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續資治通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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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資治通鑑·南宋紀

第119卷南宋紀高宗

趙鼎進呈,因言:「安國昨進春秋解,必嘗經聖覽。」帝曰:「安國所解,朕置之座右,雖間用傳注,能明經旨。朕喜春秋之學,率二十四日讀一過。居禁中亦自有日課,早朝退,省閱臣僚上殿章疏,食後讀春秋、史記;晚食後閱內外章奏,夜讀尚書,率以二鼓。」鼎曰:「今寒素之士,豈能窮日力以觀書!陛下聖學如此,非異代帝王所及。」帝曰:「頃陳公輔嘗諫朕學書,謂字畫不必甚留意。朕以謂人之常情,必有所好,或喜田獵,或嗜酒色,以至他玩好,皆足以蠱惑性情,廢時亂政。朕自以學書賢於他好,然亦不至廢事也。」

48戊戍,特進、提舉江州太平觀張浚,責授祕書少監、分司南京,永州居住。

先是帝謂趙鼎曰:「浚朕極多,理宜遠竄。」鼎曰:「浚母老,且有勤王大功。」帝曰:「勤王,固已賞之爲相也,功過自不相掩。」鼎又曰:「浚之罪不過失策耳。凡人計謀欲施之際,豈不思慮,亦安能保其萬全!儻因其一失,便置之死地,後雖有奇謀妙算,誰敢獻之!此事利害自關朝廷,非獨私浚也。」帝意解,翼日,乃有是命。

49趙鼎之初相也,帝謂曰:「卿既還相位,見任執政,去留惟卿。」鼎曰:「秦檜不可令去。」張守、陳與義乞罷,帝許之。檜亦留身求解機務,帝曰:「趙與卿相知,可以必安。」檜至殿廬,起身向鼎,謂曰:「檜得相公如此,更不敢言去。」

50戶部員外郎霍蠡自鄂州赴行在,詔引對。51是日,偽齊遣兵侵泗州,守臣、起復閤門宣贊舍人劉綱率官軍拒退之。尋詔綱領文州刺史。

52庚子,都官員外郎馮康國乞補外。

趙鼎奏:「自張浚罷黜,蜀中士大夫皆不自安。今留行在所幾十餘人,往往一時遴選。臣恐臺諫以浚里黨,或有論列,望陛下垂察。」帝曰:「朝廷用人,止當論才不才。頃臺諫好以朋黨罪士大夫,如罷一宰相,則凡所薦引,不問才否,一時罷黜。此乃朝廷使之爲朋黨,非所以愛惜人才而厚風俗也。」鼎等頓首謝。

53文州團練使、京東.淮東宣撫處置使司右軍第一將高傑,除名勒停,本軍自效。傑醉擊隊官,統制巨振笞之,傑怒,自斷其指。韓世忠以聞,故有是命。

54是日,有星殞于偽齊平康鎮,壕寨官賁百祥見之,謂人曰:「禍在百日之內。」劉豫問:「可禳否﹖」曰:「惟在修德。」豫怒,以爲誑,斬于市。

55辛亥,權管殿前司公事楊沂中,請以諸路所起禁軍弓弩手揀刺上四軍。趙鼎等因論及南兵可教,張守曰:「止是格尺不及。」帝曰:「人,猶馬也。人之有力,馬之能行,皆不在驅幹之大小。故兵無南北,顧所以用之如何耳。自春秋之時,申公巫臣通吳於上國,遂霸諸侯,項羽以江東子第八千,橫行天下,以至周瑜之敗曹操,謝玄之破苻堅,皆南兵也。」

56正議大夫、提舉臨安府洞霄宮汪伯彥復資政殿大學士,用中書檢舉也。

57甲寅,武翼郎、行營左護軍部將張世安爲酈瓊所殺,特贈武節郎,官其家二人。

58乙卯,金以左監軍昌爲左副元帥,封魯王;以宗弼爲右副元帥,封瀋王。

先是知樞密院事時立愛屢以年老請解職,至是致仕。

59丁巳,以中書舍人傅崧卿權尚書禮部侍郎,常同試禮部侍郎。

60閏月,癸亥,趙鼎奏張俊措置河道事,帝曰:「俊每事必親臨,所以有濟。」帝因言:「朕每論將帥,須責其挽弓騎馬,人未知朕意,必謂古有文能附眾,武能威敵,不在弓馬之間。抑不知不能弓馬,何以親臨行陣而率三軍使之赴難!況今時艱,將帥宜先士卒,此朕之深意也。」

時俊以全軍還行在,帝欲令俊盡以舟師分布控扼,然後引兵渡江。鼎曰:「淮西寂然無驚,似不必爾。外間便謂朝廷棄淮西矣。當一向勿問,不發兵,彼未必敢動。」帝以爲然。

61甲戍,戶部尚書章誼等請用禮官議,爲徽宗皇帝作主祔廟,詔恭依。

62己卯,龍圖閣待制、知處州劉大中試禮部尚書,徽猷閣直學士、知荊南府王庶試兵部侍郎。

63辛巳,觀文殿大學士、江南西路安撫制置大使兼知洪州李綱提舉臨安府洞霄宮。

時趙鼎、秦檜已協議回蹕臨安,綱聞知,上疏,三省乃檢會綱累乞宮觀奏章行下。時未有代者,綱懲靖康之謗,乃具以本司積蓄財穀之數聞於朝廷,自是不復出矣。

64壬午,詔:「臨安太廟,且令留存。」

初以行在建康,故以太廟爲本府聖祖殿,是時將回蹕,宗廟祀典不可久曠,遂依明德皇后故事,行理〔埋〕重虞祭、祔廟之禮。

65癸未,復漢陽縣(爲)軍,用湖北、京西宣撫使岳飛奏也。尋以右奉議郎、通判鄂州孔戊知軍事。

66乙酉,趙鼎言:「比得旨,復置茶馬官,舊有主管至提舉官,凡三等。」帝曰:「俟擇得人,當考其資歷命之。」尋以左中奉大夫、直祕閣張深主管成都等路茶馬監牧公事。

自趙開後,茶馬無專官者近十年,先是知熙州吳璘常取茶至軍前博馬,因以易珠玉諸無用之物,帝聞之,數加弁飭,故復置官領其事。

67戊子,詔:「應淮西脫歸使臣,不候整會去失,並先次支破本等請給,如有冒濫,即坐以法。」

初,淮軍中諸使臣爲酈瓊劫去,至是復歸者甚眾,有司以文券不明,例降所給。趙鼎與執政議不合,乃密白于帝曰:「此曹去偽歸正,當優假之。今乃降其所請,反使棲棲有不足之歎。」帝即批出,各還其本,於是人心欣然,來者相繼。鼎因奏事人〔又〕言:「來春去留之計,望更留聖慮,恐回蹕之後,中外謂朝廷無意恢復。」帝曰:「張浚措置三年,竭民力,耗國用,何嘗得尺寸之地,而壞事多矣。此等議論,不足卹也。」

68十一月,甲午,用戶部尚書章誼請,初置贍軍酒庫于行在,命司農寺丞蓋諒主之,賜浙東總制錢于萬緡爲釀本,其後歲收息錢五十萬緡。〔李心傳曰:二十九年七月,內外二庫共牧三十萬緡。三十年二月癸亥,增置新中庫,又收二十萬緡。〕

69乙巳,金右副元帥瀋王宗弼執偽齊尚書左丞相劉麟于武城。

先是金主已定議廢豫,會豫乞師不已,左副元帥魯王昌謂之曰:「吾非不欲出兵也,顧以用兵以來,無往不捷;而自立齊國之後,動輒不利,恐蹈覆車,挫威武耳。」豫請不已,乃以女真萬戶薩巴〔舊作東拔,今改。〕爲元帥府左都監,屯太原,渤海萬戶大托卜嘉〔舊作撻不也,今改。〕爲右都監,屯河間,令齊國兵權聽元帥府節制,遂分戍於陳、蔡、汝、毫、許、潁之間。於是尚書省上豫治國無狀,金主下詔責數之,略曰:「建爾一,邦逮茲八稔,尚勤吾戍,安用國爲!」〔〔考異〕十將傳載岳飛獲金諜,佯以爲己所遣軍士,責以約劉豫共擒烏珠。(舊作兀朮。)諜歸,豫遂廢,此宋吏所本也。岳固善於用聞,然豫之廢不全係此。偽齊錄載金行臺尚書省敕曰:「朕丕席洪休,光宅諸夏,將俾內外,悉登承平,故自濁河之南,割爲鄰壤之界,灼見先帝舉合大公。罪在遄征,固不貪其土地;從其變置,庶共撫其生靈。建爾一邦,逮茲八稔,尚勤吾戍,安用國爲!寧負而君,無滋民患,已降帝號,別膺王封,咎有所歸,餘皆罔治。將大革於弊政,用一陶於新風。勿謂奪蹊田之牛,其罰則甚;不能爲託子之友,非棄而何!凡爾臣民,當體至意。所有其餘便宜事件,已委所司畫下元帥府去訖外,處分不盡之事,亦就便計議,從長施行。仍布告逐處,咸使聞知。」蓋金人知豫無能爲,而其時國規模粗定,意在拓地耳。〕遂令昌等以侵江南爲名,抵汴京,先約麟單騎渡河計事。麟以二百騎至武城,與宗弼遇,金人張翼圍之數匝,悉擒而囚之。

丙午,金人廢劉豫爲蜀王。

初,宗弼既執劉麟,遂與左副元帥昌、三路都統葛王褒同馳赴汴城下,以騎守宣德、東華、左、右掖門。宗弼將褒等三騎突入東華門,問齊王何在,偽皇城使等錯愕失對。宗弼以鞭擊之,徑趨垂拱殿,入後宮門,又問,有美人揭簾曰:「在講武殿閱射。」宗弼等馳往,直陞殿,豫遽起,欲更衣。宗弼下馬執其手曰:「不須爾,有急公事,欲登門同議。」於是偕行出宣德門,就東闕亭少立。宗弼乃麾小卒持羸馬,強豫乘之,約令偕至寨中計事。豫拊手大笑上馬,從衛猶數十人。宗弼露兩刃夾之,囚于金明池。〔〔考異〕張浚行狀云:浚嘗遣人齎手榜入偽地誘劉豫,略曰:「如能誘致,使之疲弊,精兵健馬,漸次銷磨,茲報國之良圖,亦爲臣之後效。」金用事者見此榜,已疑豫。八月間,豫聞王師北嚮,遣韓元英告金,乞兵同舉,金謂豫終欲困己,益疑之。會酈瓊叛去,浚復多遣間持蠟書入偽地,故遺之,大抵謂豫已相結約,故遣瓊等降,而豫再乞兵于金。十月,金副元帥宗弼徑領兵來,廢豫。惜其有此機會,而浚已去位矣。趙鼎事實云:鼎欲使張浚出不意,往趣壽春取其城,措置已定,會金廢豫,乃止。其所措置不見宋史,今不載。〕

70丁,未故朝請大夫陳師錫,加贈諫議大夫。其子右朝奉郎顯,言黨籍餘官任臺諫者凡七人,其五人皆已贈諫議大夫,故有此命。〔李心傳曰:師錫見元年、四年,餘官自司馬康元祐中已贈諫議大夫,陳瓘,靖康中追贈,常安民、任伯雨、江公望、龔夬,紹興中追贈,凡六人。而第十六人殿中侍御史黃隱,第三十人監察御史馬治,第三十一人右正言孫諤,第三十六人監察御史王回,第四十五人殿中侍御史孫倚,第四十六人左司諫陳祐,此六人與師錫皆未加贈,凡十三人。今顯乃以其父及康、瓘、伯雨、安民、夬、倚爲七人,不知贈爲何官也。〕

71是日,金右副元帥魯王昌等復入汴京,召偽齊文武百官、軍、民、僧、道、耆壽,拜金詔于宣德門下。宣詔已,昌與宗弼,張紫蓋,從素隊數十人,立西朵樓下。偽尚書左丞相張昂,右〔左〕丞范恭、右丞李鄴,趨前欲拜,昌斂身,令通事傳言慰勞,昂等次第進揖。次見宗弼,宗弼不爲禮。昂等退,二帥入居東府,遣鐵騎數千巡繞大內,又遣小卒巡行坊巷,揚言曰:「自今不用汝爲簽軍,不取汝免行錢,不取汝五釐錢,爲汝敲殺貌事人,請汝舊主人少帝來此住坐。」於是人心稍定。尚書省行下:「齊國自來創立重法,一切削去,應食糧軍,願歸農者許自便。齊國宮人,檢劉豫所留外,聽出嫁。內侍除看守宮禁人外,隨處住坐。自來齊國非理廢罷大小官職,並與敘用。見任官及軍員,各不得奪侵民利。自來逃亡在江南人,卻來歸投者,並免本罪,優加存卹。一應州縣見勘諸公事,不得脫漏。」

始,豫僭位,作褚幣,自一千至百千,皆題其末曰「過八年不在行用」。其兆已見矣。逮豫之廢也,汴京有錢九千八百七十餘萬緡,絹二百七十餘匹,金一百二十餘萬兩,銀一千六十萬兩,糧九十萬斛,而方州不在此數。

豫拘於瓊林苑,嘗蹙額無聊,謂魯王昌曰:「父子盡心竭力,無負上國,惟元帥哀憐之!」昌曰:「蜀王,汝不見趙氏少帝出京日,萬姓然頂煉臂,號泣之聲聞十餘里。今汝廢,在京無一人憐汝者,汝何不自知罪也!」豫語塞。昌逼之北行,問以所欲,豫乞居相州韓琦宅,昌許之。先是進士邢希載、毛澄上書,請豫密通朝廷,爲所殺。自是留錢五萬,命道士追薦諸直言者而去。

豫弟京兆留守益,輕財好施,禮賢下士,與士卒同甘苦,頗有遠略,金人亦忌之。將廢豫,先遣左監軍完顏杲、右都監薩巴以侵蜀爲名,伐京兆,襲益以歸。

金人以偽銀青光祿大夫、太子太傅張孝純權行臺尚書左丞相,契丹蕭保壽弩〔(前作努。)〕爲右丞相。金人溫敦師中爲左丞,燕人張通古爲右丞,偽齊戶部侍郎馮長寧爲戶部尚書,燕人張鈞爲禮部侍郎,又以杜崇爲兵部郎中,張仲熊爲光祿寺丞,皆在行臺供職。崇,充子;仲熊,叔夜子也。鈞始事遼,爲鴻臚寺少卿、遼京〔興〕軍節度掌書記,奉張覺歸順表來朝,除徽猷閣待制,至是復用。罷偽齊尚書右丞相張昂知孟州,左丞范恭知淄州,右丞李鄴知代州,殿前都指揮使許青臣同知懷州,偽皇子府左軍統制靳賽同知相州,戶部員外郎韓元英爲忠武軍節度副使,南路留守翟綸爲橫海軍節度副使,又以完顏呼沙呼〔舊作胡沙虎,今改。〕爲汴京留守,偽齊河南監酒李儔同知副留守,知代州劉陶〔〔考異〕偽齊錄作劉□。〕爲都城警巡使,宗室趙子滌爲汴京總制,偽皇子府選鋒軍統制李師雄爲馬步軍都虞候,前軍統制王世忠爲步軍都虞候,偽知萊州徐文爲汴京總管府水軍都統制,偽鎮海軍節度使、山東路留守李成爲殿前都指揮使兼知許州,孔彥舟爲步軍都指揮使兼知東平府,涇原路經略使張中孚爲陝西諸路節制使、權知永興軍,秦鳳路經略使張中彥權知平涼府;麟府路經略使折可求,環慶路經略使趙彬,熙河路經略使慕容洧,資政殿學士、知開封府鄭億年,知河南府關師古,知拱州酈瓊,知□州王彥先,知宿州趙榮,大名府副總管劉光時,並依舊職。

72時金晉國王宗翰已亡,金主以太師、領三省事宋國王宗磐爲太宗長子,豪猾難□,而京東留守宗雋乃親叔父,有才望,乃拜宗雋太保、領三省事,封兗國王以制之。

初,金制,自祖宗以來,優卹臣下,樂則同享,財則共用。自金主初時,詞臣韓昉教之,稍學賦詩染翰,及嗣位,一右日進諂諛,導之以宮室之壯,侍衛之嚴,入則端居九重,出則警蹕清道,視舊功大臣寖,且非時莫得見,盡改開國之故制。由是宗戚思亂。

73初,修武郎朱弁,既爲金人所拘,至是遣使臣李發歸,報宗翰等相繼歿亡。秦檜曰:「金國多事,勢須有變。」帝曰:「金人暴虐,不亡何待!」檜曰:「陛下但積德,中興固自有時。」帝曰:「亦須有所施爲而後可以得志。但今政猶病人誤服藥,氣力尚羸,來春當極力經理中原。」

74乙卯,爲徽宗皇帝、顯肅皇后立虞主,不視朝。故事,山陵理重于皇堂之外,及將祔徽宗主,翰林學士朱震言不當虞祭,又請理重于廟門之外。帝命禮官議,太常以爲不可,乃埋重于報恩觀,立虞主。昭慈之喪也,工部侍郎韓肖冑題虞主,至是震引漢、唐及昭陵故事爲言,乃不題。

十二月,乙丑,帝親行卒哭之祭,用酒幣。先是虞主還几筵殿,帝服袍履奉迎,遂行安神禮,自埋重至于癸亥,皆太常代行九虞,及是又親祭焉。

丁卯,祔徽宗皇帝、顯肅皇后神主于太廟第十一室。初議祔廟畢純吉服,及太常以爲請,上詔曰:「情有不安,可並如舊,其俟過小祥取旨。」

75戊辰,中書門下省奏:「勘會已降指揮,來春復幸浙西,所有太廟神主,合先次進發。」詔恭依。

76庚午,樞密院進呈:「先得旨,令京東宣撫處置使韓世忠移司鎮江府,留兵以守楚州。」秦檜奏曰:「諸軍老小既處置得宜,萬一警急,諸帥當盡力捍衛。」時已命張俊、岳飛皆留屯江內,故檜奏及之。

世忠上奏極論:「敵情叵測,其將以計緩我師,乞獨留此軍,蔽遮江、淮,誓與敵人決於一戰。」帝賜札曰:「朕迫於強敵,越在海隅,每慨然有恢復中原之志。顧以頻年事力未振,姑鬱居於此。前日恐有未便,委卿相度,今得所奏,益見忠誠,雖古名將何以過!使朕悚然興歎,以謂有臣如此,禍難不足平也。古人有言,『閫外之事,將軍制之,』今既營屯安便,控制得宜,卿當施置自便,勿復拘執。至於軍餉等事,已令三省施行。」

77辛巳,尚書禮部侍郎常同試御史中丞。

78癸未,有司奉九廟神主還浙西,百官辭于城外。

79徽猷閣待制王倫、右朝請郎高公繪還自金。

初,劉豫既廢,左副元帥魯王昌及送倫等歸,曰:「好報江南,既道塗無壅,和議自此平達。」

前七日,知泗州劉綱奏倫歸耗,帝嚬蹙曰:「朕以梓宮及皇太后、淵聖皇帝未還,曉夜憂懼,未嘗去心。若敵人能從朕所求,其餘一切,非所較也。」趙鼎曰:「仰見陛下孝心焦勞。」帝曰:「國家但能自治以存天心,豈無復強之日!」及見,倫(言)金人許還梓宮及皇太后,又許還河南諸州,帝大喜,賜與特異。時通問副使朱弁以表附倫歸進,帝覽之感愴,厚卹其家。

80金主詔改明年爲天眷元年,大赦。命韓昉、耶律紹文等編修國史,以完顏勖爲尚書左丞、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81是日,金徙劉豫於臨潢府。

82丁亥,以王倫爲徽猷閣直學士、提舉醴泉觀,充大金國奉迎梓宮使;高公繪爲右朝奉大夫,充副使。

83是冬,川陝宣撫副使吳玠遣裨將馬希仲政熙州。希仲素妄庸,得檄即氣索,不得已進營熙州城外數十里。熙州父老聞官軍來,有欲率眾歸附者,金將宣言曰:「北軍今日大至,當共劫營。」希仲聞之,昏時拔寨遁去。希仲,還玠斬之以徇。

第120卷南宋紀高宗

宋紀一百二十〔起著雍敦牂(戊午)正月,盡九月,凡九月。〕

高宗紹興八年〔金天眷元年。(戊午、一一三八)〕

紹興八年〔金天眷元年。(戊午、一一三八)〕

1春,正月,戊子朔,帝在建康。尚書左僕射趙鼎率百官遙拜淵聖皇帝於南宮門外,退詣常御殿門,進名奉慰,以帝在諒闇故也。

2金主朝太皇太后於明德宮。

頒行女直小字。

封大司空完顏昱爲主。

3辛卯,金宣議郎.總管府議事官楊克弼、迪功郎楊憑,獻書于左副元帥魯王昌、右副元帥瀋王宗弼,論和議三策:「上策,還宋梓宮,歸親族,以全宋之地,責其歲貢而封之;中策,守兩河,還梓宮;下策,以議和款兵,邀歲幣,出其不意,舉兵攻之,僥倖一旦之勝。」又言:「今宋使以梓官爲請,萬一不許,大軍縞素遮道。當此之時,曲在大金而不在宋。」昌後頗用其言。

4戊戍,詔復幸浙西,以二月七日起發。帝因諭趙鼎曰:「建康諸官司及百官廨舍,皆令照管,他時復來,幸免更營造,以傷民力。」鼎等奏已令建康府拘收,且言若金人遂以大河之南來歸,當駐蹕建康以俟經營。

5己亥,偽齊武顯大夫、知壽州宋超,率軍民來歸,閤門宣贊舍人、知壽春府孫暉以聞,帝曰:「此事於朝廷無毫髮之益;但如人子來歸,爲父者豈可卻而不受!然已遣使人與金議事,可下沿淮,不得擅遣人過淮招納,引惹事端。」乃命淮西帥臣劉錡入朝處超等,俟畢復還合肥。〔〔考異〕趙鼎事實曰:金既廢豫,鼎密遣諜者散之沿淮一帶,誘其守將,由是壽、□、陳、蔡諸郡,率其部曲來歸者相繼不絕,兩月間,得精兵萬餘,西馬數千。朝士相謂曰:「前日大作措置,未進一步,潰亡者五六萬眾。今不動聲色,自致士馬如許之盛,可謂過人矣。」熊克小紀係此事于去年十二月末,徐夢莘北盟會編亦于去年十一月書劉錡來朝,誤也。〕

6是日,金知蔡州劉永壽,殺烏嚕貝勒,〔舊作兀魯孛堇,今改〕率城中遺民來降。

永壽爲淮西安撫使,烏嚕副之,永壽以小隙劾其罪,金人移烏嚕同知德州。未幾,忽報烏嚕以女直兵三千來蔡者,提轄白安時請永壽南歸,永壽不從,曰:「朝廷若賜我死,當死之。」安時恐其謀泄,即拘永壽,勒兵以待之。烏嚕引眾入城,不爲備,安時乘勢盡殺之,遂驅城民來歸。湖北、京西宣撫使岳飛,遣統制官張憲等往納之。

7乙巳,趙鼎言:「士大夫多謂中原有可復之勢,宜便進兵,恐他時不免議論,謂朝廷失此機會,請召諸大將問計。」帝曰:「不須卹此。今日梓宮、太后、淵聖皇帝皆未還,不和則無可還之理。」參知政事陳與義曰:「用兵須殺人;若因和議得遂我所欲,豈不賢于用兵!萬一和議無可成之望,則用兵所不免。」帝以爲然。

8丙午,寶文閣待制、知鎮江府曾開試尚書禮部侍郎。

9戊申,尚書兵部侍郎兼直學士院兼侍講胡世將爲樞密直學士、四川安撫制置使,兼知成都府。

帝聞席益已去,因問刑部尚書胡交修:「孰可守蜀者﹖」交修曰:「臣從子世將可用。」遂有是除。時趙鼎亦不欲世將居中故也。

自重兵如〔聚〕關外以守蜀,而餉道險阻,漕舟出嘉陵江,春夏漲而多覆,秋冬涸而多膠。紹興初,創行陸運,調成都、潼川、利州三路夫十二萬,縣官部送,淚賞爭先,倍道而馳,晝夜不息,十斃三四。至是交修言:「養兵,所以保蜀也;民不堪命,則腹心先潰,尚何保蜀之云!臣愚欲三月以後,九月以前,第存守關正兵,餘悉就糧他州。如此則給守關者水運有餘,分戍者陸運可免。」帝乃命學士院述交修意,詔宣撫副使景璟〔吳玠〕行之。

10乙卯,金改燕京樞密院爲行臺尚書省,以三司使杜充簽書樞密院事,劉筈並簽書省事。時左副元帥魯王昌、右副元帥瀋王宗弼皆在軍中,監軍杲屯長安,右副監薩巴〔舊作東拔,今改。〕屯鳳翔,以新取河南、陝州故也。

11二月,丁巳朔,尚書兵部侍郎王庶試兵部尚書。

庶自荊南入對,奏曰:「今十年而恢復之功未立,臣請言其失,蓋在偏聽,在欲速,在輕爵賞,是非邪正混淆。誠能有功則賞,有罪則罰,其誰不服!苟委其權令〔(校者按:令字衍。)〕於大臣而非其人,則未有不身受其欺而國罹其禍者。昔漢光武以兵取天下,不以不急奪其費。不知兵者,不可使輕言兵。」他日,又見,口陳手畫秦、蜀利害,帝大喜之,即日遷尚書。

12戊午,開州團練使、知廬州、主管淮西安撫司公事劉錡對于內殿,錡言淮北兵歸正者不絕,今歲合肥度可得四五萬眾。

翼日,上謂趙鼎等曰:「朕每慮江上諸將控扼之勢未備,若上流有警,岳飛不可下,則江、淮數百里邊面空虛,得錡一軍,遂可補此闕矣。」

13壬戍,湖北、京西宣撫使岳飛請增兵,帝曰:「上流地分誠闊遠,寧與減地分,不可添兵。今日諸將之兵,已患難於分合。末大必折,尾大不掉,古人所戒。今之事勢雖未至此,然與其添與大將,不若別置數項軍馬,庶幾緩急之際易爲分合也。」

14是日,六宮先發。帝召淮西宣撫使張俊至宮中,從容與論邊事,俊曰:「臣當與岳飛、楊沂中大合軍勢,朝於破敵以報國家。」帝諭之曰:「卿能如此,甚副朕意。然此乃卿之所識,朕更有一二事弁卿:朕來日東去,慎無與民爭利,勿興土木之工。」俊悚息承命。俊見地無磚面,再三歎息,帝曰:「艱難之際,一切從儉,庶幾少紓民力。朕爲人主,雖以金玉爲飾,亦無不可。若如此,非特一時士大夫之論不以爲然,後世以朕爲何如主也!」

15金主如約羅〔舊作爻剌,今改。〕春水。

16癸亥,帝發建康府。殿前都虞候楊沂中、主管侍衛步軍兼權馬軍司公事解潛,以其軍從,是日,次東陽鎮。

甲子,帝次下蜀鎮。殿中侍御史張絢請車駕所過州縣量免租稅,帝曰:「自古人主所過,皆有蠲復,當議使實惠及人也。」絢又乞疏決,帝曰:「此事則不須。父老望幸之意,不可不有以慰之;若罪人有罪,無可卹也。」

乙丑,帝次鎮江府。

17是日,金主幸天開殿。

18丙寅,徽猷閣待制、提舉江州太平觀胡安國充寶文閣直學士,賜銀帛三百匹兩。

安國以衰老乞致仕,帝將許之,乃詔以安國解釋春秋成書,進職加賜。翼日,詔安國進一官,致仕,命未下而安國卒矣。

安國風度凝遠,言必有教,動必有法,燕居獨處,未嘗有怠慢;而與人談論,氣怡詞簡,若中無所有。性本剛急,晚更沖澹。在官不登六載,雖數以罪去,其愛君之心,遠而愈篤。

19戊辰,帝次呂城鎮。己巳,帝次常州。庚午,帝次無錫縣。辛未,帝次平江。甲戍,帝次吳江縣。丙子,帝次崇德縣。丁丑,帝次臨平鎮。戊寅,帝至臨安府。

20戶部尚書、權知建康府章誼充端明殿學士、江南東路安撫大使兼知建康府,兼行宮留守司公事。

21甲申,中書舍人李彌遜試尚書戶部侍郎。

22是月,金以拉林水、〔舊作來流水,今改。〕混同江護邏地與民耕牧。

23三月,丙戍朔,廣西經略司奏:「得安南都護府諜,當道郡王薨謝,今有遺進表章及綱運。」詔使人免到闕,就命直龍圖閣、本路轉運副使朱芾充弔祭使,賜絹布各五百匹,羊五十口,五十碩,酒五十瓶,仍以敕書諭其嗣子天祚。

安南與廣西諸司通問訊,其王不列銜而列將佐數人,有稱中書侍郎同判都護府者,印文曰:「南越國印」。

24己丑,濟州防禦使、知南外宗正事仲儡嗣濮王。

25庚寅,禮部尚書劉大中參知政事,兵部尚書王庶充樞密副使。

26金以禁苑隙地分給百姓。

27辛卯,故靜海軍節度使、特進、檢校太尉兼御史大夫、安南都護、上柱國、交趾郡王李陽煥,贈開府儀同三司,追封南平王。

28壬辰,樞密使秦檜守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

前一日,趙鼎留身奏事,帝曰:「堂中必無異議者。」又曰:「秦檜久在樞密,得無怨望否﹖」鼎曰:「檜大臣,必不爾。然用之在陛下爾,況自有闕。」是夕,鎖院制下,朝士皆相賀,惟吏部侍郎晏敦復退而有憂色。

29己亥,制授故南平王李陽煥嗣子天祚靜海軍節度使、安南都護,封交趾郡王,其階、勳及檢校官、憲銜、食邑、功號,皆如陽煥初封故事。

30辛丑,太常少卿蘇符言:「景靈宮神御見在溫州,將來四孟朝獻,請比附國朝諒陰故事,行在設位,分命大臣行禮。」從之。

31壬寅,詔:「故相韓忠彥,配饗徽宗皇帝廟庭。」

32甲辰,徽猷閣待制、兩浙都轉運使向子諲試尚書戶部侍郎。

33丁未,詔:「江、浙州縣,回蹕所嘗過者,民間久紹興六年歲終稅賦皆除之。」

34戊申,左正言李誼言:「金人入居汴都,西北之民,感恩戴舊,襁負而歸,相屬於路,此殆天所以興吾宋也。臣願于淮南、荊.襄僑建西北諸州郡,分處歸正之民,給以閒田,貸以牛具,使各遂其耕種之業;而又親戚故舊同爲一所,相愛相卹,不異于閭里。將見中原之人,同心效順,敵人之謀,當不攻而自屈矣。」詔諸路宣撫司依累得旨措置。

35金以韓昉爲翰林學士。

36夏,四月,己未,太常少卿蘇符言:「徽宗皇帝,顯肅皇后,至今未聞諱日,請權于聞哀日,以祖宗忌神〔辰〕禮例建置道場行香。」從之。

37壬戍,命樞密副使王庶暫往沿江及淮南等處措置邊防。詔曰:「朕臨遣樞臣,協濟軍務,按行營壘,周視山川,乘斯閒暇之時,經畫久長之利。凡爾見〔監〕司、群帥、郡縣之官,各盡乃心,以康庶事。儻或弛慢失職,已令王庶密具以聞。」先是御史中丞常同言:「今去淮益遠,邊民多不自安,宜遣重臣出按兩淮荒田,縱民耕之,勿收租稅,數年之後,百姓足而國用足矣。」至是帝命庶行視東關,且調諸路兵預爲防秋計,并以同奏付庶行之。

時保成軍節度使、殿前都虞候楊沂中,怒其統制吳錫,收繫之獄。戶部侍郎向子諲力言於庶,謂錫可用,庶奏釋之,使統兵屯淮西。

38丙寅,王庶辭,帝戒以張浚待諸將多用術數,且狎昵,自取輕侮,呂祉以傲肆自大取敗皆可爲戒。帝因論:「王伯之道,不可兼行,當以三王爲法。今之諸將,不能恢復疆宇,他日朕須親行,不殺一人,庶幾天下可定。」庶奏以大理少卿周聿、尚書金部員外郎晁謙之,並主管機宜文字,軍器監丞李若虛、樞密院計議官方滋、左承奉郎.通判臨安府朱敦儒,並爲樞密行府諮議參軍。謙之,任城人也。

自酈瓊叛,張浚〔俊〕擅棄盱眙而歸,諸將稍肆。庶素有威嚴,勞師於都教場,軍容嚴整。庶便服坐壇上,自楊沂中而下,悉以戎服,步由轅門,庭趨受命,拜賜而出,莫敢仰視。

39丁卯,金以靜江節度使盧彥倫行少府監兼都水使者,充提點京城大內所。命其營建宮室,止從儉素。

40己巳,尚書刑部侍郎曾開試禮部侍郎。

41壬申,祕書少監兼崇政殿說書尹焞留身求去。

時已詔焞免兼史事,帝曰:「待與卿在京宮觀。」焞力辭,且云:「士人若不理會進退,安用所學!」翼日,上以諭輔臣,參知政事劉大中曰:「焞所學淵源,足爲後進矜式。班列中若得老成人爲之領袖,亦是朝廷氣象。」乃以焞直徽猷閣、主管萬壽觀,留侍經筵。

42癸酉,徽猷閣待制、新知承州胡寅試尚書禮部侍郎。

43辛巳,太常少卿蘇符言:「今歲當行祫饗,而在諒闇內,請用熙寧故事,移就來年孟冬。」從之。

44壬午,金主朝享王天元殿,立費摩〔舊作裴滿,今改。〕氏爲貴妃。

45是月,徽猷閣直學士王倫,見金左副元帥魯王昌于祁州。

時韓世忠、岳飛、吳玠軍各遣間招誘中原民,金得其蠟彈旗榜,出以語倫曰:「議和之使繼來,而暗遣姦諜如此,何故﹖」倫言:「所議靖民,乃主上之意。邊臣見久而無成,或乘時希尺寸爲己勞,則不可保,主上決不之知。若上國孚其誠意,確許之平,則朝廷一言戒之,誰敢爾者!」諸帥相視無語。

46五月,乙未,祕閣修撰、知建州魏矼權尚書吏部侍郎。

47初,金制,以遼、宋取士之法不同,命南北之士各以素所習之業應試,號爲南北選。己亥,金主詔南北選各以經義、詞賦兩科取士。

48壬寅,集英殿修撰、提舉□州崇道觀張燾試尚書兵部侍郎。

49丁未,命吏部員外郎范同假太常少卿,接伴金國人使;武功大夫、高州刺史、帶御器械劉光遠假吉州團練使,副之。

先是徽猷閣直學士王倫既見魯王昌,昌遣使偕倫至京師。倫見金主,首謝廢豫,然後致帝旨議和。時昌及太師宗磐密議許和,至是遣倫還,且命太原少尹烏陵阿思謀、〔(舊作烏陵思謀。)〕太常少卿石慶充來議事。思謀爲宣和時通好海上所遣之人,今再遣來,示有許和意。

50樞密副使王庶條上淮南耕種等事,帝曰:「淮南利源甚博,平時一路上供內藏紬絹九十餘萬,其他可知。」

51辛亥,改命徽猷閣直學士王倫充館伴使。

初,命權吏部侍郎魏矼館伴,右武大夫榮州防禦使、知閤門事藍公佐假慶遠軍承宣使副之。矼言:「頃任御史,嘗論和議之非,今難以專對。」秦檜招矼至都堂,問其所以不主和議之意。矼具陳敵情難保,檜謂之曰:「公以智料敵,檜以誠待敵。」矼曰:「相公固以誠待敵,第恐敵人不以誠待相公耳。」檜不能屈,乃改命焉。既而倫又辭,遂命給事中吳表臣往來館中議事。

52癸丑,召利州觀察使、知鼎州馬擴赴行在。金使烏陵(阿)思謀初入境,數問擴所在,王倫奏:「思謀乃海上結約之人,與擴相熟,宜召赴行在,恐須使令。」故有是命。

53六月,乙卯朔,禮部貢院奏試博學宏詞合格,中等,左迪功郎、鄂州武昌縣尉詹叔義,右迪功郎、前建康府司法參軍陳巖肖;下等,左迪功郎、饒州鄱陽縣東尉王大方。詔叔義、大方並與堂除,仍減年磨勘,巖肖賜同進士出身。

54戊午,金主至自天開殿。

55壬戍,宗正少卿張九成權尚書禮部侍郎。

56衍聖公孔玠避亂寓衢州,詔即賜田五頃。

57戊辰,接伴官范同言金使已至常州,帝愀然曰:「太后春秋已高,朕朝夕思念,欲早相見,故不憚屈己以冀和議之成。然有備無患,縱使和議已成,亦不可弛兵備。」參知政事劉大忠〔中〕曰:「和與戰守自不相妨,若專事和而忘戰守,則墮敵計中耳。」

樞密副使王庶時在合肥,上疏曰:「臣聞無故請和者,謀也。究觀金國,侵軼已踰一紀,前此乘戰勝之勢以至江、淮,而我未嘗有一日之捷。逮至紹興甲寅冬,蕃、部〔偽〕深入,駐兵淮南,陛下親征,至使奔逸而去。又丙辰冬,敵人傾國南侵,陛下再統六師,至於江、淮之間,皇威大振,蕃、部〔偽〕皆有所卻,於是遣使告我以徽宗皇帝、顯肅皇后訃音。彼若果敦□好,則所報訃音,不應在累年之後;必因(畏)長驅而往,故以此謀沮師。陛下天資聖孝,哀毀之中,即遣使往以求梓宮,往返之間,一年半矣,尚未聞梓宮之至,固已落彼之計。又聞去年金國以欺詐廢豫,偽用庭用事之人,奔散四走,莫能自保,百姓上下,日望我兵之至。諸帥之在中都者,如居積薪之上而火未然,勢之傾危,未有易于此者。若我一搖足,則中原非彼所有,所以陰芋祕計,不得不遣使也。從違之間,可不深思而熟計之!臣中夜以思,使人之來,其甘言啗我,不過出於二策:一則以淮爲界,一則以河爲界。以淮爲界,乃我今日所有之地,而淮之外亦有見今州縣所治,如泗州、漣水軍是也,既爲我有,安用以和爲請!若以河爲界,則東西四千里,兵火之餘,白骨未斂,幾無人,彼若誠實與我,既得其故地,非若偽豫之不卹,尚當十年無征役,以蘇其凋瘵。財賦既無所從出,所責歲賂無慮數百萬,若欲重斂諸路,困獘已極,安可取以充谿壑之欲!利害曉然,而不先爲之慮,則三十萬兵宿于無用之地,假以歲月,是彼不必征伐,而我數年之間,終于自斃。彼之爲計可謂盡善,而我之爲國未有若斯之也。臣願陛下先與在廷之臣,立爲一定之論,若以淮爲界,其所請之賂必少,以河爲界,其所請之賂必多。或多或少,未繫國之利害,以凋弊之極爲言。彼若以生靈爲念,當告之以河南之地,偽豫暴斂之甚,必使之蘇息,然後可漸責稅賦,其歲賂須五年之後方能津遣。若或見從,則彼之和議,方見誠實。如或不然,則彼以計困我,既使我不敢用兵,而又於困窮之際重取歲賂,是彼無所施爲而坐收成功,其爲謀深矣。」疏入,不報。

58直祕閣、奉迎梓宮副使高公繪先歸至臨安。

59壬申,帝特御射殿,引見禮部合格舉人黃公度已下,遂以南省及四川類試合格舉人黃貢等共三百九十五人參定爲五等,賜及第、出身、同出身,奏名林格以下,出身至助教。

60癸酉,樞密副使王庶自淮西還行在。

先是庶將還朝,未至,復上疏言:「宴安酖毒,古人戒之。國家不靖,疆場患生,敵人變詐百出,自渝海上之盟。至於今日,其欺我者何所不至,陛下所自知也,豈待臣言!夫商之高宗,三年不言。其在諒闇,言猶不出,其可以見外國之使乎!先帝北征而不復,天地鬼神,爲之憤怒,能言之類,孰不痛心!陛下抱負無窮之悲,將見不共戴天之讎,其將何以爲心,又何以爲容,亦何以爲說﹖願陛下以宗社之重,宜自兢畏,思高宗不言之意,無見異域之臣,止令趙鼎而下熟與計事,足以彰陛下孝思之誠,而與國體爲宜。」

又言:「金使入境,經過州郡,傲慢自尊,略無平日禮數,接伴使欲,見而不可得。官司供帳,至行〔打〕造金醆,輕侮肆志,略無忌憚。臣聞自古謀人之國者,必有一定之論,越之取吳,在驕其志而已,秦之取六國,在散其從而已,其間雖或出或入,而一定之論未嘗易也。金人所以謀人之國者,曰和而已。觀其既以是謀契丹,又以是謀中國。方突騎赴闕,初以和議爲辭,暨大兵圍城,又以和議爲辭。二聖播遷,中原板蕩,十餘年間,衣冠之俗,蹂踐幾,血人於牙,吞噬靡厭,而和議未之或廢也。今王倫迎奉梓宮爾,而受金人和議以歸,且與其使俱來,此其可信不可信乎﹖劉豫雖然僭竊,正名號者七八年,一旦見逐。金人慮中原百姓或有反側,陝西叛將或生顧望,吾一日出師必有應者,以此設爲講和之說,仍遣使焉,所以款我,昭然無疑矣。臣蒙陛下親擢,備位本兵,國之大事,大敢隱默,故重爲陛下陳三策:上策,莫如拘其使者,彼怒必加兵,我則應之,所謂善戰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是也。金之強大自居,一旦或拘其使,出其意表,氣先奪矣,其敗可立而待。其次,願陛下念不共戴天之讎,堅謝使人,勿與相見,一切使指令對大臣商議,然後徐觀所向,隨事酬應。最其次,姑示怯弱,待以厚禮,俟其出界,精兵躡之,所謂掩其不備,破之必矣。臣頃與邊將大臣議論,皆云若失今日機會,他日勞師費財,決無補于事功,至有云今年不用兵乞納節致仕者,觀此,則人情思奮,皆願爲陛下一戰,望陛下英斷而力行之。」

61乙亥,起復武信軍承宣使、行營中護軍統制軍馬張宗顏知廬州、主管淮南西路安撫司公事,右武大夫、開州團練使、知廬州兼淮西制置副使劉錡以所部屯鎮江府。

初,王庶自淮上歸,命宗顏以所部七千人屯廬州,命中護軍統制官巨師古以三千人屯太平州,又分京東、淮東宣撫處置使韓世忠二軍屯天長及泗州,使緩急互爲聲援。徙錡屯鎮江,爲江左根本。

時朝廷以諸將權重,欲撫循偏裨以分其勢,張俊覺之,謂行府錢糧官、右通直郎、新監行在榷貨務劉時曰:「君爲我言於子尚:易置偏裨,似未宜遽;先處己可也,不知身在朝廷之上能幾日。」庶聞之曰:「爲我言於張十:不論安與未安,但一日行一日事耳。」俊不悅。

62丙子,帝諭大臣曰:「昨日王倫對云:『金使烏陵阿思謀說,國書中須是再三言武元帝海上通好事,庶得國中感動。』朕因記當時如尼瑪哈〔(舊作粘沒喝。)〕輩不肯交燕、雲,皆欲用兵。惟阿古達〔(舊作阿骨打。)〕以謂『我與大宋海上信誓已定,不可失約,待我死後由汝輩』,卒如約。阿古達乃所謂武元者也。以此知創業之人,設心處慮,必有過人者。」

初,行朝聞思謀之來,物議大□,群臣登對,率以不可深信爲言。帝意堅甚,往往峻拒之,或至於震怒。趙鼎因請間密啟於帝曰:「陛下與金人有不共戴天之讎,今乃屈體請和,誠非美事。然陛下不憚爲之者,凡以爲梓宮及母、兄耳。群臣憤懣之辭,出於愛君,非有他意,不必以爲深罪。陛下宜好謂之曰:『講和誠非美事,以梓宮及母、兄之故,不得已爲之。議者不過以敵人不可深信,苟得梓宮及母、兄,今日還闕,明日渝盟,所得多矣,意不在講和也。』群臣以陛下孝誠如此,必能相亮。」帝以爲然,群議遂息。

63詔:「今後除六曹尚書未應資格人,依元祐例帶權字,俸賜如正侍郎,滿二年取旨。」

64丁丑,金使福州管內觀察使.太原府少尹.河東北路制置都總管烏陵阿思謀、太常少卿、騎都尉石慶充入見。

思謀初至行在,帝命與宰執議事於都堂,思謀難之,欲宰相就館中計議,趙鼎持不可。思謀不得已,始詣都堂,然猶欲以客禮見輔臣,鼎抑之如見從官之禮。鼎步驟雍容,思謀一見,服其有宰相體。鼎問思謀所以來之意,曰:「王倫懇之。」問:「所議云何﹖」云:「有好公事商議。」鼎曰:「道君皇帝諱日尚不得聞,有何好公事﹖」又問:「地界何如﹖」曰:「地不可求,聽大金所與。」時知〔執〕政聚聽,惟王庶不顧。鼎因與思謀議定出國書之儀,思謀氣稍奪。

將對,鼎奏曰:「金使入見,恐語及梓宮事,望少抑聖情,不須哀慟。」帝問何故,鼎曰:「使人之來,非爲弔祭,恐不須如此。」及見,鼎與諸大臣洎管軍楊沂中、解潛皆立侍殿上,閤門引思謀等陞殿。帝遣王倫傳旨,諭曰:「上皇梓宮,荷上國照管。」又問:「太后及淵聖聖體安否﹖」因哽咽,舉袖拭淚,左右皆飲泣。思謀曰:「三十年舊人,無以上報,但望和議早成。」帝又諭曰:「記舊人,必能記上皇,切望留意。」思謀退,遣倫就驛宴之。

65翰林學士兼侍讀兼資善堂翊善朱震疾亟,上奏乞致仕,且薦尹焞代爲翊善。夜,震卒,年六十七。中夕奏至,帝達旦不寐。戊寅,輔臣奏事,帝慘然曰:「楊時既物故,胡安國與震又亡,同學之人,今無存者,朕痛惜之!」趙鼎曰:「尹焞學問淵源,可以繼震。」帝指奏牘曰:「震亦薦焞代資善之職,但焞微瞶〔聵〕,恐教兒童費力,俟國公稍長則用之。」乃詔國公往奠,賜其家銀、帛二百匹、兩,例外官子孫一人,又命戶部郎向子諲治其喪事。

66癸未,給事中兼侍講吳表臣試尚書兵部侍郎。

67是夏,金左監軍完顏杲自長安歸雲中。

元帥府下令:「諸公私債負無可償者,沒身及妻女爲奴婢以償之。」先是諸帥回易貸緡,於諸路,歲久不能償;會改元詔下,凡債負皆釋去。諸帥怒,故違赦;復下此令。百姓怨憤,往往殺債主,嘯聚山谷焉。

68秋,七月,乙酉朔,詔徽猷閣直學士、提舉萬壽觀王倫假端明殿學士,爲奉迎梓宮使;大理寺丞陳括爲尚書金部員外郎,假徽猷閣待制,副之。

殿中侍御史張戒復上疏,請外則姑云通和之名,內則不忘決戰之意,而實則嚴兵據險以守。又曰:「自古能守而能和者有矣,未有不能戰、不能守而能和者也。使真宗無達蘭〔(舊作撻懶。)〕之捷,仁宗非慶曆之盛,雖有百曹利用,百富弼,豈能和哉!」又曰:「苟不能戰,不能守,區區信誓,豈足恃也!」

69詔以司馬光族曾孫伋爲右承務郎,嗣光後。

70戊子,樞密副使王庶留身言:「臣前日在都堂,與趙鼎等同見金使再詢,訪得烏陵阿思謀在宣、政間嘗來東京,金人任以腹心,二聖北狩,盡出此人。今日天其或者遣使送死,雖齎□之,不足以快陛下無窮之冤。今陛下反加禮意,大臣溫顏承順,臣於是日心酸氣噎,如醉如癡;口未嘗交一談,日未嘗少硯其面。君辱臣死,臣之不死,豈有所愛惜也!臣又竊聽其說,詭祕譎詐,無一可信。問其來則曰王倫懇之,論其事則曰地不可求。且金人不遣使已數年矣,王倫何者能邀其來乎﹖『地不可求,聽我與汝』,若無金主之意,思謀敢擅出此語乎﹖臣曉夜尋繹此語,彼必以用兵之久,人馬消耗,又老師宿將,死亡略盡,敵人互有觀望,故設此策以休我兵,俟稍平定,必尋干戈。今欲苟且目前以從其請,後來禍患,有不可勝言者。設如金人未有動作,損陛下威武,離天下人心,蠹耗財賦,怠惰兵將,歲月易失,凶豐不常,所壞者國家之事力,所憂者陛下之宗祏。臣下無所不可,今走道路、號奉使者,朝在泥塗,暮陞侍從;居廟堂、任經綸者,竊弄威柄,專任私昵,豈止可爲流涕、慟哭而已哉!臣忠憤所激,肆口所言,冒瀆天聽,請錫誅責,臣不勝願幸。」

71己丑,故貴州刺史狄流,特贈貴州防禦使,官其家五人。流,青孫也,靖康間爲并、代、雲中等路廉訪使,太原之破,死焉。其家訴於朝,乃有是命。

72王倫言兵部侍郎司馬朴,見其〔在〕軍前,守節不屈,請優卹其家以爲忠義之勸,許之。偽豫之廢也,金人欲以朴爲汴京行臺尚書右丞,朴力辭而免,金人重其節。

73右正言李誼試右諫議大夫。

74辛卯,金左副元帥昌朝于京師,議以廢齊舊地與宋,金主命群臣議。會東京留守宗雋入朝,議與昌合,太傅宗幹等爭之不能得。宗雋曰:「我以地與宋,宋必德我。」宗憲折之曰:「我俘宋人父兄,怨非一日。若復資以土地,是助讎也,何德之有!勿與便。」宗憲,宗幹之弟也。昌之弟勖亦以爲不可,既退,昌責勖曰:「他人尚有從我者,汝乃異議乎﹖」勖曰:「苟利國家,豈敢私耶!」時太師宗磐位在宗幹上,昌及宗雋附之,竟定議,以地與宋。

75丁酉,金使烏陵阿思謀以北還入辭。帝每及梓宮必掩泣,群臣莫不感動。

王倫偕金使行,趙鼎告以「上登極既久,四見上帝,君臣之分已定,豈可更議!」倫問議割地遠近,鼎答以大河爲界,乃淵聖舊約,非出今日,宜以舊河爲大河。若近者新河,即清河,非大河也。倫受之而去。

76金安春〔舊作按出詐〔訛〕,今改。)河溢,壞廬舍,民多溺死。

77壬寅,金左丞相希尹罷。

78丁未,右武大夫、開州團練使劉錡充樞密院都統制,依舊鎮江府駐劄。

79辛亥,詔:「殿前司選鋒軍統制吳錫還行在,令本司別遣一軍往廬州,權聽帥臣張宗顏節制。」

先是宗顏請令錫更戍,帝曰:「錫有膽勇心計,然不可獨用,可趣歸,令楊沂中別遣軍代之。趙鼎曰:「沂中已嘗有此請矣。」鼎等退而語,咸服帝知人。

80近制,三衙管軍更日內宿,至是殿前都虞候楊沂中已免直,惟權馬軍司公事解潛與殿步二司統制官互輪。潛又言今來無事,請依東京舊例,乃詔潛權免,只分輪統制官。癸丑,右諫議大夫李誼引晉、唐故事奏言:「今萬騎時巡,宮闕非曩之壯大,禁衛非曩之眾多,內外之患,可備非一;而管軍夜居於外,是潛等之寢則安,爲社稷之慮則未安也。宜令沂中與潛依舊輪宿。」從之。尋命帶御器械韓世良權主管侍衛步軍司公事。

81是月,四川制置使胡世將至遂寧府,遂會川陝宣撫副司吳玠于利州。

時軍闕見糧,玠頗以家財給之。玠行至大安軍,婦人、小兒千百飢餓者,擁馬首而噪,玠大怒曰:「吾當先斬勺光祖,然後自效〔劾〕以諭汝輩。」光祖時以直祕閣爲利州路轉運副使故也。異時宣撫副使皆文臣,而玠起行伍,不十年爲大帥,故不肯相下。及是世將開懷與語,玠歡甚,語人曰:「宿見胡公開懷曉事,使我憂懣豁然。」世將行之明日,玠及械諸路漕司吏斬於市。先是水運泝江千餘里,半年始達,陸運則率以七十五而致一斛;世將與玠反復共論,玠曉然知利害所在。世將又以恩義開諭,且貸閬州守將孫渥回易米數萬石給之,諸路漕臣相繼集利州,各有所餉饋,軍賴以給。乃復前大帥席益轉般摺運之法,糧儲稍充,公私便之。

82八月,甲寅朔,金頒行官制。

83戊午,詔曰:「日者復遣使入報聘□國,申問諱日,期還梓宮。尚虞疆場之臣,未諭朝廷之意,遂弛邊備以疑眾心,忽於遠圖,安于無事,所以遏奔衝、爲守備者,或至闕略,練甲兵、訓士卒者,因廢講求,保圉乏善後之謀,臨敵無決勝之策。方秋多警,實軫予哀。爾(其)嚴飭屬城,明告都曲,臨事必弁,無忘捍禦之方,持志愈堅,更念久長之計,以永無窮之聞,以成不拔之基。凡爾有官,咸體朕意。」

84癸亥,回鶻貢於金。

85己卯,金以京師爲上京,府曰會寧,舊上京爲北京。

86癸未,權禮部侍郎兼侍講張九成兼權刑部侍郎。

87九月,甲申朔,金以完顏奭爲會寧牧,封鄧王。乙未,金主詔:「百官誥命,女直、契丹、漢人各用李字,渤海同漢人。」

88丁酉,金改燕京樞密院爲行臺尚書省。

89戊戍,金主朝明德宮。

90辛丑,溫州州學教授葉琳,上書請興太學,其說以爲:「今駐蹕東南,百司備具,何獨於太學而遲之﹖且養士五百人,不過費一觀察使之月俸。」又言:「漢光武起于河朔,五年而興太學,晉元興于江左,一年而興太學,皆未嘗以恢復爲辭,以饋餉爲解。誠以國家之大體在此,雖甚倥,不可緩也。」事下禮部。既而右諫議大夫李誼言:「今若盡如元豐養士之數,則軍食方急,固所未暇;若止以十分之一二爲率,則規模稍弱,又非天子建學之體。況宗廟、社稷俱未營建,而遽議三雍之事,豈不失先後之序!望俟回蹕汴京,或定都他所,然後推行。」從之。

91甲辰,金以完顏奕爲平章政事。

92丁未,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監修國史趙鼎遷特進,以哲宗實錄成書也。中書舍人兼直學士院呂本中草制,有曰:「謂合晉、楚之成,不若尊王而賤霸;謂散牛、李之黨,未如明是而去非。惟爾一心,與予同德。」右僕射秦檜深恨之。

93是秋,金人徙知許州李成知翼州,徙知拱州酈瓊知博州,悉起京畿、陝右在官金銀錢穀,轉易北去,蓋將有割地之意也。

94劉豫之未廢也,偽麟府路經略折可求因事至雲中,左監軍完顏杲密諭以廢豫立可求之意。及是副元帥魯王昌有割地南歸之議,完顏早恐可求失望生變,因其來見,置酒酖之。可求歸,卒於路。

第121卷南宋紀高宗

宋紀一百二十一〔起著雍敦牂(戊午)十月,盡屠維協洽(己未)五月,凡八月。〕

高宗紹興八年〔金天眷元年。(戊午、一一三八)〕

紹興八年〔金天眷元年。(戊午、一一三八)〕

1冬,十月,甲寅朔,金以御前管句契丹文字(李)德固爲參知政事。

2丙寅,金主封叔宗強爲紀王,宗敏爲邢王,太宗子和魯布等〔舊作斛魯補,今改。〕十三人皆爲王。

3金自晉王宗翰歿後,太師宗磐日益跋扈,嘗與太傅宗幹爭論于金主前,即上表求退。完顏勖曰:「陛下富于春秋,而大臣不協,恐非國家之福。」金主因兩解之。宗磐愈驕恣,又嘗于金主前拔刀向宗幹,都點檢蕭仲恭呵止之。己巳,金主始禁親王以下佩刀入宮。

4辛未,金定封國制。

5癸酉,金以東京留守宗雋爲尚書左丞相兼侍中,封陳王。宗雋入朝,與宗磐深相結。

6甲戍,特進、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兼樞密使趙鼎罷,爲檢校少傅、奉國節度使、兩浙東路安撫制置大使兼知紹興府。

時秦檜黨侍御史蕭振等,屢以浮言使鼎自去,鼎猶未深覺,其客敕令所刪定官方疇以書勸之曰:「見幾而作,大易格言;當斷不斷,古人深戒。」鼎乃引疾乞免。殿中侍御史張戒上疏乞留鼎,否則置之經筵。時檜力勸屈己議和,鼎持不可,繇是卒罷。

鼎入辭,從容奏曰:「臣昨罷相半年,蒙恩召還,已見宸衷所向與鄉來稍異。臣今再辭之後,人必有以孝悌之說脅制陛下矣。臣謂凡人中無所主而聽易惑,故進言者得乘其隙而惑之。陛下聖質英邁,見天下是非善惡,謂宜議論一定,不復二三,然臣甫去國,已稍更改。如修史本出聖意,非群臣敢建言,而未幾復罷,此爲可惜。臣竊觀陛下未嘗容心,特既命爲相,不復重違其意,故議論取舍之間,有不得已而從者。如此,乃宰相政事,非陛下政事也。」

鼎行,檜奏乞同執政往餞。樞密副使王庶謂鼎曰:「公欲去,早爲庶言。」鼎曰:「去就在樞密,鼎豈敢與!」檜至,鼎一揖而去,自是檜益憾之。

7丁丑,京東、淮東宣撫處置使韓世忠乞赴行在奏事。

先是徽猷閣直學士王倫既與烏阿思謀〔(舊作烏思謀。)〕至金廷,金主復遣簽書宣徽院事蕭哲等爲江南詔諭使,使來計事。世忠聞之,上疏曰:「金人遣使前來,有詔諭之名,事勢頗太。深思敵情,繼發重兵壓境,逼脅陛下別致禮數。今當熟計,不可輕易許諾。其終不過舉兵決戰,但以兵勢最重去處,臣請當之。」因乞赴行在奏事,馳驛以聞,上不許。

8戊寅,樞密副使王庶言:「間者金使之來,大臣僉議,或和或戰,所主不同。臣忠憤所激,輒爾妄發,不量彼己之勢,不察時事之宜,屢奏封章,力請謝絕,專圖恢復。謂敵情不可以仁恩馴服,王倫之往,必玫稽滯。今聞奏報,已還近境,和議可決。臣謀不逮遠,智不通方,伏望速賜降黜。或以適補執政闕員,未便斥去,乞即特降處分,遇有和議文字,許免簽書,庶逃前後反覆,有失立朝之節。」己卯,詔不許。

9十一月,甲申,翰林學士承旨孫近參知政事。

10丙戍,權尚書禮部侍郎兼侍講張九成罷。

初,趙鼎之未去也,九成謂鼎曰:「金失信數矣,盟墨未乾,以無名之師掩我不備。今實厭兵,而張虛聲以撼中國。彼誠能從吾所言十事,則與之和,當使權在朝廷可也。」

鼎既免,檜謂九成曰:「且同檜成此事,如何﹖」九成曰:「事宜所可,九成胡爲異議!特不可輕易以苟安耳。」他日,與呂本中同見秦檜,檜曰:「大抵立朝須優游委曲,乃能有濟。」九成曰:「未有枉己而能正人。」檜爲之變色。九成從容言於帝曰:「敵情多詐,議者不究異日之害,而欲姑息以求安,不可不察。」會檜聞九成在經筵講書,因及西漢災異事,大惡之。九成入見,面奏曰:「外議以臣爲趙鼎之黨,雖臣亦疑之。」帝問其故,九成曰:「臣每造鼎,見其議論無滯,不覺坐久,則人言臣爲鼎黨無足怪。」既而九成再章求去,帝命以次對出守。檜必欲廢置之,除祕閣修撰、提舉江州太平觀。

11丁亥,詔:「榮州防禦使、知閤門事藍公佐接伴大金人使過境,俟接伴官、右司員外郎范同等到日交割。」

是日,京東、淮東宣撫處置使韓世忠復言:「恐金人詔諭之後,遣使往來不絕,其如禮物以至供餽賜予,蠹耗國用,財計闕乏,贍國不給,則經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望宣諭大臣,委曲講議,貴在得中,以全國體。」

12丙申,徽猷閣直學士、提舉醴泉觀王倫至行在。倫引疾乞在外宮觀,不許,仍令赴內殿奏事。

13庚子,參知政事孫近兼權同知樞密院事,以樞密副使王庶累章求去故也。

庶奏曰:「臣切詳王倫之歸,以爲和好可成,故地可復,皇族可歸,上自一人,下逮百執事,皆有喜色。獨臣愚闇,不達事機,早夜以思,揣本齊末,未見其可。臣復有強聒之請,別無他情,止知愛君。和之與否,臣不復論;且以目今金人利害言之,講和爲上,遣使次之,用兵爲下。何以言之﹖金人自破大遼及長驅中原,幾十三年矣,所得土地,數倍漢、唐,所得珠玉子女,莫知紀極,地廣而無法以經理,財豐而持勢以相圖;又,老師宿將,死亡殆盡,幼主權分,有患失之慮,此所以講和爲上也。金人滅大遼,蕩中原,信使往來,曾無虛日,得志兩國,專用此道。矧自廢豫之後,陰謀敗露,杌□不安,故重報使人以安反側,兼可以察我之虛實,耗我之資糧,離我之心腹,怠我之兵勢,彼何憚而不爲!此所以遣使爲便也。金人之兵,內有牽制,外多疑忌,所用之人,非若昔日之勇銳,所簽之軍,非若昔日之強捍;前出後空,或有覆巢之虞,率眾深入,不無倒戈之慮;又,淮上虛荒,地無所掠,大江浩渺,未可易渡,諸將兵勢,不同曩時,所以用兵爲下也。今彼所行皆上策,至爲得計,吾方信之不疑,墮其術中,惟恐不如所欲。臣不敢效子胥出不祥之言,殺身以立後世之名,於國何補!惟陛下深思之,速斷之,無使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天下幸甚!臣蒙陛下過聽,擢置樞庭,言雖忠而不適於時,慮雖深而不明乎變,愚魯自信,滯固不移,臣亦自厭其遲鈍,況他人乎!兼自今冬以來,疾疹交作,精神昏耗,腳膝重膇,若猶貪冒寵榮,不知退避,罪戾之來,所不可逭,陛下雖欲保全,有所不能。伏望矜臣衰憊,保臣始終,俾解職事,除臣一在外宮觀差遣,以便醫藥。」帝乃許之。

14辛丑,詔大臣:「遣使至境,朕以梓宮未還,母后在遠,陵寢宮闕,久稽汛掃。兄弟宗族未得會聚,南北軍民,十餘年間不得休息,欲屈己求知。在庭〔廷〕侍從、臺諫之臣,其詳思所宜,條奏來上。」

15寶文閣直學士、知台州梁汝嘉試尚書戶部侍郎。

16京東、淮東宣撫處置使韓世忠言:「臣伏讀宸翰,鄰邦許和。臣愚思之,若王倫、藍公佐所議,講和割地,休兵息民,事蹟有實,別無誣同外國誑賺本朝之意,二人之功,雖國家以王爵處之,未爲過當。欲望聖慈各令逐人先次供具委無反覆文狀於朝,以爲後證。如臣前後累具己見,冒犯天威,日後事成虛文,亦乞將臣重置典憲,以爲狂妄之戒。」

先是世忠數上疏,論不當議和,帝賜以手劄曰:「朕勉從人欲,嗣有大器。而梓宮未,還母后在遠,陵寢宮禁,尚爾隔絕,兄弟宗族,未遂會聚,十餘年間,民兵不得休息,早夜念之,何以爲心!所以屈己和戎,以圖所欲,賴卿同心,其克有濟。卿其保護來使,無致疏虞。」世忠既受詔,乃復上此奏,詞意剴切,由是秦檜惡之。

17甲辰,樞密副使王庶充資政殿學士、知潭州。

庶論金不可和,于道上疏者七,見帝言者六。秦檜方挾金自重以爲功,絀其說。庶語檜曰:「公不思東都抗節全趙時,而忘此敵耶﹖」檜大恨。庶又抗章求去,乃有是命。

18中書舍人兼侍講兼學士院句龍如淵試御史中丞。

時秦檜方主和議,力贊屈己之說,以爲此事當斷自宸衷,不必謀之在廷。帝將從其請,而外論群起,計雖定而未敢畢行。如淵言於檜曰:「相公爲天下大計,而群說橫起,何不擇人爲臺官,使盡擊去,則相公之事遂矣。」檜大悟,遂擢如淵中司,人皆駭愕。

19侍御史蕭振權尚書工部侍郎。振乞留王庶,故有是命。

20丁未,樞密院編修官胡銓上疏曰:「臣謹按王倫本一狎邪小人,市井無賴,頃緣宰相無識,遂舉以使敵。專務詐誕,欺罔天聽,驟得美官,天下之人,切齒唾罵。今者無故誘致敵使,以詔諭江南爲名,是欲臣妾我也,是欲劉豫我也。劉豫臣事金國,南面稱王,自以爲子孫帝王萬世不拔之業,旦金人改慮,捽而縛之,父子爲虜。商鑒不遠,而倫又欲陛下效之。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也,陛下所居之位,祖宗之位也;奈何以祖宗之天下爲金人之天下,以祖宗之位爲金人藩臣之位乎﹖且安知異時無厭之求,不加我以無禮如劉豫也!夫三尺童子,至無知也,指仇敵而使之拜,則怫然怒;堂堂大國,相率而拜仇敵,曾無童稚之羞,而陛下忍爲之耶﹖倫之議乃曰:『我一屈膝,則梓宮可還,太后可復,淵聖可歸,中原可得。』嗚呼!自變故以來,主和議者,誰不以此說啗陛下哉﹖然而卒無一驗,則敵之情偽已可知矣。陛下尚不覺悟,竭民膏血而不卹,忘國大仇而不報,含垢忍恥,舉天下而臣之甘心焉。就令敵決可和,盡如倫議,天下後世謂陛下何如主也﹖況敵人變詐百出,而倫又以姦邪濟之,則梓宮決不可還,太后決不可復,淵聖決不可歸,中原決不可得;而此膝一屈,不可復伸,國勢凌夷,不可復振,可爲慟哭流涕長太息者矣!向者陛下間關海道,危如累□,當時尚不忍北面臣敵;況今國勢稍張,諸將盡銳,士卒思奮!只如頃者敵勢陸梁,偽豫入寇,固嘗敗之於襄陽,敗之於淮上,敗之於渦口,敗之於淮陰,較之前日蹈海之危,已萬萬矣;倘不得已而用兵,則我豈遽出敵人下哉!今無故而反臣之,欲屈萬乘之尊,下穹廬之拜,三軍之士,不戰而氣已索,此魯仲連所以義不帝秦,非惜夫帝秦之虛名,惜夫天下大勢有所不可也。今內而百官,外而軍民,萬口一談,皆欲食倫之肉,謗議洶洶,陛下不聞,正恐一旦變作,禍且不測。臣竊謂不斬王倫,國之存亡未可知也。

雖然,倫不足道也,秦檜以心腹大臣而亦然。陛下有堯、舜之資,檜不能致陛下如唐、虞,而欲導陛下爲石晉。近者禮部侍郎曾開等引古誼以折之,檜乃厲聲責下:『侍郎知故事,我獨不知!』則檜之遂非很愎,已自可見。而乃建白,令臺諫侍臣簽議可否,是蓋恐天下議己,而令臺諫侍臣共分謗耳。有識之士,皆以爲朝無正人,吁,可惜哉!頃者孫近傅會檜議,遂得參知政事。天下望治有如飢渴,而近伴食中書,謾不敢可否一事,檜曰敵可講和,近亦曰可和,檜曰天子當拜,近亦曰當拜。臣嘗至致〔政〕事堂,三發問而近不答,但曰已令臺諫侍從議之矣。嗚呼!參贊大臣,徒取充位如此,有如敵騎長驅,尚能折衝禦侮邪﹖臣竊謂秦檜、孫近亦可斬也。

臣備員樞屬,義不與檜等共戴天日,區區之心,願斷三人頭竿之街,然後羈留敵使,責以無禮,徐興間罪之師,則三軍之士,不戰而氣自倍。不然,臣有赴東海而死,寧能處小朝廷求活耶!」

21戊申,接伴使范同,奏金使遣人議過界,帝曰:「若使百姓免於兵革之苦,得安其生,朕亦何愛一己之屈!」時上下洶洶,上手劄付同,塗中稍生事,當議編置。既而金使蕭哲與其右司侍郎張通古入境,同北向再拜,問金主起居,軍民見者,往往流涕。

22辛亥,樞密院編修胡銓昭州編管。

銓之上書也,都人喧騰,數日不定。帝語秦檜曰:「朕本無黃屋心,今橫議若此,據朕本心,惟有養母耳。」於是檜與參知政事孫近言:「臣等比以金使及境,各進愚計,務欲接納適中,可以經久。朝廷之體,貴在慎密,不敢漏言。聞銓上章歷詆,蓋緣臣等識淺望輕,無以取信於人,伏望睿斷早賜誅責,以孚眾聽。」詔答曰:「卿等所陳,初無過論。朕志固定,擇其可行。中外或致於憂疑,道路未詳其本末。至小吏輕詆柄臣,久將自明,何罪之有!」至是乃議責銓。檜批旨曰:「北使及境,朝廷夙夜講究,務欲上下安帖,貴得和議久遠。銓身爲樞屬,既有所見,自合就使長建白。乃狂妄上書,語言凶悖,仍多散副本,意在鼓眾劫持朝廷。可追毀出身以來文字,除名勒停,送昭州編管,永不收敘。令臨安府差使臣兵級押發前去,候到,具日月聞奏。仍令學士院降詔,布告中外,深知朕安民和眾之意。」

時銓妾孕臨月,遂寓湖上僧舍,欲少遲行,而臨安已遣人械送貶所。祕書省正字范如圭,與□令所刪定官方疇見吏部侍郎晏敦復,爲銓求援。敦復曰:「頃嘗言檜姦,諸公不以爲然,今方專國,便敢如此。此人得君,何所不爲!」敦復即往見守臣徽猷閣待制張澄,語之曰:「銓論宰相,天下共知。祖宗朝言事官被謫,開封府必不如是。」澄愧謝曰:「即追還矣。」

壬子,改銓監廣州都鹽倉。

宜興進士吳師古鋟銓疏於木,監登聞院陳剛中以啟送行。師古坐流袁州,剛中謫知虔州安遠縣。〔〔考異〕四朝聞見錄云:胡忠簡公銓以樞掾請誅秦檜以謝天下,請竿王倫之首以謝檜,斬臣以謝陛下,所載疏語,與宋史異。又云:高宗震怒,欲正典刑,諫者以陳東啟上,上怒爲霽,遂貶儋耳。按當時迫於公論,改謫廣州,不因人諫也。〕

23丙辰,金以康宗以上畫像工畢,奠獻於乾元殿。

24張浚在永州,上疏言:「燕、雲之舉,其監不遠。蓋自宣和以來,挾詐反覆,傾我國家,非可結以恩信。借令彼中有故,上下分離,又屬盡歸,河南盡復,我必德其厚賜,謹守信誓,數年之後,人心益懈,士氣漸消。彼或內變既平,指瑕造釁,肆無厭之求,發難從之請,其將何詞以對﹖顧事理可憂,又有甚於此者。陛下積意兵政,將士漸孚,一旦北面事□,聽其號令,小大將帥,孰不解體!陛下欲經理河南而有之,臣知其無與赴功而共守者也。」凡五十疏,皆不報。〔〔考異〕張浚上疏,不得月日,徐氏後編載于紹興九年。今考張魏公事狀云:金使將至,浚上疏極言其非。若在九年,則金使已返矣,今附見八年十一月。

25岳飛在鄂州,上言:「金人不可信,和議不可恃,相臣謀國不□,恐貽後人譏。」秦檜銜之。〔〔考異〕岳飛本傳不載上疏,無日月,今從十將傳載于紹興九年十一月。〕

26十二月,甲寅,檢校少傅、奉國軍節度使、知紹興府趙鼎充醴泉觀使,免奉朝請,從所請也。

27乙卯,左朝奉大夫、主管洪州玉隆觀馮故官,與王倫偕見使人議事。

28丙辰,詔曰:「朕以眇躬,撫茲艱運,越自初載,痛二帝之蒙塵,故茲累年,每卑辭而遣使。不難屈己,徒以爲親,雖悉意于經營,終未得其要領。昨者驚傳諱問,恭請梓宮,彼方以講好而來,此固當度宜而應。朕念陵寢在遠,梓宮未還,傷宗族之流離,哀軍民之重困,深惟所處,務適厥中。既朝慮而夕思,又廣詢而博訪,言或同異,正在兼收,事有從來,固非創議。樞密院編修官胡銓,職在樞機之屬,分乖廉陛之儀,遽上封章,肆爲凶悖,初投匭而未出,已謄而四傳,導倡陵犯之風,陰懷勢持之計。倘誠心於體國,但合輸忠;惟專意于取名,故茲胘眾。閔其淺慮,告爾多方,勿惑胥動之浮言,庶圖可久之大計。」時秦檜恐言者不已,故請下此詔以戒諭之。

29戊午,秦檜以大金使名未正,乞令人與計議,改江南爲宋,詔諭爲國信,如不受封冊,不遣泛使,皆當先事言之,帝曰:「朕受祖宗二百年基業,爲臣民推戴,已踰十年,豈肯受其封冊!兼畫疆之後,兩國各自守境,每事不相關涉,惟正旦、生辰遣使之外,非時不許往來,朕計已定。」

30己未,吏部尚書李光參知政事。

秦檜與光初不相知,特以和議初成,將揭榜,欲藉光名以鎮壓耳。帝意亦不欲用光,檜言:「光有人望,若同押榜,浮議自息。」帝乃許之。

31癸亥,金新宮成。

32乙丑,詔:「紹興府南班不帶遙郡宗室十八員,歲撥上供米五百斛,令同判大宗正事士儴均給之。」以士儴言宗室俸薄者不足於□故。

33庚午,殿中侍御史鄭剛中言:「今日之勢,尤急於邊郡。如楚、泗、通、泰、滁、濠、江、鄂以至荊、襄、關陝之地,不過二十餘郡,願詔大臣,精選二十餘輩,分而布之,使其招徠牧養,朝廷又時遣使按行,無狀者易之,處處得人,則須以持久,增□賜金之事可行矣。」從之。

34甲戍,端明殿學士、提舉萬壽觀韓肖冑以舊職簽書樞密院事。

乙亥,以肖冑爲大金奉表報謝使,光山軍承宣使、樞密副使〔都〕承旨錢愐副之。

35丙子,金詔諭使、尚書右司侍郎張通古,明威將軍、簽書宣徽院事蕭哲至行在,言先歸河南地,徐議事。以左僕射府館之。

36丁丑,金立貴妃費摩〔(舊作裴滿。)〕氏爲皇后。

37詔:「大金遣使前來,止爲盡割陝西、河南故地,與我講和,許還梓宮、母、兄、親族,餘無須索。慮士民不知,妄有扇惑,尚書省榜諭。」

38臺諫官句龍如淵等再詣都堂議國事。秦檜曰:「若王倫商量不聽,則如之何﹖」如淵曰:「正恐倫未能辦此。亦嘗率易入文字,請相公、參政親見使人與議,庶國事早濟。」李光曰:「此固不可憚;第一至館中遂有如許禮數。」如淵曰:「事固如此。然視人主之屈,則有間矣。」光默然。

遂召國信計議使王倫、副使馮至都堂。如淵語倫曰:「公爲使人,通兩國之好,凡事當於敵中反覆論定,安有同敵使到此而後議者!」倫泣且曰:「倫涉萬死一生,往來敵中者數四。今日中丞乃責倫如此!」檜等共解之曰:「中丞無他,亦淚公使了取書事耳。」倫曰:「此則不敢不勉。」

戊寅,句龍如淵與李誼入對,帝曰:「士大夫但爲身謀,向使在明州時,朕雖百拜,亦不復問矣。」帝辭色俱厲。如淵曰:「今日事勢,與在明州時不同。」誼曰:「此事莫須召三大將來,與之商議,取其穩當乃可﹖」帝不答,久之曰:「王倫本奉使,至此亦持兩端;秦檜素主此議,今亦求去矣。」〔〔考異〕金使方在臨安而秦檜求去,宋史不載其事。洪稚存曰:此檜託詞以挾制高宗耳。今從繫年要錄附書之。〕

翼日,帝召倫入對,責以取書事。是晚,倫見金使商議,以危言動之;金使張通古度不能強,遂許之。

如淵又言:「講和之事,繫國利害,禮文之間,所當商全。其如大議蓋已素定,初不待道塗之言而決也。沈該輕儇俗子,素無循行,近因上書,亦蒙召對。深慮希進之人,迎合聖意,自此妄有陳獻,乘時獵取官職,有紊紀綱,爲害不細,望賜寢罷。」先是張燾、晏敦復因論施庭〔廷〕臣、莫將除命,亦言該贓吏,不當由散召對,至是遂寢。

39己卯,吏部侍郎晏敦復,戶部侍郎李珍〔彌〕遜、梁汝嘉,兵部侍郎兼史館修撰兼權吏部尚書張燾,給事中兼直學士院樓照〔炤〕,中書舍人兼資善堂翊善蘇符,權工部侍郎蕭振,起居舍人薛徽言,同班入對,上奏曰:「臣聞聖人與眾同欲,是以濟事。是故人君施設注措,未有不以從眾而成,違眾而敗者。伏見今日屈己之事,陛下以爲可,士大夫不以爲可,民庶不以爲可,軍士不以爲可,如是而求成,臣等竊惑之。仰惟陛下獨以爲可者,謂梓宮可歸也,淵聖可還也,母后可復也,宗族、土地可得也。國人不以爲可者,謂敵人素多變詐,今特虛文以來,而梓宮未歸,淵聖未還,母后未復,宗族、土地未得,何可遽爲卑辱之事!此公論也。以陛下聖孝,固無所不盡,然天下公論,又不可不從。使天誘其衷,敵人悔禍,惟我之從,而梓宮已歸,淵聖已還,母后已復,宗室、土地皆已得之,則兩國通好,經久之禮,尚有可議。豈有但信其虛辭,一未有所得,而遂欲屈膝以從之乎!一屈之後,將舉國以聽之,臣等恐彼之所許,未必可得,而我之爲國,日朘月削,遂至不可復支矣。臣等竊聞敵使入境,伴使北向再拜,問敵帥起居;此故事也,然軍民見者,或至流涕。夫人心戴國如此,雖使者一屈猶爲之不平,況肯使陛下不顧群議,斷而行之!萬一眾情不勝其忿,而王雲、劉晏之事或見於今日,陛下始有追悔之心,恐已晚矣。傳曰:『眾怒難犯,專欲難成。』合二難以十國,危之道也。臣等職在論思,竊聞輿議,不敢緘默,伏望聖慈俯同眾情,毋遂致屈而緩圖之,不勝幸甚。」帝覽奏,愀然變色曰:「卿言可謂納忠,朕甚喜士大夫盡忠如此。然朕不必至爲敵所紿。方且熟議,若決非詐偽,然後可從。如不然,當拘留其人,再遣使審問虛實。」

40庚辰,尚書右僕射秦檜見金使于其館,受國書以歸。初,欲行代受書禮,檜未有以處,因問給事中直學士院樓照〔炤〕,照〔炤〕舉書『高宗諒陰,三年不言』之語,檜悟,於是帝不出,檜攝家宰受書。張通古欲索百官備禮以迎,檜乃命三省、樞密院吏朝服乘馬導從。當時以檜首創和議,致虧國體,觀者莫不憤歎。〔〔考異〕金史張通古傳云:通古爲詔諭江南使。宋史〔主〕欲南面,使通古北面。通古曰:「大國之卿,當小國之君。天予以河南、陝西地賜宋,宋約奉表稱臣,使者不可以北面。若欲貶損使者,使者不敢傳詔。」遂索馬欲北歸。宋主遽命設東西位,使者東面,宋主西面受詔,拜受皆如儀,與宋史異。今以事理度之,當時南宋猶能立國,則代受詔書,自是實事,金史或不免夸詞也,今從宋史。

41辛巳,御史中丞句龍如淵言:「今和議已定,遣使歲必再三,使者冠蓋相望於途矣。欲望特詔有司,檢照近年體例,參酌中制,將所得恩例,凡使者在鋪及至界首者,比舊減三分之二;汴京或燕中者減半;直至金國者全給,庶媿久而可行。」

42是月,虛恨蠻王歷階犯嘉州忠鎮寨,執寨將茹大猷以歸。

虛恨,乃烏蠻之別種,所居高山之後,夷人以高爲虛,以後爲恨,故名焉。其地東接馬湖,南抵邛部川,北接中鎮,地方三百里,墟落數十。天禧以前,朝廷歲以酒食犒勞。嘉祐間,始入寇,遂徙寨於陽山江北以避之。紹聖間,乞于嘉州博易,不許。至是遣其從人來忠鎮寨,爲漢人所殺,蠻益恨。有判官田二三,本新津縣吏也,亡命蠻中,教歷階爲邊患,遂舉族入寇,轉掠忠鎮,十二村民殆盡。

43鄜延既破,第六將李世輔爲金右副元帥宗弼所喜,累遷知同州。及金廢偽齊,世輔乃與其徒王世忠等,潛謀遣使臣白彥忠持書抵川陝宣撫副使吳玠,使出兵外應。是冬,左監軍完顏杲自大同之陝西,見左都監薩巴,〔舊作束拔,今改。〕議割地事。比過同州,世輔乃佯稱墜馬折臂,伏兵州廨,因犒其從者,醉而悉殺之。遂縛杲上馬,欲挾以南歸。穆昆〔舊作謀克,今改。〕固雲〔舊作彀英,今改。〕方索馬於外,聞變,不得入,城已閉,轉至東門,遇哈塔雅率騎三十餘,遂相與斬門而出。世輔與親校崔□、拓跋忠等數十人自西門出,且戰且前。至五丈原,追騎益眾,世輔謂曰:「迫我急,即急〔(校者按:急字衍。)〕殺之矣。」固雲等一進一退以綴之。世輔度眾寡不敵,乃解杲縛,折箭爲誓,留之路側。固雲識木聲,與騎而歸。時洛水溢,世輔無舟,不得渡,金人又會兵斷其歸路,世輔遂奔夏州。其父同州觀察使永奇及其家百餘人,皆爲金人所族。金以固雲爲安遠大將軍。固雲,洛索〔(舊作婁室。)〕子也。

紹興九年〔金天眷二年。(己未、一一三九)〕

高宗紹興九年〔金天眷二年。(己未、一一三九)〕

1春,正月,壬午朔,詔:「大金已遣使通和,割還故地,應官司行移文字,務存兩國大體,不得輒加詆斥。布告中外,各令知悉。」

2癸未,新除起居郎莫將試司農卿,充伴送使。

3乙酉,新監昭〔廣〕州鹽倉胡銓簽書威武軍節度判官聽公事。

4丙戍,以金人來和,大赦天下。〔〔考異〕赦文有云:「上穹開悔禍之期,而大金報許和之約。」繫年要錄以爲給事中、直學士院樓照〔炤〕所草也,東南述聞以爲秦檜門客所代草,今略之。〕「應河南新復路分見任文武官,各安職守,並不易置;山寨土豪等,優與推恩;應陝西掌兵官,昨緣撫馭失宜,致有離散,非其本心,今來既已歸還,各仰安職;應進士諸科,曾因劉豫偽命得解者,並與理爲舉數;應新復州縣,放免曲稅三年,差徭五年;應兩淮、荊襄、川陝新舊宣撫使及三衙管軍,並取旨,優異第賞,統兵官等第推恩,內外諸軍並與犒設。張邦昌、劉豫,僭號背國,原其本心,實非得已,其子孫親屬,並令依舊參注,無官者仍許應舉。軍興以來,州縣失守投降之人,不以存亡,並與敘復,子孫依無過人例。靖康圍城偽命及因曲傅、劉正彥名在罪籍,見今拘管編置者,並放逐便;未經敘用者與收敘。紹興八年特奏名進士試入第五等人,並特依下州文學恩例。江、浙諸路今年和頂買紬絹,每匹特免一貫文。江西、湖廣等路見有盜賊嘯聚去處,並許自新,前罪一切不問。」

5龍圖閣學士、提舉醴泉觀王倫,賜同進士出身,除端明殿學士、同簽書樞密院事,充迎奉梓宮、奉還兩宮、交割地界使;榮州防禦使、知閤門事藍公佐爲宣州觀察使,副之。許歲貢銀絹共五十萬匹兩。倫、公佐及報謝使副韓肖冑、錢愐,各官其家二人,賜裝錢有差。

6戊子,帝謂大臣曰:「祖宗陵寢,久淪異域,今故地既歸,便當遣宗室使相與近臣偕往修奉。」遂命光山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判大宗正事士□與兵部侍郎張燾俱行。

7宗正少卿馮權尚書禮部侍郎。

8己丑,詔以黃金一千兩附北使張通古進納兩宮。

時通古與報謝使韓肖冑先行,而京東、淮東宣撫處置使韓世忠伏兵洪澤鎮,詐令爲紅巾,俟通古過則劫之,以壞和議。肖冑至揚州,世忠將郝抃密以告直祕閣、淮東轉運副使胡紡白之,肖冑、通古乃自真、和由淮西以去。世忠怒,追抃密以告直祕閣、淮東轉運副使胡紡白之,肖冑、通古乃自真、和由淮西以去。世忠怒,追汴,欲殺之,忭〔抃〕棄甲〔家〕依岳飛軍中。

9庚寅,以金人歸河南地,命官奏告天地宗廟社稷。

10少師、萬壽觀使、榮國公劉光世,賜號和眾輔國功臣,進封雍國公;揚武翊運功臣、少保、京東.淮東宣撫處置使韓世忠遷少師;少保、淮西宣撫使張俊,賜安民靜難功臣,遷少傅。自劉光世以下,其所領三鎮節鉞皆如舊,用講和恩也。

11壬辰,太尉、武勝.定國軍節度使、湖北.京西宣撫使岳飛,保平.靜難軍節度使、川陝宣撫副使吳玠,並開府儀同三司;殿前都虞候、保成軍節度、主管殿前司公事楊沂中爲太尉、殿前副都指揮使、主管都指揮使公事。飛上表有云:「唾手燕、雲,終欲復而報國;誓心天地,尚令稽首以稱藩。」又言:「今日之事,可憂而不可賀,勿宜論功行賞,取笑敵人。」秦檜惡之,遂成仇隙。吳玠在熙州,其幕客請爲賀表,玠曰:「玠等不能宣國威靈,亦可愧矣,但當待罪稱謝可也。」

12癸巳,詔建皇太后宮室于大內,以舊承慶院爲之。

13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江州觀察使、權主管侍衛馬軍司公事解潛,以論事不合求罷;爲建寧軍承宣使、福建路馬步軍副都總管。

14甲午,金人所命知宿州趙榮以城來歸。榮不俟割地,首先納款,由是金人怒之。

15是日,金右副元帥瀋王宗弼始以割地詔下宿州。金主詔河南吏民,略曰:「頃立齊豫以守南服,累年于茲。天其意者不忍遽泯宋氏社稷,猶留康邸在江之南,以安吾南北之赤子也。倘能偃兵息民,我國家豈貪尺寸之地,而不爲惠安元元之計乎!所以去冬特廢劉豫,今自河之南,復以賜宋氏。爾等處爾舊土,還爾世主,我國家之恩亦已洪矣。爾能各安其心,無忘我上國之大惠,雖有巨河之隔,猶吾民也。其官吏等,已有誓約,不許輒行廢置,各守厥官,以事爾主,無貽悔吝。」又命官吏軍民,願歸山東、河北者聽。

16丁酉,詔:「淵聖皇帝宮殿,令臨安府計度修建。」

17戊戍,以王倫爲東京留守兼權開封尹,郭仲荀爲太尉、〔(校者按:二字衍。)〕東京副留守兼節制軍馬。

18金以左丞相宗雋爲太保,領三省事,進封兗國王;復以興中尹完顏希尹爲尚書左丞相兼侍中。

19己巳,劉光世爲陝西宣撫使,吳玠爲四川宣撫使,內陝西路階、成等州,聽玠節制如舊,命內侍□告以賜。帝因光世除命,諭輔臣曰:「河南新復,境上所命守臣,專在拊循遺民,勸課農桑,各使因其地以食,因其人以守,不可移東南之財力,虛內以事外也。」

20丙午,徽宗大祥,帝衰服,御几筵殿,易白羅袍,行祭奠之禮,前後不視事十日。宰臣率百官進名奉慰。

21熙河經略使慕容洧叛。

洧在熙河十餘年,驍勇得眾,屢爲邊患。及金人歸陝西地,洧歎曰:「吾何面目見朝廷!」棄熙河去,居西夏、青唐兩界之間,有眾數千。洧又寇環州,經略使趙彬追及,與戰,涇原經略使張中彥率兵援之,洧敗走,其眾多降。

22二月,癸丑,京城副留守郭仲荀乞兵與糧,帝曰:「朕今日和議,蓋欲消兵,使百姓安業。留司豈容多兵!但得二三千人彈壓侵略足矣。至於錢糧,亦只據所入課利,養贍官兵。他日置榷場,不患無錢,豈可虛內而事外邪!朕見前朝開邊,如陝西、燕山,曾不得尺帛米,而府藏已耗竭矣,此可爲戒。」遂命淮西宣撫使遣統領官、右武大夫、文州防禦使鄭堪,武略大夫唐朴,以本部兵千人從仲荀之任。

23丁巳,郭仲荀遷太尉,充東京同留守。

24徽猷閣待制劉岑試尚書刑部侍郎。

25大理寺少卿周聿權尚書刑部侍郎,仍充陝西宣撫〔諭〕使。

26戊午殿中侍御史曾統試左諫議大夫。

27己未,尚書右僕射秦檜上徽宗皇帝陵名曰永固。〔〔考異〕揮塵錄:右宣義郎、主管台州崇道觀王銍言:後周叱奴皇后陵實以爲名,當避,檜大怒。東南述聞作樓照〔炤〕言而不從,今略之。

28觀文殿大學士、提舉洞霄宮李綱知潭州,觀文殿大學士、提舉臨安府洞霄宮朱勝非知湖州,觀文殿學士、提舉洞霄宮汪伯彥知宣州,提舉洞霄宮張浚知福州。建寧軍承宣使、新福建路馬步軍副都總管解潛知邵州。

29左承事郎陳最言:「河南之民,自金人蹂踐以來,習于戰,且懲前日之殺戮,欲保鄉井,全骨肉。至如依險山寨之民,其備禦之計,可謂詳矣。適丁此時,因其部分,申以府兵之法,使自爲守,民必樂從。」詔東京同留守郭仲荀措置。仲荀請以近城閒田募弓箭手,從之。

30壬戍,新知福州張浚,復資政殿大學士、充福建路安撫大使,兼知福州。

31果〔開〕州團練使劉錡落階官,爲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錡統所部自鎮江還朝,遂代解潛權主管侍衛軍馬司公事。

32己巳,翰林學士樓照〔炤〕兼侍讀、權尚書工部侍郎。

33壬申,檢校少傅、奉國軍節度使、醴泉觀使趙鼎知泉州。鼎寓居會稽,秦檜猶忌其逼,乃以遠郡處之。

34是日,金主如天開殿。

35三月,丙戍,徽猷閣直學士知漳州廖剛試御史中丞。

36戊子,尚書吏部侍郎晏敦復,戶部侍郎梁汝嘉,皆進權本部尚書;尚書兵部侍郎兼侍講兼資善堂翊善吳表臣,移禮部侍郎;權工部侍郎兼侍講蕭振,移兵部侍郎;徽猷閣待制、知臨安府張誠試工部侍郎。

37甲午,命參知政事孫近撰皇太后冊文,參知政事李光書冊兼篆寶,寶用兵,冊以石。

38乙未,少保、鎮南軍節度使、醴泉觀使、成國公呂頤浩乞歸台州養疾,許之。

39丙申,東京留守王倫始交地界。

先是趙榮既納款,知壽州王威者亦以城來歸。及倫至東京,見金右副元帥瀋王宗弼,首問榮、威,且責赦文載割河南事,不歸德於金。倫一面改定,謂元降赦文非真,乃已。接伴使烏陵阿思謀至館,亦以榮、威爲問,必欲得之。至是倫始交地界畢,京城父老官吏送宗弼至北郊,宗弼坐壇上,酌酒爲別,應交割州軍官物,十分留二分,餘八分赴河北送納。宗弼由沙店渡河之祁州,金遂移行臺于大名。

初,金以宗輔子褒爲三路都統,知歸德府,秋毫無擾,甚得人心。及割地而歸,褒悉遣其吏士先行,最後乃出即下釣橋,極爲肅靜。

40丁酉,徽宗禪祭,帝詣別殿行禮。

41己亥,以久雨,放臨安府內外公私僦舍錢三日。自是雨雪則如之。

42詔分河南爲三路,京畿路治東京,河南府路治西京,應天府路治南京,以帥臣兼留守,三路各置漕臣一員兼提刑。

初,河南鎮撫使翟興既死,其將李興降于劉豫,豫用爲鄜延路兵馬鈐轄,移河南。至是以興爲武翼大夫、閤門宣贊舍人,職如故。

豫之僭也,有郁臻者,以吏職出身,獻屯田之議,豫大喜,行其策,且謂人曰:「前朝以虛譽用人,惟尚科舉,至宣、靖間,誤國者皆進士及第之人。我則不然,惟才是用,不問門閥。」乃以臻爲秉義郎、閤門祗候,充白波輦運。及繳還河南,召臻赴行在,秦檜見而不之禮,既而曰:「劉豫國祚不永者,蓋由用此輩而不用士人也。」臻恨之。

43辛丑,翰林學士兼侍讀樓照〔炤〕爲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

44癸卯,陞衡州茶陵縣爲軍,以知縣兼軍使。

45丙午,金命百官詳定儀制。

先是金制多襲遼舊。宗憲曰:「方今奄有遼、宋,當遠引前古,因時制宜,成一代之法,何乃近取遼人制度哉!」左丞相希尹曰:「爾意甚與我合。」由是器重之。

46丁未,歸德府復爲應天府,平涼府復舊州名,陳、許、潁、壽、曹、延慶州復舊府名,順州、臨汝鎮、潁順軍復舊縣名,皆偽齊所改也先是偽齊建雙廟于應天,以祠陳東、歐陽澈,王倫命毀之。

47尚書刑部侍郎劉岑移吏部侍郎。

48是春,夏人乘折可求之喪,陷府州。可求子彥文挈家依金左副元帥魯國王昌于大同府。後金人命彥文知代州。

49夏,四月,癸丑,環慶經略使趙彬,言已殺叛將慕容洧,其部曲多降,秦檜言:「陝西無事,實爲慶幸。」然洧實不死。〔李心傳云:紹興十一年四月,洧尚寇邊,宣撫副使胡世將遺之書,蓋彬所言非實也。〕

50丙辰,景靈宮孟夏朝獻,上詣行禮殿行禮;翼日,亦行之。自是四孟皆用此例。

51壬戍,詔卜永固陵于西京。

52詔陞胙城縣爲軍,以東京留守王倫言縣與北界滑州相連,乞陞名額以便文移故也。

53癸亥,御史中丞廖剛言:「今先帝已終,而朔望遙拜淵聖皇帝之禮如故,此盛德也。然禮有隆殺,方兄爲君,則君事之,及己爲君,則兄之而已。望免抑聖心,自此寖罷,歲時自行家人禮于內庭可也。若遠在萬里之外,每尊之爲君,比其反也,則不歸政,恐天下有以議我也。況此拳拳之意,于潚聖何益﹖萬一歸未有期,尤非所以示遠人。」事下禮部、太常寺。侍郎吳表臣、馮、少卿周葵等,請遇朔望日,皇帝用家人禮遙拜于禁中,群臣遙拜于北宮門外,從之。

54甲子,觀文殿學士孟庾爲河南府路安撫使兼知河南府、充西京留守,資政殿學士致仕路允迪爲應天府路安撫使兼知應天府、南京留守。

55甲戍,金百官朝參始用朝服。

56五月,庚辰朔,中書門下省檢正諸房事閭丘昕權尚書吏部侍郎,左司員外郎陳橐權刑部侍郎。

57丙戍,名顯肅皇后神御殿曰承順。時原廟未立,承元、承順殿皆寓行宮天章之西。

58戊子,太白晝見。

59判大宗正事士儴、兵部侍郎張燾朝謁永安諸陵。

前二日,士儴等至河南,民夾道歡迎,皆言久隔王化,不圖今日復得爲宋民,有感泣者。士儴等入柏城,披荊履蘗,隨宜葺治,成禮而還。陵下石澗水,兵興以來久涸,三使到,永即日大至,父老驚歎,以爲中興之祥。士儴等既朝陵,留二日,遂自鄭州歷汴、宋、宿、泗、淮南,以歸行在。

60庚寅,奉迎欽先、孝思殿祖宗御容赴行在。

先是劉豫入東京,毀天章閣,遷御容于啟聖院。至是王倫遣官辨認以聞,故有是旨。

61癸卯,起居舍人程克俊言:「河南故地,復歸版圖,父老告劉豫煩苛久矣,賦斂及于絮縷,割剝至于蔬果,宿債未償,久牘具在,欲望明詔新疆州縣,取劉豫重斂之法,焚于通衢。」詔如所請。

豫之僭也,凡民間蔬圃之田,皆令三季輸稅,又令民間供贍射士。宣諭官方庭實嘗口言其不便,事下諸路漕臣措置,故克俊及之。

62乙巳,金主至自天開殿。

63金使張通古之北還也,見河南已置戍,謂韓肖冑曰:「天子裂壤地益南國,南國當圖報大恩。今輒置守戍,自取嫌疑,若興師問罪,將何以爲辭﹖」肖冑即遣人馳告,遽命罷戍。通古至上京,具以白太傅宗幹,且曰:「及其部署未定,當議收復。」宗幹喜曰:「是吾志也。」即除通古參知行臺尚書省事。

第122卷南宋紀高宗

宋紀一百二十二〔起屠維協洽(己未)六月,盡上章涒灘(庚申)四月,凡十一月。〕

高宗紹興九年〔金天眷二年。(己未、一一三九)〕

紹興九年〔金天眷二年。(己未、一一三九)

1六月,己酉朔,金主初御冠服。

2簽書樞密院事樓炤,與東京留守王倫同檢視修內司。趨入大慶殿,過齋〔齊〕明殿,轉而東,入左銀臺門,屏去從者;入內東門,過會通門,由垂拱殿後稍南至玉虛殿,乃徽宗奉老子之所;殿後有景明〔命〕殿。復出至福寧殿,即至尊寢所,簡質不華,上有白華石,廣一席地,祖宗時,每旦北面拜殿下,遇雨則南面拜石上。稍北,至坤寧殿,屏畫墨竹蘆鴈之屬,然無全本矣,他殿畫皆類此。自福寧至欽先、孝思二殿,欽先奉諸帝,孝思奉諸后,帳座供具猶在。出肅雍門,至玉春堂,規模宏壯,非他位比,劉豫嘗對偽臣於此。左竹徑之上,有迎曦軒,對軒有月屏。始至修內司,謂元是寶繪堂。復由延春閣下稍東,即太母之舊閣,過小門曰錦莊,無飾。入睿思殿門,登殿,左曰玉鑾,右曰清微,後曰宣和,殿庭下皆修竹,自此列石爲山,分左右斜廊,爲複道、平臺,上過玉華殿,後有軒曰稽古,西廡下曰尚書內省。西出後苑,至太清樓下,壁間有御書千文。登瑤津亭,亭在水間,四面樓閣相對。遂趨出拱辰門。時京城外不復有民舍,自保康門至太學道才數家。太學廊廡皆敗,屋中惟敦化堂榜尚在,軍人雜處其上,而牧彘於堂下。惟國子監以養士,略如學舍。都亭驛牌,猶是偽齊年號。瓊林苑,金人嘗以爲營,後作小城圍之。金明池斷棟頹壁,望之蕭然也。

3庚戍,皇后邢氏崩於五國城,年三十四。

4乙卯,帝謂秦檜曰:「山陵事務從儉約,金玉之物,斷不可以一亮置其中,前世厚葬之害,可以爲鑒。」

5丙辰,簽書樞密院事樓炤至永安軍,先謁昭、厚二陵及會聖宮。昭陵因平岡種柏成道,旁不垣,而周以枳橘,四面缺角,所存者半。神門內石羊、馬、駝、象之類皆在。神臺三層,高二丈,俱植柏。最下約廣十五丈,爲水道者五。大門外石人對立,其號下宮者,乃酌獻之地,已無屋,而遺基歷歷可見。餘陵規模皆如此。諸陵前控洛水,左少室,右嵩高,山川佳氣不改,而室屋皆爲偽守竇玠所毀,宮牆內草深不見遺址。舊分水南、水北,水北尚有二千戶,水南墟矣。

6己未,金主從容謂侍臣曰:「朕每閱貞觀政要,見其君臣議論,大可規法。」翰林學士韓昉曰:「皆由太宗溫顏訪問,房、杜輩謁忠盡誠,其書雖簡,足以爲法。」金主曰:「太宗固一代賢君,明皇何如﹖」昉曰:「唐自太宗以來,唯明皇、憲宗可數。明皇所謂有始而無終者,初以艱難得位,用姚崇、宋璟,惟正是行,故能成開元之治;末年怠於萬機,委政李林甫,姦諛是用,以致天寶之亂。苟能慎終如始,則貞觀之風,不難追矣。」金主稱善。又曰:「周成王何如﹖」昉曰:「古之賢君。」金主曰:「成王雖賢,亦周公輔佐之力。後世疑周公殺其兄,以朕觀之,爲社稷大計,亦不當非也。」

7壬戍,觀文殿學士、左正議大夫、新知宣州汪伯彥爲檢校少傅、保信軍節度使。時伯彥入見,命坐,甚寵。伯彥上所著中興日曆。後三日,遂有是命。

8甲子,寶文閣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觀胡交修試兵部尚書兼翰林學士。

9己巳,光山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判大宗正事士□,兵部侍郎張燾,自西京朝陵還,入見。帝問:「諸陵寢如何﹖」燾不對,唯言萬世不可忘此仇,帝默然。

10保平.靜難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四川宣撫使吳玠薨於仙人關,年四十七。詔輟朝二日,贈少師,賻帛千匹。

玠御下嚴而有恩,故士樂爲之死。其後制置使胡世將問玠所以勝於其弟右護軍都統制璘;曰:「敵令酷而下必死,每戰非累日不決,然其弓矢不若中國之勁利。吾嘗以長技洞重甲於數百步外,又據其行便,爭出銳卒,與之爲無窮,以阻其堅忍之勢。至於決機兩陣之間,則璘有不能言。」然玠晚節嗜色,多蓄子女,餌金石,以故得咯血疾死。後諡武安。

初,富平既失律,蜀口屢危,金人必欲以全取勝,獨賴玠以爲固,蜀人久而思之。

11辛未,簽書樞密院事、大金報謝使韓肖冑,自金國還至東京。肖冑初入北境,迓者謂當稱謝恩使,肖冑以使命□授,不敢輒易。論難三四,金人卒不能奪。

12壬申,簽書樞密院事樓炤至長安,留十餘日。

初,夏國主乾順所遣鄜、延、岐、雍經略安撫使李世輔,欲從乾順借兵,伐延安以復仇,因說乾順,發兵可以取陝西五路,乾順信之。時有酋豪號青面夜叉者,恃眾擾邊,乃屬世輔先圖之;世輔請精兵三千,晝夜疾馳,掩至其地,擒之以歸。乾順大悅,將妻以女,世輔辭以父喪。乾順即益以兵眾,命招撫使王樞隨之,鼓行而東,至延安。已而兵馬都監薛昭縋城見世輔曰:「始告捕者,蘇常、柳仲二人耳。」俄有捕其人以獻者,世輔詰之,遽服,因剖心以祭。

時金人已還河南地,炤出朝廷赦書以示世輔,世輔未之信。有耿煥者,與世輔有舊,爲言真詔也,世輔即率所部南望拜赦,因遂說夏人南歸。夏人多懷土,獨與願從者二千人來,而王樞者反說世輔還夏,世輔遂擒之。樞才入境,即望闕遙拜,言夏國主感聖恩,將遣使入貢。炤聞之,因與宣諭使周聿皆以書招世輔歸朝,且命行府備差遣王晞韓護樞赴行在。

13乙亥,同簽書樞密院事王倫,自京城赴金國議事。

初,右副元帥瀋王宗弼既還祁州,密言於金主曰:「河南之地,本昌與宗磐主謀割與南朝,二人必陰結彼國。今來使已至卞京,未可令過界。」倫有雲中舊吏,隸宗弼帳下,密來謁倫,告以宗弼之謀。倫具言於朝,乞早爲之備,而秦檜但奏趣倫過界。會西京留守孟庾至京師,倫始解留鑰,將使指北行。時宗磐等謀爲變,遂命中山府拘倫,且會本路簽軍,以復居河南爲名,將作亂。

14丙子,兵部侍郎兼史館修撰張燾兼權吏部尚書。

15夏國有芝生於後堂,國主乾順作靈芝歌,俾中書相王仁宗和之。丁〔辛〕亥,乾順殂,諡曰聖文皇帝,廟號崇宗,子仁孝嗣立。〔(校者按:此條應移4前。)〕

16是夏,金以李鄴爲翰林學士承旨,行臺戶部尚書馮長寧爲東京戶部使。自大名至其東京,凡五千里。

是時金人置司河間、真定、平陽、太原、顯州、舂〔春〕州曰錢帛,燕京曰三司,大同曰轉運,中京曰度支,上京曰鹽鐵,東京曰戶部,皆掌漕計之職。

17金主命司馬朴試舉人於燕京,得中山石琚爲首。

金人科舉之制,先於諸州分縣赴試,縣令爲考試(官),號鄉試,惟雜犯者黜,榜首曰鄉元。次年春,分三路類試,自河以北至女真皆就燕,關西及河東就雲中,河以南就汴,皆取旨選官知舉,號府試,凡二人取一,榜首曰府元。至秋,盡集諸舉於燕,號會試,凡六人取一,榜首曰狀元。分三甲,上甲皆賜緋,雖下甲,率十三年而轉奉直大夫。所試分詞賦、經義二科,仍兼律義。親戚不迴避,有私者決沙袋。其後又有明經、明法、童子等科,然不擢用,止於簿、尉。後復制〔置〕御史〔試〕於上京,士人苦之,多不往,則就燕京官之。

18秋,七月,己亥朔,金主執其太師、領三省事宋國王宗磐,太保、領三省事、兗國王宗雋,滕王宗英、虞王宗偉。

先是郎君和什〔舊作謝十,今改。〕者謀反,下大理獄,事連宗磐等。會宗磐等以朔日入見,因伏兵執之。辛巳,皆坐誅。〔〔考異〕繫年要錄載金主諂,略曰:「周行管叔之誅,漢致燕王之辟,刑茲無赦,古不爲非。不圖骨肉之間,有懷蜂蠆之毒。」又曰:「宗磐族連諸父,位冠三司,胡爲失圖,以底不類!謂爲先帝之元子,常蓄無君之禍心,信任宵人,煽爲姦黨,坐圖問鼎,行將弄兵。」其文知制誥劉昉所草也。

初,宗磐自以太宗長子,嘗與金主爭位;而左副元帥魯王昌,實穆宗長子,金主大父行也。宗翰歿後,宗戚大臣多懼禍,故二人有逆謀。宗英、宗偉、與宗磐同產,知其情,既被誅,悉除屬籍。右副元帥瀋王宗弼已平內難,遂馳至燕京,囚燕京留守彬王宗孟及其子稟。宗孟,宗磐弟也。既而咸州詳袞〔舊作詳穩,今改。〕沂王暈,亦以通謀伏誅。

金主以左副元帥魯國王昌,屬尊,有大功,釋不問,出爲行臺左丞相,手詔慰遣。以杜充爲行臺右丞相,以蕭寶、耶律暉爲行臺平章政事。昌怒曰:「我開國元臣也,何罪而與降奴爲伍!」降奴,謂充等也。

金主以太傅、領三省事秦國王宗幹爲太師,進封梁宋國王;拜右副元帥瀋王宗弼爲都元帥,進封越國王;以尚書左丞蕭慶爲右丞相;陳王希尹,詔書不名,肩輿升殿。

始,宗弼之殺諸王也,希尹與其謀。希尹子昭武大將軍達勒達,〔舊作把塔,今改。〕有智略,力兼不人。宗雋入見,達勒達自後執其手而殺之,故有是賜。

19甲申,詔:「新疆縣令,自今並差文臣。」

自建炎間始置武令,劉豫因之,論者以爲不學而從政,民間被害甚眾,故復用文臣。

20丁亥,中書門下省檢正諸房公事周綱權尚書吏部侍郎。

21是日,同簽書樞密院事王倫至中山府,爲金人所拘。

22壬辰,彰武軍承宣使、佑金州兼陝西宣諭使郭浩爲鄜延路經略安撫使,兼知延安府,同節制陝西諸路軍馬,趣令以所部任。武康軍承宣使、利州路經略安撫使、(川陝宣撫使都統制)、兼知熙州。定國軍承宣使、熙河蘭鞏路經略安撫使兼右護軍都統制、〔(校者按:自「定國軍」以下二十三字應移於「節制岷、文、龍州之上。」)〕節制成、鳳州楊政爲熙河蘭鞏路經略安撫使,〔(校者按:自「卿制」以下十八字應移於「兼知熙州」之上。)〕兼右護軍都統制、〔(校者按:以上七字衍。)〕節制階、岷、文、龍州吳璘爲秦鳳路經略安撫使,兼知秦州。仍詔郭浩、楊政、吳璘,並(依)舊聽四川宣撫使節制。時陝西新復,永興、涇原、環慶三路偽官張中孚、趙彬、張中彥爲帥。熙河慕容洧叛,鄜延關師古入朝,秦鳳無帥,樓炤以便宜命浩等分鎮三路。於是炤欲盡移川口諸軍於陝西,璘曰:「敵反覆難信,懼有他變。今我移軍陝右,蜀口空虛,敵若自南山擣蜀,要我陝右軍,則我不戰自屈矣。當且依山爲屯,控守要害,逮敵情見力疲,繇〔(校者按:繇字衍。)〕漸可進據。」繇是璘、政二軍獨屯內地。時已命張中孚節制陝西諸路軍馬,故以浩副焉。

23詔:「新復州軍,請佃官田納租外,免輸征稅。」

劉豫之僭也,租稅並取之,至是有舉人上書,請去其一。戶部言:「自己之田謂之稅,請佃田土謂之租。自來不曾有併納租稅指揮。」乃依舊制。

24甲午,尚書兵部侍郎兼史館修撰張燾權吏部尚書。

25乙未,詔臨汝軍殄寇縣復舊縣名。縣,劉豫所改也。

26丙申,詔置司看詳劉豫偽命官換給。帝曰:「朕方以天下爲度,凡偽命者既已寬貸勿問,使其才可用,亦當挍拭用之。」遂命都督〔省〕、察院委官如賞功司例。

27乙亥,詔:「金州依舊隸四川宣撫使司,虢州隸京西,商州隸〔聽〕金州節制。」自五路初復,而商、虢復隸陝西,至是陝西宣諭使周聿、郭浩言:「五路並在秦州〔川〕之北,萬一盜賊出沒,櫪路便見隔絕,豈能南來爲朝廷用!商州舊屬川陝,自講和之後,還隸陝西,而武關、秦關之險並在其北,何以制禦!況虢州跨河帶山,北臨陝郊,最爲要害之地,今亦屬陝西,非所謂以近致遠也。」故有是旨。

28庚子,王倫在中山,始聞宗磐等已誅,同行者皆憂,俄金人令赴祁州。

29金主捕魯混同江,綱繩絕,曹國王宗敏乘醉鞭馬入江,手引綱大繩,沈於水。金主呼左右救之,倉卒莫有應者,顯武將軍完顏思敬躍入水,引宗敏出。金主稱歎,賞賚甚厚,擢思敬爲右衛將軍。

30八月,己酉,復淮南諸州學官員。

31庚戍,樓炤自鳳翔歸,白川陝諸軍冬衣,已下成都府等路取撥十六萬匹,帝曰:「蜀土頻年調發,凋獘已甚。今吳玠一軍既分屯關陝,饋運十省八九。若更能鐫減官,四川民力,庶幾其少紓乎!」

32詔川陝宣撫司便宜補官,限一年陳乞換給。」時言者論名器浸輕之弊,以爲:「三歲大禮蔭補,三年科舉,所得之士共止數百人,而便(宜)補官,一歲之間乃倍此數。今罷便宜聖旨已五年,其所換給約萬計。乞限一年,庶息姦弊。」因有是旨。

33金魯王昌至燕京,愈驕肆不法,與翼王古蘭〔舊作鶻懶,今改。〕謀反。金主漸知其與宋交通,會有上變者,辛亥,下詔誅之。昌自燕京南走,追及之於祁州。

34乙亥,樓炤奏以保安軍寇成知環州。

帝曰:「陝西沿邊控制夏國,最爲要害,當擇久在軍中,諳練邊事,或本土武人,方能保固障塞,民得安業。可劄付炤,令諭諸帥。」翼日,秦檜奏:「已行下諸帥,如上旨。」帝曰:「堡塞〔寨〕最沿邊急事,神宗戒陝西諸帥,悉出手批。然於器械則稍變古法,新法弓稍短,不能及遠,又放箭拘以法,不能中的。朕自幼年即習騎射,如□硬、射視,各是一法。斗力至石以上,箭落不過三五十步,如此,何以禦敵耶!」

35丙辰,右朝請大夫、淮南西路轉運判官李仲孺知廬州。

時武信軍承宣使、知廬州張宗顏卒,故以仲孺代之。淮西宣撫使張俊遂命統制官田師中將宗顏之眾八千人歸建康。後贈宗顏保靜軍節度使,諡壯敏。

36戊午,金都元帥越國王宗弼,殺魯國王昌於祁州,函其首以獻。昌臨刑,謂宗弼曰:「我死之後,禍必及爾,宜早圖之。」宗弼不答。〔〔考異〕金史以昌之南奔爲實其通宋之事,繫年要錄謂其欲南歸,不克,北走沙漠,至儒州望雲甸,追獲之,疑傳聞之誤。又,金史言昌之二子俱以謀反伏誅,而要錄謂以赦得釋,亦誤也。

37己未,帝諭大臣曰:「吳玠軍馬既移屯熙、秦等路,便當以五百人爲一指揮,令諸帥招填,稍足舊額,與弓箭手參用,緩急之際,有足倚仗,庶幾漸復祖宗之舊。金人和議雖堅,安能保其終久無釁!兄夏人乍臣乍叛,尤難保恃。今日邊防,尤不可忽。」

38庚申,中書舍人王次翁試尚書工部侍郎。

39庚戍,詔東京留守司搜訪郊廟禮器來上。時當行大禮,帝以渡江後所作禮器多不合古,故命訪之舊都。禮官初議郊與明堂當間行,秦檜欲集議,帝曰:「且依近例行明當禮可也。」

40尚書左司員外郎晁謙之權戶部侍郎。

41庚午,給事中蘇符充賀大金正旦使,知閤門事王公亮充副使;尋命各官其家一人。

42乙亥,雄武軍承宣使關師古爲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行營中護軍前軍統制。師古自延安入朝,既對,遂有是命。

43詔知晉寧軍折可求兼主管本軍沿邊安撫司公事,措置興後麟、府州,用樓炤請也。

44丁丑,太白晝見。

45初,金人欲得王威、趙榮,已遣還之。韓世忠遺秦檜書曰:「榮、威不忘本朝,一身歸順,父母妻子,悉遭屠滅,相公尚忍遣之,無復中原望耶﹖」檜慚,且慮世忠沮遏,乃令榮、威自六合趨淮西而去。至是檜奏外間頗有異論,於是詔以榮、威屢抗官軍及驅掠兩州之罪榜諭中外。金越王宗弼得之,復以榮爲將。

46九月,戊寅朔,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護國軍承宣使李世輔言:「初歸朝日,有父母兄弟之,臣曾報復,乞待罪。」詔:「世輔有功鄜延,特放罪。」後四日,引對便殿,帝諭曰:「卿竭忠歸朝,立功顯著。」乃起復故官,賜名忠輔,除樞密院都統制;俄又賜名顯忠。

47金降封太宗諸子。大司空完顏昱罷。

48癸未,給事中蘇符試尚書禮部侍郎,仍兼資善堂翊善。

49樞密直學士、成都.潼川府.□州.利州路安撫制置使、知成都府胡世將爲寶文閣學士、川陝宣撫副使,置司河池,諸路並聽節制。世將精神明悟,閑習吏治,其守成都,甚有政績,至是就用之。

世將既除宣副,諸將皆賀,世將語之曰:「世將不能騎射,不知敵情,不諳邊事。朝廷所以遣來者,襲國朝之故事,以文臣爲制將爾。自今以往,軍中事務,皆不改吳宣撫之規模。世將有所未達,諸公明以指示;或諸公有所未達者,亦當奏聞;各推誠心,勿相疑忌,共濟國事可也。」諸將皆拜謝。

50涇原路經略安撫使張中孚,言邊隅無警,望許臣入覲闕庭,詔俟春煖起發。

既而秦鳳等路提點刑獄公事宋萬年遺川陝宣撫副使胡世將書,言:「昨頒降新復河南詔書,張中孚等初不曾拜,卻將金國詔書宣讀。百姓見詔書上有本朝廟諱、御名,皆不忍聞。萬年昨密問吳璘:『萬一兵復渡河,如何措畫﹖』璘謂:『中孚等重兵在手,爲秦鳳腹脅之患,內外相應,必來擣虛。我軍既守家計,巿能遠出接見!』以此見中孚等陰藏姦謀,所繫非輕。」世將即具以聞,且言:「臣昨論奏逐人罪惡,以謂朝廷方守信誓,不欲遽易帥守。然中孚等並已降指揮,許令入覲。欲望因其自請,別與差遣。」於是中孚等皆改命。

51甲午,名皇太后宮曰慈寧。

52丙申,詔:「汝州郟城縣故資政殿學士蘇軾墳、寺,以旌賢、廣惠爲名。」以孫禮部侍郎符援范鎮家賜剎例有請故也。

53金主初居新宮,立太祖原廟於慶元宮,盧彥倫監造宮室。彥倫性機巧,能迎合皇后意,由是頗見寵。

54己亥,太尉、東京同留守郭仲荀,言所帶在京人馬已至鎮江。

先是帝召仲荀赴行在,仲荀因與劉豫之眾五千七百餘人南歸。帝謂秦檜曰:「仲荀,善人也,但馭眾非所長,姑令駐彼,別選人代之。」檜曰:「孰可當者﹖」帝曰:「極難其人,欲於二三大將統制官中選之。」檜等言董先、牛□才具,帝曰:「二人誠驍勇,然先好貨,□嗜酒,未可馭眾。」時京畿提點刑獄公事辛永宗與仲荀偕來,帝亦以其誕謾不可用,檜曰:「外人不知陛下察其姦狀,乃謂最蒙眷寵。」帝曰:「朕何嘗喜之!如道宗更不循理,亦不可用。」既而檜等請以樞密統制官雷仲代將其兵,從之。

55辛丑,詔:「東京遠來宗室子年及二十者,授承信郎;餘廩給之,俟年及取旨用。〔(校者按:用字衍。)」〕

56壬寅,金遣溫都思忠諸路廉問。

57甲辰,權刑部侍郎、陝西宣諭使周聿使還,入見。聿言:「陝西既歸,得地數千里,得兵十三萬,得馬二萬,有四塞之固,居天下上游,可謂強盛。然陝西入金十有餘年,城池不修,器甲不備,異時四十萬僅支一隅,今纔十三萬而夏人不敢侵犯者,以金人精兵在內故也。今日金人盡去,土地闊遠,雖有要塞,其實甚虛。欲望陝西凡空閒不耕之地,除元業主識認給付外,依本朝沿邊制度,並招弓箭手。土田肥美,邊人樂耕,不出數年,兵政自成,盡在關中,與唐無異,因謀都邑以建本根。」又言:「陝西諸路既命楊政帥熙河,吳璘帥秦鳳,然所屯之眾,皆四路忠勇之士,吳玠教習已諭十年,百戰之餘,所向無敵。和好既成,即可往來,舊國舊都,不能無念,統兵之官,皆欲誘致。望戒四路帥臣,非元所統,不得招納。」

58是秋,太行義士蜂起,威勝、遼州以來,道不通行。

時金人法苛賦重,加以饑饉,民不聊生。又下令,久債者以人口折還,及藏亡命而被告者皆死。至是將相大臣如昌、宗磐之徒皆被誅,二帥久握重兵,植黨滋眾,至是悉爲亡命,保聚山谷,官司不能制。

59冬,十月,辛亥,同簽書樞密院事王倫始見金主於御林。倫述帝命,金主悉無所答,使宰相責之曰:「汝但知有元帥,豈知有上國耶!」

60癸丑,權尚書刑部侍郎周聿改戶部侍郎,常少卿蘇攜權刑部侍郎。

61權吏部侍郎兼史館修撰張燾充寶文閣學士、知成都府兼本路安撫使。四川制置司限一月結局。

初,成都乏帥,帝諭秦檜曰:「張燾可付以便宜,使治成都;第道遠,恐其憚行。」檜退,召燾諭旨。燾曰:「君命也,燾其敢辭!」帝大喜,遂有是命。帝諭檜曰:「燾雖安撫一路,如四川前日無名橫斂,不急費,可令蠲減以寬民力。」以成都帥臣而得行四川民事自燾始。

62甲寅,樞密行府準備差遣王晞韓,以夏國招撫使王樞至行在。樓炤言:「陝西新復,正與夏國爲鄰,此等留之無益,還之可使知恩。」乃詔閤門引見,令臣安府燕犒,差行在官館伴。秦檜又召樞至都堂,諭以講和意,井還近所獲夏人之俘百九十人歸之,仍命晞韓伴送樞至境上。

63己未,尚書禮部侍郎兼侍讀兼資善堂翊善吳表臣權吏部尚書,兼職如故。

64丙寅,洪州觀察使、新知鼎州王彥卒於邵州,年五十。荊南舊部曲聞彥之喪,皆即佛宮爲位而哭。

彥事親孝,居官廉。其爲將也,與士卒同甘苦,屢破大盜,子弟從軍者,未嘗霑賞。及將死,召其弟姪,悉以家財分給之。時號名將。然性剛寡合,雖待士盡禮而黑白太分,此其大略也。

65是月,湖北、京西宣撫使岳飛來朝。

66金主復遣翰林待制耶律紹文至驛諭奉使王倫,言:「卿留雲中無還期;及貸之還,曾無以報,反間貳我君臣。」乃遣副使藍公佐先歸,論歲貢、正朔、誓表、冊給等事,而拘倫以俟報。已而遷之河間,遂不復遣。

67十一月,戊寅,秘書少監鄭剛中權尚書吏部侍郎。

68定國軍承宣使、知秦州兼節制屯駐行營右護軍馬軍吳璘爲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

帝諭大臣曰:「吳玠久在蜀,備著忠績,雖已優加卹典,然聞其家頗貧,可賜錢三萬緡,仍進其弟軍職,令撫其家屬。」故有是命。

69己卯,帝諭輔臣曰:「前日議移岳飛屯於襄陽,深慮饋運費力;不若先移萬人於江西,既省饋運,亦可以彈壓盜賊。」

70庚辰,言者論:「今輿地復歸,宿師百萬,隸籍諸將,非屯田何以善後!今荊南、興、洋、汝、潁、江、淮之間,沃野千里,尚或丘墟,是地有遺利。諸師所統,自農爲兵者不少,戰士之外,負荷役使之徒,不無可用,是人有餘力。望今諸路宣府帥臣悉意講行。」從之。

71宣州觀察使、知閤門事藍公佐至燕山,俄而越國王宗弼亦至。公佐懼不免,留四日,始聽行。

72己丑,追復左通直郎、直龍圖閣張所,特與一子官,仍賜其家銀、絹百匹、兩。

先是宣撫使岳飛言所忠義,帝命復舊官。飛又言:「好生惡死,人之常情。所以忠許國,義不顧身,雖斧鉞在前,凜然不易其色;乞與旌加褒異,使天下忠義之士皆知所勤。」故有是命。

73辛酉,參知政事李光罷。

光與右僕射秦檜議事不合,於帝前紛爭,且言檜之短,殿中侍御史何鑄因劾光狂悖失禮。光引疾求去,帝命以資政殿學士出守,言者又擊之。後三日,以光提舉洞霄宮。

74金豫國公昱卒。

75是冬,金主諭其政省:「自今四時游獵,春水秋山,冬夏剌〔盧達切。〕並循遼人故事。」

元帥府下令沿河置寨,防渡河南歸之人,及與人渡者皆死。

海寇張青乘海至遼東,稱南師,遂破蘇州;遼土大擾,中原之被掠在遼者,多起兵應之。青初無進取意,既而復去。

金主詔郡縣,不得從元帥府擅更簽軍,俟見御畫乃聽。

時太行義士王忠植已取石州等十一郡,聞于朝,帝嘉之,拜忠植武功大夫、華州觀察使、統制河州忠義軍馬。忠植,步佛山人也。

初,金人之割地也,以新河爲界。朔方盛傳駕將北征,民間往往私結徒黨,市軍器,以備緩急,沿河尤甚。每遇陰晦,輒引領南望曰:「御營烈火光矣!」太行義士又攻懷州萬善鎮,破之。守臣烏陵阿思謀〔(舊作烏夌思謀。)〕率軍民城守。思謀自金中內變,每夜被衣而坐,喟然歎曰:「可惜!官人備歷艱險以取天下,而今爲數小子壞之,我未知其死所矣!」官人,謂宗翰也。

知濬州韓常,嘗與防禦判官宮茵夜飲,論及江、淮、川、陝用兵等事,茵盛言金兵之強,南兵之弱。常曰:「君知其昔,未知其今。今之南軍,其勇銳乃昔之我軍;我軍,其怯懦乃昔之南軍。所幸者南方未知耳。」

76女真萬戶呼沙呼〔舊作胡沙虎,今改。〕北攻蒙古,糧盡而還,蒙古追襲之,至上京之西北,大敗其眾於海嶺。

77金主以富勒瑪〔舊作胡盧馬,今改。〕爲招討使,提點夏國、達勒達〔(舊作達達。)〕兩國市場。達勒達者,在金國之西北,其近漢地謂之熟達勒達,食其粳稻;其遠者謂之生達勒達,止以射獵爲生,性勇悍,然地不生鐵,矢鏃但以骨爲之。遼人初置市場與之回易,而鐵禁甚嚴,至今始弛其禁。又,劉豫不用鐵錢,繇是河東、陝西鐵錢率自雲中貨于達勒達,蒙古得之,遂大作軍器焉。

紹興十年〔金天眷三年。(庚申、一一四○)〕

高宗紹興十年〔金天眷三年。(庚申、一一四○)〕

1春,正月,辛巳,右僕射秦檜言:「前日外間有匿名書非毀朝廷,當繳進。」帝曰:「已見之,無足卹。」

2先是金人遣奉使官、宣州觀察使、知閤門事藍公佐南歸,議歲貢、表誓、正朔、冊命等事,且索河東、北士民之在南者。是日,右正言陳淵入對,言:「自公佐之歸,聞金人盡誅往日主議之人,且悔前約,以此重有要索。臣謂和戰二策,不可偏執。」帝語淵曰:「今日之和,不惟不可偏執,自當以戰爲主。」

既而吏部員外郎許忻出爲荊湖南路轉運判官,將行,亦上疏言:「臣竊見金人爲本朝患,十六年於茲矣。昨張通古輩來議和好,陛下以梓宮、母后、淵聖之故,俯從其欲,復命王倫等報聘。今王倫既已拘留,且重有邀索,外議藉藉,謂敵情反覆如此,咸以爲憂。望陛下采中外之公言,定國家之大計,深察敵人變詐之狀,亟安天下憂慮之心。繼自今時,嚴爲守備,淚將士捐軀效死之氣,雪陛下不共戴天之。」

3金以都元帥宗弼領行臺尚書省事,命諸州郡軍旅之事決於帥府,民訟錢穀,行臺尚書省治之,宗弼兼綜其事。金主命宗室子亮赴宗弼軍行任使,旋以爲行軍萬戶。亮,宗幹第二子也,時年十八。

4乙酉,以集英殿修撰、京(畿)都轉運使莫將試工部侍郎、充護梓宮、奉迎兩宮使;濟州防禦使、知閤門事韓恕爲宣州觀察使,副之。

5初,兗人張匯,從其父行正守官保州,留敵不能歸,至是聞元帥府主管漢兒文字蔡松年言敵有渝盟意,遂與燕人王暉、開府〔封〕劉炎謀,夜自新鄉渡河赴行在,上疏言敵情利害。大略以爲:「敵主懦將驕,兵寡而怯,又且離心,民怨而困,咸有異意。鄰國延頸以窺隙,臣下側目以觀變,寇盜外起,親戚內亂。加之昔之名王、良將,如尼瑪哈〔(舊作粘沒喝。)〕達蘭〔(舊作撻懶。)〕之徒,非被誅則病死。故子胥戮則吳滅,孔明沒則蜀亡,爭戰之際,古今不易之理。今金人內有羽毛零落之憂,外失劉豫藩籬之援,譬之有人自截其手足而復剖其心腹,欲求生也,不亦難乎!此乃皇天悔禍,眷我聖宋,復假其手以自相誅戮,特以良時付之陛下,周宣、漢光中興之業也。曩者敵未當殄滅之時,臣雖早歸朝廷,亦無補於聖德,故臣隱身敵中,甘處貧賤十五年者,伺今日之隙也。又況當時河北人心未安,河南廢齊之後,人心亦且搖動。王師先渡河,則弊歸河北而不在中原;設若烏珠〔(舊作兀朮。)〕先侵河南,則弊歸中原而不在河北。但得先渡河者,則得天下之勢,誠當日勝負之機,在于渡河之先後耳。而烏珠已有南侵之意,臣恐朝廷或失此時,反被敵乘而先之。」疏奏,匯等授初品文資。

6辛卯,觀文殿大學士、提舉臨安府洞霄宮李綱薨于福州。

綱之弟校書郎經早卒,綱掉恨不已;會上元節,綱臨其喪,哭之慟,暴得疾,即日薨,年五十八。帝方遣中使徐恉撫問;訃聞,贈少師,徒其弟兩浙東路提點刑獄公事維于閩部,以治其喪,令所居州量給葬事。

7甲午,太尉、慶遠軍節度使、東京同留守兼節制軍馬、京畿營田大使郭仲荀充醴泉觀使,從所請也。

8詔作忠烈廟于仙人關,以祠吳玠。

9丁酉,左通直郎、充徽猷閣待制、提舉江州太平觀尹焞遷一官,致仕,以焞引年告老故也。焞遂居紹興。

10癸卯,帝謂大臣曰:「莫將奉使金國,凡所議事,可一一錄付,恐將妄有許可,他日必不能守。」時金人所謂,朝廷多不從,故有是諭。

11是月,夏改元大慶。

12二月,辛亥,濟州防禦使、主管侍衛軍馬司公事劉錡爲東京副留守,仍兼節制馬軍〔軍馬〕。

13癸丑,詔曰:「永惟三歲興賢之制,肇自承平.爰暨累朝,遵用彝典。頃緣多事,游〔洊〕展試期,致取士之年,屬當宗祀;宜從革正,用復故常。可除科場于紹興十年仰諸州依條發解外,將省、殿試更展一年,於紹興十二年正月鎖院省試,三月擇日殿試。其向後科場,仍自紹興十二年省試爲準,于紹興十四年令諸州依條發解。內將來紹興十二年特秦名,合山官人有年六十一歲者,許出官一次。」

14故集賢殿修撰周常追復寶文閣待制。

常,浦城人,元符末嘗爲禮部侍郎,坐元祐常落職,婺州居住,至是用其家請而命之。

15乙卯,殿中侍御史何鑄試右諫議大夫。

16庚申,御史中丞廖剛試工部尚書。

剛每因奏事,諭君子小人朋黨之辨,反復切至。又論人君之患,莫大于好人從己。若大臣惟一人之從,群臣惟大臣之從,則天下事可憂。剛本秦檜所薦,至是滋不悅。他日,因對,又請起舊相有人望者,處之近藩重鎮,檜聞之曰:「是欲置我何地耶﹖」既積忤檜,遂出臺,而剛之名聞天下。尚書工部侍郎王次翁試御史中丞。

17壬戍,尚書戶部侍郎周聿充顯謨閣待制、樞密都承旨。

18丁卯,觀文殿學士、左通奉大夫、西京留守孟庾爲左宣奉大夫、東京留守兼權知開封府。

19資政殿大學士、左通奉大夫、江西安撫制置大使兼知洪州張守,資政殿學士、左中大夫、知應天府兼南京留守路允迪,資政殿學士、左中大夫、江東安撫制置大使兼知建康府兼行宮留守葉夢得,並進一官。

20三月,己卯,中書門下省檢正諸房公事范同權尚書吏部侍郎。

21丙戍,成都府路安撫使張燾始至成都。

初,燾自京、洛入潼關,已聞金人有敗盟意,逮至長安,所聞益急。燾遽行,見川陝宣撫副使胡世將,爲言和尚原最爲要衝,自原以南,則入川路,若失此原,是無蜀也。世將曰:「蜀口舊戍皆精銳,最號嚴整,自朝旨撤戍之後,關隘撤備,世將雖屢申請,未見行下,公其爲我籌之。」燾遂爲世將草奏,具言事勢危急,其速徙右護軍之戍陝右者還屯蜀口,又請賜料外錢五百萬緡以備緩急。

22辛卯,賜京東.淮東宣撫使韓世忠、淮西宣撫使張俊宴于臨安府,以其來朝故也。

初,諸大將入覲,陳兵閱于禁中,謂之內教。至是統制官呼延通因內教,出不遜語,中丞王次翁乞斬通以肅軍列,因言:「祖宗著令,寸鐵入皇城者,皆有常刑。今使武夫悍卒披堅執銳於殿廷之下,非所以嚴天陛也。」內教遂罷。

23丙申,禮部侍郎充大金賀正旦使蘇符自東京還行在。

初,徽猷閣待制洪□既拘冷山,頗爲陳王希尹所厚。希尹問以所議十事,□折之曰:「封冊,虛名,年號,南朝自有;金三千兩,景德所無;東北宜絲蠶,上國有其地矣,絹恐難增也。至於取淮北人,搖民害計,恐必不能。」希尹曰:「吾欲取降附人誅之以懲後,何爲不可﹖」□引梁武帝易侯景事言之。希尹意稍解,曰:「汝性直,不誑我,吾與汝入燕,遣汝歸議。」遂行。會工部侍郎莫將繼來,議不合,囚之涿州,事復變。□過其戍帳,其戍將聞洪尚書名,爭邀飲食。

符至東京,敵人拒不納。符乃還。〔〔考異〕洪□事,據盤洲集所撰行述增入。金人所要索十事,他書皆無之,今因此略見其概。〕

24丁酉,詔:「川陝宣撫使,自今或警急,其調發軍馬,措置錢糧,應干軍事待報不及,並許胡世將隨宜措置。」用世將請也。

時諜報河東、北簽軍備糧,來戍河中,收復河南州郡。都元帥宗弼又傳令:「宋國係和議之國,存留橋路往來,已調絳、蒲、解州三萬夫過河修疊隄岸,仍差馬軍編欄,令同州照驗。」世將慮其出沒不測,即具以奏,且遣兵備之。

25己亥,彰武軍承宣使、樞密院都統制、知延安府、同節制陝西諸路軍馬郭浩移知永興軍,兼節制陝西諸路軍馬。

26壬午,奉安徽宗皇帝、顯恭皇后、顯肅皇后神御于天章閣之西神御殿。

27癸卯,故朝散郎鄧忠臣,特贈直祕閣。

28夏,四月,乙巳朔,金溫都思忠廉問諸路,得廉吏杜遵晦以下百二十四人,各進一階;貪吏張軫以下二十人,皆罷之。

29戊申,詔:「三公、三少帶節鉞者,並序班在宗室開府儀同三司之下。」時以諸大將官高,故裁抑之。

30癸丑,顯謨閣直學士趙彬爲尚書兵部侍郎。

31金中書令蜀王尼楚赫〔(舊作銀朮可。)〕薨,年六十八,後諡武襄。〔〔考異〕金史本紀作蜀國公。今從列傳。

32乙丑,宰相率百官啟建天申節道場,以梓宮未還,不用樂。

33丁卯,金主如上京。

34時降將酈瓊爲金人所用,知金將南伐,語其同列曰:「瓊向從大軍南伐,每見元帥國王親臨陣督戰,矢石交集,而王免冑指麾,三軍意氣自若,用兵制勝,皆與孫、吳合,可謂命世雄材矣。至於親冒鋒鏑,進不避難,將士視之,孰敢愛死乎!宜其所向無前,日闢國千里也。江南將帥,才能不及中人,每當出兵,必身居數百里外,謂之持重;或督召軍旅,易置將校,僅以一介之士持虛文諭之,謂之調發;制敵決勝,委之偏裨。是以知者解體,愚者喪師。幸一小捷,則露布飛馳,增加俘級,以爲己功,斂怨將士,縱或親臨,亦必遠遁。而又國政不綱,纔有微功,已加厚賞,或有大罪,乃置而不誅,不即覆亡,已爲天幸,何能振耶!」瓊所指元帥,謂宗弼也。宗弼聞之,召問江南成敗,誰敢相拒者,瓊曰:「江南軍勢怯弱,皆敗亡之餘,又無良帥,何以禦我!吾以大軍臨之,彼君臣方且心破膽裂,將哀嗚〔鳴〕不暇,蓋傷弓之鳥,可以虛弦下也!」宗弼喜,以爲知言。〔〔考異〕東南紀事以金人渝盟,鄺瓊爲主謀。按金史復取河南、陝西地,本宗弼之意,瓊不過從而附和耳,今不取主謀之說。

第123卷南宋紀高宗

宋紀一百二十三〔起上章涒灘(庚申)五月,盡十二月,凡七月。〕

高宗紹興十年〔金天眷三年。(庚申、一一四○)〕

紹興十年〔金天眷三年。(庚申、一一四○)〕

1五月,丙子,金主詔元帥府復取河南、陝西地。

先是完顏昌議割地與宋,宗弼力爭之;昌既死,宗弼復言割地非計。宗幹以下皆曰:「趙構蒙再造之恩,不思報德,妄自鴟張,所求無厭,今若不取,後恐難圖。」金主曰:「彼將謂我不能奄有河南之地;且都元帥久在方面,深究利害,宜即舉兵攻之。」乃集舉國之兵于祁州元帥府,大閱,遂分四道並進。命鑷哷貝勒〔(舊作聶兒孛堇。)〕出山東,右副元帥完顏杲入陝右,驃騎大將軍、知冀州李成入河南,而宗弼自將精兵十餘萬人與和東平府孔彥舟、知博州酈瓊、前知宿州趙榮抵汴。

丙什〔戍〕,宗弼入東京,觀文殿學士、留守孟庾,不知所措,統制官王滋請以兵護庚,奪門走行在。庾以敵騎多,不能遽去,遂率官屬迎拜宗弼入城,住舊龍德宮。於是金主詔諭諸州縣以完顏昌擅割河南,且言宋人多所邀求之故。詔辭略曰:「非朕一人與奪有食言。」「恩威弛張之間,蓋不得已。」遂命使持詔抵諸郡,又分兵隨之。知興仁府李師雄,徽猷閣待制、知淮寧府李正民,皆束身歸命。自是河南諸郡望風納款矣。

金人破拱州,守臣左奉議郎王慥死之。

2金右副元帥完顏杲自河中渡河,入同州界,疾馳二百五十里,趨永興軍。陝西州縣多舊時金、齊官,所至迎降,遠近震恐。

3丁亥,金人破南京。

初,金人既背盟,復以葛王褒知歸德府。褒以數千騎至宋王臺,遣人諭都人、官吏、學生,告以不殺、不掠之意,請路留守出門相見。資政殿學士、南京留守路允迪,不得已朝服出城見之,會於宋王臺。允迪爲主,褒爲客,允迪奉觴爲壽,褒與酬飲,遂送允迪於汴京。褒鼓吹入城,秋毫不犯。

4金主謂尚書左丞宗憲曰:「嚮以河南、陝西地與宋人,卿以爲不當與。今復取之,是猶用卿言也。卿識慮深遠,自今以往,其盡言無隱。」宗憲拜謝,遂攝門下侍郎。

5戊子,四川宣撫副使胡世將在河池,知同州張恉遣人告急。時右護軍之戍陝西者五萬人,始漸至所屯州縣,而蜀一帶正兵不過三萬人,朝廷所除諸帥皆未至本鎮,得報駭愕。永興軍路經略使郭浩,時在延安,本路副都總管、權知永興軍郝遠,開長安城門納金人。長安破,關中震動。鈐轄傅忠信、盧士閔不從,斬關以出。知陝州吳琦,城守以禦金人。郝遠遣人持金國檄書至宣撫司,語不遜,不可聞,世將焚檄,斬其使。

6己丑,金人破西京。

初,金人有渝盟意,河外豪傑以告河南府兵馬鈐轄李興,興告於轉運判官.權留守李利用、副總管孫暉,謂:「洛陽實衝要重地,東接王畿,南通巴蜀,北控大河,可以屏衛襄、漢;況陵寢所在,不可不注意也。」利用然之,令興招集忠義民兵,密爲防禦計,不數月,得萬餘人,暉大懼,欲殺之。會報敵已渡河,利用聞之,即棄城遁走。李成以鐵騎數千據天津橋,興令七騎逆擊之,成罔測,遂退。暉棄城走,興轉戰至定鼎門,傷重,仆於地,夜半復甦,乃走外邑聚兵。敵引兵入城,以成知河南府。時朝廷以利用有治最,除直祕閣以寵之,而利用已遁矣。

7庚寅,龍圖閣直學士、知順昌府陳規,得報敵騎入東京,時新東京副留守劉錡方送客,規以報示錡,錡曰:「吾軍有萬八千,而輜重居半,且遠來,力不可支。」乃見規,問曰:「事急矣,城中有糧,則能與君共守。」規曰:「有米數萬斛。」錡曰:「可矣。」規亦力留錡共守。錡又見劉豫時所蓄毒藥猶在,足以待敵。會其所部選鋒、游奕二軍及老幼輜重相去甚遠,錡遣騎趨之,夜四鼓,纔至城下。旦,得報,敵騎入陳,距順昌三百里,闔城惶惑。錡遣兵屬與規議,斂兵作城,爲捍禦計,人心稍定。

8辛卯,四川宣撫副使胡世將,自河池遣涇原經略使田晟以兵三千人迎敵。

始,金人之渡河也,利路經略使楊政尚在鞏州,永興經略使郭浩尚在鄜延,環慶經略使范宗〔綜〕尚在金州,而主管鄜延經略司公事王彥亦未至其地,惟熙河經略使兼宣撫司參謀官孫渥、右護軍都統制兼秦鳳經略使吳璘,隨世將在河池。世將倉皇召諸帥議出師,政、晟先至,渥進曰:「河池地平無險阻,敵騎已迫鳳翔,自大散關疾驅,一二日可至帳下。頃吳公宣撫,偶閱兵至河池,幾爲敵擒,其事不遠。願公去此,治兵仙人原,原去河地纔五六十里,而殺金坪、家計寨天險足恃,元戎身處危地,而欲號令將帥,使用命赴敵,渥不識也。」璘獨抗聲言曰:「和尚原、殺金坪之戰,方璘兄弟出萬死破敵時,承宣在何許﹖今出此懦語沮軍,可斬也!右護軍強半隔限在陝西,未易呼集。敵來,日夜思戰,今聞宣撫舍河池,去保山寨,失戰士心,不可!璘請以百口保破敵!」世將壯之,指所坐帳曰:「世將誓死於此矣!」官屬韓詔等進曰:「渥實失言,不宜居幙下。」遂先遣晟還涇原,渥赴熙河,渥恐懼汗落,單馬趨出,顧謂世將所親曰:「渥爲公忠謀,乃反得罪。吳家小帥勇而銳,未見其勝之之道也,他日無忘渥言。」

9統領忠義軍馬李寶,與金人戰於興仁府境上,殺數百人,獲其馬甚眾。寶,岳飛所遣也。

10壬辰,劉錡召諸將計事,皆曰:「吾軍遠來,末及息肩,敵人邀我歸路,其敗必矣。莫若守城,其徐爲計。」錡曰:「錡本赴官留司,今東京既破,幸全軍至此,有城可守,機不可失,當同心力,以死報國家。」眾議始定,即鑿舟沈之,示無去意。通判府事汪若海,方奉府檄至行在,錡以奏附若海,即與官屬等登城區處。城外有居民數千家,恐爲賊巢,悉焚之。分命諸統制官,許青守東門,賀輝守西門,鍾彥守南門,杜杞守北門,且明斥堠,及募土人作鄉導間探。於是人皆奮曰:「早時人欺我八字軍,今日當爲國家立功!」錡親於城上督工,設戰具,修壁壘。時守備全闕,錡取偽齊所作蚩(尤)車,以輪轅埋城上,又撤民家扉以代笓籬笆。凡六日粗畢,而金人游騎已渡河至城外矣。

11癸巳,武經大夫、濰州團練使王彥先以毫州叛,附於金,金以酈瓊守之。

12是日,邊報至行在。

13丙申,胡世將命右護都統制吳璘將二萬人自河池赴寶鶪河南以捍敵,遣本司都統知興元府楊政、樞密院都統制知永興軍郭浩爲之聲援。

14戊戍,帝謂秦檜曰:「敵人不知信義,無足怪者。但士大夫不能守節,至於投拜,風俗如此,極可爲憂。」秦檜曰:「自靖康以來,賣國之人,皆蒙寬恩,故習熟見聞。若懲革之,當自今日。」

遂下令曰:「昨者金國許歸河南諸路,及還梓宮、母、兄,朕念爲人子弟,當申孝悌之義,爲民父母,當興振救之思,是以不憚屈己,連遣信使,奉表稱臣,禮意備厚。不謂設爲詭計,方接信使,便復興兵,河南百姓,休息未久,又遭侵擾。朕衋然痛傷,何以爲懷!仰各路大帥各竭忠力,以圖國家大計。」又詔罪狀烏珠〔(舊作兀朮。)〕,募有能生擒烏珠者,除節度使,賜銀帛五萬、田千頃、第一區。

先是檜薦王次翁爲御史中丞,凡可爲檜地者,次翁無不力爲之。及金人渝盟,次翁懼檜得罪,因奏曰:「前日國是,初無主議。事有小變,更用他相,後來者未必賢,而排黜異黨,紛紛累月不能定,願陛下以爲戒。」帝深然之,檜位遂安,公論不能搖矣。

15己亥,少師、護國.鎮安.保靜軍節度使、萬壽觀使、雍國公劉光世爲三京招撫處置使,以援劉錡,以統制官李貴、步諒之軍隸之,賜錢二十萬緡,銀絹三萬匹兩爲軍費。於是光世駐軍太平州,請樞院都統制李顯忠同行,至徐〔宿〕、泗間,其軍多潰。

16庚子,詔右護軍都統制吳璘同節制陝西諸路軍馬。又詔川陝宣撫副使胡世將軍前合行黜陟,許以昨張浚所得指揮。

17辛丑,金人攻鳳翔府之石壁寨,吳璘遣統制官姚仲等拒之。仲自奮身督戰,珠赫貝勒〔(舊作折合孛堇。)〕中傷,退屯武功。時楊政母病方死,亦不顧家,徑至河南,與璘協力捍敵。已而諸軍家屬悉歸內地,人心既定,踴躍自奮,不復懼敵矣。

先是金人之別將又圍耀州,節制陝西軍馬郭浩遣兵救之,敵解去。

18壬寅,金人圍順昌府。

先是劉錡于城下設伏,敵游騎至,擒其千戶阿克順殺〔(舊作阿赫殺。)〕等二人,詰之,云:「韓將軍在白龍渦下寨,距城三十里。」錡夜遣千餘兵擊之,頗殺敵眾。既而三路都統葛王褒及龍虎大王軍並至城下,凡三萬餘人,錡以神臂弓及強弩射之,稍引去;復以步兵邀擊,溺於河甚眾,奪其器甲。又獲女真、漢兒,皆謂敵已遣銀牌使馳詣東京,告急於都元帥宗弼矣。

時錡見陳、蔡以西,皆望風投拜;又有王山者,舊爲宗弼所用,嘗知順昌府,至是復來城下,宗弼欲再令守順昌;錡慮有苟全性命者賣己於外,故順昌官吏軍民皆不許登城,以己所部兵守之。

時鄜延路副總管劉光遠,以道梗不能赴,武功大夫、溫州刺史、新知石泉軍柳倪,爲錡所辟,皆在軍中。倪適至東門,敵射中其左足,倪拔矢反射之,敵應聲而倒。

19是月,金冊李仁孝爲夏國王。

20六月,甲辰朔,少師、京東.淮東宣撫處置使韓世忠封〔爲〕太保,(封)英國公;少傅、淮西宣撫使張俊封〔爲〕少師.(封)濟國公;武勝.定國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湖北.京西宣撫使岳飛爲少保,兼河南、北諸路招討使。

21徽猷閣直學士、知臨安府張澄試尚書戶部侍郎。

22樞密院降檄書下諸路宣撫司,罪狀宗弼、完顏杲,令頒之河南、陝西諸路。

檄書曰:「蓋聞好生惡殺,天道之常;厭亂喜安,人心惟一。順天從眾者昌,逆天違眾者亡,互古迄今,理有不易。金人自靖康以來,稱兵南下,蕩覆我京都,邀留我二聖,長驅深入,所至焚滅,殘忍不道,載籍靡聞。前歲忽遣人割還河南故地,皇帝深念一紀之間,兵拏怨結,禍極凶殫,南北生靈,肝腦塗地,許其修睦,因以罷兵,庶幾休養生息,各正性命,仰合於天心。既遣行人,往議事因,使方入境,兵已濟河,託爲捕賊之名,始我守疆之吏,掩其不備,復取舊都。信義俱亡,計同寇賊。惟彼烏珠,號四太子,好兵忍殺,樂禍貪殘,陰蓄無君之心,復爲倡亂之首,戕殺叔父,擅奪兵權,既不卹壯士健馬之喪亡,又豈念群黎百姓之疾苦!雖外以遺毒於中國,實內欲窺圖乎厥家。天理靡容,是將假手;人心攜貳,必識所歸。如彼骨肉至親,一旦自相魚肉,維爾腹心勳舊,豈能自保始終!如生.熟女真、契丹、奚、□、渤海、漢兒等,離去父母、妻、男,捐棄鄉土養種,衣不解甲,二十餘年,死於行陣者,首領不保,斃於暴露者,魂魄不歸。爰自謀和,始圖休息,炎方盛夏,驅迫復來,兵端一開,何時而已!河東、河北、京東三路,皆吾本朝赤子,偶留敵中,皇帝宵旱不忘,日思拯救。今者既困暴斂,復遭簽發,室家田里,不得保聚,身犯鋒鏑,就死何辜!三京、五路之人,方脫囚奴,初沾恩澤,既未終大賜,且復憂永淪,罪在一夫謀己之私,毒被寰宇兆民之眾。皇帝若曰:『朕爲人父母,代天君師,兼愛生靈,不分彼此,坐視焚溺,痛切在躬。況彼兵出無名,神人共怒;而我師直爲壯,將士一心,所向無前,何往不克!本欲爲民而弔伐,豈忍多殺以示威。誓與華夷,蠲除首惡,期使南北,共享太平。』幕府遵奉指揮,應南北官員、軍民,如能識運乘機,奮謀倡義,生擒烏珠,或斬首來歸者,大則命以使相,次則授以節鉞,各賜銀絹五萬匹兩,良田百頃,第宅一區。至如薩里干〔(舊作撒离喝。)〕,資性貪愚,同惡相濟,昨在同州,已爲李世輔擒縛,搏頰求哀,僅脫微命;尚敢驅率其眾,復侵關陝,有能併殺擒獻者,推賞一如前約。其有鄉黨豪傑,忠義舊臣,雖遭敵人迫脅之凶威,豈忘國家涵養之大德!糾合戮力,建立奇功,高爵厚祿,上所不吝,前愆往咎,一切滌除。此意不渝,有如皎日,天地鬼神,實鑒臨之。檄書到日,上下僚采,遠近兵民,遞相告諭,共赴師期。富貴之報,澤及子孫;忠義之名,光於史冊,悉乃心力,其克有勳。」

28戊申,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濟州防禦使、東京副留守劉錡爲鼎州觀察使、樞密院副都承旨、沿淮制置使。

時金兵圍順昌已四日,乃移寨於城東號〔□〕李村,距城二十里。錡遣驍將閭充,以銳卒五百,募土人前導,夜劫其寨。至軍中,氈帳數重,朱漆奚車,有一帥遽被甲呼曰:「留得我即太平。」不聽,竟殺之。

既而報都元帥宗弼親擁兵至。先是宗弼在龍德宮,得告急之報,即索靴上馬麾其眾出軍,頃刻而集。過淮寧,留一宿,治戰具,備糗糧,自東京往復千二百里,不七日而至。

錡聞宗弼至近境,乃登城會諸將於東門,問曰:策將安出﹖」或謂今已屢捷,宜乘此勢,具舟全軍而歸,錡曰:「朝廷養兵十五年,正欲爲緩急之用。況已挫敵鋒,軍威稍振,雖多寡不侔,然有進無退。兼敵營近三十里,而四太子又來援,吾軍一動,被敵追及,老小先亂,必至狼狽,不惟前功盡廢,致敵遂侵兩淮,震驚江、浙,則平生報國之志,反爲誤國之罪。不如背城一戰,於死中求生可也。」眾以爲然,欲求效命。

錡呼帳下曹成等二人,諭之曰:「吾遣爾爲間,事捷,有厚賞;第如我言,敵必不殺。我今遣騎探路,置汝隊中,汝遇敵,必墜馬,使爲所得。敵帥問我何人,則曰:『邊帥子,喜聲色,朝廷以兩國講好,使守東京,圖逸樂耳。』已而遣探騎果遇敵,二人被執,宗弼問,對如言,宗弼喜曰:「可蹴此城耳!」遂下令,不用負鵝車□具行。翼日,錡行城上,見二人遠來,心知其歸,即縋上。敵械二人,以文書一卷繫于械,錡取焚之。

24己酉,四川宣撫副使胡世將,命都統制吳璘、楊政以書遺金右副元帥完顏杲,約日合戰,略曰:「璘等聞之,師出無名,古之所戒。大金皇帝與本朝和好,復歸河南之地,朝廷戒飭諸路,安靜邊界,不得生事,丁寧惻怛,無所不至,諸路遵稟朝廷約束,不敢毫髮有違。今監軍忽舉偏師,侵暴疆場,人神共憤,莫知其故。璘等身任將帥,義當竭誠報國,保捍生靈,已集大軍,約日與監軍一戰。兵法,敵加於己,不得已應之,謂之應兵,兵應者勝。璘等不爲無辭。」完顏杲遣古延〔舊作鶻眼,今改。〕以三千騎直衝南軍,都統制李師顏等以驍騎擊走之。古延入夫風縣城守,杲別遣軍策應,不能勝而退。師顏等政夫風,拔之,擒金兵一百十七人,首領三人。別遣裨將擊鳳翔西城外敵寨,杲怒,自戰於百通坊,列陣二十餘里,統領姚仲等力戰,破之,殺獲尤多。

先是帝聞敵兵渡河,以御札賜世將,令率厲將士,保捍關隘,有能建立奇效,卓然出眾,雖王爵節鉞,亦所不吝。又賜吳璘、楊政、郭浩、田晟詔書諭旨,仍命世將給付焉。

25金都元帥越國王宗弼入泰和縣,壬子,政順昌府。

先是宗弼至順昌,責諸將用兵之失。眾曰:「今者南兵非昔之比,國王臨城自見。」宗弼至城下,見其城陋,謂諸將曰:「彼可以靴尖趯倒耳!」即下令:「來早府治會食,諸軍所得玉帛子女,聽其自留,男子長成者皆殺。」且折箭爲誓以激其眾。

平明,敵兵攻城十餘萬,府城惟東西兩門受敵。錡所部不滿二萬,而可出戰者僅五千。金兵先攻東門,錡出兵應之,金兵退。宗弼自帶牙兵三千,往來爲援,皆帶重甲,三人爲伍,貫韋索,號「鐵浮屠」,每進一步,即用拒馬子遮蔽,示無反顧。復以鐵騎爲左右翼;號「拐子馬」,悉以女直充之;前此攻所難下之城,並用此兵,故又名「長勝軍」。時金諸帥各居一部眾欲擊韓常軍,騎曰:「擊韓雖退,宗弼雄兵尚不可當也。法當先擊宗弼,宗弼一動,則餘軍無能爲矣。」

時天大暑,敵遠來疲敝,晝夜不解甲。錡先遣毒潁水上流及草中,戒軍士雖渴死,毋飲于潁。金士馬飢渴,食水草者輒病,往往困乏。錡士氣閒暇,軍皆番休更食羊馬垣下。方早涼,錡按兵不動;未申間,忽遣數百人出西門;金兵方接戰,俄以數千人出南門,戒令勿喊,但以短兵極力與戰。統制官趙撙、韓直皆被數矢,戰不肯已,錡急令扶歸。士殊死,入敵陣中,斫以刀斧,至有奮手捽之,與俱墜于濠者,金兵大敗,殺其眾五千,橫屍盈野。宗弼乃移寨於城西,掘塹以自衛,欲爲困官軍之計。是日大雨,平地水深尺餘,錡遣兵劫之,上下皆不寧處。

乙卯,順昌圍解。宗弼之未敗也,秦檜奏令劉錡擇利班師,錡得詔不動。至是宗弼不能支,乃作筏繫橋而去。宗弼至泰和縣,臥兩日,至陳州,數諸將之罪,自韓常已下皆鞭之。於是復以葛王褒守歸德府,常守許州,翟某守陳州,宗弼自擁其眾還汴京。

26丙辰,湖北、京西宣撫司統制官牛□及金人戰於京西,敗之。

27己未,樞密院都統制郭浩遣統制官鄭建充等集鄜延、環慶之兵,攻金人於醴州,敗之,復醴州。

28三京招撫處置使劉光世進軍和州。

29壬戍,詔:「敵人侵攻河南,已決策用兵,所宜經理財用以贍軍旅。帥守諸司,自當體國協濟大計,可將應見管錢物量留經費外,盡數起發。有能率先應辦,當加褒擢;如隱占不實,必寘於法。」並謂在官錢物,不得因緣擾民。

30甲子,權主管鄜延經略司公事王彥,拒金人於青溪嶺,卻之。

初,右副元帥完顏杲既破鳳翔,與都統制吳璘、楊政來渭水而陣。璘駐兵大蟲嶺,杲自登西平原覘之,曰:「善戰者立於不敗之地,此難與爭。」乃引去,自涇原路欲趨邠州。于是樞密院都統制郭浩,統右護軍及鄜環之師在邠州三水縣,涇原經略使田晟,遣統制官曲汲、秦弼拒敵于青溪嶺。宣撫副使胡世將,謂浩非素臨行陣之人,難以責成,即遣彥及統制官楊從儀、程俊、向起、鄭師正、曹成等分道而出,與金人戰蒿谷、吳頭、麻務屯之間。金人屢敗,留千戶五人守鳳翔,杲自將銳兵攻青溪。汲、弼不能當,戰敗,棄青溪走,世將命晟召汲,斬于軍前以徇。彥率兵迎金人,戰盤堠、兔耳,敗之。金人去,復還屯鳳翔。

31初,命司農少卿李若虛往湖北、京西宣撫使岳飛軍計事,至是若虛見飛於德安府,諭以面得帝旨,兵不可輕動,宜班師,飛不聽。若虛曰:「事既爾,勢不可還,矯詔之罪,若虛當任之。」飛許諾,遂進兵。

32左從政郎張闡爲祕書省正字。

闡因轉對,論三事:其一,「請廣求人才,任將相,練士卒,則徽宗梓宮可還,母后、淵聖可歸;毋專屈己許和,使權不在我。」二曰:「臣比自溫歷處、婺,浹旬再值雨雹,麥秀者偃,桑萌者落;宜恐懼修省,以召和氣。」其三論官曰:「兵火後,縣不滿千戶,設官乃十餘人;州不滿萬戶,而官至百餘人,場務及兵官率十員。無學校而置教官,無軍士而置將領,駐泊鈐轄之屬及員外置署者不在焉。昔光武併省四百餘縣,吏員十置其一;唐憲宗用李吉甫言,省員八百,吏千四百。漢、唐中興,宜以爲法。」帝獎諭曰:「非卿不聞此。」

33湖北宣撫司統領官孫顯及金人戰於陳、蔡間,敗之。

34丁卯,帝謂大臣曰:「朕躬履艱難,久于兵事,至于器械,亦精思熟講。昨造大鏃箭,諸軍恉謂頭太重,不可及遠,又造銳首小鎗,初亦未以爲然,其後用以破敵,始服其精利。今劉錡軍于順昌城下破敵,正用此鎗也。」

35戊辰,川陝宣撫司(都統制)楊政所遣左部統領官曹成,自汧陽襲金人于天興縣,敗之。

36京東宣撫使韓世忠,遣統制官王勝率背嵬將成閔北伐,遇金人于淮陽軍南二十里,水陸轉戰,掩金人入沂水,死者甚眾,奪其舟二百。

37資政殿大學士、福建路安撫大使張浚言:「臣切念自群下決回鑾之計,國勢不振,事機之會,失者再三。向使敵出上策,還梓宮,歸兩殿,供須一無所請,宗族盡返而南,則我德敵必深,和議不拔,人心懈怠,國勢寢〔寖〕微,異時端卒發,何以支持﹖臣知天下非陛天下之有矣。今幸上天警悟,敵懷反覆,士氣尚可作,人心尚可回。願因權制變,轉禍爲福,用天下之英才,據天下之要勢,奪敵之心,振我之氣,措置一定,大勳可集。」繼聞淮上有警,連以邊計奏知,又條畫海道舟船利害。帝嘉浚之忠,遣中使獎諭浚時大治海舟至千艘,爲直指山東之計,以俟朝命。

38閏六月,癸酉朔,尚書戶部侍郎晁謙之移工部侍郎。

39辛巳,涇原經略使田晟,與金人戰于涇州,敗之。初,完顏杲既爲王彥所卻,遂自鳳翔悉兵攻涇州。晟據山爲陣,乘敵壁壘未定,奮兵掩殺,自巳至申,連戰皆捷,奪其戰馬兵械甚眾,金人敗走。

甲申,晟及金人再戰於涇州,敗績。初,金人爲晟所破,會降將引金兵取間道繞出晟所傷死敵者十一,然無一人遁者。宣撫副使胡世將具以實聞,且待罪。

先是世將以敵鋒其銳,晟不能獨當,檄兩都統,令吳璘守河南,楊政知涇州策應。政遣統制樊彥率兵以往,統制王喜繼之,未至而晟敗。政自劾失律,世將不之罪。諸軍請斬彥、喜以徇,世將下令:「彥貸命,追奪在身官爵;喜降十官,押赴本軍自效。」

金人雖幸勝晟,亦殺傷過當而還,自是歸鳳翔,不復戰,以兵政陝西諸縣城守未下者。河南糧食垂盡,世將亦離河池,登仙人原山寨,爲防守之計,保險以自固矣。

40丙戍,寶文閣學士、川陝宣撫使胡世將陞端明殿學士。

41定國承宣使、知秦州兼行營右護軍都統制、同節制陝西諸路軍馬吳璘,武康軍承宣使、知興元府兼樞密院都統制楊政,彰武軍承宣使、知永興軍兼樞密院都統制、節(制)本路屯駐右護軍兵馬兼(節)制陝西諸路軍馬郭浩,並爲節度使,璘鎮西軍,政武當軍,浩奉國軍,三軍〔人〕皆自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陞充侍衛親軍步軍都虞候。

42淮西宣撫司都統制王德復宿州。

初,張俊既至合肥,聞金兵在宿、毫間,命統制官趙密出西路。密引眾徑蘇村,時水漲三尺,涉六晝夜,乃達宿城,與金兵遇,敵〔敗〕之。而德率眾自壽春趨宿州,夜半,破金營,降其守武翼大夫、閤門宣贊舍人馬秦。

43己丑,金人遣兵襲永興軍兵馬鈐轄傅忠信于華州之山寨,忠信率將官盧士閔、張保〔寶〕拒破之。

44壬辰,湖北、京西宣撫司統制官張憲、傅選及金將韓常戰于潁昌府,敗之。

45丙申,張憲復淮寧府。

先是韓常既敗走,宣撫使岳飛遣統制官牛□、徐慶等與憲會。憲等適與常戰于淮寧府,敗之,常引去。飛以勝捷軍統制趙秉淵知府事。

46丁酉,京東、淮東宣撫司都統制王勝克海州。

先是韓世忠命勝率統制官王升、(王)權等攻海州,守將王山以兵逆戰,去城六十里,與官軍遇,敗走。夜二鼓,以舟師傅城北。山乘城守,而勝命諸軍隨地而攻,火其北門,軍士周成先入(生執山)。父老裒金帛以犒軍,勝不受。

世忠每出軍,秋毫無犯,軍之所過,耕夫皆荷鋤而觀。

47戊戍,淮西宣撫使張俊克毫州。

初,三京招討使劉光世,聞酈瓊在毫州,遣使臣趙立同南京進士(蔡輔世)往招之。及門,守者問故,立鄙人無謀,乃言劉相公遣我持書來招酈太尉。守者以白,瓊不啟書而焚之,械送獄,既而縱之。

至是光世引軍還太平,而俊以大軍至城下,都統制王德已下宿州,即乘勝趨毫州,與俊會。瓊聞之,謂葛王褒曰:「夜叉又來矣!其鋒未易當,請避之。」遂率眾遁去。俊軍至城下,父老列香花迎之,俊引兵入城。

時俊兵威甚盛,而知謀勇敢,賴德爲多。德亦先計後戰,故未嘗敗。

48己亥,樞密直學士、知順昌府陳規知廬州,武泰軍節度使、沿淮制置使劉錡兼權知順昌府。時秦檜將班師,故命規易鎮淮右。

先是帝賜錡空名告身千五百,命書填將佐之有功者。錡復繳上,謂不若自朝廷給之爲榮,至是始具功狀以聞,凡統兵官之立功者,皆以上所賜帶予之;其有過者,則杖責之,斥爲士伍。金人之始至也,游奕軍統領田守忠、正將李忠恃勇深入,皆手殺數十人而後死。錡厚加優卹,遂以犒軍銀帛十四萬匹兩均給將士,軍無私焉。

于是錡方欲進兵乘敵虛,而檜召錡還。徽猷閣待制洪□,時在燕山,密奏:「順昌之役,敵震懼喪魄,燕之珍寶,悉取而北,意欲捐燕以南棄之;王師亟還,自失機會,可惜也!」

49庚子,責授左中大夫、秘書少監、興化軍居住趙鼎,再責清遠軍節度副使、湖州安置,以右諫議(大夫)何鑄再疏論之也。

50張俊既破毫州,遇大雨,士皆坐于水中,俊遂引軍還壽春,留雄勝軍統制宋超守毫州,以兵千人與之,民皆失望。

51是月,金主次涼陘。

大旱,使蕭彥讓、田穀〔〕決西京囚。

52秋,七月,癸卯朔,日有食之。〔〔考異〕未史作壬寅朔,不書日食,今從金史。〕

53湖北、京西宣撫使司將官張應、韓清入西京。

初,河南府兵馬鈐轄李興既聚兵,先復伊陽等八縣,又復汝州,(金)河南尹李成棄城遁走。河陽宣撫使岳飛遣應、清與之會,遂復永興〔安〕軍。

54丙午,御史中丞王次翁爲參知政事。

55武節大夫、閤門宣贊舍人、河南府兵馬鈐轄李興爲右武大夫、忠州團練使、知河南府,右承奉郎、知汝州劉全咨爲右承事郎。

興既得西京,言于朝,乞命帥守,遂就除之,仍給真俸,許便宜行事。全咨亦以驛報屢通,故特遷之。

56(己酉),岳飛留大軍于潁昌,命諸將分道出戰,自以輕騎駐郾城,兵勢甚銳。金宗弼患之,會諸將,欲併力一戰,飛聞之曰:「金人技窮矣。」乃日出挑戰,且詈之。宗弼怒,戊申,合諸將逼郾城。飛遣子雲與金人戰,數十合,金兵屍布地。宗弼以拐子馬萬五千來,飛戒步卒,以麻扎刀入陣,勿仰視,第斫馬足。拐子馬相連,一馬仆,二馬不能行。飛軍奮擊,統制官楊再興單騎入敵陣,欲擒宗弼,不獲,身被數創,猶殺敵數百人,遂大破之。宗弼大動曰:「自海上起兵,皆以此馬勝,今已矣。」因復益兵而前,飛步將王剛以五十騎覘敵,遇之,奮斬其裨將。飛出視戰,望見塵起,自以四十騎突戰,敗之。

57永興軍路經略副使王俊,遣統領官辛鎮與金人戰于長安城下,敗之。

初,詔胡世將遣兵千人,具舟百艘,載紫〔柴〕草膏油自丹州順流而下,至河中府,焚毀金人所繫浮橋,及選萬人由斜谷出潼關,皆以絕敵歸路。世將奏:「已差統領官閻興以五百人往會知丹州傅師禹、知陝州吳琦、知華州潘道及忠義統制官傅起同措置,斷毀河橋。又,臣前遣永興副帥王俊領選鋒三十人,已復興平、醴泉二縣,永興之屬邑也。今正與大敵相拒,且當盛暑,中傷者多,未容更遣兵。兼俊在彼,可乘間斷其歸路。」其後閻興結河東忠義秦海等十餘人,皆補以官。

58岳飛奏:「金人銳氣已沮,將棄輜重渡河,豪傑向風,士卒用命,時不再來,機難輕失。」

秦檜欲畫淮以北棄之,諷臺臣請班師。知飛志銳不可回,乃先召諸將。癸丑,太尉、保成軍節度使、殿前副都指揮使楊沂中爲淮北宣撫副使,武泰軍節度使、沿淮制置使兼權知順昌府劉錡爲淮北宣撫判官,爲退守計也。

59金都元帥宗弼既敗于郾城,憤甚,以師十二萬次臨潁。甲寅,岳飛遣統制楊再興、王蘭、高林以三百騎擊之于小商橋,殺二千餘人,再興、蘭、林俱戰死,獲再興之屍,焚之,得箭鏃二百。飛痛惜之。張憲繼至,復戰,宗弼夜遁,追奔十五里。飛謂子雲曰:「敵屢敗,必還攻潁昌,汝宜急援王貴。」既而宗弼果至。乙卯,貴將游奕軍,雲將背嵬軍,戰于城西。雲以騎兵八百挺前決戰,步軍將左右翼繼之,殺其副統軍。飛進軍朱仙鎮,距汴京四十五里,與宗弼對壘而陣,遣背嵬騎五百奮力破之,宗弼還汴京。飛檄陵臺令行視諸陵,葺治之。

60壬戍,岳飛奉召班師。

先是飛遣將梁興渡河趨絳州,結兩河豪傑,所至響應,父老潛輸糗糧以餉義軍,金部曲亦有密受飛旗榜者。飛大喜,語其下曰:「直抵黃龍府,與諸君痛飲耳!」

秦檜既令楊沂中等還屯,乃言:「飛孤軍,不可久留,請令班師。」一日奉十二金字牌,飛憤惋泣下曰:「十年之功,廢于一旦!」乃自郾城引兵還,民遮馬哭曰:「我等頂香盆,運糧草,以迎官兵,金人皆知之,今去,我等無譙類矣!」飛亦悲泣,取詔示之曰:「吾不得擅留。」哭聲振野。〔〔考異〕繫年要錄云:飛既得京西諸郡,會詔書不許深入,其下請還。飛亦以爲不可留,然恐金人邀其後,乃宣言進兵深入,逮敵已遠,始傳令回軍。軍士應時皆南向,旌靡轍亂。飛望之,口呿不能合,良久,乃曰:「豈非天乎!」按此宋人忌功之言,李心傳據當時案牘,不復加察,從而書之耳,今不取。然宋史本傳謂自燕以南,金號令不行,亦言之太過,今酌書之。〕

方宗弼敗于朱仙鎮,欲棄汴京,有書生叩馬曰:「岳少保且退矣。」宗弼曰:「謂何﹖」書生曰:「自古未有權臣在內,大將能立功於外者。岳少保且不免矣。」宗弼悟,乃留汴。

飛遣諸將還武昌,於是潁昌、淮寧、蔡、鄭諸州復爲金人所取,中原豪傑皆絕望矣。

61甲子,復釋奠文宣王爲大祀,用太常博士王普請也。於是祀前受誓戒,加籩豆十有二,其禮如社稷。

62乙丑,金人圍趙秉淵于淮寧府,李山、史貴及劉錡統制官韓直共擊退之。秉淵聞岳飛已退,遂棄城南歸。

63丁卯,右諫議大夫何鑄爲御史中丞。

64金主命文武官五品以上致仕者,給俸祿之半,職三品者仍給傔人。

65庚午,右承議郎、通判順昌府汪若海特遷一官,以陳規言圍城之初若海毅然請援於朝也。

若海移書輔臣,具言劉錡之勝,且謂:「錡所統不過二萬人,其中又止用五千人出戰。今諸大將所統甚眾,使乘錡戰勝之後,士氣百倍之際,諸路並進,烏珠可一舉而破,甚無難者。今諸大帥惟淮西最務持重,不肯輕舉。宜以淮西之兵塞其南歸之路,俾京西之兵道河陽,渡彭城,俾陝西之兵下長安,渡蒲。則河朔之民必響應,冠帶而共降,烏珠可不戰而破也。聞淮西之帥得毫便還,義士莫不歎息,甚爲朝廷惜之!」

66武功大夫、忠州團練使兼閤門宣贊舍人、新知辰州柴斌移知唐州。

67辛未,金將古延引兵攻盩厔縣,永興軍路經略副使王俊逆戰于東駱谷,卻之。

時帝以親札賜川陝宣撫副使胡世將,言:「今日事勢,以力保關隘爲先。又,陝西將士與右護軍不同,正當兼容,有仗義自奮者,優獎之以勵其餘。」於是世將奏:「川口諸隘及梁、洋一帶,先已修畢。見分遣吳璘在白石至秦州以來,遏熙、秦州之衝;楊政在寶雞,遏永興、鳳翔之衝;及永興副帥王俊亦在盩厔作寨,牽制敵勢。兼自金人再侵陝西,諸(將)曾受偽命,並許收使,如能立功,就上超轉。緣從偽既久,率望風拜降,臣亦開其自新之路,多方慰諭,已招到一萬一千五百餘人。總管傅忠信,安撫朱勇,將官梁柄及統制、統領官,各給袍帶。其老幼居於近裏,又有總管魏价等十四員,帶城寨兵一千五百,亦加勸獎,官各授差遣,卒各支請給,與右護軍相參爲用矣。」

時政在寶雞,完顏杲陰遣客刺政,詐爲降卒,政覺而誅之。

68是月,金都元帥宗弼奏河南、陝西捷,金主遣使勞問。宗弼以下將士,凡有功軍士三千,並加忠承校尉。

69八月,乙亥,韓世忠圍淮陽軍,命諸將齊攻之。帳前親隨武翼郎成閔從統制官許世安奪門而入,大戰于門之內,閔身被三十餘鎗,世安亦脛中四矢,力戰,奪門復出。閔氣絕而復甦屢矣,世忠大賞之。別將解元掩擊金人于沂州郯城縣,敵溺死者甚眾。及班師,世安以箭瘡不能騎,遂肩輿而歸;世忠怒,命世安馬前步行。世忠奏閔之功,授武德大夫、遙郡刺史。

閔,衛州人,世爲農,建炎初,避亂抵京口,日者趙常見而奇之。黃天蕩之役,閔投世忠軍中,至是有功。既而世忠乞重賞以勸將士,遂除涿州團練使。

70戊寅,知陝州吳琦遣統制官侯信渡河,劫金人中條山寨,敗之,獲馬二十匹。翼日,又戰于解州境上,敗之,殺其將茂海。

71己卯,宰執奏徽宗隨龍人乞恩例,帝曰:「若舊人尤當優卹。凡事于徽廟,非唯朕奉先之孝所當自致,亦欲風勵四方,使人知有君親之恩也。」

72庚辰,金人自滕陽來救淮陽軍,韓世忠逆擊于泇口鎮,敗之。

73是日,韓世忠所遣統制官劉寶、郭宗儀,許世安,以舟師至千秋湖陵,遇金人所遣酈瓊叛卒數千人,寶等與戰,大捷,獲戰船二百。

74辛巳,金主詔撫諭陝西五路。

75壬午,李成自河陽以五千騎攻西京,知河南府李興命開城門以待之。成疑不進,興遣銳士自他門出擊之,成敗走。

76金初定公主、郡、縣主及駙馬品級。

77丁亥,淮北宣撫副使楊沂中軍潰于宿州。

初,沂中至宿州,而以步軍退屯於泗。金人詭令來告以有邊騎數百屯柳子鎮,沂中欲擊之。或諫以爲不可輕出,沂中不聽,留統領官王滋、蕭保以騎兵千人守宿州。夜,沂中自將騎兵五千襲柳子鎮,至明,不見敵而退。金人以重兵伏其歸路,沂中知之,遂橫奔而潰。沂中至壽春府,渡淮而歸,與保、滋相隔。參議官曹勛不知沂中所在,表聞於(朝),朝廷大恐,令淮南州縣權宜退保。金人劫沂中不得志,遂攻宿州,滋、保與戰,不利。金人入城,怒州人之降也,乃縱屠戮。自是潰兵由淮水上下數百里間四散而歸,其死亡者甚眾。既而沂中自淮西復還泗州,人心始定。

78壬辰,永興軍路經略副使王俊擊金人於盩厔縣東,敗之。

79甲午,川陝宣撫使〔司〕同統制軍馬邵俊,統領王喜,遇金人于隴州汧陽縣牧陽〔羊〕嶺,敗之。喜以功復爲協忠大夫、榮州防禦使、右游奕都統制。

80九月,壬寅朔,遣起居舍人李易赴韓世忠軍前議事。秦檜主罷兵,召湖北、京西宣撫使岳飛赴行在,遂命易見世忠諭旨。時淮西宣撫副使楊沂中還師鎮江府,三京招撫處置使劉光世還池州,淮北宣撫判官劉錡還太平州,自是不復出師矣。

81丁未,楊政軍同統制楊從儀劫金人鳳翔府城南寨,敗之,獲戰馬數百。

82戊申,金主如燕京,都元帥宗弼入見於行在。浹旬,還軍,金主起立,酌酒飲之,賜以甲冑、弓矢。

83先是李成數爲知河南府李興所敗,乞師于宗弼,得蕃、漢軍數萬。興聞之,度眾寡不敵,棄城去,寓治於永興〔寧〕之白馬山。

84丁酉,金主親饗太祖廟。

86癸丑,楊政軍統制官楊從儀、邵俊,統領王喜,敗金人於汧陽。

87辛,未尚書右僕射秦檜,以明堂恩封華國公。

88癸亥,金殺尚書左丞相陳王希尹,右丞蕭慶。先是客星守陳,太史以告字文虛中,虛中以告,希尹不以爲怪,及是坐誅。

初,希尹嘗爲晉國王宗翰監軍,爲群臣所忌,而常以智得免,論者稱其通變如神。金主尤忌之,詔曰:「師臣密奏,姦狀已萌,心在無君,言宣不道。逮燕居而竊議,謂神器以何歸。稔于聽聞,遂致章敗。」時金主未有子,故嫉希尹者以此言譖之。金主又詔曰:「慶迷國罔悛,欺天相濟,既致於理,咸伏厥辜,賴天之靈,誅於兩觀。」蓋以慶爲希尹之黨也。井殺希尹子昭武大將軍達勒達〔(舊作把塔。)、符寶郎曼岱。〔(舊作漫帶。)〕〔考異〕熊克小紀云:烏克紳(舊作谷神。)之黨皆爲都元帥烏珠所誅。繫年要錄云:希尹與慶皆晉國王宗維心腹,都元帥素出其下。至是宗弼得權,凡希尹所以致罪,則宗弼之爲也。按金史希尹傳,止言嫉希尹者譖之,宗弼傳不言其與希尹有隙,敵國傳聞之詞,恐不足信,今刪書之。〕

89冬,十月,戊戍,秦檜以修書恩,進左銀青光祿大夫,封衛國公。

90是月,淮北宣撫判官劉錡來朝。

91十一月,戊申,金將喀齊喀〔(舊作合喜。)〕自潼關出侵陝州,守臣吳琦擊卻之。

92鳳翔府同統制軍馬楊從儀,敗金人于寶雞。

93癸丑,金以孔子四十九代孫璠襲封衍聖公。

94乙卯,胡世將奏,已遣兵解慶陽之圍,請詔湖北、京西宣撫使岳飛出兵牽制,帝曰:「此未易輕議。凡事有緩急先後,必思而後動,乃可以成功也。」

先是慶陽圍急,帥臣宋萬年乘城拒守。會世將以檄書召建寧軍承宣使、河東經略使王忠植以所部赴陝西,行至延安,叛將趙惟清假詔書執之。忠植曰:「若本朝詔書則受,若金國詔書則不拜也。」惟清械之,以詣右監軍完顏杲。杲使甲士引詣慶陽城下,諭使出降。忠植大呼曰:我河東步佛山忠義人也,爲金所執,使來招降,願將士勿負朝廷,堅守城壁。忠槙即死城下。」杲怒,詰之。忠植披襟大呼曰:「速殺我!」遂遇害。

95癸亥,金以都點檢蕭仲恭爲尚書左丞,前西京留守完顏昂爲平章政事。

96甲子,金行臺尚書左丞相杜充卒。

97是月,宜章峒民駱科文〔叛〕,遂犯桂陽、郴、道、連、賀州諸縣,詔發大軍往討之。

98十二月,壬午,命尚書右僕射秦檜上皇太后冊寶于慈寧殿,寶用金,冊以石;上遙賀于宮中,群臣遙賀宮門外。

99丙戍,尚書禮部侍郎蘇符擢禮部尚書仍兼資善堂翊善。

100起居舍人郭孝友權尚書工部侍郎。

101丁丑,金地震。

102己亥,詔:「太廟時饗以少牢,給饗以太牢,如舊典。」用太常少卿陳桷請也。

103金以阿里布〔舊作阿离補,今改。〕爲左副元帥。

104是月,淮北宣撫副使楊沂中引兵還行在。

105永州防禦使呼延通自殺。初,通以私忿欲殺韓世忠,不果。世忠知之,通與淮陰統制官崔德明不協,世忠即召通,斥爲士伍,使隸德明軍中。世忠生日,諸將皆入爲壽,通自淮陰馳至,世忠見之,即走入,不復出。通伏地泣,眾共遣之,通乃去。德明還淮陰,數通擅離軍之罪,杖之數十。通怏怏,赴運河死,人皆惜其勇,世忠後亦悔之。

106初,知河南府李興既屯白馬山寨,李成以蕃、漢數萬眾圍之。時興妻周氏與其子居襄陽,惟幼子在側。敵圍益急,士心頗搖。興聞,謂諸將曰:「興與諸君尚當以死守,毋有二志。苟或不敵,吾豈爲敵污者!當抱是兒南向投崖,以謝天子。」諸將皆感泣,由是守益堅。敵遣使□黃榜招興以奉國上將軍、河南尹,興得檄不啟,立斬其使,以檄聞于朝。白馬受圍久,方冬泉固,軍民乏絕,興焚香默禱,一夕大雪,泉源皆溢。成知興志不可屈,乃即山下屯兵積糧,爲久居之計,興潛遣將士夜焚之。成大挫,徑歸西京。

107金既復取河南地,猶慮中原士民懷二意,始創屯田軍。凡女真、奚、契丹之人,皆自本部徙居中州,與百姓雜處,計其戶口,授以官田,使自播種,春秋量給衣馬。若遇出軍,使給其錢米。凡屯田之所。自燕之南、淮、隴之北俱有之,多至五六萬人,皆築壘于村落間。

第124卷南宋紀高宗

宋紀一百二十四〔起重光作噩(辛酉)正月,盡十二月,凡一年。〕

高宗紹興十一年〔金皇統元年。(辛酉、一一四一)〕

紹興十一年〔金皇統元年。(辛酉、一一四一)〕

1春,正月,壬寅,右文殿修撰、提舉江州太平觀趙開卒,年七十六。

自金人侵陝、蜀,開職饋餉者十年,軍用得以毋乏,一時賴之。開既黜,主計之臣率三四易,于開條畫,毫髮無敢變更者,人偉其能。然議者咎開竭澤而魚,使後來者無所施其智巧。凡茶、鹽、榷酤、淚賞、零畸絹布之征,遂爲西蜀常賦,故雖累經減放,而害終不去焉。

2癸卯,鳳翔府同統制軍馬楊從儀,敗金人于渭南。

3庚戍,淮西宣撫使張俊入見。帝問曾讀郭子儀傳否,俊對以未曉。帝諭云:「子儀方時多虞,雖總重兵處外,而心尊朝廷,或有詔至,即日就道,無纖介怏〔顧〕望,故身享厚福,子孫慶流無窮。今卿所管兵,乃朝廷兵也,若知尊朝廷如子儀,則非特一身享福,子孫昌盛亦如之。若恃兵權之重而輕視朝廷,有命不即稟,非特子孫不享福,身亦有不測之禍,卿宜戒之。」

先是金都元帥宗弼自順昌戰敗而歸,遂保汴京,留屯宋、毫,出入許、鄭之間,復簽兩河軍與蕃部凡十餘萬,欲謀再舉。上亦逆知敵情必不一挫便已,乃詔大合兵于淮西以待之。俊自建康來朝,故有是諭。

4是日,金群臣上金主尊號曰崇天體道欽明文武聖德皇帝。金主初服袞冕。命太師宗幹輦輿上殿,制詔不名。

5辛亥,帝諭大臣曰:「李左車言『千里饋糧,士有飢色。』敵若侵淮,其勢糧必在後。但戒諸將持重以待之,至糧盡欲歸,因其怠擊之,則無不勝矣。」

6癸丑,金主謝太廟,大赦,改元皇統。

7乙卯,金人攻壽春府,守將孫暉、樞密院統制雷仲合兵拒之。

己未,淮北宣撫判官劉錡,自太平州渡江以援淮西。錡有兵二萬,馬數百,朝廷聞報,亟令張俊還建康拒敵。時孫暉、雷仲皆棄城而出,金人破壽春,殺守兵千餘人,繫橋淮岸以濟其眾。

8金初定命婦封號。

9西夏請置榷場,金主許之。

10乙丑,劉錡至廬州,駐兵城外。時樞密直學士、知廬州陳規病卒,城中無守臣,備禦之具皆闕,官吏軍民散出逃遁,惟有宣撫司統制官關師古兵二千餘人。錡巡其城一匝,曰:「城不足守也。」乃冒雨與師古率眾而南。

丙寅,金以大軍入廬州,遣輕騎追劉錡,及于西山口。錡自以精兵爲殿,西向列陣以待。追騎望見錡旌旗,逡巡不敢逼,日暮,各解去。

丁卯,劉錡結陣徐行,號令諸軍,占擇地利,共趨東關,依水據山,以遏金人之衝。自金人渡淮,淮南之人皆避過江南,爲遷徙之計,惟視錡兵以爲安危。錡既得東關之險,稍休士卒,兵力復振。金人據廬州,雖時遣兵入無爲軍、和州境內剽掠,不敢舉兵逼江,懼錡之乘其後也。江南由是少安。

11戊辰,金人破商州。

先是右副元帥完顏杲遣珠赫貝勒〔(舊作折合孛堇。)〕以數千騎入侵,守臣邵隆知不可守,乃焚倉庫,毀廬舍而遁。金人入城,據之。

12己巳,淮北宣撫副使楊沂中,以殿前司兵馬三萬人發行在。

13金封平章政事完顏昂爲漆水郡王。

14二月,癸酉,淮西宣撫司都統制王德,渡江屯和州。

初,金都元帥宗弼既入合肥,諜者報金人已入含山縣,漸入歷陽。時張俊諸軍已趣裝,猶未發,江東制置大使葉夢得見俊,請速出軍,俊猶遲之,曰:「更俟探報。」夢得曰:「敵已過含山縣,萬一和州爲金人所得,長江不可保矣。」俊遂令諸軍進發,諭諸統制曰:「先得和州者勝。」德曰:「德當身先士卒,爲諸軍前鋒。」浚壯之,將士皆鼓舞,讙譟而行。有報已失和州者,德乃率所部兵渡采石,約俊明日入城會食。至中流,聞敵勢甚眾,莫敢前,德驅之進櫂,首先登舟。俊宿于江中,德率眾徑至城下,敵退屯昭關。

15武功大夫、忠州團練使、知商州邵隆復入商州。

初,隆既遁去,乃屯兵山嶺間,道出州西芍藥口,謂避地者曰:「汝皆王民,毋忘本朝。」眾感泣,攜老幼來歸。隆遣其子繼春出商州之北以張其勢,而移軍洪門。金人以精騎來攻,隆設三伏以待,鏖戰兩時許,大破之,擒其將。隆始持十日糧,過期,食不繼,士卒臠腐尸,□草木食之,疲困日甚。乃戰,隆親鼓之,呼聲動山谷,無不一當百,遂大捷。繼春亦破之于洛南縣,金人乃去。隆以功遷右武大夫、榮州防禦使。

16丙子,帝謂大臣曰:「中外議論紛然,以敵逼江爲憂,殊不知今日之勢,與建炎不同。建炎之間,我軍皆退保江南,杜充書生,遣偏將輕與敵戰,得乘間猖獗。今韓世忠屯淮東,劉錡屯淮西,岳飛屯上流,張俊方自建康進兵前渡,敵窺江,則我兵皆乘其後。今虛鎮一路,以檄呼敵渡江,亦不敢來。」其後卒如帝所料。

17故朝散大夫鮮于侁,追復進〔(校者按:進字衍。)〕集賢殿修撰。

18淮東宣撫使〔司〕都統制王德,遇金鎮國大將軍韓常于含山縣東,擊敗之。

19戊寅,金主詔:「諸致仕官職俱至三品者,俸祿、人力各給其半。」

20己卯,淮西宣撫司統制官關師古、李橫復取巢縣。

21辛巳,直祕閣、知泰州王□兼通泰制置使,措置水寨鄉兵,控守二州。

22(壬午),淮西宣撫司將官張守忠,遇金人于金椒縣,敗之。

先是金人分兵侵滁州、濠州,起復武功大夫、英州刺史、知滁州趙時遁去。張俊遣左軍統制趙密追金人,擊之,密令守忠以五百騎出全椒,偃誘篁竹間,敵疑不動,迫暮,引去。密乃引兵出六丈河以分敵勢,將斷其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