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續資治通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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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資治通鑑·南宋紀

第114卷南宋紀高宗

時朝廷已知承、楚路絕,乃連偽界引伴官牒付良臣等,令於阻截處照驗,又令淮東帥司召募使臣,說諭承、楚州令放過奉使。良臣等至揚州東門外,遇先鋒軍自城中還,問之,云相公令往江頭把隘。入城,見世忠坐譙門上,頃之,流星庚牌沓至,世忠出示良臣等,乃得旨令移屯守江。世忠留食,良臣等辭以欲見參議官陳桷、提舉官董□,遂過桷等共飯。〔〔考異〕熊克小紀稱世忠置酒與良臣別,盃一再行,流星庚牌沓至,蓋承墓碑之詞,今從王繪甲寅錄。〕世忠遣人傳刺謝良臣、繪,且速桷等還。桷、□送二人出北門,繪與桷有舊,駐馬久之,以老幼爲托。晚,宿大儀鎮。

翼日,行數里,遇金騎百十控弦而來,良臣命其徒下馬,大呼曰:「勿射,此來講和。」敵乃引騎還天長,問:「皇帝何在?」良臣對曰:「在杭州。」又問:「韓家何在?士馬幾何?」繪曰:「在揚州,來時已還鎮江矣。」又曰:「得無用計,復還掩我否?」繪曰:「此兵家事,使人安得知!」去城六七里,還金將聶哷貝勒,〔舊作聶兒克〔孛〕□,今改。〕同入城,問講和事。且言:「自泗水來,所在州縣,多見卹刑手詔及戒石銘,皇帝卹民如此。」又問:「秦中丞何在?」繪答以「今帶職奉祠,居溫州。」又言:「嘗作相,今罷去,得非恐爲軍前所取故耶?」繪曰:「頃實居相位踰年,堅欲求去,無他也。」又問:「韓家何在?」良臣曰:「來時親見人馬出東門,望瓜洲去矣。」繪曰:「侍郎未可爲此言。用兵、講和,自是二事。雖得旨抽回,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還與不還,使人不可得而知也。」

初,世忠度良臣已遠,乃上馬,令軍中曰:「視吾鞭所向。」於時引軍次大儀鎮,勒兵馬〔爲〕五陣,設伏二十餘處,戒之曰:「聞鼓聲,則起而擊敵。」聶哷貝勒聞世忠退軍,喜甚,引騎數百趨江口,距大儀鎮五里。其將托卜嘉〔(舊作撻不也。)〕擁鐵騎過五陣之東,世忠與戰,不利,統制呼延通救之,得免。世忠傳小麾鳴鼓,伏者四起,五軍旗與金旗雜出,金軍亂,弓刀無所施,而南師迭進,背嵬軍各持長斧,上揕人胸,下捎馬足,敵全裝陷泥淖中,人馬俱斃,遂擒托卜嘉。世忠又遣董□兵往天長縣,遇金人于口橋,擒四十餘人。

53己丑,禮部尚書〔尚書禮部〕侍郎唐煇兼權兵部侍郎。

54金人圍濠州。

55淮東宣撫司前軍統制解元與金人戰于承州,敗之。

初,金人至近郊,元知之,逆料金人翼日食時必至城下,仍伏百人于路要之,又伏百人于城之東北岳廟下,自引四百人伏于要路之一隅。令曰:「金人以高郵無兵,不知我在高郵,必輕易而進。俟金人過,我當先出掩之。伏要路者見我麾旗,則立幟以待。金人進退無路,必取岳廟走矣,果然,則伏者出。」又密使人伏樊良,俟金人過,則決河岸以隔其歸路。時金人果徑趨城下,元密數之,有一百五十騎,乃以伏兵出,麾旗以招伏要路者,伏兵皆立幟以待。金人大驚,遂向岳廟走,元率兵追之,擒一百四十八人,戰馬器械皆爲元所得。

初,聶哷貝勒既敗歸,召奉使魏良臣等至天長南門外。良臣等下馬,金騎擁之而前。聶哷憤甚,脫所服貂帽,按劍瞋目謂曰:「汝等來講和,且謂韓家人馬已還,乃陰來害我!」諸將舉刃示之,良臣等曰:「使人講和,止爲國家。韓世忠既以兩使人爲餌,安得知其計!」往返良久,乃曰:「汝往見元帥。」遂由寶應縣用黃河渡船以濟。

右副元帥昌遣接伴官團練使蕭揭祿、少監李聿興來迓。聿興見良臣,問:「所議何事?」良臣曰:「此來爲江南欲守見存之地,每歲貢銀絹二十五萬匹兩。」繪云:「見存之地,謂章誼回日所存之地。」聿興又云:「兵事先論曲直,師直爲壯。淮南州縣,已是大國曾經略交定與大齊,後來江南擅自占據;及大兵到來,又令韓世忠掩其不備。」良臣等云:「經略州縣事,前此書中初未嘗言及,止言淮南不得屯兵,本朝一如大國所教。」聿興云:「襄陽州縣,皆大齊已有之地,何爲乃令岳飛侵奪?」良臣云:「襄陽之地,王倫回日係屬江南,後李成爲劉齊所用,遂來侵擾。又結楊么,欲裂地而王之。江南恐其包藏禍心,難以立國,遂遣岳飛收復,即非生事。」聿興云:「元帥欲見國書。」遂以議事、迎請二聖二書授之。揭祿又問:「秦中丞安否?此人原在此軍中,煞是好人。」良臣等對如初。聿興再云:「柰何更求復故地?」繪云:「以中間丞相惠書有云:『既欲不絕祭祀,豈肯過爲愛,使不成國。』是以江南敢再三懇告。若或不從,卻是使不成國。」聿興云:「大齊雖號皇帝,然只是本朝一附庸,指揮使令,無不如意。」又云:「此去杭州,幾日可以往回?」繪云:「星夜兼程,往回不過半月。」聿興曰:「昨日書,元帥已令譯字,一二日可得見矣。」

56庚寅,詔信安郡王孟忠厚迎奉泰寧寺昭慈聖獻皇后御容往穩便州軍安奉。

57壬辰,定國軍承宣使、秦鳳路馬步軍副都總管、知秦州兼節制階、文州統制軍馬吳璘爲熙河蘭廓路經略安撫使、知熙州、統制關外軍馬,明州觀察使、環慶路馬步軍副都總管兼知慶陽府楊政爲環慶路經略安撫使、知慶陽府、同統制官關外軍馬兼節制成、鳳、興州,用宣撫使奏也。關師古之叛也,其所部階、成二州猶在,故命璘分領之。自富平敗後,五路之地悉屬偽齊,經略使虛名而已。

58癸巳,江東、淮西宣撫使劉光世引軍屯建康府。

59甲午,尚書戶部侍郎劉岑兼工部侍郎,中書舍人王居正兼禮部、兵部侍郎。

60初令江、浙民悉納折帛錢,用戶部侍郎梁汝嘉請也。

是時行都月費錢百餘萬緡,且撥發軍馬,財無所出,故令民輸紬全折,輸帛者半折見錢,每匹五千二百省,折帛錢自此益重。汝嘉等又請江、浙絲並折見錢,綿半折錢;諸路各委漕臣一員,計綱起發赴行在。

61遣侍御史魏矼往劉光世、監察御史田如鼇往張俊軍前計事。

是時光世軍馬家渡,俊軍采石磯,帝命趨二人往援韓世忠,而光世等軍權相敵,且持私隙,莫肯協心。矼至光世軍中,諭之曰:「彼眾我寡,合力猶懼不支;況軍自爲心,將何以戰!爲諸公計,當減怨隙,不獨可以報國,身亦有利。」光世意許,矼因勸之移書二帥以示無他,使爲掎角。已而二帥皆復書交致其情,光世遂以書奏於帝。於是光世移軍太平州。

62丙申,金人破濠州,守臣閤門宣贊舍人寇宏棄城走,右宣教郎、通判州事國奉卿爲所殺。

先是宏率軍民城守,城中兵少,大率以三人當一(女)頭,軍民與僧道相參,每十人爲一甲,不得內顧。每一慢道,以二長刀監守,無故上下者殺之。宏晝夜巡行城上,北軍以衝車、雲梯攻城,作鐵鎚,上施狼牙釘,有沿雲梯而上者,槌擊之,頭鍪與腦俱碎,屍積于城下,而北軍來者不止,凡八晝夜不休。宏知不可爲,乃開北門,棄妻子,攜老母與寡嫂棄城而去,士卒從之者七十餘人。宏之出也,聲言發舟,欲以計破敵。奉卿信之,既而乃知欲爲遁計,已登舟,不可入城矣。奉卿尤宏曰:「何不明言於我,攜一妾兩子,而棄之死地耶?」宏以奉卿爲怨己,遂殺之。後以死事聞,贈官與廕。宏既去,權兵馬鈐轄丁成自南門投拜,兵馬都監魏進自東門投拜。金人問:「宏家屬何在?」成曰:「偕去矣。」已而聞爲成所匿,遂斬成於市,取宏、奉卿家屬置于軍中,以其將趙榮知州事。

初,敵圍城急,將官楊照躍上角樓,以槍刺敵之執黑旗者,洞腹抽腸而死,照俄中流矢死。統領官丁元與金人遇於十八里洲,金人圍之,元大呼,告其徒以毋得負國,於是一舟二百人皆被害,無得免者。事聞,並贈承信郎,錄其子云。〔明年七月丁酉贈官。〕

63丁酉,執政進呈車駕進發頓宿次序。帝曰:「朕奉己至薄,況此行本以安民,豈可過爲煩擾!又恐州縣以調夫修治道路爲名,並緣爲弊。」趙鼎曰:「朝廷累行約束,丁寧備至。」沈與求曰:「諸將之兵分屯江岸,而敵騎逡巡淮甸之間,恐久或生變,當遣岳飛自上流取間道乘虛擊之,敵騎必有反顧之患。」帝曰:「當如此措置,兵貴拙速,不宜巧遲,機事一失,恐成後悔,宜速諭之。」

64戊戌,帝登舟,發臨安府,奉天章閣祖宗神御以行,主管殿前司公事楊錫、神武中軍統制楊沂中皆以其軍從。帝不以玩好自隨,御舟三十餘艘,所載書籍而已。帝既發,乃命六宮自溫州泛海往泉州。晚,泊臨平鎮。

劉光世乞與韓世忠均支錢糧。帝曰:「諸將之兵,用命則一,其所支錢糧,豈容有異!此皆呂頤浩不公之弊。」趙鼎曰:「朝廷舉措既當,諸將自服。今不公如此,必致紛紛。乞下光世會合得錢米之數然後行。」沈與求曰:「豈唯錢糧,至於賞罰亦然。惟至公可以服天下,故賞則知勸,罰則知畏。」帝曰:「大臣不公,何以服眾!」鼎曰:「苟爲不公,則賞雖厚,人不以爲恩,罰雖嚴,人不以爲威。」帝曰:「朕親總六師,正當公示賞罰。」

己亥,帝次崇德縣。韓世忠遣翊衛大夫、宣州觀察使、本司提舉一行事務董□,右朝奉郎、直祕閣、本司參議官陳桷,以所俘金兵一百八人獻行在,因言承州陣歿人,乞厚加贈,帝蹙然曰:「使人死于鋒鏑以下,誠爲可憫。可令收拾遺駭,於鎮江府擇地埋殯,仍歲度童行一名照管。」乃詔□真除宣州觀察使,桷遷右朝奉大夫、充祕閣修撰,中奉大夫、相州觀察使解元落階官爲同州觀州使,武功大夫、康州刺史呼延通爲吉州刺史。

庚子,帝次秀州北門外;辛丑,帝次吳江縣。時知縣楊同裒供張以待乘輿之至,民有一家當費三百縑者,其人不伏,械繫之。御史張致遠三上策論其擾民,同竟罷去。

壬寅,御舟次姑蘇;帝乘馬入居平江府行宮。守臣孫祐進御膳,其卓子極弊,且有僧寺題識,帝不以爲嫌。他日,謂趙鼎曰:「朕念往日艱難,雖居處隘陋,飲食菲薄,亦所甘心。若邊境已清,郡邑既定,迎還二聖,再安九廟,帝王之尊固在。」趙鼎曰:「陛下規模宏遠如此,則天下幸甚。」

65故贈承事郎陳東、歐陽澈,並加贈朝奉郎、祕閣修撰,更興恩澤二資,賜官田十頃。

趙鼎進呈韓世忠奏劄,因論建炎之初,黃潛善、汪伯彥擅權專殺,應〔(校者按:應字衍。)〕置二人于極典,上曰:「朕初即位,昧於治體,聽用非人,至今痛恨。贈官推恩,猶未足以稱朕悔過之意,可更贈官賜田。雖然,死者不可復生,追痛無已。」〔中書舍人王居正草制曰:「鳴呼!古之人願爲良臣,不願爲忠臣。以爲良臣身荷美名,君都顯號。忠臣嬰禍誅,君陷昏惡。鳴呼!惟爾東、爾澈,其殆將有意于忠臣乎!由朕不德,使爾不幸而不爲良臣也。雖然,爾藉不幸,不失爲忠臣,願天下後世獨謂朕何!此朕所以八年於茲,一食三嘆而不能自己也。通階美職,豈足爲恩,以塞予哀,以彰予過,使天下後世考古之君,飾非拒諫之主,殆不如是。魂而有知,享朕茲意。」〕

66甲辰,金右副元帥完顏昌召通問使魏良臣、王繪相見,旁有四人,皆衣紗袍、頭巾、毬靴,與良臣等同席地而坐。昌問勞久之,諭云:「俟三二日左元帥來,議事畢,畫定事節,遣汝等歸。」良臣退。於時右副元帥昌在泗州,右都監宗弼在天長,(左)副元帥宗輔尚未至也。

67乙巳,淮西安撫使仇悆遣兵擊金人于壽春府,敗之。

初,親征詔未至,廬州人譁言棄淮保江,悆得旨,急錄以示人,人皆思奮;且遣其子津間道告急,帝命爲右迪功郎。會敵進據壽春、安豐,悆遣兵出奇直抵城下,與守將孫暉合兵擊之,敵戰敗卻去,南軍入城。翼日,遂復安豐縣。

68十一月,戊申,胡松年自江上還,入見。帝問控禦之計,松年曰:「臣到鎮江、建康,備見韓世忠、劉光世軍中將士奮勵,爭欲吞噬敵人,必能屏護王室,建立奇勳。」帝曰:「數年以來,廟堂玩習虛文而不明實效,侍從、臺諫搜剔細務而不知大體,故未能靖禍患,濟艱難;非朕夙夜留心治軍旅,備器械,今日敵騎侵軼,何以禦之!」趙鼎曰:「臣等躬聞聖訓,敢不自竭駑鈍,少副陛下責實之意!」

69庚戌,承、(楚、泰)州水寨民兵並與放十年租稅,科役(久),仍發錢米贍之。

時承州水寨首領徐康、(潘)通等遣兵邀擊金兵,俘女直數十。既命以官,尋又賜米萬石。

70壬子,詔曰:「朕以兩宮萬里,一別九年,覬迎鑾輅之還,朝遂庭闈之奉。故暴虎馮河之怒,敵雖逞於馮臨〔兇殘〕;而投鼠忌器之嫌,朕寧甘于屈辱;是以卑辭遣使,屈己通和。仰懷故國之廟祧,至于霣涕;俯見中原之父老,寧不汗顏!比得強敵之情,稍有休兵之議,而叛臣劉豫,懼禍及身,造爲事端,間諜和好,簽我赤子,脅使征行,涉地稱兵,操戈犯順,大逆不道,一至於斯!警奏既聞,神人共憤,皆願挺身而效死,不忍與賊以俱生。今朕此行,士氣百倍。雖自纂承之後,每乖舉錯之方;尚念祖宗在天之靈,共刷國家累歲之恥,殪彼逆黨,成此雋功。念惟夙宵跋履之勤,仍蹈鋒鏑戰爭之苦,興言及此,無所措躬。然而能建非常之功,即有不次之賞,初詔具在,朕不食言。咨爾六師,咸體朕意。」

71川陜宣撫司統制官楊從儀敗敵於臘家城。

岳飛之取襄陽也,朝廷命宣撫副使吳玠乘機牽制。玠遣從儀以兵入偽地,遇敵,勝之。

72丁巳,詔曰:「朕以逆臣劉豫稱兵南向,警奏既聞,神人共憤。朕不敢復蹈前轍,爲退避自安之計,而重貽江、浙赤子流離屠戮之禍,乃下罪己之詔,親總六師,臨幸江濱,督勵將士。然而興師十萬,日費千金,動眾勞人,俱所不免,每一念此,側然疚懷!尚覬諸路監司、帥守與夫郡邑大小之臣,夙夜究心,以體朕意,凡借貸、催科有須於眾者,毋得縱吏,並緣爲姦;凡盜賊姦宄輒生窺伺者,務絕其萌,毋令竊發。其或乘時擾攘,恣無名之斂,容姦玩寇,失稽察之方,致使吾民橫罹困苦,有一於此,必罰無赦。候軍事稍定,當遣庭〔廷〕臣,循行群〔郡〕國。」

73戊午,簽書樞密院事胡松年兼權參知政事,以沈與求按行江上事〔故〕也。

時松江既有備,商賈往來自如,通、泰出納鹽貨如故。帝見士氣大振,捷音日聞,欲渡江決戰,趙鼎曰:「退既不可,渡江非策也。金兵遠來,利於速戰,豈可與之爭鋒!兵家以氣爲主,三鼓既衰矣,姑守江使不得渡,徐觀其勢以決萬全。且豫猶不親臨,止遣其子,豈煩至尊與逆雛決勝負哉!」於是遣與求按行江上,與諸將議可否,始知敵騎大集,甚數甚眾。與求回,言沿江居民旋造屋爲肆,敵雖對岸,略不畏之。

74金人破滁州。於是淮西、江東宣撫吏劉光世移軍建康府,淮東宣撫使韓世忠移軍鎮江府,浙西、江東宣撫使張俊移軍常州。

75己未,資政殿學士、提舉萬壽觀兼侍讀張浚知樞密院事。

浚之未至也,請遣岳飛渡江入淮西,以牽制金兵之在淮東者,帝從之。及入見,帝帝問鼎:「浚方略何如?」鼎曰:「浚銳於功名而得眾心,可以獨任。」於是帝復用之。

76辛酉,觀文殿學士、提舉臨安府洞霄宮李綱言:「今劉豫悉兵南下,其境內必虛。倘命信臣乘此機會,擣潁昌以臨畿甸,電發霆擊,出其不意,則豫必大震懼,呼還醜類以自營救,王師追躡,必有可勝之理。非惟牽制南牧之兵,亦有恢復中原之兆,此上策也。朝廷或以茲事體大,則鑾輿駐蹕江上,勢須號召上流之兵,順流而下,旌旗金鼓,千里相望,以助聲勢,則敵人雖眾,豈敢南渡!仍召大將率其全師,進屯淮南要害之地,設其〔奇〕邀擊,絕其糧道,豫必退遁。保全東南,徐議攻討,此中策也。萬一有借親兵〔征〕之名,爲順動之計,委一二大將捍敵於後,則臣恐車駕號令不行,敵得乘間深入,州縣望風奔潰,其爲患有不可勝言者,此最下策也。往歲金人南渡,意在侵掠,既得子女玉帛,時方暑則勢必還師。今劉豫使之渡江而南,必謀割據,將何以爲善後之計哉!今日爲退避之計則不可。朝廷措置得宜,將士用命,則安知敵非送死於我!顧一時機會,所以應之何如耳。望降出臣章,與二三大臣熟議。」

初,張浚之謫福州也,綱亦寓居焉,浚服其忠義,除前隙,更相親善。及浚召入,綱因以奏疏附進,帝曰:「綱去國數年,無一字到朝廷,今有此奏,豈非以朕總師親臨大江,合綱之意乎!所陳亦今日急務,可降詔獎諭。」

77癸亥,龍圖閣直學士、新除都督府參謀官折彥質爲樞密都承旨,星夜兼程前來供職。降充集英殿修撰、知鼎州程昌□復徽猷閣待制,充都督府參議官。

78淮西宣撫司統制官、中亮大夫、同州觀察使、知蘭州王德,與敵遇於滁州之桑根(坡),敗之,生擒十餘人赴行在。

79甲子,詔曰:「張浚愛君愛國,出於誠心。頃屬多艱,首唱大義,固有功于王室,仍雅志于中原,謂關中據天下上游,未有舍此而能興赸者,于敵戰勝之後,慨然請行。究所施爲,無愧人臣之義;論其成敗,是亦兵家之常。矧權重一方,愛憎易致,遠在千里,疑似難明,則道路怨謗之言,與夫臺諫聞風之誤,蓋無足怪。比復召置之宥密,而觀其恐懼怵惕,知〔如〕不自安,意者尚慮中外或有所未察歟?夫使盡忠竭節之臣,懷明哲保身之戒,朕甚愧焉!可令學士院降詔,出榜朝堂。」

80丙寅,初,河東忠義將軍〔軍將〕趙雲,嘗出兵與敵戰,至是敵執其父福及母張氏以招之,且許雲平陽府路總管;雲不顧,遂殺福,囚張氏于絳州。久之,雲間道奔岳飛軍中。既而飛遣雲渡河,雲因擊垣曲縣,復取其母。飛以爲小將。

81己巳,淮西宣撫司選鋒副統制王師晟、親兵副統制張錡復壽春府,執其知府王靖。

82辛未,起復祕閣修撰、知岳州程千秋移知鼎州,左朝奉郎張觷知岳州。

帝覽除目,問觷才術如何,趙鼎曰:「聞其能辦事。」帝曰:「不須更問某人薦,惟才是用。」胡松年曰:「朝廷用人,不可不慎,用一君子則君子進,用一小人則小人進。」帝曰:「君子剛正而易疏,小人柔佞而易親,朕於任用聽察之間,不敢少忽也。」

83知樞密院事張浚往鎮江視師。

時金人於滁上造舟,有渡江之意。趙鼎密爲帝言曰:「今日之舉,雖天人咸助,然自古用兵,不能保其必勝,事至即應之,庶不倉猝。萬一金人渡江,陛下當親總衛士,趨常、潤,督諸將,乘其未集,併力血戰,未必不勝。或遏不住,則由他道復歸臨安,堅守吳江,敵亦安能深入!臣與張浚分糾諸將,或腰截,或尾襲,各自爲謀,天下事無不集矣。」主管殿前司公事劉錫、神武中軍統制楊沂中見鼎曰:「探報如此,駕莫須動?」鼎曰:「俟敵已渡江,方遣二君率兵趨常、潤,併力一戰以決存亡,更無他術。」錫等聲言曰:「相公可謂大膽。」鼎曰:「事已至此,不得不然。二君,隨駕之親兵也,緩急正賴爲用,豈可先出此言!」錫等乃退。

84金左副元帥完顏昌遣通問使魏良臣、王繪歸行在。

昌擁三百餘騎,遇于塗,問難再三,良臣等答昌如初見聿興之語。昌言:「既欲講和,當務至誠,不可姦詐。況小人掩襲,何益於事!如欲戰,先約定一日,兩軍對敵則可。我國中祇以仁義行師,若一面講和,又一面使人掩不備,如此,恐江南終爲將臣所誤,如向來大軍至汴京,姚平仲劫寨事可見。本朝事體,秦檜皆知,若未信,且當問之。」良臣等以此來有上大金皇帝表、二聖、二后表、丞相、元帥物錄六封,乞留軍前。譯者云:「大金皇帝表可留,他書持去。」

十二月,乙亥朔,尚書吏部員外郎魏良臣,閤門宣贊舍人王繪,至自金國軍前,對于內殿,帝問勞甚渥。

85侍御史魏矼言:「朝廷前此三遣和使,而大金繼有報聘,禮意周旋,信言可攷。頃復專使尋好,未有釁隙。茲乃劉豫父子造兵端,本謀窺江,初無和意。使人未見國相報書,來自近甸,此而可信,覆轍未遠。今大兵坐扼天險,援師艤舟上流,精銳無慮十萬。彼劉豫挾金爲重,簽軍本吾赤子,人心向背,久當自攜;持重以待之,輕兵以擾之,吾計得矣。惟陛下爲宗社生靈之重,俯從人欲,飭勵諸將,力圖攻守。」帝甚納其言。

86辛巳,命行宮留守司中軍統制王進以所屯泰州,防通、泰,應援淮東水寨,權聽帥司節制。

87偽齊保義郎劉遠特補忠翊郎。

遠,同州人,從劉麟入寇,與其徒六人自盱眙脫身來歸,皆錄之。

88丙戌夜,月犯昴,太史以爲敵滅之象,帝以諭輔臣。胡松年曰:「天象如此,中興可期。」帝曰:「范蠡有言:『天應至矣,人事未盡也。』更在朝廷措置何如耳。」

89丁亥,知福州張守言:「臣聞韓世忠所獻敵俘,已就戮于嘉禾,遠近欣快,不謀同辭。然臣竊謂凡所獻俘,若使皆是金人或他國借助,則宜盡剿除,俾無遺育。至於兩河、山東諸路之民,則皆陛下赤子也,劉豫驅迫以來,必非得己。若臨陣殺戮,勢固不免;至於俘執而至,容有所矜。請凡所得俘內,有簽軍則宜諭以恩信,以示不忍殺之之意,可特貸而歸之;或願留者,亦聽其便。不惟得先王脅從罔治之義,而劉豫之兵可使自潰,後雖日殺而驅之使前,將不復爲用矣。」疏奏,詔獎(之)。

90壬辰,湖北制置司統制官牛皋、徐慶,敗金兵於廬州。

時金增兵復侵淮右,仇悆盡發戍軍千人拒之;既而敗北,無一還者,遂求救於湖北制置使岳飛,飛遣皋、慶率二千人往援。慶,飛愛將也。是日,皋、慶從騎數十先至,坐未定,斥堠報金人五千騎將逼城。時湖北軍未集,悆色動不安,皋曰:「無畏也,當爲公退之。」即與慶以從騎出城,謂敵眾曰:「牛皋在此,爾輩何爲見侵!」乃展幟示之,金兵失色。皋舞□徑前,金兵疑有伏,即奔潰,皋率騎追之,金兵自相踐死,餘皆遁去。時淮西宣撫使劉光世亦遣統制官靳賽,至慎縣而還。

91丁酉,侍御史魏矼言:「日食正旦,乞下有司講求故事。」帝曰:「日蝕雖是躔度之交,術家能逆知之,春秋日食必書,謹天戒也。矼之言良愜朕意,宜下有司,講求故事,凡可以消變者,悉舉行之。」

92川陜宣撫副使吳玠奏:「夏國主數通書,有不忘本朝之意。及折可求族屬列御〔銜〕申上玠,云見今訓練士馬,俟玠出師渡河,即爲內援擊敵,上報國恩。」帝曰:「此皆祖宗在天之靈扶祐所致,亦有以見人心同憤也。」

93戊戌,責授單州團練副使劉子羽復右朝散大夫、提舉江州太平觀。

時吳玠復辭兩鎮之節,且言:「子羽累年從軍,亦薄有忠勤可錄。念其父韐,靖康間死節京城;今子羽罪雖自取,然炎荒萬里,毒霧薰蒸,老母在家,殆無生理。誠恐子羽斥死嶺海,無復自新,非陛下善及子孫之意。伏望聖慈特許臣納前件官,少贖子羽之罪,量移近地,得以自新。」三省勘會,子羽與吳玠書所論邊事,跡狀可考,乃復元官,與宮觀。翼日,詔玠篤於風義,詔獎諭。士大夫以此多玠之義,而服子羽之知人焉。

94庚子,金人退師。〔〔考異〕日曆:紹興五年正月十二日,樞密院劄子,據劉光世、韓世忠、張浚申,敵馬自十一月二十六日節次從楚州道路遁走。故繫此日。〕

初,右副元師完顏昌在泗州,而右都監宗弼屯於竹塾鎮,嘗以書幣遺淮東宣撫使韓世忠約戰。世忠方與諸將飲,即席遣伶人張軫、王愈持橘茗爲報書,略曰:「元帥軍士良苦,下諭約戰,敢不疾治行李以奉承指揮也!」時金師既爲世忠所扼,會天雨雪,糧道不通,野無所掠,至殺馬而食,軍皆怨憤。旋聞金主有疾,將軍韓常謂宗弼曰:「今士無志,況吾君疾篤,內或有變,惟速歸爲善。」宗弼然之,夜,引還。

金軍已去,乃遣人諭劉麟及其弟猊。於是麟等棄輜重遁去,晝夜兼行二百餘里,至宿州,方少憩。

95辛丑,刑部尚書章誼兼權戶部尚書。

96癸卯,參知政事沈與求兼權樞密院事。

97金人去滁州。

是役也,金據滁州凡四十有七日,神武右軍將官盧師迪引兵至竹塾鎮,遇敵,敗之。

第115卷南宋紀高宗

宋紀一百十五〔起旃蒙單閼(乙卯)正月,盡六月,凡六月。〕

高宗紹興五年〔金天會十三年。(乙亥、一一三五)〕

紹興五年〔金天會十三年。(乙亥、一一三五)〕

1春,正月,乙巳朔,日有食之。

2帝在平江。

3金人去濠州。

初,金右都監宗弼與劉豫之兵既去,乃遣人報其知濠州趙榮。榮率北軍及投拜官兵馬都監魏進偕去,出北門,市人尚未知。少頃,提轄官丁懷等四人,盜庫兵欲作亂,榮聞之,悔曰:「吾棄城而來,無守臣以主州事,安得不亂!」乃以衙兵復入城,懷遁去,執其餘三人,誅之,以錄事參軍楊壽亨權知州事。既而州人不便壽亨之政,奪其印,請兵馬都監孫奕代之。榮既歸,自是金人在江北者盡去矣。

4丁未,知樞密院事張浚奏:「金人潛師遁去,今已絕淮而北。見行措置招集淮南官吏還任,撫存歸業人戶等事。」

5侍御史張致遠言:「敵騎已遠,緣淮南之人多爲敵所拘,兼於山間水面結集保守,又有中原被簽軍民,意欲投歸,尚留敵寨,及暫時投避在村野者。不速行措置,深慮官軍以襲蕃偽民社、收復州縣爲名,肆行剽掠,妄有殺戮;或執俘級,僥倖賞典,使吾民被害,重於寇盜。乞預降德音,並戒飭黃榜,以付張浚。」詔以章示浚。

6己酉,詔:「淮南州縣官吏擅離職任之人,特與放罪,令依舊還在;其拋棄官物,並與除破。」

7庚戌,御史張致遠乞省并淮南官吏。沈與求曰:「官省則吏省,吏省則事省。今州縣胥吏,未嘗賦祿,皆蠶食百姓而已。淮南凋殘之後,遺民有幾,堪受其擾耶!」

8淮西宣撫司統制官王進薄金人於淮,降其將程師回、張延壽而還。

初,金人自六合歸,命師回、延壽收〔殿〕後,二人皆驍將也。淮〔江〕南(東路)宣撫使張俊謂進曰:「敵既無留心,必渡淮而去,可速進兵,及其未濟擊之。」進與統領官楊忠閔偕往。金人且渡淮,遂薄諸河,金眾悉潰,墮河而死,師回、延壽勢窘而降。初,師回以俊爲浚,既降,乃悟曰:「吾以爲張樞密,乃關西也。」

9辛亥,淮東宣撫司統制官崔德明敗金人於盱眙。

10乙卯,張浚自江上還,入見。

11西〔丙〕辰,帝謂趙鼎曰:「大臣,朕之股肱,臺諫,朕之耳目,職任不同,而事體則一。或有官非其人,所當罷黜者,卿等急宜以告朕,不必專待臺諫。」

12戊午,輔臣進呈曲赦淮南事目,帝曰:「敵雖遠去,然南北之民,皆吾赤子,當事兼愛並容之意。中原未復,二聖未還,赦文不可夸大,第使實惠加於兩淮百姓,乃朕指也。」帝又曰:「敵已北退,須當漸圖恢復。若止循故轍爲退避之計,何以立國!祖宗德澤在天下二百年,民心不志,當乘此時,大作規模措置,朕亦安能鬱鬱久居此乎!」趙鼎曰:「時不可失,誠如聖論〔諭〕。事所可爲者,謹當以次條畫奏稟。」

13命:「江東帥漕司繕治建康行宮,修築城壁,須管日近了畢,其省庫百司倉庫等,且圖來上,務從簡省,無得取給於民。」時帝將還臨安,故有是旨。

庚申,行宮留守孟庾,言別無職事,乞先次結局;詔留守依舊,其官屬並罷。

14壬戌,武成.感德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充鎮江.建康府.淮南東路宣撫使韓世心爲少保、充淮南東路宣撫使,鎮江府置司。時世忠與劉光世、張俊相繼入覲,世忠奏:「金人退兵,陛下必喜。」帝曰:「此不足喜,惟復中原,還二聖,乃可喜耳。然有一事,以卿等將士賈勇爭先,非復他時懼敵之比,所喜蓋在此也。」

後數日,帝以諭輔臣,趙鼎等贊帝誠得馭將之道。帝曰:「楚用子玉,晉文公爲之側席而坐。今敵騎雖退,然尼瑪哈〔(舊作粘沒喝。)〕等輩猶在,朕敢忘此憂乎!」

15癸亥,參知政事、行宮留守孟庾上表,請車駕還臨安府駐蹕,許之。

16起復檢校太傅、寧武.寧國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充江南東路.淮南西路宣撫使劉光世爲少保、充淮南西路宣撫使,置司太平州;太尉、定江.昭慶軍節度使、兩浙西路.江南東路宣撫使、神武右軍都統制張俊開府儀同三司、江南東路宣撫使,置司建康府,俊仍落都統制。詔:「韓世忠、劉光世、張俊各賜銀帛三千匹兩,異姓親補承信郎者二人,一子五品服,有服親封孺人者三人,冠帔五道。」

17甲子,淮西宣撫司統制官酈瓊拔光州,執其知州、武翼郎許約。

金人之侵淮也,劉光世遣瓊自廬州統兵,聲言過淮,至芍陂,乃摘輕兵由間道趨光州城下。約乘城固守,劉麟亦遣其統領官李知柔以眾援之。瓊說約降,不從,即進兵急攻,城欲破,約勢窮,乃降,遂復光州。後六日,奏至,既而光世以約赴行在。帝謂大臣曰:「約爲劉豫結連楊么及劫張昂山寨,兇逆宜誅。今來歸,朕不欲失信,當貸之。」乃遷約一官,監南劍州鹽稅。

18戊辰,詔:「承州權廢兩縣,(和)、廬、濠、黃、滁、楚州各廢一縣,逐縣各置監鎮官一員。」以民事簡少,省其徭役也。

19己巳,金主殂於明德宮,年六十一,諡曰文烈皇帝,廟號太宗,後增上尊諡曰體元應運世德昭功哲惠仁聖文烈皇帝。

太宗在位十三年,宮室苑□,無所增益。承太祖草創之後,以杲、宗幹知國政,以宗翰總戎事,既滅遼、破汴,即議禮制度,治曆明時,經國規摹,至是始定云。

庚午,安班貝勒〔舊作諳班勃極烈,今改。〕亶,承遺詔即位於柩前。

20壬申,劉光世、韓世忠、張俊入辭,尚書右僕射趙鼎、知樞密(院)事張俊〔浚〕、參知政事沈與求、簽書樞密院事胡松年侍。帝命光世等升殿,諭曰:「敵南侵,蓋有窺江、浙之意,賴卿等戮力捍敵,使其失律而去,朕甚嘉之。然中原未復,二聖未還,朕心歉然,卿等其勉之!」光世曰:「臣等蒙國厚恩,敢不效死。」鼎曰:「臣聞降人程師回言:逆臣劉豫紿金人,云光世、世忠比失歡,及至淮甸異所聞,其氣已沮矣。」帝曰:「有告朕光世、世忠坐小嫌意不釋然者。烈士當以意氣相許,先國家之急而後私,小嫌何足校!昔寇恂戮賈復部將,復以爲恥,深銜之。光武曰:『天下未定,兩虎安得私!』于是並坐極歡,結友而去。光世、世忠縱有□,今日宜釋前憾,結歡如初。」二人感泣,再拜曰:「臣等頃過聽,嘗有違言;至於國事,不敢分彼此。今乃煩君父訓飭,臣等敢不奉詔!」鼎等頓首賀。帝曰:「將帥和,社稷之福也。」命近侍出內金盤尊斝賜光世、世忠、俊,酒一行,並所飲器賜之,陛辭而退。鼎謂與求曰:「將帥國之爪牙,推轂授帥,則聞之矣;天子御正衙,賜酒而親勸之,未之前聞。臣聞英宗皇帝于司馬光嘗有是賜,其後淵聖皇帝用李綱,實踵行之。光世等乃蒙恩寵如此,必有以圖報。」詔:「光世妻漢國夫人向氏,俊妻華原郡夫人魏氏,並特給內中俸,如世忠妻例。」

自建帥府以來,俊常以軍從帝行,至是始軍於外,在帝左右者惟楊沂中而已。

21癸酉,金遣使告哀於齊、高麗、夏;仍詔齊,自今稱臣,勿稱子。

22齊知濠州馬秦引兵犯光州,承信郎、權主管州事王莘率眾拒敵,淮西宣撫使劉光世遣統制官酈瓊、靳賽以所部援之。

23甲戌,金主詔中外公私禁酒。

24二月,丙子,清遠軍節度使、神武後軍統制、充湖北路荊、襄、潭州制置使岳飛爲鎮寧、崇信軍節度使。

岳飛自池州入朝,前一日,御筆賜岳飛銀帛二千匹兩,封其母榮國太夫人姚氏爲福國太夫人,親屬爲承信郎者一人,封孺人者二人,賜冠帔三道,賞淮西之功也。

25刑部尚書兼詳定一司敕令章誼試戶部尚書。

26中書門下省檢左〔(校者按:左字衍。)〕正主〔諸〕房公事兼權給事中晏敦復權尚書吏部侍郎。

27丁丑,帝御舟,發平江府,晚,泊吳江縣。

28戊寅,命祠部員外郎兼權太常少卿張銖奉太廟神主自海道至臨安府,令本府飭同文館安奉;其景靈宮神御祭享事,令溫州通判權管。

29御舟宿平望鎮。己卯,宿秀州北。庚辰,宿崇德縣。辛巳,宿臨平鎮。壬午,御舟至臨安府行宮,留守孟庾率京官小使臣以上迎於五里外。帝還行宮,賜百官休沐三日。

癸未,詔:「扈從官吏並轉一官資。」

30樞密院承旨兼都督府參謀官折彥質至行在。

始,趙鼎議遣彥質至川、陜諭指西帥,而彥質言:「折可求辜負國恩,不能守節;臣之兒女七人,昨在京師爲金人取去,傳聞亦在府州。倘臣以督府上佐驟至川、陜,於職事豈能人人得其歡心!萬一因疑似之興暗昧之謗,則臣一身不可自保,況爲朝廷辦事!伏望追寢成命,別賜令詔不行。」遂罷入蜀之議。

31乙酉,川陜宣撫副使盧法原,言已選銳兵五千,令右武大夫、開州團練使劉錡統領,速赴行在。

32丙戌,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趙鼎守左僕射,知樞密院事張浚守右僕射,並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都督諸路軍馬。

始議浚以右揆出使湖外平楊么,鼎(陞)左揆,鼎密啟曰:「宰相事無不統,不必專以邊事,乃爲得體。」暨兩制出,浚獨以軍功出〔及〕專任邊事爲言。帝既以邊事付浚,而改政事及進退人才皆付於鼎矣。

33以岳飛爲荊湖南、北、襄陽府路制置使、充神武後軍都統制,將所部平湖賊楊太,賜錢十萬緡、帛五千匹爲犒軍之費,以湖北轉運判官劉延年充隨軍轉運,及令湖南、江西漕臣薛弼、范振應副隨軍錢糧。飛所部皆西北人,不習水戰。飛曰:「兵何常,顧用之何如耳。」

34丁亥,定國軍承宣使.統制關外軍馬吳璘、武泰軍承宣使.同統制關外軍馬楊政復秦州。

先是川陜宣撫副使吳玠,聞金人侵淮南,遣璘、政秉乘機牽制。璘等出奇兵,自天水至秦,諭其守顧宣以逆順,宣不肯降,遂攻之,拔其城。金右都監完顏杲聞秦被圍,集諸道兵來援,政復擊敗之。

35戊子,詔都督府以諸路軍馬爲名。

36己丑,帝躬率百官遙拜二聖。自帝出巡,此禮權廢,至是復行。

37奉安濮安懿王神主於紹興府光孝寺之法堂。

38辛卯,徽猷閣待制、都督府參議官程昌□知江州。

昌□守鼎州六年,賊不能犯,至是就用之。後數月,新守程千秋至鼎州,時湖北兵馬都監杜湛亦改爲都督府左軍統制,千秋因留湛所將蔡兵捍賊。

39壬辰,詔張浚暫往江上,措置邊防,且賜諸路宣撫、制置司手詔曰:「朕以邊圉稍安,遣相臣往行帥〔師〕壘,西連隴、蜀,北洎江、淮,既加督護之權,悉在指揮之域。既難從於中覆,宜專制於事幾。咨爾多方,若時統率,欽承朕命,咸使聞知。」

40丁酉,詔參知政事孟庾、沈與求簽書樞密院事。

41戊戌,詔:「神武中軍見入隊官兵,每五百人爲一指揮,選將校,置兵籍,俟就緒日,取旨賜軍名。」渡江以來,諸小將之兵及招安群盜,往往撥隸中軍,然無排置之法,至是始舉行焉。

42(是月),偽齊將商元率眾千餘襲信陽軍,成忠郎、閤門祗候、知軍事舒繼明率麾下十三人轉戰,登師陽門,矢盡,被擒。賊誘以美官,繼明罵曰:「吾寧爲大宋鬼,豈汙逆耶!汝速殺我。」驅行至軍北吏陂,竟不降,遂遇害。後贈修武郎,官其家一人。荊襄制置岳飛以忠訓郎、閤門祗候催〔權〕隨州兵馬都監李迪知軍事,就戍之。

43乙巳,金諡太祖后唐古〔舊作唐括,今改。〕氏曰聖穆皇后,費摩〔舊作裴散(校者按:散字衍。)滿,今改。〕氏曰光懿,追冊太祖妃布薩〔舊作僕散,今改。〕氏曰德妃,烏庫哩〔舊作烏古論,今改。〕氏曰賢妃。〔〔考異〕金史后妃傳不載烏庫哩氏。太祖諸子傳云:元妃烏庫哩氏,生梁王宗弼,衛王宗強、蜀王宗敏,是后妃傳失書也。但熙宗本紀,天會十三年追冊爲賢妃,而諸子傳作元妃,未知係何時進封也,蓋金史有闕云。〕

44閏二月,丁未,參知政事沈與求兼權樞密院事。

45龍圖閣直學士、樞密都承旨折彥質試尚書工部侍郎,仍兼都督府參謀軍事。

46壬子,輔臣奏遣中使往溫州奉迎太廟神主事,帝曰:「朕以宗廟在遠,心常歉然。今奉迎神主至行在,當行朝謁之禮。」沈與求曰:「古者征伐,載木主以行。今雖戎輅在行,九廟未復,然因時草創,一行朝謁之禮,亦足以仰慰孝思。」帝曰:「祖宗故事,惟景靈宮則有薦獻,太廟則藝香而已。大禮必簡,所以尚嚴也。」

47乙卯,以參知政事孟庾、沈與求並兼權樞密院事。

時庾自桐廬還行在,與求乞交割密院職事與庾兼權,帝顧趙鼎曰:(「已與卿議定,今參知政事並兼權樞密院矣。」鼎曰:)「樞密非故也,自五代時以郭崇韜爲使,國朝因而不改,故三省、樞密院分爲二途。仁宗朝,富弼作諫官,時陜西用兵,弼議乞今〔令〕宰相兼樞密院,自呂夷簡始也。臣既以宰相兼治院事,而參知政事之臣並令兼權,則事歸一體。前人謂樞密院調發軍馬而三省不知,三省財用已竭而樞密院用兵不止,此誠至論。」(帝曰):「往時三省、樞密院不同班進呈,是以事多不相關白。然朝廷論議,豈有帷幄二三大臣不與聞者!」

48丙辰,詔:「襄、漢州軍,先因盜賊并偽齊占據日劫掠殘殺等罪,一切不問。元劫人見在者,許其家經官識認,驗實給還;即撫定,後來再有犯者,令所屬治罪。」

49尚書兵部侍郎兼史館修撰王居正言:「四庫書籍多闕,乞下諸州縣,將已刊到書板,不拘經、史、子、集、小說、異書,各印三帙赴本省;係民間者,官給紙墨工價償之。」從之。

50丁巳,武功大夫、川陜宣撫司後軍將牛□,與金人遇於瓦吾谷,死之。

時右都監完顏杲與熙河經略使慕容洧欲攻秦州,宣撫副使吳玠遣諸校分道伺敵。□行至瓦吾谷,與金將呼善遇。□所部步卒不滿二百,乃下馬與戰,謂其眾曰:「吾所以捨馬者,欲與若等同死也。」敵見□異於他人,欲招之,□罵而死。承信郎高萬旋馬復戰,遂與武功大夫.熙河路部將任安、宣撫司隊官.忠翊郎秦元、承節郎薛琪、張亨皆死於陣。敵曰:「真健兒也!」後贈□、安皆翊衛大夫,官其家五人,贈元、亨三官,錄其子。

51乙未,故迪功郎李東贈宣教郎,官一子。東監楚州軍資庫,金人南侵被害故也。

52辛酉,都督行府奏招捕水賊楊太等約束。

時張浚以建康東南都會,而洞庭實據上流,今寇日滋,壅遏漕運,格塞形勢,爲腹心害,不去之,無以立國。然寇阻大湖,春夏耕耘,秋冬水落,則收糧于湖寨,載老小于泊中,而盡驅其眾四出爲暴。前日朝廷反謂夏多水潦,屢以冬用師,故寇得併力而我不得志。今乘其怠,盛夏討之,彼眾既散,一旦合之,疲於奔命,又不得守其田畝,禾稼蹂踐,則有秋冬絕食之憂,黨與攜離,方可招來。乃以便宜命荊、潭、鼎、澧、岳州將逐寨出首人,多方存卹,首領申行府授官,餘人給以閒田,貸之種子。又命湖南安撫司統制官任士安以兵三千屯湘陰,保護湘江糧道;統制官郝晸屯橋口,王俊屯益陽舊縣,吳錫屯公安,崔邦弼屯南陽渡,馬浚、步諒留潭州;其鼎州官兵,令程千秋分撥緊要屯駐。應諸校招收致人數,比附出戰獲級例推賞;其招收人,報所屬給種授田,務令安業。候黃誠、楊太、周諭公參了日,當議蠲免租稅,補授官資。仍給黃榜下任士安軍及岳、潭、鼎州撫諭。

53保義郎唐開,特換右迪功郎。開獻國朝會要三百卷,詔進一官;自言本諸生,故有是命。

54癸亥,降授龍神押〔(校者按:押字衍。)〕衛四廂都指揮使、建武軍承宣使、神武前軍統制王□權主管侍衛馬軍司公事。

初,帝在平江,侍御史張致遠疏論□乖繆,乞同主〔諸〕將召歸,帝納其言,命□全軍駐鎮江府而以新〔親〕兵赴行在。既至,乃有是命。

55金改葬太祖於和陵。

56丙寅,右僕射張浚至鎮江,召韓世忠諭上旨,使舉軍前屯楚州以撼山東,世忠欣然承命。浚遂至建康撫張俊軍,至太平州撫劉光世軍,軍士無不踴躍思奮。浚以諸路軍馬所用錢糧,當從督府總制,故悉以上佐兼之。行府關三省指揮自此始。

57丁卯,權主管侍衛馬軍司公事王□提舉江州太平觀,免辭謝。

初,□既除騎帥,而侍御史張致遠,奏□之罪惡不在辛企宗下。右司諫趙霈復奏:「□無武藝,不閑戎律,偶緣遭遇,濫竊兵權。建炎間爲河東經制,敵騎將至,乃擁兵自衛,避地入蜀,使川、陜之民聞風震恐。陛下貸而弗誅,責其後效,而□不務循省以贖前愆。方杜充之守建康也,□聞敵至,不復應援,而引兵先遁,直趨閩中,其罪一也。方扈駕離永嘉也,□持軍無律,不能統御,而致潰散爲盜,毒流東南,其罪二也。及出師討楊太,曠日持久,攻取無策,而崔增、吳全之軍遂致陷失,其罪三也。比詔回軍鎮江,中外欣悅,皆謂陛下必欲正其罪狀,重置典憲。今□以輕騎造行朝,曾未數日,忽有侍衛馬軍之命,士論滋不能平。邇者陛下以諸軍捍江有功,既優加賞典;今□有罪,獨置而不問,是有賞而無刑,恐非所以示勸懲也。乞斷自聖意,重加竄斥。」□聞,亦奏辭新命,乞在外宮觀,乃詔權主管侍衛步軍司公事邊順兼權馬軍司公事,而以□兵萬五千人隸淮東宣撫使韓世忠。後三日,又從□奏,罷軍職。

58己巳,參知政事孟庾言:「準敕差提領措置財用,今乞以總制司爲名,專察內外官司隱漏違欠,行移如三省體式。應本司措置事件,依例進呈。」詔關申尚書省,仍鑄印以賜。諸路係省錢出入舊經制司,每千收頭子錢二十三,其十上供,其十三州縣及漕計支用。庾請增十錢;又請收耆戶長雇錢,抵當四分息錢,轉運司移用錢,勘合朱墨錢,常平司七分錢,茶鹽司袋息等錢。又收人戶合零就整二稅錢、免役一分寬剩錢,又收官戶不減半、民戶增三分役錢,又收常平司五文頭子錢,並令諸州通判、諸路提刑司拘催。其後東南諸路,歲收總制錢七百八十餘萬緡,而四川不預焉。大凡東南諸路經、總二司錢,歲收一十〔千〕四百四十餘萬緡,四川歲收五百四十餘萬緡。

59是日,經筵開講。自帝視師,輟講讀,至是復之。

60壬申,詔右承奉郎徐度,令中書舍人試策一道。左迪功郎胡理,左朝散郎、主管江州太平觀錢□,新授太常博士張宦,並召試館職;左朝奉郎、新提舉浙東常平茶鹽公事汪愷,左承議郎、新通判潭州王棠,並與陞擢差遣。度,處仁子;宦,守兄也。士以十科薦用者自此始。

61三月,甲戌朔,建武軍承宣使、提舉江州太平觀王□,降授濠州團練使。

62己卯,淮西宣撫使劉光世兼太平州宣撫使,淮東宣撫使韓世忠兼鎮江府宣撫使。

63辛巳,以戶部尚書章誼兼權工部尚書。

64癸未,詔:「殿前馬步軍司,各據見管兵數,權行排置指揮。」

初,禁衛諸軍遇赦轉員,其法甚備。自中原俶擾,軍營紛亂,排轉不行。時諸將所總歲歲奏功,而宿衛親兵久無陞遷之望。左僕射趙鼎,請據三衙見管人數,彷彿舊例,立爲轉員之法。乃詔:「諸班直將校、親從親事官,各依條排轉一資,三司將校亦與轉行。」時殿前司有兵九百餘人,馬步司各六百餘人而已。

65甲申,淮東宣撫使韓世忠以大軍發鎮江。

世忠將行,帝賜手劄曰:「昨因敵退,議者以經理淮甸爲言,人多憚行,卿獨請以身任其責,朕甚嘉之。」翼日,趙鼎言:「世忠已過淮南,乞遣中使撫問。」帝賜世忠銀合(茶)藥,且以手劄勞之曰:「今聞全師渡江,威聲遐暢。卿妻子同行否?乍到,醫藥飲食或恐未備,有所須,一一奏來也。」

時山陽殘弊之餘,世忠披荊棘,立軍府,與士同力役。其夫人梁氏,親織薄爲屋。將士有臨敵怯懦者,世忠遺以巾幗,設樂,大燕會,俾爲婦人妝以恥之。軍壘既成,世忠乃撫集流散,通商惠工,遂爲重鎮。

66乙酉,侍御史張致遠權尚書戶部侍郎。

67辛卯,起復祕閣修撰、淮東宣撫使司參謀官陳桷言:「瀕淮之地,久經兵火,官私廢田,一目千里,連年既失耕耨,草莽覆養。往地皆肥饒,臣願敕分屯諸帥,占射無主荒田,度輕重之力,斟酌多寡,給所部官兵趁時布種,或倣陜西弓箭手法,從長區處,因地土所宜,種麻、粟、稻、麥,一切聽之,無問稅租。力耕之人,添破糧米,朝廷逐旋應副耕牛之費。諸師計置種子,將來盡還其價。不特入糧可以足辦,如飼馬芻秣之用,亦皆霈然矣。仍乞委自都督府選官兼總其事,令親到逐師〔司〕與主師熟議,俟上下情通,然後行之。每軍就令統制、統領官管認監督,近上謀議官領之。收成受納之日,同認所得之數并隨時價直,具申都督府籍記,支還價錢,以金銀、見錢品搭級〔給〕降。將逐司所得,除一歲合支數外,餘就令封樁爲儲積之計。」詔關都督行府。

68甲午,趙鼎奏:「近久雨,恐傷苗稼,欲下臨安府祈請。」孟庾、沈與求曰:「多雨,天氣久寒,蠶損甚眾。」帝曰:「朕見令禁中養蠶,庶使知稼穡艱難。祖宗時于延春閣兩壁畫農家養蠶、織絹甚詳,元符間因改山水。」

69丁酉,復移浙西安撫司于臨安府,以駐蹕之地理宜增重事權故也。徽猷閣直學士、知臨安府梁汝嘉兼兩浙西路安撫使,徽猷閣待制、知鎮江府沈晦兼沿江安撫使。試尚書吏部侍郎兼侍讀鄭滋與權戶部侍郎張致遠兩易。

70癸卯,移鎮江府權貸〔榷貨〕務都茶場于真州。

71夏,四月,丙午,檢校少保、武泰軍節度使、知明州兼沿海制置使郭仲荀來朝。

72丁未,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洪州觀察使、金.均.房州鎮撫使、川陜宣撫司參議王彥知荊南府,充歸、陜〔峽〕州、荊門、公安軍安撫使。

先是彥聞帝親赴軍前,乞提兵入援,不許。會張浚以都督視師湖南,乃召彥赴府議事。至是令彥留所部三千人戍金、房,餘悉與俱,乃歸荊南舊治,其合用錢糧,令行府于湖南、江西那移應副。

73召荊南鎮撫使解潛赴行在。

靖康中,潛爲河東制置副使,辟趙鼎幹當公事,故鼎薦用之。於是諸鎮撫使盡罷矣。

74戊申,尚書祠部員外郎兼權太常少卿張銖奉太廟神主自溫州至行在。

75戊午,奉安太廟神主,參知政事孟庾爲禮儀使,每室用特羊、八籩豆,蓋權禮也。

76詔:「福建、廣東帥臣措置團結瀕海居民爲社,擒捕海賊。」

時寶文閣直學士連南夫論海寇之患,謂:「國家每歲市舶之入數百萬,今風信已順而舶船不來,聞有乘黃屋而稱侯王者,臣恐未易招也。願令委州縣措置團結瀕海居民,五百人結爲一社,不及三百人以下附近社,推材勇物力人爲社首,其次爲副,社首備坐聖旨給帖差捕。蓋濱海之民,熟知海賊所向,今聽其會合,如擒獲近上首領,許保奏,優與補官,其誰不樂爲用!」乃下張守、曾開相度,如所請。

77己未,詔:「鄉村五保爲一大保,通選保正,于免役令中去長字。」始改紹聖法也。

先是言者以爲:「役法行之歲久,積至大弊,鄉村鄉保正長,最爲重役,不專取物力薄厚,而兼用人丁多寡,不通輪一鄉點差,而但取逐甲人戶。官吏貪濁,差募之際,富者以賄賂幸免,貧者以誅求受害,被役一次,輒至破產。民巧爲規避,遂有父亡、母嫁,兄弟析產,求免役次,非惟重困民力以虛邦本,亦將有傷民教以壞風俗。乞下有司稍革舊法,專用物力及通輪一鄉差募保正長,凡官吏因役事受財者,重示懲誡。」又,進士上書:「竊觀方今害民之法,無如保甲之弊。願更去保甲法,復申元祐之制,行戶長之法。」故有是旨。「仍許今後差物力高下〔(校者按:下字衍。)〕單丁每都不得過一人;即應充而居他鄉別縣或城郭及僧道,並許募人充役,官司毋得追正身,餘如見行條法。」時祠部員外郎林季仲,亦奏乞總一鄉物力,次第選差,其單丁,許募人充役,于是頗採其說焉。

78庚申,詔:「韓世忠紀律嚴明,岳飛治軍有法,並令學士院降詔獎諭。」

時世忠移屯淮甸,軍行整肅,秋毫無犯。飛移軍潭州,所過不擾,鄉民私遺士卒酒食,即時償直。帝聞之,故有是詔。

79丙寅,金主聞昏德公以甲子日薨,遣使致祭及賻贈。〔〔考異〕宋史徽宗紀作四月甲子崩於五國城,繫年要錄亦作甲子,金史作丙寅。金史,蓋致祭之日在丙寅也,今合書之。東都事略作四月乙未,要錄引拾遺作正月二十五日,皆傳聞之誤。〕

時兵部侍郎司馬朴與通問副使、修武郎朱弁同在燕山,聞上皇崩,議舉哀制服。弁欲先請,朴曰:「吾儕爲人臣子,聞君父喪,當致其哀,又何請?設不見許,可但已乎?」遂服衰,朝夕哭。金人義之而弗問。弁有送大行文,略云:「節上之旄盡落,口中之舌徒存。歎馬角之未生,魂消雪窖;攀龍髯而莫逮,淚洒冰天。」洪□在冷山,聞之,北向泣血,遣同使者沈珍往燕山,建道場於開泰寺,作功德疏云:「故宮爲禾黍,改館徒饋於秦牢;新廟游衣冠,招魂漫歌於楚些。雖置河東之賦,莫止江南之哀。遺民失望而痛心,孤臣久縶而嘔血。」金人讀之,亦爲墮涕,相傳誦焉。

80是月,龍圖閣直學士、致仕楊時卒,年八十三。

起居郎兼侍講朱震言:「時學有本原,行無玷缺,進必以正,晚始見知。其撰述皆有益于學者。」詔有司取時所著三經義辨,賜其家銀帛二百匹兩,後諡曰文靖。

時尚書左僕射趙鼎,素尊程頤之學,一時習者皆聚於朝。然鼎不及見頤,故有偽稱伊川門人以求進者,亦蒙擢用。

81丙子,直祕閣、知潯州范直方行尚書刑部侍郎。

82五月,辛巳,忠訓郎、閤門祗候何蘚特遷修武郎,赴大金國軍前奉表通問二使〔聖〕,賜金帶一,裝錢千緡,官其家二人。蘚,灌子也。時右僕射張浚奏遣蘚至雲中見金帥,故有是命。

83甲申,尚書禮部侍郎唐煇兼權兵部侍郎。

84張浚至潭州。

初,浚自建昌〔康〕西上,而樞密副都承旨、沿江制置副使馬擴自武昌召歸,乃以爲都督行府都統制。浚行至醴陵,獄囚數百人,盡楊太遣爲間探者,安撫使席益傅〔傳〕致遠縣囚之。浚召問,盡釋其縛,給以文書,俾分示諸寨曰:「今既不得保田畝,秋冬必乏食,且餒死矣。不若早降,即赦爾死。」數百人歡呼而往。浚至長沙,賊首黃誠、周倫先請受約束,然誠等屢殺招安吏士,猶自疑不安。浚遣制置使岳飛分兵屯鼎、澧、益陽,壓以兵勢,賊大驚,遂定出降之計。

85詔:「中書舍人胡寅論使事,辭旨剴切詳明,深得論思之體,令學士院賜詔獎諭。」

86金左副元帥宗輔行次媯州,薨,年四十。

宗輔魁偉尊嚴,人望而畏之。先是太祖征伐四方,諸子皆總戎旅,宗輔常在帷幄;及代宗望爲副元帥,平河北,遂取東平及徐州,繼又定陜西五路,所向有功。後追封潞王,諡襄穆。〔〔考異〕繫年要錄以宗輔之歿載在六月,誤也。今從金史作五月甲申。〕

宗輔妃富察〔舊作蒲察,今改。〕氏,其母即太祖之妹也。次妃李氏,生子褒,教之有義方。嘗密謂所親曰:「吾兒有奇相,貴不可言。」李氏性明敏,剛正有決,言不妄發。女直舊俗,婦女寡居,宗族接續又。至是宗輔薨,李氏乃祝髮爲比丘尼,歸遼陽,營建清安禪寺,別爲尼院居之,號通慧圓明大師。

87己丑,參知政事兼權樞密院事、提領措置財用孟庾進知樞密院事。

88戊戌,左朝散郎、主管華州雲臺觀王灌充川陜宣撫使司(計)義〔議〕軍事,用吳玠請也。

89是日,岳飛至鼎州城外,置寨列艦。

飛素有威望,而軍律甚嚴,乃遣潭州兵馬鈐轄楊華入賊營招降。賊黨黃佐曰:「岳節使號令如山,若與之戰,萬無生理。」遂降。飛單騎按其部,拊佐背曰:「子知逆順者,果能立功,封侯豈足道!欲遣子至湖中,視可乘者擒之,可勸者招之。」佐感泣,誓以死報。時參政席益疑飛玩寇,欲以聞,張浚曰:「岳侯,忠孝人也。兵有深機,何可易言!」益慚而止。時大旱,湖水涸如深冬,賊益懼。

90是日,詔:「殿前司軍人與百姓相犯,並送大理寺根治。」

91六月,甲辰,洞庭賊楊欽將所部三千人詣岳飛降。

初,張浚至長沙,親臨湖以觀賊勢,疑未可攻。會召浚還朝謀防秋之計,飛至潭州,袖出小圖示浚,浚欲俟來年議之,飛曰:「已有定畫,都督能少留否?八日可破。」浚曰:「何言之易!」飛曰:「王四廂以王師攻水寇則難,飛以水寇攻水寇則易。水戰我短彼長,以所短攻所長,故難。若因敵勢,用敵兵,奪其手足之功,離其腹心之託,而後以王帥〔師〕乘之,八日之內,當俘諸賊。」浚許之。

先是湖南統制官任士安、王俊、郝晸等,領兵二萬餘,不稟王□號令,遂至於敗。及飛始至,鞭士安以折其氣,使爲賊餌,令曰:「三日不能平賊,皆斬!」先揚言「岳太尉將二十萬兵至矣!」及是止見士安等軍,賊併力拒之。三日,飛乃以大兵四合,一戰,破賊眾殆盡,乘其舟以入水寨,欽等迎降。欽在賊中最悍,所至常先諸賊,楊太恃以爲強,飛厚待之,賊愈喪氣。浚承制授欽武略大夫。

92乙巳,名新曆曰統元。

93辛亥,廢蘄州羅田、廣濟二縣並爲鎮。

94癸丑,詔曰:「聞諸路久愆雨澤,繇朕不德,致使亢旱。雖恐懼修省,思所以答譴戒,弭天災,尚慮州縣違戾詔令,重擾吾民,致傷和氣。除稅租和預買及應副大軍之外,應干科敷催驅等事,日下並罷。仍仰州縣具其所罷名件申尚書省。」

95荊湖制置使岳飛破湖賊夏誠。

飛既降楊欽,率統制官牛皋、傅選、王剛乘勝擊攻水寨。賊將陳□劫偽太子鍾子儀船,獲金龍交與龍鳳蕈等,詣飛降。楊太窮蹙赴水,牛皋擒斬之,餘黨劉衡等相繼皆降。飛入水寨,殺賊眾殆盡,惟夏誠寨三面臨大江,背倚峻山,官軍陸攻則入湖,水攻則登岸。至是飛親往,測其淺處,乃擇善罵者二十人,夜往罵之,且悉眾運草木上流。賊聞罵聲,爭擲瓦石擊之,草木爲瓦石所壓,一旦填滿,飛長驅入寨,遂執誠,果八日而湖寇悉平。浚歎曰:「岳侯神算也!」初,賊恃其險,曰:「犯我者除是飛來。」至是人以其言爲讖。

96甲寅,尚書左僕射趙鼎、知樞密院事孟庾、參知政事(沈與求奏:「自五月丙子不雨,今越四旬,叨冒近司,輔政無狀,致此譴戒,乞賜黜責。」詔:「各安厥位,無得再請。」)

97丁巳,徽猷閣待制、提舉建隆觀兼史館修撰兼侍(講)、資善堂翊善范沖言:「伏見和靖處士尹焞,誠明之學,實有淵源,直方之行,動應規矩,舉以代臣,允慊公議。」詔川陜宣撫司以禮津遣赴行在。

焞避難長安,劉豫以玉帛招之,焞卻幣奔蜀,居于涪州。帝聞其賢,故召。

98湖寇既平,得丁壯五六萬人,老弱不下十餘萬。張浚更易郡縣姦贓吏,宣布寬恩。命岳飛進軍屯荊、襄以圖中原,浚率官屬泛洞庭而下。〔〔考異〕張浚行狀云:湖中賊寇盡平,老弱不下二十萬。而日曆云降賊之〔二〕萬七千戶,不言人數;繫年要錄云不下十餘萬,蓋得其實。〕

時淮東宣撫使韓世忠、江東宣撫使張俊,皆已立功,而飛以列校拔起,世忠、俊不能平,飛皆屈己下之,數通書,俱不答。及飛破楊太,獻樓船各一,兵徒戰守之械畢備,世忠始大悅,而俊益忌之。

99癸未,趙鼎奏甘澤應祈,乞御常膳,帝曰:「朕累日寢食不安者,豈特爲國無儲蓄而望歲之心甚切!兼恐歲饑民貧,起而爲盜,朝廷不免遣兵討定,殘殺人命,亦天道之所宜憫也。」

100是月,汴京地震。

第116卷南宋紀高宗

宋紀一百十六〔起旃蒙單閼(乙卯)七月,盡柔兆執徐(丙辰)五月,凡十一月。〕

高宗紹興五年〔金天會十三年。(乙亥、一一三五)〕

紹興五年〔金天會十三年。(乙亥、一一三五)〕

1七月,丙子,武功大夫、忠州團練使兼閤門宣贊舍人、都督府提舉親兵柴斌知金州,兼金、房、均三州安撫使,用行府奏也。仍命斌隸屬襄陽帥府,其探報事宜及邊防措置,則申川陜宣撫副使吳玠。

2都督行府請移鼎州龍陽縣於黃誠寨地,仍陞爲軍,以持服人黃與權起復左奉議郎、充龍陽軍使兼知縣事,又言:「潭、鼎諸縣因水賊侵擾,多有移治去處,並令移歸舊治。如係選人知縣,俟任滿與改令〔合〕入官;京官與轉一官。應水寨出首之人,制置司量事體輕重,擬定合補官資申行府,願歸及充水軍者聽。」又請免澧州上供錢三年,皆從之。既而制置使岳飛言水寨願歸業者二萬七千餘家,詔州郡存卹之,無得騷擾。然黃誠寨地低而迫湖,土人不以爲便,仍令如舊焉。

3丁丑,孟秋薦饗太廟。自是歲五饗,如常禮。

4己卯,知樞密院事、提領措置材用孟庾充觀文殿學士、知紹興府。庾以行府關三省、密院事,積不平,因稱疾求去。

5甲申,帝親酌獻祖宗神御于行宮齋殿,文武官少卿已上陪位如儀。

6乙酉,降光州褒信縣爲鎮。

7乙未,神武中軍統制楊沂中兼權主管殿前司公事,代劉錫也。詔:「製造御前軍器所,依舊例不隸臺察。」

8丙午〔申〕,徽猷閣直學士趙子晝試尚書兵部侍郎。

9承節郎趙珪遷承忠郎、閤門祗候。

初,帝以趙普佐命元勳,視漢蕭何,而子孫淪落,命所在訪求,量才錄用。珪,普五世孫也,避地鬱林州,以普繪像及諫伐幽燕疏來獻,故有是命。

10免湖南上供米三年,用本路漕臣請也。

11廢鄧州順陽、淅川、襄陽府鄧城、中廬縣並爲鎮。

12辛丑,廢隨州唐城縣。

13是月,偽齊劉豫廢明堂,得金龍之金四萬兩,大銅錢三百萬。暴風連日,屋瓦皆震。

14八月,壬寅朔,錄故相范質七世孫〔楰〕爲將仕郎。

15罷荊南營田司,令安撫司措置官兵耕種,毋得循舊擾民,又以歸州還利〔隸〕州〔(校者按:州字衍。)〕安撫使王彥,皆用都督行府請也。

初,彥自渠州以所部之鎮至荊南,而鎮撫使解潛已去,食廩皆竭。彥懼不可留,即引兵追潛至鄂州。會張浚平湖賊還,與之遇,復勸彥還自枝江,徙居舊治。時軍儲不繼,彥乃倣川錢引法造交子,行于荊南管內,漸措置屯田,爲出戰入耕之計。仍擇荒田,分將士爲莊,莊耕千畝。治石唐、瓦二廢堰,計工六萬有奇,不浹旬告成,公私利之。

16甲辰,詔增館職爲十八員。

時言者論:「(唐)太宗當兵戈搶攘之際,置文學館學士凡十有八人,其後皆爲名臣。祖宗闢三館以儲養人才,蓋本如〔於〕此。今國步艱難,時方右武,故館職猶多闕員。然臨事每有乏才之歎,則儲養之方,亦不可以兵戈而遽已也。一館職之奉入,僅比一小使臣,小使臣動萬數,何獨于館職較此微祿哉!乞依祖宗故事,通以十八人爲額。」故有是命。既而本省再請,乃命祕書郎及著作各除二員,校書郎、正字通除十二員,而少、丞不與焉。

17禮部貢院放榜,考校到合格進士樊光遠等二百人。

18己酉,趙鼎言探報劉豫將山東百姓六十以下、二十以上皆簽發爲兵,每畝田科錢五百,帝曰:「朕未嘗一日忘中原之民,使陷于塗炭,皆朕過。百姓爲豫虐用如此,朕心側然。」

鼎又言:「故右奉直大夫邵伯溫,大賢之後,行義顯著,元符末以上書得罪,書名黨籍,坐廢者四十年。伏望優加褒贈。」鼎,伯溫門人也。詔贈祕閣修撰,官其家一人。

19庚戌,廢漢陽軍爲縣,隸鄂州。

20癸丑,權尚書吏部侍郎張致遠復爲戶部侍郎,中書舍人劉大中試吏部侍郎,中書門下省檢正諸房公事呂祉權兵部侍郎。

21戊午,故集英殿修撰周鼎特贈徽猷閣待制。

22己未,淮東宣撫使韓世忠遣統領官韓彥臣等襲偽鎮淮軍,獲知軍、成忠郎王拱等,遣親校溫濟獻于朝。詔貸拱罪,以本官隸忠銳第五將。帝因言:「宿遷偽官,本吾赤子;他時邊臣,如此等小吏,不須賞,庶免生事。世忠既有請,可量與推恩。」

23癸亥,帝策正奏名進士于射殿。

24都督行府言以見管湖南水軍及周倫等所部置十指揮,並於手背上刺「橫江水軍」四字,從之。

25甲子,帝御幄殿,閱試武舉人弓馬。

26是月,偽齊陷光州。

時劉麟出獵於陳留縣,有義黨百餘人,欲擒麟南歸,爲其徒所告,悉斬於汴京。

豫又以其弟復知濟南府,觀知淮寧軍。

27九月,壬申,金主追尊其考豐王宗峻爲景宣皇帝,廟號徽宗,妣富察〔舊作蒲察,今改。〕氏爲惠昭皇后。

28乙亥,帝御射殿,賜進士汪洋等二百二十人及第、出身。洋乞避遠祖嫌名;時年十八,帝以其與王拱辰同歲,賜名應辰。

29戊寅,金主尊太祖后赫舍哩〔舊作紇石烈,今改。〕氏、太宗后唐古氏〔舊作唐括,今改。〕皆爲太皇太后。

30乙酉,尚書左僕射、監修國史趙鼎上重修神宗實錄五十卷。舊文以墨,新修以朱,刪出以黃。帝起,詣殿東壁,焚香再拜受書。鼎、沖及直史館諸人進秩各有差。

31金改葬景宣帝及惠昭后於興陵。

32是月,淮西宣撫司統制官華旺復光州。

33名雷州寇準廟曰旌忠。

34自靖康之末,兩河之民不從金者,皆於太行山保聚。太原義士張橫者,有眾二千,來往嵐、憲之間。是秋,敗金人於憲州,擒其首將。又有梁青者,懷、衛間人,聚眾數千人,破神山縣,平陽府判官鄭爽以大軍討之,不敢進。居數日,都統制烏瑪刺引騎五百與爽會,乃併其兵與青戰,兵敗,爲青所殺。

35冬,十月,丙午,復高郵縣爲軍,以知縣兼軍事。

36己酉,罷宮觀月破供給錢。

自蔡京用事,始創祠官供給,庶官依本資序降二等,學士以上不降。王黼繼相,已除其法,紹興令復舊,至是除之。

37庚戌,尚書右僕射張浚入見。

浚既平賊,遂自鄂、岳轉淮東、西,會諸大將議防秋之宜,至是入見。詔:「浚母慶國夫人計氏進封蜀國,兄直徽猷閣滉賜紫章服,賜浚銀帛千匹兩,親二人六品服,一人承務郎。」帝親書周易、否泰卦賜浚。

38乙卯,端明殿學士、荊湖南路安撫制置使兼知潭州席益爲資政殿學士、成都.潼川.夔州.利州路安撫制置大使兼知成都府。

先是川陜宣撫副司〔使〕吳玠與都轉運使趙開不咸,玠疊以饋餉不給訴於朝,開亦稱老病求罷,故命益往帥。詔以益前執政,序位在宣撫副使之上,逐州兵馬並隸大使司;如邊防切緊大事,即令宣撫司處置,其調發隸都督府。

39觀文殿大學士、提舉西京嵩山崇福宮李綱爲江南(西)路安撫制置大使,兼知洪州。

張浚數於帝前言綱忠,趙鼎亦爲帝言綱才器過人,故有是命。

40鎮南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提舉臨安府洞霄宮呂頤浩爲荊湖南路安撫制置大使,兼知潭州。

41丁巳,故文林郎范正平,贈直祕閣,予一子官。正平,純仁長子也,以忤蔡京故陷黨籍,不出仕,終身爲選人。

42戊午,詔:「川、陜類省試合格第一名,依殿試第三名例推恩,餘並賜同進士出身,特奏名人令宣撫司置院差官試時務策一道。」以道遠舉人赴殿試不及故也。

43庚申,故承議郎吳儔贈直祕閣,官其家一人。儔,育孫也,名在黨籍,其家請而賜之。

44乙丑,淮東宣撫使韓世忠,奏偽齊遣沂、海州等簽軍攻犯漣水軍,世忠遣統制官、吉州刺史呼延通等擊殪之,所脫無幾。帝曰:「中原赤子,爲豫逼脅,死於鋒鏑,良可憫也。可令收拾遺骸埋瘞,設水陸齋追薦。仍出榜諭,使彼知朝廷矜卹之意。」乃賜通袍帶,將官拱衛大夫、貴州刺史王權已下金,仍以通爲果州團練使,權領果州團練使,與將士推恩有差。

45是月,祫饗太廟,祖宗並爲一列,不序昭穆,謂之隨宜設位,以廟之前楹迫狹故也。

46十一月,庚午朔,初置節度使已下象牙牌。其法,自節鉞正任至橫行遙郡,第其官資,書之於牌,御書押字,刻金填之,仍合用製造,一留禁中,一降付都統〔督〕府,相臣主其事。緩急臨敵,果有建立奇勳之人,量其功勞,先次給賜,以爲執守。自軍興以來,皆宣撫使便宜給劄補轉,至是都省有此請焉。

47癸酉,詔:「一應守臣守禦,臨難不屈,死節昭著,不以官品高下,並令帥司保奏,特與賜諡。」

48乙亥,進士顏卲特補右修職郎,卓右迪功郎,彥輝下州文學。

初,帝聞顏真卿之後有居溫州者,命守臣推擇以聞,得卲等三人,而彥輝,則真卿十一世孫也。帝謂大臣曰:「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在處死爲難耳。真卿在唐死節,可謂得所處矣。況今艱難之際,欲臣下盡節,可量與推恩,以爲忠義之勸。況仁祖時,曾命顏似賢以官,自有故事。」遂命卲、卓監潭州南岳廟。

49金主以尚書令、宋國王宗磐爲太師。宗磐自以太子,當爲安班貝勒。〔(舊作諳班勃極烈。)〕金主雖加尊禮,而宗磐心常怏怏。

50先是金天會五年,司天楊級始造曆,其所用曆元日法,不知所本,或曰,因宋紀元曆而增損之也。乙亥,初頒曆,其後名之曰大明曆。

51己卯,金以元帥左監軍完顏希尹爲尚書左丞相兼侍中,以太子少保高慶裔爲左丞,平陽尹蕭慶爲右丞。希尹自太祖舉兵,常在行陣,所至有功,又嘗權西南、西北兩路都統,有威望。及爲相,有大政,皆身先執咎,時人稱之。

52甲申,翰林學士兼侍講孫近試吏部尚書。

53自渡江,宰輔已減俸三之一,至是趙鼎等復請於內權減二分,從之。於是行在官吏俸祿皆權減。

54乙酉,顯謨閣直學士、知平江府李光試禮部尚書,試尚書工部侍郎、都督府參謀軍事折彥質試兵部尚書,徽猷閣待制、知靜江府李彌大試工部尚書,給事中廖剛試刑部侍郎。

55丙戌,詔:「荊、襄、川、陜見宿大兵,措置事宜,委任至重,雖已除席益制置大使,而調發節制,隸在督府,可令張浚往視師,乃諭諸路。」

議者謂:「梁、洋沃壤數百里,環以崇山,南控蜀,北拒秦,東阻金、(房),西拒興、鳳,可以戰,可以守。今兩川之民,往往逃趨蜀中,未敢復業,墾闢既少,多屯兵則糧不足以贍眾,少屯兵則勢不足以抗敵,宜以文臣爲統率,分宣撫司(兵)駐焉,而以良將統之,遇防秋則就食綿、閬。如此,則兵可以備援,而民得安業。」詔宣撫副使邵溥、吳玠擇二郡守臣相度。

初,玠苦軍儲不繼,于興元、洋、鳳、成、岷五郡治官莊屯田,又調戍兵治褒城廢堰,民知灌溉可恃,皆願歸業,詔書嘉獎。別路漕臣郭大中言於玠曰:「漢中歲得營田粟萬斛,而民不敢復業。若使民自爲耕,則所得數什百于此矣。」玠用其言,歲入果多。已而玠復欲陸運,召諸路轉運使持戶籍至軍中,溥曰:「今春驅梁、洋遺民負糧至秦州,餓死十八九,豈可再也!且宣司已取蜀民運腳錢百五十萬,其忍復使陸運乎!」既上疏,立以便宜止之,卒行水運。大中患水運亡失,以策誘賈販,省費十之五。

56己丑,金建天開閣於約羅。〔舊作爻刺,今改。〕

57癸巳,親從官趙勝歸自金國。帝曰:「太上皇帝在漠北苦寒之地,居處、衣服、飲食,百種皆闕;爲人子不能拯父兄之難,深自悲傷。今朕所居宮室及一飲一食之間,念及父兄,痛入骨髓!」因嘻噓泣下。

58十二月,己亥朔,帶御器械、神武中軍都統制、權殿前司公事、提舉宿衛親兵楊沂中權主管殿前司公事,併中軍隸殿前司。自五軍外,又置選鋒、護聖二軍,每軍皆(有)統制,仍令沂中具名申樞密院給降付身。

庚子,詔:「神武係北齊君號,宜以行營護軍爲名,神武前軍改稱中護軍,左軍稱前護軍,後軍稱後護軍。劉光世所部人馬稱左護軍,吳玠所部稱右護軍,並聽本路宣撫招討司節制。王彥所部人馬稱前護副軍,聽荊南安撫司節制。(統制)官已下請給、資任、軍分如舊。」

中護(軍)者,本張俊所將信德府部曲,後以忠銳諸將及張浚〔俊〕親兵與張用、李橫、閻皋之眾隸之。前護軍者,本韓世忠所將慶源府部曲,後以張遇、曹成、馬友、李宏、巨師古、王□、崔增之眾隸之。後護軍者,本岳飛所將河北部曲,後以韓京、吳錫、李山、趙乘淵、任士安之眾隸之。左護軍者,本劉光世鄜延部曲,其後王德、酈瓊、靳賽自以其眾隸之。右護軍者,本吳玠涇原部曲,後得秦、鳳散卒及劉子羽、關師古之眾隸之。前護副軍者,本王彥河北所招部曲,其後稍以金州禁卒隸之。至是俊與世忠、光世軍最多,玠次之,飛又次之,彥兵視諸將最少。

自渡江以後,三衙名在〔存〕實亡,逮趙鼎、張浚並相,乃以楊沂中所將隸殿前司,解潛部曲隸馬軍司,統制官顏漸部曲隸步軍司。沂中之軍本辛永宗部曲,後又益以他兵,故其眾特盛。潛之軍纔千餘,漸所統烏合之眾而已。

59丙午,右朝請大夫、提舉江州太平觀劉子羽復集英殿修撰、知鄂州,主管荊湖北路安撫司公事。

張浚既還朝,始議大合兵馬爲北討計,乃自召子羽令諭指西帥,且察邊備虛實,故有是命。

60右武大夫、開州團練使劉錡爲江南東路馬步軍副總管、帶御器械,以其親兵遙隸步軍司。

61庚戌,武衛大夫、秦州刺史、都督府中軍統制軍馬吳錫爲殿前司策選鋒軍統制兼都督府軍統制。〔〔考異〕李心傳云:督府都統制及〔乃〕馬擴,而左軍統制杜湛、前(軍)統制王進、選鋒軍統制申世景、摧鋒軍統制韓京皆出戍于外,右軍、後軍統制未見姓名。〕

62辛亥,權戶部侍郎王俁言:「兵革未息,屯戍方興,大計所入,充軍須者十居八九,此國用所以常乏。當講究長策,細大不遺,斯爲盡善。敢略陳五事:一曰去食之兵,二曰損有餘之祿,三曰收隱漏之賦,四曰補消毀之實,五曰修平準之法。

臣聞兵貴精不貴多。兵多而不精,則食者眾;食者眾,則勇怯不分;勇怯不分,則戰無必勝。是食之兵,不惟徒費糧餉,取敗之道。故治軍之法,戰兵之外,車御、火長、牧人、工匠之屬,皆有定數,舍是則爲食。今日財用所出,盡於養兵,然其間未嘗入隊,不堪披帶者,尚多有之。竭民力以養無用之人,不如委將帥自加澄汰,付之漕臣,籍荒閒之田,計口分受,官爲措貸,給與牛種,使之墾闢,仍且與減半支給錢糧,俟秋熟之時,便罷請給,一歲之後,量立租課。且以萬人爲率,每歲所減米十餘萬石,錢四十餘萬緡,絹布五萬餘匹,況又有租課所入,儲此以養戰士,非小補也。

艱難以來,流品猥眾,進用殊常,而制祿之數,一循舊法,理宜不給。欲乞應內外文武官俸給等,以緡計者,自百千以上,每千減半,有兼職者通計,並候事平日依舊。如此則裁捐雖眾,不及小官,恕而易行,夫復何患!

自軍興以來,十年于茲,財用所出,大則資之民力,其次則資之商賈,無不自竭以奉其上。唯是釋家者流,一毫不取,邑以千計,郡以萬計,不穡坐食,其隱漏租稅,暗損國計,不知其幾何也。宜酌古今之意,權急緩之宜,使之輸米贍軍,人歲五,依稅限進納,凡居禪房及西北流寓者,特與蠲免,於以少舒民力,不爲過也。

自艱難以來,饒、虔兩司鼓鑄逐〔遂〕虧,而江、浙之民巧爲有素,銷毀殘寶,習以成風。其最者,如建康之句容、浙西之蘇、湖,浙東之明、越,鼓鑄器用,供給四方,無有紀極。計一兩所費,不過千數錢,器成之日,即市百金,姦民競利,靡所不鑄。一歲之間,計所銷毀,無慮數十萬緡,兩司所鑄,未必稱是,加以流入偽境,不知幾何。乞明詔有司,申嚴銅禁,屏絕私匠,自今以始,悉論如律。除公私不可闕之物,立定名色,許人存留,及後官鑄出賣外,其餘一兩以上,嚴立罪賞,並令納官,量給銅價,令分撥赴錢監,額外鼓鑄。

國家平昔無事之時,在京則有平準務,在外則有平貨務,邊計之餘,內裨國用,無慮二十萬緡,其效固已可見。況今日師旅方興,用度日廣,欲乞先于行在置平準務,次及諸路要會去處各置平貨務,以廣利源,誠非小補,俟其就緒,置使領之。

此五事者,儻可有采,乞令有司講究條畫,排斥浮議,斷以必行。」詔戶部、工部勘當。其後頗施行之。

63癸亥,金始定齊、高麗、西夏朝賀、賜宴、朝辭之儀。

以京西鹿囿賜民。

64丙寅,都督府請以集英殿修撰、新知鄂州劉子羽權本府參議軍事,與主管機宜文字熊彥詩並往川、陜撫諭,詔各賜銀二百兩,遣行。

時張浚將謀出師,故令子羽等見宣撫副使吳玠諭指。而玠亦屢言軍前糧乏,因命子羽與都轉運使趙開計事,併察邊備虛實焉。

65是冬,金主(以蒙古叛,遣領三省事宋國王宗磐提兵破之。蒙古在女真之東北,其人勁悍善戰,)以鮫魚皮爲甲,可捍流矢。

偽齊劉豫獻海道圖及戰船木樣于金主,金主入其說,調燕、雲、兩河夫四十萬入蔚州交邪〔牙〕山,采木爲□,開河道,運至虎州,將造戰船,且浮海以入。既而盜賊蜂起,事遂中輟,聚船材于虎州。

66是歲,夏國主乾順改元大德。

紹興六年〔金天會十四年。(丙辰、一一三六)〕

高宗紹興六年〔金天會十四年。(丙辰、一一三六)〕

1春,正月,己巳朔,帝在臨安。

2辛未,帝以雪寒,民艱食,命有司賑之。

翼日,謂尚書右僕射張浚曰:「朕居燠室尚覺寒,細民甚可念。若湖南、江西旱災去處,亦宜早措置賑濟。民既困窮,則老弱者轉于溝壑,強悍者流爲盜賊,朕爲民父母,豈得不憂!浚曰:「陛下推是心以往,則足以感召和氣,況實惠乎!」

帝曰:「朕每以事機難明,專意精思,或達旦不寢。」浚曰:「陛下以多難之際,兩宮幽處,一有差失,存亡所係,慮之誠是也。然雜聽則易惑,多畏則易疑。以易惑之心,行易疑之事,終歸于無成而已。是以自昔人君,正心修己,仰不愧,俯不怍,持剛健之志,洪果毅之姿,爲所當爲,曾不他卹。以陛下聰明,苟大義所在,斷以力行,夫何往而不濟!臣願萬機之暇,保養太和,澄心靜氣,庶幾利害紛至而不能疑,則中興之業可建矣。」

3癸酉,荊襄招討使岳飛,言太行山忠義社梁青百餘人欲徑渡河,自襄陽來歸。時金人併兵攻青,故青將精騎突至飛軍前。帝曰:「果爾,當優與官,以勸來者。諜言固未可信;若此等人來歸,方見敵情。」沈與求曰:「若敵誠衰,來者眾,則敵情審矣。」

4丁丑,詔:「納粟別作名目授官(人),毋得注親民、刑法官,已授者並罷;自今到部隱漏不實者,抵其罪。」時論者謂:「縣令,民之師帥,刑罰之官,人命所係,不可輕以授人。比年軍興,以納粟得官者,不謂之納粟,或以上書文理可采,或作獻納助國,與理選限。原朝廷之意,欲激勸其樂輸,使得爲官戶,而銓曹別無關防之法,近年以來,固有得縣令,亦有得司法者。此曹素未嘗知政務,直以多資,一旦得官,若遂使之臨縣議刑,其不稱職必矣。欲下吏部立法關防,仍先改正。」故有是旨。

5癸酉,金頒曆于高麗。

6丁丑,金太皇太后赫舍哩氏〔(舊作紇石烈氏。)〕崩,後上尊諡曰欽獻皇后,葬睿陵。〔〔考異〕欽獻,太祖后。繫年要錄以是年爲太宗后歿,蓋傳聞之誤。〕

7己卯,起復徽猷閣待制、都督府參議、權川陜宣撫副使邵溥試尚書禮部侍郎。

8癸未,尚書左僕射兼監修國史趙鼎上重修神宗實錄二百卷。

9乙酉,高麗、西夏及劉豫並遣使賀金主萬壽節。金主本七月七日生,以同皇考忌日,改用正月十七日。

10丙戌,尚書右僕射張浚辭往荊、襄視師。

浚以敵勢未衰,而劉豫復據中原,爲謀叵測,奏請親行邊塞,部分諸將,以觀機會,帝許之。浚即張榜聲豫叛逆之罪。

時淮東宣撫使韓世忠駐軍承、楚,淮西宣撫使劉光世屯太平州,江東宣撫使張俊屯建康府,而湖北、京西招討使岳飛在鄂州,朝論以爲邊防未備,空闕之處尚多。浚獨謂:「楚、漢交兵之際,漢駐兵殽、澠間,則楚不敢越境而西,蓋大軍在前,雖有他歧捷徑,敵人畏我之議其後,不敢踰越而深入。故太原未陷,則粘罕之兵不復濟河,亦以此耳。而論者多以前後空闊爲憂,曾不議其糧食所自來,師徒所自歸,豈必環數千里之地盡以兵守之,然後可安乎!」浚既白于帝,又以告之同列,惟帝深以爲然。

11戊戌,都督行府奏:「乞將大姓已曾買官人,於元名目上陞轉。文臣迪功郎陞補承直郎一萬五千緡,特改宣教郎七萬緡,通直郎九萬緡。武臣進義校尉陞補修武郎二萬二千緡,保義郎已上帶閤門祗候三萬緡,武翼郎已上帶閤門宣贊舍人十萬緡。已有官人特賜金帶五萬緡。並作軍功,不作進納,仍與見闕差遣,日下起支請給,其家並作官戶,見當差役科敷並免。如將來參部注擬資考、磨勘改轉、蔭補之類,一切並依奏補出身條法施行,仍免銓試;金帶永遠許繫。」從之。

12二月,壬寅,都督府奏改江、淮營田爲屯田。

先是言屯田者甚眾,而行之未見其效。會張浚出行邊,因出戶帖錢二十萬緡爲本。浚請應事務並申行府措置,俟就緒日歸省部,許之。於是官田、逃田並行拘籍,依民間例召莊客承佃,每五頃爲一莊。客戶五家相保共佃,一人爲佃頭。每客,官給牛五具,種子、農器副之。每家別給萊〔菜〕田十畝,又貸本錢七十千,分二年償,勿取息,若收成日願以斛斗折還者聽。遂命屯田郎官樊賓、提舉糧料院王弗同推行焉。

13戊申,湖北襄陽府路招討使岳飛,請復以襄陽府路爲京西南路,唐、鄧、隨、郢、均、房州、信陽軍並爲所隸,從之。

14辛亥,詔張浚暫赴行在所奏事。

浚命京〔淮〕東宣撫使韓世忠自承、楚以圖淮陽,命淮西宣撫使劉光世屯合肥以招北軍,命江東宣撫使張俊練兵建康,進屯盱眙,又請權主管殿前司公事楊沂中領中軍,爲後翼,命湖北、京西招討使岳飛屯襄陽以圖中原。帝親書裴度傳賜浚。

15甲寅,兵部尚書、都督府參謀軍事折彥質充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

16乙卯,淮東宣撫使韓世忠引兵至宿遷縣。時劉豫聚兵淮陽,世忠欲攻之,乃引兵踰淮、泗,旁符離而北。

前一日,遣統制官岳超,以二百人,探知邳州賈舍人者亦以千騎南來,與之遇。眾欲不戰,超曰:「遇敵不擊,將何以報!」敵鳴鼓,超率眾突入陣中,出入數四,敵乃還。

翼日,世忠引大軍進趨淮陽城下,命統制官呼延通前行,世忠自以一騎隨之,行三十餘里,遇金人而止。世忠陞高丘以望通車,通騎至陣前請戰,金將葉赫貝勒〔舊作牙合孛□,今改。〕大呼令解甲,通曰:「我乃呼延通也。我在祖宗時,殺契丹,立大功,誓不與契丹俱生。況爾與我,我肯與爾俱生乎!」葉赫即馳刺,與通交鋒,轉戰移時不解,皆失杖,以手相格,去陣已遠,逢坎而墜,二軍俱不知。葉赫刃通之腋,通扼其吭而擒之。

既而世忠爲敵所圍,乃按甲不動,俄麾其眾曰:「視吾馬首所向。」奮戈一躍,已潰圍而出,不遺一鏃。世忠曰:「敵易與耳。」復乘銳掩擊,敵敗去。

丙辰,韓世忠圍淮陽軍。

17戊午,詔楊沂中以八隊萬人赴都督行府。

張浚欲以沂中助韓世忠,故有是命。庚申,詔沂中落階官,爲密州觀察使、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遣行。

18辛酉,權主管侍衛馬軍公事解潛兼權殿前司,帶御器械劉錡兼權宿衛親兵,以楊沂中出戍故也。

19韓世忠攻淮陽,敵堅守不下,劉豫遣使入河間求援于金右副元帥宗弼。先是金、偽與其守將約,受圍一日則舉一烽,至是城中舉六烽,劉猊與宗弼皆至。

世忠之出師也,乞援于江東宣撫使張俊,俊不能從,世忠乃還。道遇金師,世忠勒陣向敵,遣小校郝彥雄造其軍大呼曰:「錦袍驄馬立陣前者,韓相公也。」眾咎世忠,世忠曰:「不如是,不足以致敵。」及敵至,世忠以數騎挑之,殺其引戰者二人,諸將乘之,敵敗去。

淮陽民從軍南歸者萬數,都督行府悉授田居之。帝詔州縣存卹,毋令失所。

20壬戌,折彥質參知政事。

21癸亥,參知政事沈與求罷,爲資政殿學士、知明州。與求乞宮觀,改提舉臨安府洞霄宮。

22詔:「臨安府民間僦舍錢,不以多寡,並三分中減一分,白地錢四分之一。」

23觀文殿大學士、新江西制置大使李綱見于內殿。

24三月,戊辰朔,禮部尚書李光兼權刑部尚書。

25己巳,少保、武成.感德軍節度使、淮南東路兼鎮江府宣撫使韓世忠爲京東、淮東宣撫處置使兼節制鎮江府,徙鎮武寧、安化,楚州置司。檢校少保、鎮寧.崇信軍節度使、湖北.京西南路招討使岳飛爲湖北、京西宣撫副使,徙鎮武勝、定國,襄陽府置司。時銳意大舉,都督張浚于諸將中每稱世忠之忠勇,飛之沉鷙,可以倚辦大事,故並用之。

26是日,李綱入辭,退,上疏言:「今日主兵者之失,大略有四:兵貴精不貴多,多而不精,反以爲累;將貴謀不貴勇,勇而不謀,將致敵擒;陣貴分合,合而不能分,分而不能合,皆非善置陣者;戰貴設伏,使直前而有中道邀擊之虞,即非善戰者。願明詔之,使知古人用兵之深意,非小補也。朝廷近來措置恢復,有未盡善者五,有宜預備者三,有當善後者二。今降官告,給度牒,賣戶帖,理積欠,以至折帛、博糴、預借、和買,名雖不同,其取于民則一,而不能生財、節用,覈實、懋遷,一也。議者欲因糧于敵,而不知官軍抄掠,甚干寇盜,恐失民心,二也。金人專以鐵騎勝中國,而吾不務求所以制之,三也。今朝廷與諸路之兵盡付諸將,外重內輕,四也。兵家之事行詭道,今以韓世忠、岳飛爲京東、京西爲宣撫,未有其實而以先聲臨之。且中軍既行,宿衛單弱,肘腋之變,不可不虞,則行在當預備。江南、荊湖之眾盡出,敵或乘間擣虛,則上流當預備。海道去京東不遠,乘風而來,一日千里,而蘇、秀、明、越全無水軍,則海(道)當預備。假使異時王師能復京東、西地,則當屯以何兵?守以何將?金人來援,何以待之?萬一不能保,則兩路生靈虛就屠戮,而兩河之民絕望于本朝。勝猶如此,當益思善後之計。」

綱又言:「今日之事,莫利營田。然淮南兵革,江湖旱災之餘,民力必不給。謂宜令淮南、襄、漢宣撫諸使,各置招納司,以招納京東、西、河北流移之民。明出文榜,厚加撫諭,撥田土,給牛具,貸種糧,使之耕鑿。許江、湖諸路于地狹人稠地分自行招誘,而軍中兵願耕者聽,則人力可用矣。初年租課,盡畀佃戶,方耕種時,仍以錢糧給之,秋成之後,官爲糴買,次年始收其三分之一,二年之後乃收其半,罷錢糧,此其大概也。不然,徒有營田之實,何補于事!」詔都督府行〔行府〕措置。其後頗施行之。

27辛未,詔:「去歲旱傷及四分以上州縣,所負紹興四年已前錢帛之稅,皆除之。」

28壬午,金以太保宗翰、太師宗磐、太傅宗幹並領三省事。

29丁亥,詔:「江東宣撫司統制官趙密、巨師古軍,並權聽殿前司節制。」

時都督張浚在淮南,謀渡淮北向,惟倚韓世忠爲用。世忠辭以兵少,欲摘張俊之將趙密爲助。浚以行府檄俊,俊拒之,謂世忠有見吞之意。浚奏乞降旨,而俊亦稟於朝。趙鼎白帝曰:「浚以宰相督諸軍,若號令不行,何以舉事!俊亦不可拒。」乃責俊當聽行府命,不應尚稟於朝;後下浚一面專行,不必申明,慮失機事;時議者以爲得體。至是浚終以俊不分軍爲患,鼎謂浚曰:「世忠所欲者趙密耳,今楊沂中武勇不減於密,而所統乃御前軍,誰敢覬覦!當令沂中助世忠,卻發密入衛,俊尚敢爲辭耶?」浚曰:「此上策也,浚不能及。」

30辛巳,詔:「天章閣、萬壽觀祖宗帝后神御,見在溫州,令幹辦官黃彥節迎奉赴行在,惟聖祖像留溫州如故。」

31檢校少師、奉寧.保靜軍節度使、川陜宣撫副使吳玠易鎮保平、靜難,興州置司。

32樞密副都承旨馬擴兼沿海制置副使。擴自鎮江將殿前司策選鋒軍赴行在,遂有是除。

33庚寅,江西制置大使李綱始領使事於金谿縣。

34是春,偽齊劉豫再開貢舉,得邵世以下六十九人。改明堂基爲講武殿,於其地造戰船。

35夏,四月,庚子,殿中侍御史周祕言:「國家歲以十五事考校監司,四善、四最考校縣令,而五六年惟有成都潼川路一嘗奏到,至其餘諸路課績,並不申奏。法令廢弛,能否無辨,有善最者不賞,有過惡者無罰,吏治之不良,亦無足怪者。欲望責諸路監司、州縣,自今各依限奏明,其累年輒不申奏者,亦乞取問因依,從朝廷審度,歲取殿最各一二人,量行賞罰。庶幾監司、守令,咸知自竭,以副陛下責任之意。」詔吏部申嚴行下,違者令御史臺糾劾。

36帝御經筵。

37甲辰,偽齊將王威攻唐州,陷之,團練判官扈舉臣、推官張從之皆死。詔各贈一官,錄舉臣子初品文階,從之子進義校尉。

38乙巳,詔:「湖北、京西宣撫使岳飛丁母憂,已擇日降制起復,緣見措置進兵渡江,不可等待,令飛日下主管軍馬,措置邊事,不得辭免。」先是飛母慶國夫人姚氏卒于軍,飛不俟報解官去,帝聞之,乃詔起復。

39辛巳,故朝請大夫趙君錫,贈徽猷閣直學士。

40癸丑,故奉直大夫韓璆,贈右朝議大夫,官其家一人。

41甲寅,京東.淮東宣撫處置使司統制官、果州團練使呼延通,特遷永州防禦使,諸將王權、劉寶、岳超、許世安、劉銳、崔德明、單德忠、杜琳等十八人,並進官有差,賞淮陽之捷也。

42乙卯,故中大夫趙瞻,贈資政殿大學士。

43戊午,翰林學士兼侍讀胡交修試刑部尚書。

44辛酉,詔四川制置大使司:「禁止采伐禁山林木。」蜀三面被邊,綿亙四百里,山谿阻限,林林障蔽,初時封禁甚備。前一日,太常博士李弼直面對,論:「頃歲以來,一切廢弛,加以軍興,而製器械,運糧造船,自近及遠,斫采殆盡。異時障蔽之地,乃四通八達。」帝曰:「如河東黑松林,祖宗時所以嚴禁采伐者,正藉此爲阻,以屏捍外敵耳。異日營繕,爲一時游觀之美,遂使邊境蕩然,更無阻隔。」折彥質曰:「皆臣不言之罪。」

45癸亥,左諫議大夫趙霈試尚書工部侍郎。

46甲子,少保、武寧.安化軍節度使、京東.淮南東路宣撫處置使韓世忠,賜號揚武翊運功臣,加橫海.武寧.安化軍節度使,賞淮陽之捷也。〔按節度開三鎮,大將賜功臣號,皆自此始。〕

47丙寅,詔岳飛仍舊兼節制蘄、黃州。

48偽齊劉豫築劉龍城以窺淮西,劉光世遣本司副統制王師晟破之。

49五月,戊辰朔,徽猷閣直學士胡世將試尚書兵部侍郎。世將自江西召還,乃有是命。

50癸酉,左通議大夫、新知鄂州、荊湖北路安撫使王庶復顯謨閣待制,賜銀帛二百匹兩。

庶既老,愈通習天下事,前二日入對,首言今日之患,莫大于士風之委靡,願振拔名節士以起其氣,又論安危在修己,治亂在立政,成敗在用人,帝韙其言。庶因請曰:「臣肝膽未盡吐也,願賜臣間,時得縷陳于前。」帝乃宴見之,庶言益深,嘗跪問曰:「陛下欲保江南,無所復事;如欲紹復大業,都荊爲可。荊州左吳右蜀,利盡南海,前臨江、漢,可出三川,涉大河,以圖中原,曹操所以畏關羽也。」帝大異之。

51詔:「自今臣僚未經上殿者,令三省審察訖,關閤門引對。」復舊典也。

52乙亥,詔:「除見任知州以上及嘗任侍從官依舊堂除宮觀外,餘並令吏部按格擬差。」

時言者論:「艱難以來,士或不調。陛下憫其失職,授以詞館〔祠觀〕,有六等宮觀之格,五項岳廟之法。但其間有昔已叨竊名祿之人,論其家則豐羨,而乃更與失職寒士均享家食,徒使州郡之間,用度不支。欲乞今後陳乞宮觀之人,除貧乏廉潔朝廷所知者,其餘一切按格與之。或察其人富其貪,敢于格法之外輒有于求者,懲戒一二。」故有是旨。

53詔廣西經略使胡舜陟與邕州守臣同提舉買馬劉遠措置巿戰馬。

時都督行府言去歲所市馬弱不堪用,于是提舉官李預再貶秩,而更以其事付帥臣。

54命沿海制置副使馬擴閱習水軍戰艦。

時右司諫王縉言:「舟師實吳、越之長技。將師之選既慎矣,而舟船數百,多閣水岸,士卒踰萬,未經訓習。欲乞明詔將帥相視,舟船損漏者修之,士卒疲弱者汰之。船不必多,取可乘以戰;人不必眾,取可資以勝敵。分部教習,周而復始,出入風濤,如履平地,則長技可施,威聲遠震,折衝千里之外矣。」從之。

55丙子,詔劉摯特贈太師,以摯曾孫登仕郎(芮)言,係籍元祐宰相六人,(摯獨)未(盡)被恩典故也。

56庚寅,少保、寧武.寧國節度使、淮南西路兼太平州宣撫使劉光世爲保靜、寧武、寧國軍節度使,賞龍城之捷也。

57壬辰,定江.昭慶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江南路東〔東路〕宣撫使張俊加崇信、奉寧軍節度使,進屯盱眙。右僕射張浚命依山築城,左僕射趙鼎曰:「德遠誤矣,是雖不爲資敵之具,然當念勞人也。」是役也,興于盛夏,自下運土而上者,皆有日課,望青采斫,數十里間,竹木皆盡。斸掘新舊,莫知其數,人甚苦之。城成,無水可守,亦無樵采。築城之際,偽齊遣三百騎于泗州境上,臨淮佇觀久之而去。

58乙未,尚書祠部員外郎、都督府主管機宜文字楊晨移禮部,尚書(工部員外郎、都督府主管機宜文字熊彥詩移祠部。)

第117卷南宋紀高宗

宋紀一百十七〔起柔兆執徐(丙辰)六月,盡十二月,凡七月。〕

高宗紹興六年〔金天會十四年。(丙辰、一一三六)〕

紹興六年〔金天會十四年。(丙辰、一一三六)〕

1六月,己亥,兵部侍郎胡世將兼權吏部侍郎。

2庚子,大理少卿張匯等言獄空,詔嘉獎,仍免表賀。

3甲辰,給事中呂祉試尚書刑部侍郎,充都督行府參謀〔議〕軍事。

4顯謨閣待制、新知鄂州王庶知荊南府,兼荊湖北路經略安撫使。

荊南屢爲盜殘,庶與士卒披荊棘,致財用,治城隍,繕府庫,廨舍畢修,陶瓦爲民室廬,闢市區如承平時。流庸四集,喜曰:「公可恃,我其安於此矣!」庶曰:「府庫未充也。」乃下令:「有欲吾田者,肆耕其中,吾不汝賦;有能持吾錢出而得息者,視其息與去之日多少,授其職有差。」武吏爭出應令。未幾,還輸其息,府庫大充,得以養兵,遂成軍,隱然爲雄藩。

5乙巳夜,地震。

6戊申,權戶部侍郎王俁兼權□□□〔禮部侍郎〕。

7己酉,詔曰:「朕以菲德,奉承大統,遭時艱危,敵偽相挺,軍旅方興,賦役重困,寤寐恫矜,未知攸齊。乃六月乙巳地震,朕甚懼焉。政之失中,吏之無良,怨讎滋彰,乖氣致沴,坤厚之載,搖動靡寧。變不虛生,緣類而應,永思厥咎,在予一人。凡內外臣庶,有可以應變,輔朕之不逮者,其各悉意以言,毋諱朕躬,毋悼後害。州郡守長近民之官,宜爲朕惠養凋瘵,安輯流亡,察冤繫,禁苛擾,毋倚法以削,毋縱吏爲姦。惟茲卿士,小大惕恭,各祗乃事,以副朕寅畏天地,側身銷變之意。」

8遣內侍往淮南撫問右僕射張浚,仍賜銀合茶藥,以浚將渡江巡按故也。

浚以爲「東南形勢,莫重建康,實爲中興根本。且使人主居此,則北望中原,常懷憤惕,不敢自暇自逸。而臨安僻居一隅,內則易生安肆,外則不足以召遠近,繫中原之心。」遂奏請聖駕以秋冬臨建康,撫三軍而圖恢復。

浚又渡江撫淮上諸屯,屬方盛暑,浚不憚勞,人皆感悅。時防秋不遠,浚以方略諭諸帥,大抵先圖自守以致其師,而後乘機擊之。遂命淮西宣撫使劉光世自當塗進屯廬州,與韓世忠、張俊鼎立,又遣權主管殿前司公事楊沂中進屯泗州。軍聲大振。

9壬子,帝御正殿,疏放臨安府等見禁輕刑,以大暑故也。

10戊午,詔:「兩淮沿江守臣,並以三年爲任。」

11癸亥,張浚加食邑一千戶,食實封四百戶。浚出按淮甸,故降旨加恩焉。

時浚密遣人至燕山回,知道君不豫,淵聖遺書金帥求絹。浚遂奏:「臣近得此信,不勝痛憤。願陛下剛健有爲,成敗利害,在所不卹。況孝弟可以格天,推此心行之,臣見其福,不見其禍也。」

12故太子中舍、知封州曹覲,賜諡忠肅。故右贊善大夫、知康州趙師旦,賜諡莊愍。

皇祐中,儂智高入寇,二人皆身捍賊而死。曾開在廣東,援五年十一月詔書爲之請,至是賜之。

13(甲子),詔:「自今諸州寓流〔流寓〕舉人,每十五名解一名;不及十五人,令本路漕司聚類附試,仍不拘路分。召文臣二員結除名罪委,所保不得過三人。」用國子監請也。

14秋,七月,壬申,太常少卿何權尚書禮部侍郎。

15癸酉,尚書吏部尚書兼侍講劉大中試兵部尚書。

16甲戌,試尚書刑部尚書呂祉,給事中晏敦復,並試吏部侍郎;祉仍兼都督行府參議軍事。

17庚辰,行營前護副軍都統制王彥發荊南,以所部八字軍萬人赴行在,統制官焦文通、備將趙撙等皆從焉。

18是月,淮南宣撫使劉光世克壽春府。

19八月,己亥,吉州萬安縣丞司馬光族曾孫宗,召添差兩浙路轉運司幹辦公事,主光祠祀。

20庚子,集英殿修撰、權都督行府參議軍事劉子羽,祠部員外郎、都督行府主管機宜文字熊彥詩,撫諭川、陜還,至行在,新除權禮部侍郎何亦自行府歸,帝皆召見之。

21癸卯〔甲辰〕,張浚自江上入朝,力陳建康之行爲不可緩,朝論不同,帝獨從其計。

先是三大帥既移屯,而湖北、京西宣撫副使岳飛亦遣兵入偽齊地。偽知鎮汝軍薛亨,素號驍勇,飛命統制官牛皋擊之,擒亨以獻,引兵至蔡州,焚其積聚。

22眉州布衣帥維藩,治春秋學,累舉不第,至是赴行在上中興十策,請車駕視師。帝下其議於朝,浚以爲可用。會牒報劉豫有南窺之意,趙鼎乃議進幸平江。

23詔:「百司隨從人比四年三分減一;應軍旅非泛支降錢穀差出,並隨從行在所處分。其餘百司常程事務,留臨安府,聽行宮留守司予決;內有不可予決者,即申奏行在所。」

24丙午,顯謨閣直學士、知臨安府梁汝嘉爲巡幸隨駕都轉運使。

25丁未,觀文殿學士、新知紹興府秦檜充醴泉觀使,兼侍讀、行宮留守;觀文殿學士、提舉臨安府洞霄宮孟庾提舉萬壽觀,兼侍讀、行宮同留守,權許赴尚書省治事。

26詔:「景靈宮神御,令溫州四孟行禮,俟還臨安日如舊。」

27戊申,詔賜沿江諸帥曰:「天地之大義,莫重于君臣;堯、舜之至仁,無先於孝悌。一自衣冠南渡,敵馬北侵,五品弗明,兩宮未返。念有國有家之道,必在正名;盡事父事君之誠,詎宜安處!將時巡於郡國,以周視於軍師。爾其慎守封圻,嚴戒侵擾,虔共乃職,謹俟朕行。」

28湖北.京西安撫司第四副將、武經郎楊再興,引兵復西京之長水縣。

29詔侍從官更互赴行在所供職。

時戶部侍郎王俁先往平江措置,于是兵部尚書劉大中、工部侍郎趙霈從,仍以大中兼權吏、禮部尚書,趙霈兼權戶、刑部侍郎。又命殿前司統制官趙密彈壓舟船,帶御器械劉琦〔錡〕與管軍解潛同總禁衛。時吏部侍郎呂祉,戶部侍郎劉寧止,皆爲行府屬,近臣留行宮者,惟吏部尚書孫近、侍郎晏敦復、刑部尚書胡交修、中書舍人傅崧卿、左司員外郎樓炤、殿中侍御史石公揆、監察御史蕭振、李誼而已。

30尚書兵部侍郎胡世將充徽猷閣直學士、知鎮江府。

31庚戌,吏部尚書兼權翰林學士兼侍讀孫近充龍圖閣學士,復知紹興府。

32辛亥,太廟神主發臨安。

33詔:「今者車駕巡幸,措置約束,務從簡省,如陳設之具,已有儀鸞,舟船牽挽,已有兵梢,膳羞之奉,不過隨宜。切恐所過州縣,帟幕供帳,極於侈靡,舟船人夫,煩於調發,飲食膳羞,過求珍異,以至應副百司,極其所須以爲己功,不卹民力,皆非恭儉愛民之意。戒飭州縣,勿爲侈費。若排辦太過,有苦於百姓者,令監司按劾。」

34癸丑,徽猷閣待制、樞密都承旨兼都督行府參議軍事郭執中卒。帝覽遺表歎息,特贈徽猷閣直學士,賜其家銀帛二百匹兩。

35丙辰,金追尊九代祖以下曰皇帝、皇后,定始祖、景祖、世祖、太祖、太宗廟皆不祧。

36丁巳,詔權罷講筵,俟過防秋日如舊。

37己未,戶部乞依四年例,預借江、浙民戶來年夏稅紬絹之半,盡令折納米斛,約可得二百餘萬,庶幾儲蓄稍豐,詔本部勘當。於是兩浙紬絹各折七千,江南六千有半,以米斛價例紐折,每匹折米二石。

38壬戌,中書舍人傳〔傅〕崧卿兼權戶部侍郎,吏部侍郎晏敦復兼權工部侍郎。

39癸亥,左司諫陳公輔請奏蔭無出身人並令銓試,經義或詩賦、論策三場,以十分爲率,取五分合格。雖累試不中,不許參選,亦不許用恩澤陳乞差遣,詔吏部措置。其後吏部請試律外止益以經義或詩賦一場,年三十五以上累試不中之人,許注殘零差遣,餘如公輔所奏,從之。

40癸亥,〔(校者按:二字衍。)〕金主詔曰:「齊國與本朝軍民訴訟相關者,文移署年,止用天會。」

41甲子,廢白州爲博白縣,隸瓊州;龔州爲平南縣,隸潯州。

42九月,丙寅朔,帝發臨安府。

先詣上天竺寺焚香,道遇執黃旗報捷,乃湖北、京西宣撫(副)使岳飛所遣武翼郎李遇。先是飛遣統制官王貴、郝晸、董先引兵攻虢州盧氏縣,下之,獲糧十五萬斛。

帝已登舟,召守臣李謨即舟中奏事,遂宿北郭之稅亭。

丁卯,御舟宿臨平鎮。

戊辰,帝次崇德縣,縣令趙渙之入對。帝問以民間疾苦,渙之言無之;又問戶口幾何,渙之不能對。乃削渙之二秩,仍令張匯治罪。趙鼎曰:「陛下所以延見守令者,正欲知民間疾苦耳。」帝曰:「朕猶恨累日風雨,不能乘馬,親往田間問勞父老。」

己巳,次皁林,帝謂宰執曰:「岳飛之捷,兵家不無緣飾,宜通書細問;非吝賞典,欲知措置之方爾。」張浚曰:「飛措置甚大,今已至伊、洛,則太行一帶山寨,必有通謀者。自梁青之來,彼意甚堅。」趙鼎曰:「河東山寨如韋銓輩,雖力屈就金人招,而據險自保如舊,亦無如之何,羈縻而已。一旦王師渡河,此輩必爲我用。」帝曰:「斯民不忘祖宗之德,吾料之,必非金人所能有。」鼎等曰:「願陛下修德,孜孜經營,常如今日也。」

庚午,帝次秀州。辛未,御舟次平望。壬申,帝次吳江縣。

43偽齊故相張孝純遣其客薛笻間道走行在,上書言利害。

先是劉麟嘗養俠士蒯挺等二十餘人,待以殊體,孝純自言得其陰謀。〔〔考異〕熊克小紀載宇文虛中送張孝純詩云:「閭里共驚新白髮,兒孫重理舊斑衣。」是當時以孝純得用於齊爲幸也。繫年要錄載孝純書云:「蒯挺訪臣曰:『有人自兩浙來,攜宋帝御書,云酷好黃庭堅墨跡。東宮得之,喜曰:「吾得計矣。」近以黃庭堅墨跡二十餘本授挺,令與王開道等效學,務令精肖。不久,與相公別矣。』臣方知賊臣輩欲令挺輩袖匕首,微行二浙,以庭堅書取媚於陛下,以肆其很毒,」云云。是孝純不忘南向也。今附識於此。〕又言:「金人於沿海州縣置通貨場,以市金漆、皮革、羽毛之可爲戎器者,以厚直償之,所積甚眾。孝純言於豫曰:『聞南人治舟久矣,旦暮乘風北濟,而所在岸口視之恬然,儻利於吾,彼寧不爲之禁!』豫大懼,遽罷通貨場。」又請分兵守京西諸州,斷貝勒〔(舊作孛□。)〕之糧道,擣劉豫之巢穴,則淮南、關陜之兵不攻自解。又言:「山東長吏皆本朝舊人,日望王師之來,爭爲內應以贖前罪。惟李鄴有異志,不復心懷本朝。」孝純嘗與鄴論及朝廷,鄴曰:「死無所憚,但恐如陸漸之禍,惡名終不可免。」故孝純及之。〔〔考異〕李心傳曰:「孝純所上之書,偽齊錄有之,不得其年。其書有云:「自太原失守,于今十年以來。」計之當是紹興五年,而書中所引,多紹興三年事,不知何也?如云徐文北奔,烏珠(舊作兀朮。)西侵,皆在三年;敵出助兵,李成獻計,皆在四年;則其書當在金、豫人未入侵之前,今且依徐夢莘北盟會編附此,疑非今年也。書首稱偽尚書左僕射,考偽齊有左右丞相而無僕射,又,孝純久已罷去,此時偽相乃劉麟、張昂爲之,姑附此。〕

44癸酉,帝次平江府。

45乙亥,韓世忠自楚州來朝。

46癸未,詔:「太廟神主權奉安於平江府能仁寺,遇朔饗日,令太常寺焚香。」

47丁亥,吏部侍郎晏敦復權戶部侍郎。

48戊子,詔:「江東轉運使向子諲,應副劉光世軍錢糧。副使俞俟,應副張俊軍錢糧。」子諲與俊不協,俊數有論奏;而光世,向氏也,故改命之。

49命戶部員外郎霍蠡就鄂州置司,專總領岳飛一軍錢糧。

50庚寅,張浚復往鎮江視師。

初,偽齊劉豫,因金領三省事晉國王宗翰、尚書左丞.參知政事高慶裔在兵間而得立,故每歲皆有厚賂,而蔑視其他諸師。左副元帥魯王昌,初在山東,回易屯田,於諸郡,每認山東爲己有。及宗翰以封豫,昌不能平,屢言於太宗,以爲割膏腴之地以予人,非計,太宗不從。

及是豫聞帝將親征,遣人告急於金主,求兵爲援,且乞先侵江上。金主使諸將相議之,領三省事宋國王宗磐言曰:「先帝所以立豫者,欲豫闢疆保境,我得安民息兵也。今豫進不能取,又不能守,兵連禍結,愈無休息,從之則豫受其利,敗則我受其弊。況前年因豫乞兵,嘗不利於江上矣,柰何許之!」金主乃聽豫自行,遣右副元帥瀋王宗弼提兵黎陽以觀釁。

於是豫以其子偽尚書左丞相梁國公麟領東南道行臺尚書令,改封淮西王,又以主管殿前司公事兼開封尹許清臣權諸路兵馬大總管,尚書右丞李鄴爲行臺右丞、講議軍事,戶部侍郎馮長寧爲行臺戶部侍郎兼行軍參議,又以故叛將李成、孔彥舟、關師古爲將,簽鄉兵三十萬,號七十萬,分三路入寇:中路由壽春犯合肥,麟統之;東路由紫(荊)山出渦口,犯定遠縣以趨宣、徽,姪猊統之,西路由光州犯六安,彥舟統之。偽詔榜示,指斥鑾輿,尤甚於五年淮、泗之役。

諜報豫挾金兵來侵,主管殿前司公事楊沂中在淮壖,先以二百騎馳至盱眙觀形勢,還奏事,留宿內殿三日,條上御〔禦〕寇之策,於是分遣諸將以備要害。時江東宣撫使張俊軍盱眙,沂中軍泗上京東、淮東宣撫處置使韓世忠在楚州,湖北宣撫副使岳飛在鄂州,聲勢不相及。獨淮西宣撫使劉光世在當塗,光世遣輕騎據廬,而沿江一帶皆無軍馬,左僕射趙鼎甚憂之。浚乞先往江上視師,至是發行在。

51癸巳,翰林學士朱震言:「按大理國本唐南詔,大中、咸通間,入成都,犯邕管,召兵東方,天下騷動。藝祖皇帝鋻唐之禍,乃棄越巂諸郡,以大渡河爲界,欲寇不能,欲臣不得,最得禦戎之上策。今國家南市戰馬,通道遠夷,其王和譽遣清平官入獻方物。陛下詔還其直,卻馴象,賜□書,即桂林遣之,是亦藝祖之意也。然臣有私憂,不可不爲陛下言之。今日干戈未息,戰馬爲急,桂林招買,勢不可輟。然而所可慮者,蠻人熟知險易,商買〔賈〕囊橐爲姦,審我之利害,伺我之虛實,安知無大中、咸通之事!願密諭廣西帥臣,凡市馬之所,皆用謹信可任之士,勿任輕獧生事之人,務使羈縻而已。異時西北路通,漸減廣馬,庶幾消患未然。」詔劄與廣西帥臣。

52冬,十月,乙未朔,帝率百官遙拜二帝。

53丁酉,吏部侍郎、都督府參議軍事呂祉還行府供職。

先是劉麟等令鄉兵偽爲金人服,於河南諸處千百爲群,人皆疑之,以金、偽合兵而至。淮西宣撫使劉光世奏禦賊事宜,謂廬州難守,且密于左僕射趙鼎,欲還太平州,又江東宣撫使張俊方駐軍泗州。都督張浚奏:「敵方疲於奔命,決不能悉大眾復來,此必皆豫兵。」而邊報不一,俊、光世皆請益兵,眾情恟懼,議欲移盱眙之屯,退合肥之戍,召岳飛盡以兵東下。浚獨以爲不然,乃以書戒俊及光世曰:「賊眾之兵,以逆犯順,若不勦除,何以立國,平日亦安用養兵爲!今日之事,有進擊,無退保。」而鼎及簽書樞密院事折彥質,皆移書抵浚,欲飛軍速下。且擬條畫項目,請帝親書付浚,大略欲令張俊、楊沂中合兵掃蕩,然後退師還南,爲保江之計,必不〔不必〕守前議。于是江東宣撫使韓世忠統兵過淮,遇敵騎,與阿里雅貝勒等力戰,既而亦還楚州。或請帝回臨安,且追諸將守江防海,浚奏:「若謂〔諸〕將渡江,則無淮南,而江之險與敵共。淮南之屯,正所以屏蔽大江。使賊得淮南,因糧就運以爲家計,江南豈可保乎!今淮西之寇,正當合兵掩擊;況士氣甚振,可保必勝。若一有退意,則大事去矣。又,岳飛一動,則襄、漢有警,復何所制!願朝廷勿專制于中,使諸將不敢觀望。」帝乃手書報浚:「近以邊防所疑事咨卿,今覽所奏甚明,俾朕釋然無憂。非卿識高慮遠,出入〔人〕意表,何以臻此!」祉亦言士氣當振,賊鋒可挫,榻前力爭,至于再四。彥質密奏:「異時誤國,雖斬晁錯以謝天下,亦將何及!」帝不聽。乃命祉馳往光世軍中督師。

時劉猊將東路兵至淮東,阻世忠承、楚之兵不敢進,復還順昌,麟乃從淮西繫三浮橋而渡。於是賊眾十萬,已次於濠、壽之間,江東宣撫使張俊拒之,即詔併以淮西屬俊。主管殿前司楊沂中,爲浚統制官,浚遣沂中至泗州與俊合,且使謂之曰:「上待統制厚,宜及時立大功,取節鉞。或有差跌,浚不敢私。」諸將皆聽命。

戊戌,楊沂中至濠州,會劉光世已舍廬州而退。浚甚怪之,即星馳至采石,遣人諭光世之眾曰:「若有一人渡江,即斬以徇!」且督光世復還廬州。右司諫王縉,亦言主師有慢令不赴期會者,請奮周世宗、我太祖之英斷以勵其餘。帝親筆付沂中:「若不進兵,當行軍法。」光世不得已,乃駐兵與沂中相應。遣統制官王德、酈瓊將精卒自安豐出謝步,遇賊將崔皋于霍丘,賈澤于正陽,王遇于前羊寺,皆敗之。是日,賊攻壽春府寄治芍陂水寨,守臣閤門祗候孫暉夜劫其寨,又敗之。初,光世言糧乏,詔轉運使向子諲濟其軍。子諲晝夜併行,至廬州而光世兵已出東門。子諲直入見光世,具其綱船至岸次,光世乃止。

54壬寅,顯謨閣直學士、巡幸隨軍都督〔轉〕運使梁汝嘉爲浙西、淮東沿海制置使,帶御器械劉錡副之。翼日,更命行營前護副軍都統制王彥爲制置使,以所部屯通州之料角。汝嘉等乞以右通直郎、新知濠州蔡延世等二人充參議官,量賜激賞錢,仍令浙西漕臣、淮南提點官應副軍食,皆從之。

55劉猊以眾數萬過定遠縣,欲趨宣化以犯建康,權主管殿前司公事楊沂中,與猊前鋒遇於越家坊,敗之。猊孤軍深入,恐南師掩其後,欲會麟于合肥。

56癸卯,趙鼎進呈劉光世所奏事宜,帝曰:「光世之意,似欲退保采石。」鼎曰:「據諸處探報,殊無金人,如此則自當鏖擊。若官軍與豫賊戰而不能勝,或更退撓,則他時何以立國!但光世分兵隨處禦捍,已有失策。今賊兵既已渡淮,唯當亟遣張俊合光世之軍,盡掃淮南之寇,然後議去留,茲爲得計。萬一使賊得志于光世,則大事去矣。」帝顧鼎曰:「卿此策頗合朕意。」

57甲辰,楊沂中至藕塘,與劉猊遇。賊據山險,列陣外嚮,矢下如雨,沂中曰:「吾兵少,情見則力屈,擊之不可不急。」乃遣催〔摧〕鋒軍統制吳錫以勁騎五千突其軍,賊兵亂。沂中縱大軍乘之,自將精騎繞出其脅;短兵方接,即大呼曰:「破賊矣!」賊方愕視,會江東宣撫司前軍統制張宗顏等自泗州南來,率兵俱進,賊眾大敗。猊以首抵謀主李諤曰:「適見一髯將軍,銳不可當,果楊殿前也。」即以數騎遁去。餘兵猶萬計,皆僵立駭顧,沂中躍馬前叱之曰:「爾曹皆趙氏民,何不速降!」皆怖伏請命。南軍獲李諤與其大將李亨等數十人。

麟在順昌,聞猊敗,拔寨遁去,光世遣王德擊之。先是帝賜德親劄,諭令竭力協濟事功,以副平日眷待之意。德奉詔,與沂中追麟至南壽春還。

是役也,通兩路所得賊舟數百艘,車數千兩,器甲、金帛、錢米、偽交鈔、誥□、軍需之物不可勝計。于時孔彥舟圍光州,守臣敦武郎王莘拒之,彥舟聞猊敗,亦引去。北方大恐。

辛亥,楊沂中捷奏至,俘戮甚眾,帝愀然曰:「此皆朕之赤子,迫于凶虐,勉強南來,既犯兵鋒,又不得不殺,念之心痛!」顧趙鼎曰:「可更戒□諸將,爾後務先招降。其陣歿之人,亟爲埋瘞,仍置道場三晝夜,以示矜惻。」

乙亥,侍御史周祕奏貸遣所得之俘,帝曰:「祕此意甚善。朕方痛念西北之民皆吾赤子,進爲王師所戮,退爲劉麟所殘,不幸如此。今當給與錢米,然後遣之使歸。」

58乙未,趙鼎奏:「比見探報,劉麟所起山東、京畿人夫,有自書鄉貫姓名於身而就縊者。」帝曰:「何故如此?」鼎曰:「苦其力役耳。昔臣在陜西,親見調夫,而民間大不聊生,號哭之聲,所不忍聞,是以聖人常以用兵爲戒。仁宗皇帝勤儉積累四十二年,府庫盈溢,下無貧民。」帝曰:「他時事定,願不復更用兵革。」

59壬戌,廢梅州爲程鄉縣,隸潮州;又廢長樂縣爲鎮。

60癸亥,張浚遣左承議郎、行府書寫機宜文字計有功來奏事;後二日,除直祕閣,遣還。

初,趙鼎得政,首引浚共事,其後二人稍有異議,賓客往來其間,不協。及楊沂中奏捷,鼎即求去位,帝不許。鼎因曰:「臣始初與張浚如兄弟,近因呂祉輩離間,遂爾暌異,今同相位,勢不兩立。陛下志在迎二聖,復故疆,當以兵事爲重。今浚成功淮上,其氣甚銳,當使展盡底蘊,以副陛下之志,如臣但奉行詔令經理庶務而已。浚當留,臣當去,其勢然也。浚朝夕還,俾臣奉身而退,則同列之好,俱無所傷;他日或因物議有所去留,則俱失之矣。」帝曰:「朕自有所處,卿勿爲慮。」鼎曰:「萬一議論紛紛,曲直淆亂,是時陛下必不祕今日之言,臣狠〔狼〕狽無疑矣。陛下即位以來,命相多矣,未有一人脫者,豈不累陛下考慎之明乎!」帝徐曰:「俟浚歸議之。」浚奏車駕宜乘時早幸建康;鼎與折彥質並回蹕臨安以爲守計,帝許之。

61丙寅,故中大夫范純禮,再贈資政殿學士,其合得恩澤,依數貼還,以其家有請也。後諡恭獻。

62庚午,詔張浚還行在所。

63初,劉麟等既敗歸,金人遣使問劉豫之罪。豫懼,廢猊爲庶人以謝之。於是金人始有廢豫之意矣。

64十二月,甲午朔,德音降廬、光、濠州、壽春府雜犯死罪已下囚,釋流已下。制曰:「朕以眇質,獲承至尊,念國家積累之基,遭外侮侵陵之患,誠不足以感移天意,德不足以綏靖亂原,致被叛臣,乘予厄運,頻挾敵勢,來犯邊隅,直渡淮濆,將窺江、浙。所賴諸將協力,六師爭先,雖逆雛暫逭于天誅,而匹馬莫還于賊境。載循不道,深惻于心,俾執干戈,皆朕中原之赤子;重爲驅役,亦有本朝之舊臣;迫彼暴虐之威,陷茲鋒鏑之苦,繇予不德,使至于斯。申戒官司,務優存沒,知朕興懷于兼愛,本非得已而用兵,宜錫茂恩,以蘇罷俗。」

65詔行宮留守秦檜即赴行在所奏事。張浚以檜在靖康中建議立趙氏,不畏死,有力量,可與共天下事,一時仁賢薦檜尤力,遂推引之。

66趙鼎既與浚不協,左司諫陳公輔因奏劾鼎。鼎屢求去,帝愀然不樂曰:「卿只在紹興,朕他日有用卿處。」

67戊戌,右司諫王縉入對,論簽書樞密院事折彥質之罪,大略謂:「彥質于敵馬南向之時,倡爲抽軍退保之計,上則幾誤國事,下則離間君臣,乞賜罷黜。」

先是張浚自帝還平江,隨班入見,帝曰:「卻敵之功,盡出右相之力。」于是趙鼎惶懼,復乞去。浚入見之次日,具奏曰:「獲聞聖訓,惟是車駕進止一事,利害至大。天下之事,不倡則不起,不爲則不成。今四海之心,孰不想戀王室!金、豫相結,脅之以威,雖有智勇、無所展竭。三歲之間,賴陛下一再進撫,士氣從之而稍振,民心因之而稍回,正當示之以形勢,庶幾乎激忠起懦,而三四大帥者,亦不敢懷偷安苟且之心。夫天下者,陛下之天下也,陛下不自致力以爲之先,則被堅執銳,履危犯險者,皆有解體之意。今日之事,存亡安危所自以分。六飛倘還,則有識解體,內外離心,日復一日,終以削弱,異日復欲巡幸,詔書誰爲深信而不疑者!何則?彼已知朝廷以爲避地之計,實無意圖回天下故也。論者不過曰『萬一有警,難于遠避』,夫將士用命,扼淮而戰,破敵有餘,苟人有離心,則何地容足!又不過曰『當秋而戰,及春而還』,此但可以紓一時之急,年年爲之,人皆習熟,難立國矣。又不過曰『賊占上流,順舟可下』,今襄、漢非彼有,舟何自來!使賊有餘力,水路偕進,陛下深處臨安,亦能安乎?」

浚因獨對,乞乘勝取河南地,擒劉豫父子;又言劉光世驕惰不戰,不可爲大將,請罷之。帝問:「常與鼎議否?」浚曰:「未也。」浚見鼎,具道其故,鼎曰:「不可。豫机上肉耳;然豫倚金人爲重,不知擒滅劉豫,得河南地,可遂使金不內侵乎?光世將家子,士卒多出其門下,若無故罷之,恐人心不可。」浚不悅。鼎復言強弱不敵,宜且自守,未可以進,由是與彥質俱罷去。

68京東、淮東宣撫處置使韓世忠引兵攻淮陽軍,敗之。

69己亥,賜劉光世、岳飛詔曰:「國家以叛逆不道,狂狡亂常,遂至行師,本非得已,並用威懷之略,不專誅伐之圖。蓋念中原之民,皆吾赤子,迫於暴虐之故,來犯王師,自非交鋒,何忍誅戮!庶幾廣列聖好生之德,開皇天悔禍之衷。卿其明體朕懷,深戒將士,務恢遠馭,不專尚威,凡有俘擒,悉加存撫。將使戴商之舊,益堅思漢之心,早致中興,是爲偉績。毋致貪殺,負朕訓言。」樞密院奏光世之將馬欽、飛之將寇成等,捕獲各五百人,並斬訖,故有是詔。

70辛丑,詔築南壽春城。

71壬寅,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都督諸路軍馬兼監修國史趙鼎,充觀文殿大學士、兩浙東路安撫制置大使,兼知紹興府。

龍圖閣學士、知紹興府孫近試吏部尚書。

72命吏部侍郎、都督行府參議軍事呂祉,往建康措置移蹕事務。

73乙巳,帝與宰執語唐開元之治曰:「姚崇爲相,嘗選除郎吏,明皇仰視屋椽,崇驚愕久之,後因力士請問,知帝所以專委之意。人主任相當如此。」張浚曰:「明皇以此得之,亦以此失之。楊、李持柄,事無巨細,一切倚仗,馴致大亂。吁,可戒也!」帝曰:「然卿知所以失否?在於相非其人,非專委之過也。」浚曰:「明皇方其憂勤,賢者獲進,逮其逸樂,小人遂用,此治亂之所以分。陛下灼見本末,天下幸甚!」

74趙鼎入辭。〔〔考異〕熊克小紀罷相在此日,蓋誤。〕鼎在越,惟以束吏卹民爲務,每言:「不束吏.雖善政不能行,蓋除害然後可以興利。易之豫,利建侯行師,乃所以致豫。解,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謂射隼而去小人,乃所以致解也。」至是姦猾屏息。又,場務利入之源,不令侵耗,財賦遂足。

75甲午,崇信.奉寧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江南東路宣撫使張俊,加少保、鎮洮.崇信奉寧軍節度使,仍舊宣撫使。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密州觀察使、權主管殿前司公事楊沂中爲保成軍節度使、殿前都虞候、主管殿前司公事。

先是右司諫陳公輔言:「前日賊犯淮西,諸將用命,捷音屢上,邊土稍寧,蓋廟社之靈,陛下威德所至。然行賞當不踰時,廟堂必有定議。臣聞濠梁之急,浚遣楊沂中往援,遂破賊兵,此功固不可掩。劉光世不守廬州,而濠梁戍兵輒便抽回,如渦口要地,更無人防守,若非沂中兵至,淮西焉可保哉!光世豈得無罪!此昭然無可疑者。又,沂中之勝,以吳錫先登;光世追賊,王德尤爲有力;是二人當有崇獎,以爲諸軍之勸。若韓世忠屯淮東,賊不敢犯,岳飛進破商、虢,擾賊腹脅;二人雖無淮之功,宜特優寵,使有功見知,則終能爲陛下建中興之業。」朝廷以浚、沂中功尤著,遂優賞之。沂中時年三十五歲。

76丁未,詔曰:「朝廷設官分職,本以爲民。比年以來,重內輕外,殊失治道之本,朕甚不取。可自今監司、郡守,秩滿考其善狀,量與遷推,治效著聞,即除行在差遣。其郎官未歷民事者,效職通及二年,復加銓擇,使之承流于外。仍令中書、御史臺籍記名姓,俟到闕日,檢舉引對,參考善否,取旨陞黜。庶幾天下百姓蒙被實惠,以稱朕意。」

77戊申,詔曰:「朕惟養兵之費,皆取于民。吾民甚苦而吏莫之卹,夤緣軍須,掊斂無益,朕甚悼之!監司、郡守,朕所委寄以惠養元元者也,今慢不加省,復何賴焉!其各任乃職,察吏之侵漁納賄者,劾按以聞。已戒敕三省官,間遣信使周行諸路,苟庇覆弗治,流毒百姓,朕不汝貸。自今軍事所須,並令州縣揭榜曉諭,餘依紹興元年五月二十四日詔旨施行,無或違戾。」

78觀文殿學士、醴泉觀使兼侍讀秦檜行在所講筵供職,觀文殿學士、行宮同留守孟庾充行宮留守。

79庚戌,詔:「官職如在職二年已上知縣資序人,與除大郡通判;通叛資序人,與除知州軍。任滿到闕,令閤門引見上殿,當參考治狀善否,取旨陞黜;仍令中書省、御史臺籍記姓名。」

80辛亥,資政殿大學士、提舉洞霄宮張守自常州入見,即日除參知政事。

壬子,詔張守兼權樞密院事。

81丙辰,鎮南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荊湖南路安撫制置大使兼知潭州呂頤浩爲兩浙西路安撫制置大使,兼知臨安府,仍赴行在奏事。

82寶文閣學士、新知襄陽府劉洪道知潭州,充荊湖南路安撫使,仍兼都督府參謀軍事。

83戊午,詔:「自今吏部注擬知、通、守、令,並選擇非老病及不曾犯贓與不緣民事被罪之人,仍申中書省審察。其注擬人腳色,關御史臺;如非其人,許本疆彈奏。」用中書請也。既而行宮吏部請曰:「民事犯徒已上罪人,如令〔今〕詔。」自開國以來,以公私贓三等定天下之罪,至是始增民事律焉。

84己未,兵部尚書兼權吏、禮部尚書劉大中充龍圖閣直學士、知處州。

85左司諫陳公輔言:「朝廷所尚,士大夫因之,士大夫所尚,風俗因之,不可不慎也。國家嘉祐以前,朝廷尚大公之道,不營私意,不植私黨,故士大夫以氣節相高,以議論相可否,未嘗互爲朋比,至於雷同苟合。自熙、豐以後,王安石之學,著爲定論,自成一家,蔡京引之,挾紹述之說,于是士大夫靡然而同,風俗壞矣。仰惟陛下天資聰明,聖學高妙,將以痛革積弊,變天下黨同之俗。然在朝廷之臣,不能上體聖明,又復輒以私意取程頤之說,謂之伊川學,相率而從之,是以趨時競進,飾詐沽名之徒,翕然胥效,倡爲大言,轉相傳授。伏望聖慈特加睿斷,察群臣中有爲此學鼓扇士類者,皆屏絕之。明詔天下以聖人之道著在方冊,學者但能參攷眾說,研窮至理,各以己之所長而折中焉,則道術自明,性理自得矣。」輔臣進呈張浚批旨曰:「士大夫之學,宜以孔、孟爲師,庶幾言行相稱,可濟時用。覽臣僚所奏,深用憮然!可布告中外,使知朕意。」

先是范沖既去位,公輔以沖所薦,不自安;會耿鎡等伏闕上書,或者因指公輔靖康鼓喝之謗。公輔懼,見帝求去,因此上疏。詔:「公輔,朕所親擢,非由薦引,可令安職,毋得再請。」時朱震在經筵,不能諍,論者非之。

86湖北經略安撫使王庶,乞令澧、辰、沅、靖四州,以閒田共招刀弩手三千五百人,沅州千五百,辰州千人,澧、靖州各五百餘,田召人承佃,從之。四郡刀弩手舊額萬人,靖康末,調赴河東,少還者,至是命相度招填,故有是請。

87偽齊劉豫密知金人有廢己之謀,是冬,遣皇子府參謀馮長寧請於金,欲立淮西王麟爲太子以嘗其意,金主謂之曰:「先帝所以立爾者,以爾有德於河南之民也。爾子有德耶?我未之聞也,徐當遣人咨訪河南百姓以定之。」

88先是河北軍前通問使魏行可,爲金所拘,至是九年。或謂行可嘗上金帥書,戒以不戢自焚之禍,以謂:「大國舉中原與劉豫,劉氏何德,趙氏何罪哉?若亟以還趙氏,賢於奉劉氏萬萬也。」是歲,行可卒。未幾,其副右武大夫、果州團練使郭元邁亦卒于金地。

第118卷南宋紀高宗

宋紀一百十八〔起強圉大荒落(丁巳)正月,盡七月,凡七月。〕

高宗紹興七年〔金天會十五年。(丁巳、一一三七)〕

紹興七年〔金天會十五年。(丁巳、一一三七)

1春,正月,癸亥朔,帝在平江,詔曰:「朕獲奉丕圖,行將一統,每念多故,惕然于心。將乘春律,往臨大江,駐蹕建康,以察天意。播告遐邇,俾迪朕懷。」

2置御前軍器局於建康府,歲造裝甲五千,矢百萬,以中侍大夫、岷州觀察使、行營中護軍忠勇軍統制楊忠閔充提點,仍隸樞密院及工部。

3金主朝大皇太后於明德宮。

初用大明曆。

4甲子,命巡幸隨軍都轉運使梁汝嘉先往建康,趣繕行宮及按視程頓。

5丙寅,帝諭大臣曰:「昨日張浚呈馬,因爲區別良否、優劣及所產之地,皆不差。」張浚曰:「臣聞陛下聞馬足聲而能知其良否。」帝曰:「然。聞步驟之聲,雖隔牆垣可辨也。凡物苟得其要,亦不難辨。」浚曰:「物具形色,猶或易辨,惟知人爲難。」帝曰:「人誠難知。」浚因奏:「人材雖難知,但議論剛正,面目嚴冷,則其人必不肯爲非;阿諛便,固寵患失,則其人必不可用。」帝以爲然。

6己巳,詔江東宣撫使張俊,特賜御筵。時俊自軍中來奏事,復還泗州。

7癸酉,翰林學士兼侍讀朱震,引疾乞在外宮觀,不許。

先是董弅免官,震乃白張浚求去。徽猷閣待制胡安國聞之,以書遺其子徽猷閣待制寅曰:「子發求去,未免晚矣。當公輔(之說)讒〔纔〕上,若據正論力爭,則進退之義明。今不發一言,默然而去,平生讀易何爲也!」於是安國自上奏曰:「士以孔、孟爲師,不易之至論。然孔、孟之道不傳久矣,自程頤始發明之,而後其道可學而至。今使學者師孔、孟而禁不得從頤之學,是入室而不由戶也。夫頤之文,於諸經、語、孟則發其微旨,而知求仁之方,入德之序;鄙言怪語,豈其文哉!頤之行,則孝弟顯於家,忠誠動於鄉,非其道義,一介不以取予;高視闊步,豈其行哉!自嘉祐以來,頤與兄顥及邵雍、張載,皆以道德名世,如司馬光、呂大防,莫不薦之。頤有易、春和傳,雍有經世書,載有正蒙書,惟顥未及著書。望下禮官,討論故事,加此四人封爵,載在祀典,比於荀、揚之列。仍詔館閣裒其遣書以羽翼六經,使邪說不得作而道術定矣。」

8戊寅,吏部尚書孫近兼史館修撰,尋又兼侍讀。

9開州團練使、帶御器械、權提舉宿衛親兵劉錡權主管馬軍司并殿前、步軍司公事。

10辛巳,韓世忠奏已還軍楚州。

帝因諭:「淮陽取之不難,但未易守。」張守曰:「必淮陽未可進,故世忠退師。」張浚曰:「昔西伯戡黎,祖伊恐,奔告于受,以要害之地不可失也。淮陽,今劉豫要害之地,故守之必堅。」帝曰:「取天下須論形勢,若先據形勢,則餘不勞力而自定矣。正如弈碁,布置大勢既當,自有必勝之理。」

11癸未,翰林學士兼侍講陳與義參知政事,資政殿學士、新除提舉醴泉觀兼侍讀沈與求同知樞密院事。

12乙酉,詔:「宥密本兵之地,事權宜重,可依祖宗故事,置樞密使、副,宰相仍兼樞密使,其知院以下如舊。」自元豐改官制,而密院不置使名。宣、政間,鄧洵武以少保知樞密院,其後童貫以太師,蔡攸以太保,鄭居中以少師,皆領院事,中興因之。至是張浚將引秦檜共政,以其舊弼,不可復除執政官,於是浚自兼知樞密院事改兼樞密使。

13丙戍,詔以知州軍、諸郡通判各六十一闕歸吏部,用左右司奏也。於是堂除郡守之闕一百九,通判之闕八十。

14丁亥,閤門祇候充問安使何蘚,承節郎、都督行府帳前準備差使范寧之至自金,得右副元帥宗弼書,報道君皇帝、寧德皇后繼逝。張浚等入見于內殿之後廡,帝號慟擗踊,終日不食。浚奏:「天子之孝與士庶不同,必也仰思所以承宗廟奉社稷者。今梓宮未返,天下塗炭,至深恥,亙古所無,陛下揮涕而起,斂髮而趨,一怒以安天下之民,臣猶以爲晚也。」帝猶不聽。浚伏地固請,乃進少粥。是日,百官詣行宮西廊發喪。故事,沿邊不舉哀,特詔宣撫使至副將以上即軍中成服,將校哭于本營,三日止。時事出非常,禮部長貳俱闕,而新除太常少卿吳表臣未至,一時禮儀,皆祕書省正字、權禮部郎官孫道夫草定。

15觀文殿學士、醴泉觀使兼侍讀秦檜爲樞密使,一應恩數,並依見任宰相條例施行。

16命內侍梁邦彥提舉欽奉几筵。

戊子,爲太上皇帝、寧德皇后立重。

己丑,帝成服于几筵殿,倣景靈宮分前後設幄,宗室各以其服服之,三日除。

17詔:「降諸路流以下囚一等,內殺情輕者降配,釋杖以下。」

18辛卯,詔百官禁樂二十七日,庶人三日,行在七日,宗室三日,外間禁嫁娶,用太常請也。

19二月,癸巳朔,百官上表請遵易月之制。詔:「外朝勉從所請,其三年之喪,人子所以自盡者,朕悉於宮中行之。」

20丙申夜,太平州火。丁酉,鎮江府火。

先是偽齊劉豫遣姦細縱火於淮甸及沿江諸州,于是山陽、儀真、廣陵、京口、當塗皆被其害。淮西宣撫使劉光世軍于當塗郡治,其府被焚,軍需帑藏,一夕而盡。太平州錄事參軍呂應中,當塗丞李致虛,悉以燔死。致虛時攝縣事,後求得其屍,尚握縣印。事聞,詔鎮江府、太平州各給米二千石,賑民之貧乏者。應中、致虛,皆官其家一人。

21己亥,小祥,不官五拜表請聽政,許之。

22庚子,帝始御几筵殿西廡之素幄,召輔臣奏事。張浚見帝,深陳國家禍難,涕泣不能興,因乞降詔諭中外。詔曰:「朕以不敏不明,託於士民之上,勉求治道,思濟多艱;而上帝降罰,禍延于我有家,天地崩裂,諱問遠至。朕負終身之戚,懷無窮之恨,凡我臣庶,尚忍聞之乎!今朕所賴以宏濟大業,在兵與民,惟爾大小文武之臣,早夜孜孜,思所以治。」

23詔幸建康,令有司擇日進發。

24右文殿修撰、主管毫州崇道觀王倫爲徽猷閣待制,充奉使大金國迎奉梓宮使,武節郎、閤門宣贊舍人高公繪爲武經夫〔大〕夫、達州刺史,副之。賜裝錢如前數,仍加賜銀帛各二百兩匹。

25起復湖北、京西宣撫副使岳飛,以親兵赴行在。翼日,內殿引對,飛密奏請正建國公皇子之位,人無知者。及對,帝諭曰:「卿言雖忠,然握重兵于外,此事非卿所當預也。」飛退,參謀官薛弼繼進,帝語之故,且曰:「飛意似不悅,卿自以意開諭之。」

26辛丑,詔以太陽有異,氛氣四合,令中外侍從各舉能直言極諫之士一人。自復賢良方正科,久未有應者,至是張浚乞因災異降詔,上從之。

27賜修武郎朱弁家湖州田五頃。弁初副王倫北使,十年未歸,倫爲之請。

于是詔諸郡存卹奉使未還魏行可、郭元邁、〔建炎二年十一月。〕洪□、龔□、〔建炎三年五。〕崔縱、郭元、〔建炎三年七月。〕杜時亮、宋汝爲、〔建炎三年七。〕張邵、楊憲、〔建炎三年九月。〕孫悟、卜世臣〔建炎三年十一月。〕家屬,各賜錢三百緡。

28壬寅,行宮太常寺言:「仲春薦獻諸陵,乞依乾興故事權易吉服;內祀、祭天地及諸大祀,亦乞依時日排辦。」從之。先是有旨,未祔廟前,停宗廟祭饗及中小祀,故禮官以爲請。

29丙午,詔:「內中祖宗神御殿,(俟)權制畢,遇節序等酌獻如舊。」

30庚戍,使部尚書孫近等請諡大行太上皇帝曰聖文仁德顯孝,廟號徽宗。于是監察御史已上,先集議而後讀諡于南郊,用翰林學士朱震、給事中直學士院胡世將請也。自是遂爲故事。

31辛亥,大祥。詔:「俟至建康日,奉安太廟神主于天慶觀,天辛閣神御于法寶寺。」

32癸丑,禪祭。先是几筵朝夕上食各五十品,自是減爲三十。

33甲寅,改諡寧德皇后曰顯肅。

34乙卯,百官三上表請御殿聽政,許之。

35直徽猷閣、湖北、京西宣撫副使司參謀官薛弼,請褒靖康以來盡節死難之臣,詔州郡於通衢建立廟廷,揭以褒忠之名,朔望致酒脯之奠,春秋修典禮之祀,使忠義之節,血食無窮。詔樞密院、三省賞功房,開具自靖康元年以來,不以大小、文武吏士應緣忠義、死節之人姓名取旨。

36丙辰,帝始御便殿。素杖在庭,上服淺黃袍、黑銀帶,望之若純素,群臣莫不感動。

37丁巳,起復檢校少保、武勝.定國軍節度使、湖北.京西宣撫副使岳飛爲太尉,賞商、虢之功也;翼日,陞宣撫使。

飛威名日著,淮西宣撫使張俊益忌之。參謀官薛弼每勸飛調護,而幕中之輕者復教飛勿苦降意,於是飛與俊隙始深矣。飛時留行在未去,遂衛帝如建康。

38己未,帝發平江府,以舟載徽宗皇帝、顯肅皇后几筵而行。將發,召守臣章誼升舟奏事。上每旦乘輦詣几筵前焚香,宿頓亦如之。

39庚申,帝次常州。

40淮西宣撫使劉光世乞在外宮觀。

先是議者謂光世昨退保黨塗,幾誤大事,後雖有功可以贖過,不宜仍握兵柄;又言其軍律不整,士卒恣橫。張浚自淮上歸,亦言光世沈酣酒色,不卹國事,語以恢復,意氣怫然請賜罷斥以儆將帥,帝然之。光世聞之,乃引疾乞祠。帝曰:「光世軍皆驍銳,但主將不勤,月費錢米不資,皆出民之膏血,而不能訓練,使之赴功,甚可惜也。大抵將帥不可驕惰,若日沈迷於酒色之中,何以率三軍之士!」後三日,親筆答光世曰:「卿忠貫神明,功存社稷,朕方倚賴,以濟多艱。俟至建康,召卿奏事,其餘曲折,并俟面言。」

時上賜諸將詔書,往住命浚擬進,未嘗易一字。

41辛酉,帝發常州;壬戍,次呂城閘。

三月,癸亥朔,帝次丹陽縣。京東宣撫處置使韓世忠以親兵赴行在,遂衛帝如建康。

甲子,帝次鎮江府。權主管殿前司公事楊沂中以所部赴行在,詔沂中總領彈壓車駕巡幸一行事務。

42拱衛大夫、和州防禦使、湖北.京西宣撫司都統制王貴落階官,爲棣州防禦使、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賞功也。統制官、中侍大夫、武奉〔泰〕軍承宣使牛□亦落階官,爲建州觀察使。

43乙丑,詔:「駐蹕及經由州縣,見久紹興五年以前稅賦,並與除放。」

44丁卯,尚書吏部侍郎呂祉試兵部尚書,陞兼都督府參謀軍事;顯謨閣直學士梁汝嘉試戶部侍郎,仍兼巡幸都轉運使。權戶部侍郎劉寧止權吏部侍郎。

45己巳,帝發鎮江府,乘馬而行,晚,次下蜀鎮。

庚午,帝發道中,望几筵轝輦在前,恐趣行頓撼,駐馬久之。晚,宿東陽鎮。

辛未,帝次建康府,賜百司休沐三日。

時行宮皆因張浚所修之舊,寢殿之後,庖圊皆無。上既駐蹕,加葺小屋數間,爲宴居及宮人寢處之地。地無磚面,室無丹雘。

46壬申,詔:「軍旅方興,庶務日繁,若悉從相臣省決,即於軍事相妨。可除中書、門下省依舊外,其尚書省常陳事權從參知政事分治,合行事令張浚條具取旨。」浚奏:「欲張守治吏、禮、兵房,陳與義治戶、刑、工房。如已得旨合出告命敕劄,與合關內外官司及緊切批狀當副〔堂劄〕,臣依舊書押外,餘令參知政事通書。」從之。

47癸酉,祕閣修撰、知建康府葉宗諤,率在府文武官入見。輔臣奏事畢,率百官詣几筵殿焚香。手詔降建康府流罪已下囚及殺情輕者,釋杖已下。建康府、太平、宣州紹興五以前稅賦及五等戶今年身丁錢並放。又免建康府五等戶科數〔敷〕一年,太平、宣州半年。

48時中原遺民有自汴京來者,言劉豫自猊、麟敗後,意沮氣喪,其黨與攜貳,金人謂豫不能立國,而民心日望王師之來。朝廷因是遂謀北伐。

岳飛謂豫不足平,要當以十萬眾橫截金境,使敵不能援,勢孤自敗,則中原可復;張浚不以爲然。會劉光世乞奉祠,飛乃見帝,請由商、虢取關陝,欲併統淮右之兵,帝問:「何時可畢﹖」飛言:「期以三年。」帝曰:「朕駐蹕於此,以淮甸爲屏蔽。若輟淮甸之兵,便能平定中原,朕亦何惜!第恐中原未復而淮甸失守,則行朝未得奠枕而臥也。」

49丙子,召徽猷閣侍〔待〕制、提舉江州太平觀胡安國(赴行在)。

(時安國)上所纂春秋傳。翰林學士朱震乞降詔嘉獎,帝曰:「安國明于春秋之學,向來偶緣留程瑀而出,可召之。」張浚曰:「若安國,乃君子之過於厚耳;小人必須觀望求合,豈肯咈旨!」帝曰:「安國豈得爲小人!俟其來,當置之講筵。」故有是命,仍用金字遞行。

50賜都督府摧鋒軍統制韓京金束帶、戰袍、銀苛鎗。

先是虔寇劉宣犯梅州,京引所部解圍,遂至惠州之河源,討軍賊曾袞,袞挺身出降,故有是賜。

51丁丑,宰臣率文武百僚遙拜淵聖皇帝畢,詣常御殿門進名奉慰。自是未祔廟皆如之。

52同知樞密院事沈與求進知院事。

53己卯,尊宣和皇后爲皇太后。

先是帝諭輔臣曰:「宣和皇后春秋已,高朕朝夕思之,不遑安處。」翰林學士朱震,乃奏引唐建中故事,乞遙上寶冊,且言:「陛下雖從權宜,而退朝有高世之行,謂宜供張別殿,遣三公奉冊,以伸臣子之志。冊藏有司,恭俟來歸。」詔禮官條具。太常少卿吳表臣請依嘉祐、治平故事,俟三年禮畢,檢舉施行,乃先降御札,播告中外焉。

54起復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降授雄州防禦使、行營前護副軍都統制王彥復洪州觀察使、知邵州。解潛既罷,彥亦不自安,因乞持餘服,故有是命。

彥入辭,帝撫勞甚厚,曰:「以卿能牧民,故付卿便郡,行即召矣。」將行,又錫以金帶。詔彥軍併隸權主管馬軍司公事劉錡,於是錡始能成軍。

55辛巳,鎮南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新兩浙西路安撫制置大使兼知臨安府呂頤浩爲少保兼行宮留守。

頤浩比至臨安,處事甚有緒,豪右莫敢犯禁。時已命百司漸赴行在,所謂留守司,名存而已。

召觀文殿學士、提舉萬壽觀兼侍讀、行宮留守孟庾赴行在。

56甲申,少保、護國.鎮安.保靜軍節度使、淮南西路兼太平州宣撫使劉光世爲少保,仍三鎮舊節,充萬壽觀使、奉朝請,封榮國公。

時光世入見,再乞罷軍,且以所管金穀百萬獻于朝,乃以其兵屬都督府而有是命。張浚因分光世所部爲六軍,令聽本府參謀軍事呂祉節制。

57丁亥,通侍大夫、武康軍承宣使、行營左護軍前軍統制王德落階官,爲相州觀察使。

劉光世既罷軍,都督府以德提舉訓練諸將軍馬,故擾〔優〕擢焉。

58乙丑,禮部、太常寺言:「今歲當行大禮,而郊天法物未備。國朝故事,仁宗皇祐五年南郊,嘉祐元年恭謝,四年祫祭,七年明堂,蓋嘗踰九年而不再郊。將來大禮,請合祭天地於明堂,祖宗並配,兼祀百神,於禮爲便。」詔行明堂大禮,令有司條具以聞。

59是春,金右監軍完顏昌居祁州,都監宗弼自黎陽歸燕山,完顏杲居雲中。尚書左丞高慶裔,以贓下大理寺。〔〔考異〕高慶裔之得罪,金史不言其由,今從繫年要錄書之。又,要錄於春間即書左副元帥瀋王宗弼,據金史,則昌、宗弼俱以十月進封,要錄誤也。〕

60夏,四月,壬辰朔,詔築太廟於建康,以臨安府太廟充本府聖祖殿。

61甲午,少師、萬壽觀使劉光世,特許任便居住,從所請也。光世遂居溫州。

62丙申,權主管侍衛馬軍司劉錡,奏以前護副軍及馬軍司,見在通爲前、後、左、右、中軍及游奕,凡六軍,每軍千人,共爲十二將,從之。前護副軍,即八字軍。

63丁酉,徽猷閣待制王倫、右朝請郎高公繪入辭。

倫自平江至建康,凡四召對。帝使倫謂金右副元帥魯國王昌曰:「河南之地,上國既不有,與其付劉豫,曷若見歸!」倫奉詔而去。帝因倫行,附進皇太后、淵聖皇帝黃金各二百兩。

64中書言:「宇文虛中、朱弁,奉使日久,宜有支賜以慰忠勤。」詔賜虛中黃金五十兩,綾、絹各五十匹,龍鳳茶十斤;弁黃金綾帛各三十兩匹,茶六斤。樞密使秦檜,言孫傅、張叔夜家屬在金中甚貧,願因倫行有所賑給,詔賜金如虛中之數。

65壬寅,太常少卿吳表臣權尚書禮部侍郎。

66丁未,太尉、湖北.京西宣撫使岳飛,乞解官持餘服。

張浚嘗與飛論淮西事,浚曰:「王德,淮西軍所服,今欲以爲都統制,而命呂祉爲督府參議領之,何如﹖」飛曰:「德與瓊素不相下,一旦揠之在上,勢所必爭。呂尚書雖通才,然書生不習軍事,恐不足以服之。」浚曰:「張宣撫何如﹖」飛曰:「暴而寡謀,且瓊素所不服。」浚曰:「然則楊沂中耳。」飛曰:「沂中視德等耳,豈能馭之!」浚艴然曰:「固知非太尉不可。」飛曰:「都督以正問飛,飛不敢不盡其愚,豈以得兵爲念哉!」即日乞解兵柄歸廬墓,帝不許。〔〔考異〕繫年要錄作飛過江州,上疏自言,與宰相議不合,求解帥事,今從十將傳。〕

67庚戍,命兵部侍郎張宗元權湖北、京西宣撫判官,往鄂州監岳飛軍。

68壬子,張浚辭往太平州、淮西視師。

浚因論劉光世以八千金爲回易,沈與求曰:「臣聞光世之去,嘗語人以陶朱公自比,是誠可以致富矣。」浚等論范蠡之賢,人所難及,帝曰:「蠡固賢,朕謂於君臣之義猶未盡也。」

69先是左司諫陳公輔請對,上因語及岳飛所奉,公輔退,上書言:「昨親奉聖語,說及岳飛前事,采諸人言,皆謂飛忠義可用。然飛本粗人,凡事終少委曲。臣度其心,往往謂大將或以兵爲樂,坐延歲月,我必勝之。又以劉豫不足平,要當以十萬橫截金境,使金不能援,勢孤自敗,則中原必得。此亦是一說。陛下且當示以下疑,與之反復詰難,俟其無辭,然後令之曰:『朝廷但欲先取河南,今淮東、淮西已有措置,而更寵以少師,坐享富貴,諸將皆謂朝廷賞罰不明。臣乞俟張浚自淮西歸,若見得光世怯懦不法,當明著其罪,使天下知之,亦可以警諸將也。」

70詔:「群臣俟祔廟畢,純吉服。卒哭日,建康、臨安府禁屠宰三日。大、小祥,諸路州縣禁樂七日、屠宰三日。」

初,禮官奏百官卒哭日純吉服,左司諫陳公輔請令且服黑帶以俟梓宮之還,如梓宮未還,須小祥後;又乞百姓禁樂三年。帝曰:「禁樂固當,但念細民以樂爲業者,無以衣食耳。」事下禮官討論,至是條上。禮官言卒哭禁屠、樂無故事,然卒行之二都,蓋帝指也。

71癸丑,贈直祕閣楊邦又,加贈徽猷閣待制,增賜田三頃。

於是樞密院奏邦又忠節顯著,宜極褒崇,帝曰:「邦又忠烈如此。顏真卿異代忠臣,朕昨已官其子孫;邦又爲朕死節,不可不厚褒以爲忠義之勸。」故有是命。

72五月,乙丑,帝與輔臣論淮西事,因曰:「兵無不可用,在主將得人耳趙奢用趙兵大破秦軍,而趙括將之則大敗,樂毅用燕兵破齊,而騎劫代之則爲田單所敗,豈不在主將得人乎!」秦檜曰:「陛下論兵,可謂得其要矣。」

初,劉光世之罷也,以其兵隸都督府,而檜與知樞密院事沈與求,意以握兵爲督府之嫌,乞置武帥,臺諫觀望,繼亦有請,乃以相州觀察使、行營左護軍前軍統制王德爲都統制。德,光世愛將,故就用之。

73丙寅,詔四川制置大使席益趣遣所募西兵。

初,命益於團集人內選三路少壯人二千,兼家赴行在,專充扈衛。益言已遣統押管顏漸部兵千人出峽,故命趣之。

74壬申,詔禮官條具舉行文宣、武成王、熒惑、壽星、岳、瀆、海、鎮、農、蠶、風、雷、雨師之祀,用太常博士黃積厚請也。文宣壬以春秋二仲,并從祀凡九十八,武成王及從祀凡六十三,皆用兩少牢。熒惑以立夏,其禮與文宣王皆如感生帝。壽星用秋分,岳、瀆、鎮、海用四立日及夏季之土旺,先農以孟春,先蠶以季春之巳日,風師以立春後丑日,雷師以立夏後申日;自壽星以下,皆用酒脯。

75甲戍,殿中侍御使石公揆言:「今以詞賦、經義取士,而攷校者患不能兼通,陞黜安能得實!今歲科場,望令諸路轉運司取詞賦、經義兩等,各差攷官。」從之。

76己卯,廣西進出格馬,帝曰:「此幾似伐北所生。廣西亦有此馬,則馬之良者不必西北可知。」帝因論:「春秋列國不相通,所用之馬,皆取于國中而已。申公巫臣使吳,與其射御教吳乘車,則是吳亦自有馬。今必于產馬之地求之,則馬政不修故也。」

77詔禮部討論大火之祀。先是行在多火災,言者論:「國家實怠炎德,用宋建號。康定間,固〔因〕古商丘作爲壇兆,以閼伯配大火之祭。多事以來,地在敵境。望詔有司即行在所,每建辰戍出納之月,設位望祭。」從之,用酒脯。

78己丑,名徽宗皇帝神御殿曰承元。

79詔:「殿前司行營右護軍、後護軍並許置都、副統制。」

80庚寅,尚書右僕射張浚言:「和靖處士尹焞,緣叛臣劉豫父子迫以偽命,焞經涉大河,投身山谷,自長安徒步趨蜀。臣常延請至司,與之晉接,觀其所學所養,誠有大過人者。今陛下博采群議,召置經筵,而焞辭免新命,未聞就道。伏望聖慈特降睿旨,令江州守臣疾速津遣。」初,焞行至九江,會諫臣陳公輔請禁伊川學,焞復辭,曰:「學程氏者焞也。」浚乃顯言其學行,請趣召之,焞猶不至。

81是月,偽齊陷隨州。

82六月,辛卯,改諡惠恭皇后曰顯恭。

84乙巳,知樞密院事沈與求卒,特輟視朝二日,贈七官爲右銀青光祿大夫,即湖州賜田十頃。上將臨奠,其家辭而止。與求再執政僅數月,未及有所建明。後諡忠敏。

85戊申,兵部尚書兼都督府參謀軍事呂祉,往淮西撫慰諸軍。

祉初在建康,每有平敵之志,張浚大喜之。浚以劉光世持不戰之論,欲罷之,參知政事張守以爲不可,浚不從。守曰:「必欲改圖,須得有紀律、聞望素高、能服諸兵官之心者一人乃可。」浚曰:「正爲有其人,故欲易之也。」時祉亦自謂:「若專總一軍,當生擒劉豫父子,然後盡復故疆。」及光世罷,乃命祉先往淮西。

直祕閣詹至聞之,遺浚書曰:「呂尚書之賢,固一時選,然于此軍恩威曲折,□翼成就,恐不得比前人。兼此軍今已付王德,德雖有功,而與酈瓊輩故等夷,恐其下有不能平者。願更擇偏裨素爲軍中所親附者,使爲德副,以通下情。」會祉還朝,而瓊與其下八人列狀訟德于都督府,且乞回避,都督府謂德爲直,寢不行。瓊等又訟于御史臺,德亦言瓊之過,乃詔德還建康,以所部一軍隸都督府,復命祉往廬州節制之。祉將行,賜以鞍馬、犀帶、象笏,撫諭甚寵,皆非從官故事。

中書舍人張燾,見浚言:「祉書生,不更軍旅,何得輕付!」浚不從。祉又辟都督府準備差遣陳克自隨,資政殿學士葉夢得與克厚,謂之曰:「呂安老非馭將之才,子高詩人,非國士也。淮西諸軍方互有紛紛之論,是行也,危矣哉!」亦弗聽。祉、克皆留其家,以單騎從軍。安老,祉字;子高,克字也。

86庚戍,金尚書左丞高慶裔,轉運使劉思,有罪伏誅。〔〔考異〕繫年要錄云:是夏,金左副(元)帥魯國王昌等以內起大獄,各不之草地避暑。太帥、領三省事晉國王宗維,乞免官爲庶人,以贖尚書左丞高慶裔之罪,金主不從,斬慶裔於會寧市。慶裔臨刑,宗維與之哭別,慶裔曰:「公早聽我言,今日豈至此!」蓋慶裔嘗教宗維反也。山西路轉運使劉思,河東北路轉運使趙溫訊,坐累當誅;東京留守宗雋與溫訊善,匿其斷罪之命以俟赦,乃得免。其餘連坐甚眾,皆宗維之黨。按要錄誤以宗翰爲宗維,所載行事,多傳聞之訛。宗翰爲金重臣,金史稱其定熙宗之位爲精誠之發。乃要錄於熙宗之立,謂宗翰有自立之謀;高慶裔之誅,又謂慶裔嘗教其謀反;皆當日誣善之詞,不足據也,今不取。〕

87乙卯,左司諫陳公輔權尚書禮部侍郎。

88己未,給事中兼直學士院胡世將權尚書禮部侍郎。

89秋,七月,丁卯,起復太尉、湖北.京西宣撫使岳飛,遣屬官王敏求來奏事。

初,飛請解官,未報,乃以本軍事務(官)張憲攝軍事。憲在告,而權宣撫判官張宗元命下,軍中籍籍曰:「張侍御〔郎〕來,我公不復還矣。」直寶文閣、新知襄陽府薛弼在武昌,未上,請憲強出臨軍,憲諭群校曰:「張侍郎來,由我公請也。公解軍政未久,汝輩乃如此,公聞之且不樂。今朝廷已遣敕使起復我公矣,張非久留者。」眾遂安。

帝命參議官李若虛、統制官王貴詣江州,敦請飛依舊管軍,如違並行軍法。若虛等至東林寺見飛,具道朝廷之意,飛乃受詔赴行在。

張浚見飛,具道上之眷遇,且責其不俟報棄軍而廬墓,飛具表待罪,帝慰遣之。將行,帝謂飛曰:「卿前日奏陳輕率,朕實不怒卿;若怒卿,則必有行遣,太祖所謂『犯吾法者,惟有劍耳』。所以復令卿典軍,任卿以恢復之事者,可以知朕無怒卿之意也。」飛得帝語,意乃安。至是遣敏求來奏事,委曲感恩,云:「非官家保全,何以有今日!」翼日,帝以其語諭輔臣,奏檜不悅。

90壬申,張浚以旱乞率從官禱雨,又乞弛役、慮囚等數事,因奏:「如浙西諸郡及宣州、廣德軍地形未覺旱,如鎮江、建康地形高,最覺闕雨。」上曰:「朕患不知四方水旱之實,宮中種雨區稻,其一地下,其一地高。昨日親閱之,地高者,其苗有槁意矣。須精加祈求,庶幾數日間得雨也。」

時方盛暑,浚一日坐東閣,參知政事張守突入,執浚手曰:「守向言秦舊德有聲,今與同列,徐攷其人,似與昔異,晚節不免有患失心,是將爲天下深憂。」蓋指樞密使秦檜也。浚以爲然。

91辛巳,張浚等奏禱雨備至,未獲休應,帝曰:「應天須以實,如卹刑、弛役之類,當更有實惠可及民者。朕曉夜思之,如積欠一事,爲民之害甚大。比因移蹕,所過州郡,下蠲除之令,民間極喜。可將紹興五年以前稅賦積欠及其他逋負,議蠲之,庶幾少蘇民力。」浚等退而條具,悉施行焉。

92金太保、領三省事晉國王宗翰薨。宗翰決策制勝,有古名將風,薨年五十八。〔〔考異〕宗翰有大功,熙宗優禮宗室,而於宗翰之薨不聞加以恩數。繫年要錄云:以高慶裔死,恚怒,絕食縱酒而死,疑傳聞之過也。傳作十四年薨,今從紀。

93甲申,蠲諸路民戶紹興五年以前欠租;其坊場淨利,五年正月以前所負,亦除之。建康府居民,貧病者畀之藥,死者助其葬。

94乙酉,權戶部侍郎王俁請就建康權正社稷之位,詔從之。

95丙戍,夜,金京師地震。

封皇叔宗雋、宗固、叔祖暉皆爲王。

96丁亥,金汰兵興濫爵。

97戊子,詔:「諸路州縣逃亡民戶未開墾田畝,通限八年輸全稅。

第119卷南宋紀高宗

宋紀一百十九〔起強圉大荒落(丁巳)八月,盡十二月,凡五月。〕

高宗紹興七年〔金天會十五年。(丁巳、一一三七)〕

紹興七年〔金天會十五年。(丁巳、一一三七)〕

1八月,壬辰,張浚奏:「探報,偽齊簽軍自六十以上則減之,五十以上則增之,科條之煩,民不堪命。出軍之際,自經於溝瀆者不可勝計。」帝蹙額歎息曰:「朕之赤子至於如此,當思有以拯救之。可諭江、淮諸郡,凡歸附者,加意撫納,厚與賙卹,勿令失所。」

2癸巳,帝與執政論漕臣能否,因及向子諲。帝曰:「元帥舊僚,往往淪謝,汪伯彥實同艱難。朕之故人,所存無幾,伯彥宜與優敘。」張浚奏曰:「臣等已商量,俟因大禮取旨。更得親筆數字爲明帥府舊勞,庶幾內外孚信。」帝曰:「俟到九月,當復與郡。」伯彥之未第也,嘗受館於王氏,秦檜從之學,而浚亦伯彥所薦,故共贊焉。

3乙未,少保、江南路宣撫使張俊爲淮南西路宣撫使,盱眙軍置司;保成軍節度使、主管殿前司公事楊沂中爲淮南西路置制〔制置〕使,開州團練使、權主管侍衛馬軍司公事劉錡爲淮南西路制置副使,廬州置司。

時呂祉至廬州,而酈瓊等復訟王德於祉,祉諭之曰:「若以君等爲是,則大相誑。然張丞相但喜人向前倘能立功,雖有大過,彼亦能闊略,況此小嫌疑乎!」於是密奏,乞罷瓊及統制官靳賽兵權,乃命二帥往淮西召瓊等還行在。

4權尚書兵部侍郎兼都督府參議軍事、權湖北.京西路宣撫判官張宗元爲徽猷閣待制、樞密都承旨。岳飛復任,宗元乃還,既對,遂有是命。

5丙申,尚書戶部員外郎霍蠡轉一官,用權湖北、京西宣撫判官張宗元奏也。蠡在鄂州,應副岳飛軍錢糧,宗元言其奉公守正,故特遷焉。

先是飛數言軍中糧乏,乃命蠡按視。至是蠡言:「飛軍中敏歲統制、統領、將官、使臣三百五十餘員,多請過錢十四萬餘緡,軍兵八千餘人,多請過一千三百餘緡,總計一十五萬餘緡。」於是右正言李誼言:「蠡職在出納,理當究心。然慮檢點苛細,若行改正,卻合支券錢六萬餘貫,才省九萬緡而已。望令依舊勘支,務存大體,以副陛下優卹將士之意。」

6戊戍,張浚進呈顯謨閣待制、知荊南府王庶復徽猷閣直學士,帝曰:「庶嘗云:『今天下不專用姑息,要當以誅殺爲先。』謂朕太慈。聞仁宗皇帝嘗云:『寧失之太慈,不可失之太察。』此祖宗之明訓也。今百姓犯罪,自有常法,何以誅殺爲先乎!」浚等曰:「聖人三寶,一曰慈,未聞以慈爲戒也。庶學識淺陋,不知大體。」

浚因奏偽齊尚用本朝軍器,帝曰:「祖宗有內軍器庫,在謻門幾百所,(藏)弓弩器甲,不可勝計,及軍器庫在酸棗門外,數亦稱此。原祖宗置庫,有內外之異,及弓弩弦箭亦各異藏,分官主之,皆有深意。」陳與義因奏:「頃爲澶淵教官,嘗見甲仗甚盛,日久不用,往往朽敗。」帝曰:「此等物得不用,亦美事也。」

7酈瓊叛,執兵部尚書呂祉。

祉簡倨自處,將士之情不達。淮西轉運判官韓璡,舊在劉光世幕中,光世待之不以禮,至是諸校或以罪去。祉聞瓊等反側,奏乞殿前司摧鋒軍統制吳錫一軍屯廬州以備緩急,又遣璡詣建康趣之,瓊聞,頗有異志。統制官康淵曰:「朝廷素輕武臣,多受屈辱。聞齊皇帝折節下士,士皆爲之用。」眾皆不應,相視以目。先是統制官王師晟于壽春挈營妓去,其家訟於祉;時將士方不安祉之政,師晟乃與瓊及統領官王世忠、張全等謀作亂。

祉之乞罷瓊與靳賽也,其書吏朱照漏語于瓊,瓊令人遮祉所遣置郵,盡得祉所言軍官之罪,瓊等大怒。會被旨易置分屯,淵乃曰:「歸事中原,則安矣。」詰朝,諸將將〔(校者按:下一將字衍。」)〕晨謁祉,坐定,瓊袖出文書,示中軍統制官張景曰:「諸兵官有何罪,張統制乃以如許事聞之朝廷邪﹖」祉見之,大驚,欲走不及,爲瓊所執。有黃衣卒者,以刀斫瓊,中背,瓊大呼曰:「何敢爾﹖」顧見有執鐵□者,瓊取以擊卒,斃于階下。瓊親校已殺景于廳事,又殺都督府同提舉一行事務喬仲福及其子武略大夫嗣古、統制官劉永衡,遂執閤門祗候劉光時,率全軍長驅以行。至州東樓下,祉謂瓊曰:「若祉有過失,當任其咎,奈何如此負朝廷!」軍士縱掠城中而去。時直徽猷閣、前知廬州趙康直,祕閣修撰、知廬州趙不群,皆爲所執,既而釋不群歸,蓋不群至官未旬日,無怨憾於軍中故也。瓊遂以所部四萬人渡淮降劉豫。

8辛丑,帝聞淮西失守,手詔賜酈瓊等曰:「朕躬撫將士,今踰十年,汝等力殄仇讎,殆將百戰,比令入衛於王室,蓋念久戍於邊郵。當思召汝還歸,方加親信,豈可輒懷反側,遂欲奔亡!儻朕之處分,或未盡於事宜,汝之誠心,或未達于上聽,或以營壘方就而不樂於遷徙,或以形便既得而願奮於征戰,其悉以聞,當從所便。一屯廬州屯駐行營在〔左〕護軍出城副都統制以下將佐軍兵,詔書到日,以前犯罪,不以大小,一切不問,並與赦。」

9壬寅,兵部尚書、都督府參謀軍事呂祉,爲酈瓊所殺。

先一日,瓊與其眾擁祉次三塔,距淮僅三十里。祉下馬立棗林下,謂曰:「劉豫逆臣,我豈可見之!」眾逼祉上馬,祉曰:「死則死此,爾等過去,亦豈可保我也!」軍士聞之,有傷感咨嗟者。瓊恐搖眾心,乃急策馬先渡淮,至霍丘縣,令統領官尚世元殺祉。世元以刃刺祉,且顧統領官王師晟,師晟不肯。祉罵瓊不已,遂碎首折齒死,年四十六。於是直徽猷閣趙康(直)亦爲所害。世元斬祉首示瓊,瓊標之木末,從者江渙,取而埋之。

主管馬軍司公事劉錡、殿前司摧鋒軍統制吳錫,尋至廬州,以兵追之,不及。帝遣樞密都承旨張宗元往招判卒。制置使楊沂中聞瓊已渡淮,乃遣人持羊酒相勞苦,於是錡復還濠州。

10甲辰,手詔:「觀文殿大學士、兩浙東路安撫制置大使兼知紹興府趙鼎充萬壽觀使兼侍讀,疾速赴行在。」

是日,張浚留身,求去位,帝問可代者,浚不對。帝曰:「秦檜何如﹖」浚曰:「近與共事,始知其闇。」帝曰:「然則用趙鼎﹖」遂令浚擬批召鼎。檜謂必薦己,退至都堂,就浚語良久。帝遣人趨進所擬文字,檜錯愕而出。浚始引檜共政,既同朝,及覺其包藏顧望,故因帝問及之。

11乙巳,偽齊劉豫得酈瓊降報,大喜。先是豫聞南師移屯,遣偽戶部員外郎韓元英乞師於金主,以南師進臨長淮爲詞,欲併力南侵,金主不許。至是潁昌馳報喜旗至,言淮西百姓十餘萬來歸附,已交收器甲接納矣。豫乃命粉飾門牆,增飾仗衛,以待其至,又命偽戶部侍郎馮長寧爲接納使,偽皇子府選鋒統制李師雄副之。

12戊申,權禮部侍郎吳表臣言:「科舉校藝,詩賦取其文,策論取其用,二者誠不可偏也。然比年科舉,或詩賦稍優,不復計策論之精粗,以致老成實學之士,不能無遺落之歎。欲望特降諭旨,今年秋試及將來省闈,其程文並須三場參考,若詩賦雖平而策論精博,亦不可遺。庶幾四方學者知所向慕,不徒事於空文,皆有可用之實。」輔臣進呈,帝曰:「文學、政事自是兩科,詩賦止是文詞,策論則須通知古今。所貴於學者,修身、齊家、治國以治天下,專取文詞,亦復何用!」

13乙卯,詔:「來年禮部奏名進士,依祖宗故事,更不臨軒策試。」權吏部侍郎陳公輔入見,請罷經筵、策士等事,以爲三年之內,凡涉吉禮者,皆未宜講,故有是詔。

14己未,刑部尚書胡交修等奏以故尚書左僕射韓忠彥配享徽宗皇帝廟庭。

15詔:「自今當講日,只令講讀官供進口義,更不親臨講筵。」以權禮部侍郎陳公輔言,恐日臨講筵有妨退朝居喪之制故也。

16九月,辛酉,申命吏部審量崇、親以來濫賞。

初,范宗尹既免相,遂罷討論。及是復開坐二十四項,凡調官、遷秩、任子,皆令吏部審量以聞,自是追奪者眾矣。

17起復太尉、湖北.京西宣撫使岳飛,初效用,張所爲河北招撫使,見而奇之,用爲中軍將。所以斥死,飛欲厚報之,至是請以明堂任子恩官其子宗本,仍依近例改補文資,從之。

18甲子,攝太傅張浚,率百官上徽宗皇帝、顯肅皇后諡冊于几筵殿。

19丁卯,京東.淮東宣撫處置使韓世忠、淮西宣撫使張俊皆入見,議移屯,命俊將所部自盱眙移屯廬州。時俊軍士皆以家屬行,而官舟少,參知政事陳與義請賜僦舟錢萬緡,帝曰:「萬緡可惜,其令楊沂中以殿前司官船假之。」

20詔泗州井盱眙縣仍舊隸京東,以張俊移屯故也。

21庚午,張浚言已具奏解罷機政,所有都督府職事,別無次官交割,詔交與樞密院。

22辛未,百官受誓戒于尚書省,帝易吉服。先是權禮部侍郎陳公輔,請先期一日盡哀致奠,奏于太上皇帝,以將有事於明堂,暫假吉服;既奏,然後即齋宮,入太廟行明堂事畢,服喪如初。

23龍圖閣學士、知平江府章誼試戶部尚書兼提領榷貨務都茶場。

24壬申,特進、守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都督諸路軍馬、監修國史張浚罷,爲觀文殿大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觀。〔〔考異〕何氏備史云:淮西之叛,公論沸騰,言路不得已,遂疏其罪。又,論者謂當日降制無貶詞,考要錄載朱震行制詞曰:「春秋之義,責備于股肱;賞罰之公,必先于貴近。朕行法而待人以恕,議罪而不忘其功,用能全君臣進退之恩,成風俗忠厚之美,粵有定命,告于外庭。張浚頃當〔嘗〕奮身,事朕初載,入勤王室,位冠樞機,出捍疆陲,謀專帷幄,乃宿望,俾踐台司,期左右予一人,庶贊襄于萬務。屬者式遏戎寇,經理淮壖,番休禦侮之師,更戍乘邊之將。而乃撫御失當,委付非才,軍心乖離,卒伍亡叛。郵傅〔傳〕沓至,駭聞怨怒之情;封奏踵來,請正失謀之罪。然念始終之分,察其平昔之懷,許上印章,退休真館,錫名祕殿,庸示眷私。於戲!栒邑遣兵,鄧禹致威權欴損;街亭違律,武候何貶抑之深!尚繼前修,勉圖來效。」是當日制詞原無甚責讓,所以轉啟後人之譏議也。要錄不載言路論罪之疏,今仍之。

25給事中胡世將試尚書兵部侍郎。

先是趙鼎言:「臣蒙恩召還經帷,方再辭,而復遣使宣押,臣感深且泣。至西興,又奉宸翰促行,且諭以圖治之意,臣無地措足。然進退人才,乃其職分,今之清議所與,如劉大中、胡寅、呂本中、常同、林季仲之徒,陛下能用之乎﹖賢黨惡,如趙霈、胡世將、周祕、陳公輔,陛下能去之乎﹖陛下於此或難,則臣何敢措其手也!昔姚崇以十事獻之明皇,終致開元之盛,臣何敢望崇,而中心所懷,不敢自隱,惟陛下擇之。」疏入,上爲徙世將,於是公輔等相繼補外。

26是日,酈瓊至汴,劉豫御文德殿見之,偽授瓊靖難軍節度使、知拱州;閤門祗候劉光時爲大名府副總管,統制官趙四〔買〕臣爲歸德府副總管,統制王世忠爲皇子府前軍統制,靳賽爲左軍統制;以次諸將爲諸州副鈐轄,餘授準備、使喚之類。正軍廩給,皆不及朝廷之數,人人悔恨。獨瓊以爲得策,具言南師必欲北征,具〔且〕告以諸軍虛實。豫入其言,復遣偽戶部侍郎馮長寧乞師於金。

27癸酉,詔:「三省事權從參知政事論日當筆,俟除相日如舊,更不分治常程事。」

28湖北、京西宣撫使岳飛言:「伏陛下移蹕建康,將遂恢圖之計。近忽傳淮西軍馬潰叛,酈瓊等迫脅軍民,事出倉卒,實非士眾本心。亦聞半道逃歸人數不少,於國計未有所損,不足上軫淵衷。然度今日事勢,恐未能便有舉動。襄陽上流,即日未有戎馬侵攻,臣願提全軍進屯淮甸。萬一蕃、偽窺伺,臣當竭力奮擊,期于破滅。」詔獎之。

29罷諸路軍事,都督府合行事並撥隸三省,其錢物令三省、樞密院同共樁管,遂併入淚賞庫。

30甲戍,張浚落觀文殿大學士,依舊宮觀。

31丙子,觀文殿大學士、左正奉大夫、萬壽觀使兼侍讀趙鼎爲(左金紫光祿大夫)、守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鼎再相,進四官,異禮也。

前一日,鼎至行在,帝召對于內殿,首論淮西事,鼎曰:「方得報時,臣在遠,不得效所見,少補萬分,今固無及。然臣愚慮不在淮西,恐諸將浸議,謂因罷劉光世不當,遂有斯變,自此驕縱;益難號令。朝廷不可自沮,爲人所窺。」帝以爲然。

32特進張浚言:「臣荷陛下知遇,出入總兵,將近十年,其所施爲,不無仇怨。臣今奉親偕行,去家萬里,汎然舟寄,未有定居,望許臣(於)都督府借差使臣四員,存留親兵五十人,以備緩急。如蒙俞允,令所在州於上供錢米內應副。」許之。

自趙鼎召歸,浚每以回鑾爲念,洎罷政登舟,諸人往餞,猶以此言之。秦檜起曰:「檜當身任,果有此議,即以死爭之。」其後檜卒無〔爲〕異論。

33戊寅,帝致齋于射殿。

34左朝散郎魏良臣知漳州。

35詔:「廬州、壽春府居民遭酈瓊擄掠者,皆蠲其稅一年。」

36己卯,帝酌獻聖祖于常朝殿,特詔尚書左僕射趙鼎侍祠。

37庚辰,朝饗太廟,上顯恭皇后改諡冊寶。

38辛巳,合祀天地于明堂,太祖、太宗並配,受胙用樂。赦天下。

故事,當喪無饗廟之禮,而近歲景靈宮神御在溫州,率遣官分詣,至是禮官吳表臣奏行之。

39召少師.萬壽觀使.榮國公劉光世、感德軍節度使.萬壽觀使高世則赴行在。

40甲申,故武德郎、行營左護軍中軍準備差使薛抃,特贈二官,祿其家二人,以都統制王德言其不從叛而死也。

41乙酉,靜海軍節度使、安南都護交趾郡王李陽煥薨,子天祚立。陽煥在位九年。

42丁亥,徽猷閣待制、樞密都承旨張宗元,落職,提舉江州太平觀。

殿中侍御史石公揆言:「宗元本一富人,初無才能;張浚喜其便佞.獎借提挈,亟躋從班。今當深引不能贊佐之咎,自爲去計可也,而乃隨眾詬罵,力詆其非。」故黜之。

43中書言:「川陝宣撫使吳玠,於梁、洋勸誘軍民營田,今夏二麥並約秋成所收,近二十萬石,可省饋餉。」詔獎之。

44戊子,開州團練使、權主管侍衛馬軍司公事兼淮西制置(副)使劉錡知(廬州),淮西宣撫使〔(校者按:上五字衍。)〕主管淮南西路安撫司公事,仍兼制置副使。

張俊既還行在,朝議復遣之,俊欲毋往。臺諫交章以爲淮西無備可憂,趙鼎獨顯言於眾曰:「今行朝握精兵十餘萬,使敵騎直臨江岸,吾無所懼。惟是安靜不動,使人罔測,渠未必輒敢窺伺,何至自擾擾如此!倘有他虞,吾當身任其責。俊軍久在泗上,勞役良苦,還未閱月,居處種種未定,乃遽使之復出,不保其無潰亂也。」於是議者即欲還臨安。起居舍人勺濤直前奏事,言:「今江、淮列戍,猶十餘萬,若委任得人,尚可用力。當此危疑,詎宜輕退示弱,以生敵心。」因薦錡以所部守合肥,帝從之。時主管殿前司公事、淮西制置使楊沂中亦已還行在,在淮西者,錡一軍而已。帝以馬步二帥並闕,乃命沂中兼之。

45是月,偽齊戶部侍郎馮長寧,以劉豫之命乞兵於金主,且言酈瓊過江自效,請用爲鄉導,併力南下。金主慮其兵多難制,陽許之,遣使馳傳詣汴京,以防瓊詐降爲名,立散其眾。

先是徽猷閣待制王倫,奉使至歸德府,豫授館鴻慶宮,遲之不遣,檄取國書及問所使何命,倫答以國書非大金皇帝不授,而所命則祈請梓宮。留彌旬,金迓使至,倫始渡河,見金帥完顏昌、宗弼于涿州,具言劉齊營私民怨之狀,且其忍負本朝厚恩,若得志,寧不負上國﹖時金人已定議廢豫,頗納其言。

46冬,十月,庚寅朔,詔:「依舊間一日開講筵。」

47丁酉,徽猷閣待制、新知永州胡安國提舉江州太平觀,從所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