣、〔瓜勒佳舊作夾谷,今改。〕圖克坦海羅於下流渡河。值支港兩岸斗絕,且濘淖,命軍士束柳填港而過。追之數里,得平地,方食,賊眾奄至。志寧急整陣,賊自南岡馳下衝陣者三,志寧力戰,流矢中左屑,戰自若。後軍畢至,左翼輕騎兵先與賊接戰,據上風縱火,乘煙擊金軍。金步兵亦至,併力合戰,凡十餘合,金兵苦風煙,皆槙立如癡。會天雨風止,金兵奮擊,大敗之。圖克坦克寧追奔十五里,賊前阨谿澗,不得亟渡,多殺傷。賊既渡,金兵亦渡。少憩,賊反來攻,克寧以大軍不繼,令軍士皆下馬射賊。賊引卻而南,克寧亦將引而北。士未及騎馬,賊復來衝突,金兵少卻,回渡澗北。金軍大隊至,斡罕遂引去。
9五月,戊戌,四川宣撫使吳璘,自河池往鳳翔視師。
都統制姚仲,遣統領官趙銓引兵七百至開邊寨,克之,獲其知寨成茂。已而金人千餘自原州來求戰,銓鼓眾力戰,北兵敗走。金二百餘騎又駐開邊寨河灘,右軍統制盧仕閔戰退之,追擊至九龍泉。仲令統制姚公輔同統領官張詔、趙銓領兵七百赴原州,又令統制姚公興駐原州北嶺,與金人合戰,奪其隘口。守將段彥知大軍將至,勢少壯,金人是日攻城亦稍緩。
壬寅,仲以大軍至原州之北嶺,與金人合戰,南兵大敗。前一日,仲未至開邊寨之十里,將以,之日由九龍泉上北嶺,令諸軍弓弩盡滿引行前,輜重隊居後。平旦,遇敵萬餘求戰,仲以盧仕閔所領馬步軍及陝西兵合爲頭陣,次以己所統部軍六千四百十有八爲四陣,隨勢便利分列之,又以統制官姚志所部兵爲後拒,列爲隘曲。南軍盡力鏖擊,陣面開合凡數十,敵兵每一衝陣,率三千餘眾,迭爲進退。輜重隊隨陣亂行不整,第一、第二陣方交鋒,而第三、第四已爲金兵破拒馬而入,陣心衝潰,輜重中隔,莫可接。第五陣及仲牙兵,死最久,自辰至未,人馬死亡,枕藉道路,軍遂大潰。志陣居第六,已踰兩隘,行前者還報諸陣盡爲敵兵所敗,志謂其徒曰:「前軍既敗,我輩進亦死,退亦死,等死耳,進猶可生也。」遂悉其軍各死戰,。未幾,金人馬軍宜前衝擊,志令左軍第四正將張傳〔傅〕傳令槍手盡坐,神臂弓先發,平射弓次之,起伏凡五,金兵引退約二百步。志遂趨陣,踰七八里,敵乃歸南山原。當時詢求姚仲不得,頃之,有報仲已至開邊寨,志遂令將官楊立領神臂弓甲兵各五隊據九龍泉大川路,以備敵邀擊。是役也,武顯大夫、興州前軍同統制鄭師廉,與統領官七,將官三十,隊將七十有三,並死于陣,隊兵以下不與焉。仲既至開邊寨,諱言五陣之敗,惟推姚志爲奇功,以捷報宣撫司。
公輔聞仲遇敵,乃引兵次原州城爲策應,遇金人,與戰,至午,各退保于故壘。時吳璘方遺仲書,問原州敵勢,且曰:「喀齊喀貝勒〔(舊作合喜孛堇。)〕次鳳翔,堅守不出。勢不與處,雖原州圍未解,可且赴德順。」書未至而仲已敗。
10金立楚王允迪爲皇太子。
11乙巳,詔:「禮部奏名進士,依祖宗故事,更不臨軒策試。」
12戊申,太傅、寧遠軍節度使、御營宿衛使、和義郡王楊存中,復爲醴泉觀使。
13辛亥,鎮江都統制張子,與金人遇于石湫堰,敗之。
先是金以數萬眾圍海州,詔子益率兵往援,仍聽張浚節制。浚受命,即爲書抵子,勉以功名,令出騎乘敵弊。子至京口,整軍渡江,亟趣連水,擇便道以進。前一日,至石湫堰,金萬騎陣于河東。子曰:「彼眾我寡,利在速戰,不可令敵知我虛實。」于是率精銳數千騎,馳先入,復州防禦使王友直以所部力戰,御營宿衛前軍統制張爲流矢中其腦,沒于陣,士卒死。金兵遂大敗,擁于河,溺死幾半,餘騎遁去。
14壬子,奉安顯仁皇后神御于景靈宮。
15癸丑,吳璘聞姚仲之敗,乃逮繫左軍第四正將張傳〔傅〕鞫之,始得其實,遂追仲赴軍前議事。翌日,又令統制官姚公輔、趙銓守原州,聽候中軍統制吳挺節制,不得自爲摘發若擅離所守地,稍失支吾,並斬。
16乙卯,忠州團練使、知順昌軍孟昭,率部曲來歸,居固始縣。以昭爲光州兵馬鈐轄,其徒皆授田居之。
17丁卯,天申節,罷上壽。
18海州圍解。
19戊午,欽宗小祥,上詣几筵殿行禮。
20癸亥,觀文殿大學士、判建康府張浚言:「軍籍日益,凋寡,補集將士,必資西北之人,能戰忍苦,方爲可仗。訪得東北今歲蝗蟲大作,米價湧貴,中原之人,極艱于食。乞朝廷多撥米斛或錢物,付臣措置招徠,人心既歸,北勢自屈。」詔以米萬予之。
浚以爲淮楚之人,自古可用,乘其果擾之後,當收以爲兵,乃奏曰:「兩淮之人,素稱強力,而淮北義兵,尤爲忠勁,果於敵人,荼毒已甚,讎敵欲報之心,未嘗一日忘也。特部分未嚴,器械不備,雖有赤心,不能成事。誠恐一旦姦夫鼓率,千百爲群,別致生事,可因其嫉憤無聊之心而招集之。宜置御前萬弩營,募民壯年十八已上、四十五已下,堪充弩手之人,並不剌臂面,以御前效用爲名,各給文帖,書鄉貫、居住之處及顏貌、年甲、姓名,令五人結一保,兩保爲一甲,十甲爲一隊,遞相保委,有功同賞,有罪同罰,于建康府置營寨安泊。」詔可之。
浚即下令曰:「兩淮比年累被荼毒,父子、兄弟、夫婦,殺傷擄掠,不能相保,今議爲必守之計。復恥雪怨,人心所同,有願充者,宜相率應募。至于淮北久被塗炭,素懷忠義,欲報國恩,亦當來歸,共建勳業。」于是兩淮之人,欣然願就,率皆強勇可用,浚親訓撫之。又奏差陳敏爲統制。敏起微賤,聲未振,浚擢于困廢中,敏感激盡力圖報。未幾,成軍。方召募之初,浮言鼓動,欲敗成績,數月間,來應者不絕,眾論始定。
浚謂:「敵長于騎,我長于步,制騎莫如弩,衛弩莫如車。」乃令專制弩治車。
又謂:「三國以後,自北來南,未有不由清河、渦口兩道以舟運糧。蓋淮北廣衍,糧舟不出于淮,則懼清野無所得,有坐困之勢,于是東屯盱眙、楚、泗以扼渦、潁,大兵進臨,聲勢連接,人心畢歸,精兵可集。」即奏言之。又多募福建海船,由海窺,東萊,由清、泗窺淮揚。詔下福建選募。
21甲子,詔曰:「朕以不德,躬履艱難,荷天地祖宗垂裕之休,獲安大位,三十有六年,憂勤萬幾,宵旱靡怠。屬時多故,未能雍容釋負,退養康寧。今邊鄙粗寧,可遂如意。皇子瑋,毓德允成,神器有托,朕心庶幾焉。可立爲皇太子,仍改名,所司擇日備禮冊命。其宮室、官屬、儀物、制度等,速討論典故以聞。」
22慶遠軍節度使、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主管侍衛馬軍司公事成閔爲太尉、主管殿前司公事,寧國軍節度使、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建康府駐劄御前諸軍都統制、淮南西路制置使、京畿.河北西路.淮北壽.亳州招討仗李顯忠爲太尉、主管侍衛馬軍司公事。
23四川宣撫使吳璘遣將攻熙州,是月,拔之,獲其都統官劉嗣。
初,三大將之出也,興元路得秦、隴、環、原、熙、河、蘭、會、洮州、積石、鎮戎、德順軍,凡十二郡;金州路得商、虢、陝、華州,凡四郡,獨渭北以重兵扼鳳翔,故散關之兵未得進。
24是月,金右副元帥默音,以逗遛召還。
默音貪擄掠,敗敵不急追,縱敵使去。其子色格〔舊作斜哥,今改。〕暴橫,軍中士卒不可命。斡罕得水草善地,金兵水草乏,馬益弱,斡罕遂涉懿州界,陷靈山、同昌、惠和等(縣),窺取北京,西攻三韓縣,勢益熾。金廷臣或言:「斡罕兵勢如此,若宋人乘虛襲我,國其危哉!設有所求,當割地與之。」金主懼甚。右丞布薩〔(舊作僕散。)〕忠義請曰:「臣聞主憂臣辱,願效死力,殄滅契丹。」金主壯之,乃召默音等還,切責罷之。以赫舍哩志寧爲右監軍,偕左監軍高忠建進討。旋命忠義爲平章政事兼右副元帥,經略契丹。
25六月,丙寅朔,四川宣撫使吳璘次大蟲嶺,姚仲來謁,璘先令夔州安撫李師顏奪其兵,欲斬以徇。參議官有勸止之者,乃繫河池獄,旋送文州拘管。
統制姚公輔引兵出城北,次于北原,與敵兵遇,戰焉。金人自五月至于今,增兵凡萬五千騎,調丁夫五千餘眾,以牛軍〔車〕運□坐六十有餘所,增置憨皮袋、搜城車、呆樓、洞子十餘所,自城東至于西南隅,共爲六寨。守將段彥來告急,一日書五至,公輔告急亦繼至。
26己巳,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隨州觀察使、主管待衛馬軍司公事李捧罷,爲武泰軍承宣使、兩浙東路軍副總管、紹興府駐劄;龍神(衛)四廂都指揇使、鎮南軍承宣使、荊南府駐劄御前諸軍統制李道罷,爲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知荊南府;中亮大夫、鄂州駐劄御前左軍副都統制兼知襄陽府王宣領郢州防禦使、權主管荊南府駐劄御前諸軍都統制職事,仍兼知襄陽府。
27庚午,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潭州觀察使、鄂州駐劄御前諸軍都統制、充湖北.京西制置使、京西北路招討使吳珙爲安遠使〔軍〕承宣使、主管侍衛步軍司公事,賞茨湖之捷也。時復與金人議和,故三招討並除管軍而結局。
28壬申,永州防禦使、侍衛馬軍使〔司〕中軍統制趙撙充鄂州駐劄前軍都統制。
29癸酉,以立太子,告天地、宗廟、社稷。
30甲戌,殿中侍御史張震、右正言袁孚論宰相朱倬之罪,倬聞,亦乞免。乙亥,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朱倬罷,爲觀文殿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宮。
31帝出御劄曰:「朕宅帝位三十有六載,荷天地之靈,宗廟之福,邊事寖寧,國威益振。惟祖宗傳序之重,兢兢焉懼弗克任,憂勤萬幾,弗遑暇佚,思欲釋去重負以介壽臧,蔽自朕心,亟決大。皇太子賢聖仁孝,聞于天下,周知世故,久繫民心,其從東宮付以社稷。惟天所相,朕非敢私。皇太子可即皇帝位,朕稱太上皇帝,遷德壽宮,皇后稱太上皇后。一應軍國事,並聽嗣君處分。朕以淡泊爲心,頤神養志,尚賴文武忠良,同德合謀,永底于治。」詔,洪遵所草也。
丙子,帝行內禪之禮,有司設仗紫宸殿下。先是帝嘗諭太子以傳禪意,太子流涕固辭,至是遣中使召太子入禁中,復加面諭。太子推遜不受,即趨殿側便門,欲還東宮,帝勉諭再三,乃止。
于是帝御紫宸殿,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陳康伯、知樞密院事葉義問、參知政事汪澈、同知樞密院事黃祖舜陞殿。康伯奏言:「臣等輔政累年,罪戾山積,聖恩寬貸不誅。今陛下超然高蹈,有堯、舜之舉,臣等不勝欣贊。但自此不獲日望清光,犬馬之情,無任依戀!」因再拜泣下。帝亦爲之揮涕,曰:「朕在位三十六年,今老且疾,久欲閒退。此事斷在朕意,非由臣下開陳也。卿等宜悉力以輔嗣君。」康伯等復曰:「皇太子賢聖仁孝,天下共知,似聞讓遜太過,未肯即御正殿。」帝曰:「朕已再三邀留,今在殿後矣。」帝即入宮。
百官移班殿門下,宣詔畢,復入班殿庭。頃之,皇太子服袍履,內侍扶掖至御榻前,拱手側立不坐,應奉官以次稱賀。內侍扶掖至于七八,乃略就坐,宰相率百僚稱賀,皇太子遽興。康伯等奏言:「願殿下即御坐,正南面,以副太上皇帝付托之意。」太子愀然曰:「君父之命,出於獨斷。此大位,懼不敢當,尚容辭避。」
班退,太上皇帝即駕之德壽宮。帝服赭袍、玉帶,步出祥曦殿門,兩掖輦以行,至其宮門,弗肯止。上皇麾謝再三,且令左右扶掖以還,顧謂曰:「吾付托得人,斯無憾矣。」左右稱萬歲。百官扈從上皇至德壽宮。〔〔考異〕金史世宗紀作七月丙午,宋主傳位于子,蓋據事聞之日。今從宋史。〕
32丁丑,駕詣德壽宮起居。
33戊寅,大赦。
34帝諭群臣曰:「朕欲每日一朝德壽宮,以修晨昏之禮,面奉太上皇帝聖諭,謂恐費萬幾,勞煩群下,不賜許,可委禮官重定其期。」禮部侍郎黃中奏:「漢高帝五日一朝太上皇,今請依前事。」詔從之。
34帝諭群臣曰:「朕欲每日一朝德壽宮,以修晨昏之禮,面奉太上皇帝聖諭,謂恐費萬幾,勞煩群下,不賜許,可委禮官重定其期。」禮部侍郎黃中奏:「漢高帝五日一朝太上皇,今請依前事。」詔從之。
35金命居庸關、古北口譏察契丹間諜,捕獲者加官爵。己卯,命萬戶溫特赫阿嚕岱〔舊作溫迪罕阿魯帶,今改。〕率兵四千屯守古北口、薊州石門關。以斡罕侵軼日甚,故備之。
36金布薩忠義之奉命討斡罕也,金主賜以詔曰:「軍中將士有犯,連職之外,並以軍法從事,有功者依格遷賞。」又詔將士曰:「兵久駐邊陲,蠹費財用,百姓不得休息。今以右丞忠義爲平章政事、右副元帥,宜同心戮力,無或弛慢。」
37以大名尹宗尹爲河南路統軍使。
38壬午,忠義等遇斡罕於花道。斡罕擁眾八萬,勢甚張。忠義以宗亨爲左翼,宗敘爲右翼,與賊夾河而陣。賊渡河,分其兵爲二,先犯左翼軍,萬戶扎拉〔舊作查剌,今改。〕以六百騎奮擊,敗之。賊犯右翼軍,宗亨及富察〔(舊作蒲察。)〕世傑指畫失宜,陣亂,敗于賊,世傑挺身投于扎拉軍中。賊圍扎拉軍,扎拉力戰,宗敘以右翼軍來救。斡罕不能勝,乃以精銳自隨,以羸兵護其母、妻、輜重由別道西走,期於山後會集,忠義及赫舍哩志寧以大軍追及於裊嶺西陷泉。〔〔考異〕布薩忠義敗斡罕于裊嶺,本紀作庚寅,今從斡罕傳連書之。〕賊軍三萬騎,涉水而東,大軍先據南岡,左翼軍自岡爲陣,迤邐而北,步軍繼之,右翼軍繼步軍北引而東,作偃月陣,步軍居中,騎軍據其兩端,使賊不見首尾。時昏霧四塞,啀步莫物色,忠義禱曰:「狂寇肆暴,殺戮無辜,天不助惡,當爲開霽。」奠已,昏霧廓然。賊見左翼據南岡,不敢擊,擊右翼軍,扎拉力戰,賊稍卻。志寧與瓜勒佳清臣等合戰,賊眾蹈藉而過,或奔潰竄匿林莽間,金兵踵擊之,俘斬萬計,生擒其弟偽六院司大王裊。斡罕走趨溪〔奚〕地,金兵追躡至七渡河,又敗之。既踰渾嶺,復進軍襲之,望風奔潰。斡罕之母舉營自落括〔岡〕西走,志寧追之,盡輜重,俘五萬餘人。
捷聞,金主詔曰:「右副元帥忠義遣使來奏大捷。或被軍俘獲,或自能來服,或無所歸而投拜,或將全屬歸附,或分領家族來降,或嘗受偽命及自來曾與官軍敵,皆釋其罪。其逃亡者,除斡罕一身,有能歸附,亦準釋放,能誅捕斡罕或率眾來降者,並給官賞。各路撫納來者,毋得輒加侵損。無資給者,有糧處安置仍官爲養濟。」
39癸未,陳康伯奏:「臣等以前二日朝德壽宮,太上皇帝宣諭,車駕每至宮,必於門外降輦。已再三諭之,既以家人之禮相見,自宜至殿上降輦。令臣等奏稟此意。」帝曰:「夜來太上皇帝有旨,令朕只朝朔望。朕于子道問寢侍膳,尤宜勤恪,卿等可詳議以聞。如宮門降輦,在臣子於加父,禮所當然。太上皇帝雖曲諭,朕斷不敢。」
40甲申,詔曰:「朕欽承聖訓,嗣守丕基,猥以眇躬,託于王公士民之上,兢兢業業,懼德菲薄,不敏不明,未燭厥理,將何以緝熙初政,稱太上付授之恩!永惟古先極治之朝,置鼓以感〔延〕敢諫,立木以求謗言,故下情不塞於上聞,而治功所由興起也,朕甚慕之。況今薦紳之士,咸懷忠良,芻蕘之言,豈無一得!朕躬有過失,朝政有缺遺,斯民有休戚,四海有利病,凡可以佐吾元元,輔朕不逮者,皆朕所樂聞。朕方虛懷,延納,容受直辭,言而可行,賞將汝勸,弗協於理,罪不汝加。悉意陳之,以啟告朕,毋隱毋諱,毋憚後害。自今時政闕失,並許中外士庶直言極諫,詣登所樂聞。朕方虛懷延納,容受直辭,言而可行,賞將汝勸,弗協於理,罪不汝加。悉意陳之,以啟告朕,毋隱毋諱,毋憚後害。自今時政闕失,並許中外士庶直言極諫,詣登聞檢、鼓院投進;在外於所在州軍實封附遞以聞。」
41丁亥,詔胡銓復元官,差知饒州。
42禮部侍郎黃中等言:「奉聖旨,太上皇帝有詔,卻五日之朝,朕心未安,令有司官詳議。臣等今議除朔、望皇帝詣德壽宮朝見外,請于每月初八并二十二日朝見,並如宮中之儀。詔從之。
43壬辰,殿中侍御史張震言:「紹興二年詔書略曰:『昔我太祖皇帝嘗令百官輪次面對,自今後,行在百官日輪一員面對,朕當虛佇以聽其言,且觀其行。』陛下初承聖緒,望舉行舊典,詔百官日以序進,則數日之間,議諭畢陳,而賢愚可以概見。俟其既周,即復依舊五日輪對。」詔從之。
44帝手書召判建康府張浚。既見,帝改容曰:「久聞公名,今朝廷所賴惟公。」浚言:「人主以務學爲先,人主之學,以一心爲本。一心合天,何事不濟!所謂天者,天下之公理而已。必兢業自持,使清明在躬,則賞罰舉措,無一不當。人心自歸,強鄰自服。」帝竦然曰:「當不忘公言。」浚見帝天錫英武,力陳和議之非,勸帝堅意以圖事功。於是加浚少傅,進封魏國公,除江淮宣撫吏,節制屯駐軍馬。
45秋,七月,壬寅,詔曰:「永惟邦本,實在斯民,民之休戚,實繫守令。太上皇帝精擇循良,留神惠養,垂及眇躬,其敢怠忽!咨爾分土之臣,毋滋訟獄,毋縱吏姦,毋奪民時以重土木,毋掊民財以資餉遺。有一如〔於〕此,必罰毋赦。至於俾民安其田里,愁歎不生,增秩賜金,若古典則。」
46丁未,賜知臨安府趙子潚御劄,罷京尹供□營辦。帝曰:「更宜子細求訪,應有擾民之事,一一條具開奏。如停罷供饋等,所省錢二萬餘貫,可盡與民間除去科擾。」
47戊申,詔追復岳飛元官,以禮改莽;訪求其後,特與錄用。
48庚申,金尚書左丞相晏致仕。
49壬戌,詔:「將屆聖節,諸路監司、州軍應合進金銀錢絹等,緣天申聖節已行進奉,合進之數,權與蠲免。」
50金邊帥以檄至盱眙,〔〔考異〕繫年要錄云:先是金遺布薩忠義及赫舍哩志寧經略四川,(校者按:仁壽蕭氏刻本繫年要錄作「四州」,不作「四川」。)爲南師所敗,於是檄至盱眙。今以金史考之,大定二年七月,忠義、志寧方討斡罕,無暇以檄至宋,至冬始奉南伐之命,疑要錄以後事誤繫于前。至云敗于四川,則尤誤矣。今酌書之。〕達通和之意,宜各守元立封疆,邊臣以聞。乃下詔曰:「敵人求索故禮,從之則不忍屈辱,不從則遺患未已。中原歸正人源源不絕,納之則東南力不能給,否則絕向化之心。宰執、侍從、臺諫,各宜指陳定論以聞。」
時群臣有所論列,而宰執獨無奏章,帝以問參知政事史浩。浩奏謂第當且堅壁以禦攻衝,俟乘機以圖恢復。先是史浩議欲城瓜洲、采石,下張浚議,浚謂如此是自示以削弱之形不若先城泗州。浩既參知政事,與張浚議多不合。
51命參知政事汪澈視師湖北、京西。時劉珙使金,不至而復。先是洪邁、張掄使回,見張浚,具言金不禮我使,具狀令稱陪臣,浚謂不當復遣使。而史浩議遣使報金以登位,竟遣珙。行至境,金責舊禮,不納而還。
52斡罕既敗,收合散卒萬餘人,遂入奚部,以諸奚自益。八月,乙丑朔,金左監軍高忠建破奚於栲栳山,及招降旁近奚六營,有不降者攻破之。斡罕寇古北口,萬戶溫特赫阿嚕岱因妻生日,輒離軍六十里,賊聞之來襲,殺傷士卒甚眾。金主命完顏默音以兵三千會舊屯兵擊之。先是有告默音子色格謀反者,金主察其誣,命鞫告者,告者款□,遂誅之。金主謂默音曰:「人告卿子謀反,朕知卿必不爲此。今告者果自服罪,宜悉此意。」默音至軍,擊擒其賊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