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續資治通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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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資治通鑑·南宋紀

第109卷南宋紀高宗

忠沈鷙善戰,其下多河北驍果,官兵與戰,輒不利。一日,彥遣兵與忠戰于豐里,令提舉官趙璜率統領官門章駐于山趾,爲之策應,彥乘高視之。官軍少卻,彥麾璜救之,不應,官軍遂敗。彥退舍秦郊,忠遂陷諸關。彥令將士盡伏山谷間,偃旗幟,焚積聚,若將遁者;募死士得千餘人,設伏以俟其至。戰之前一日,彥度忠且入郡城,夜半,分官軍爲三以遏其衝。淩晨,果大至,官軍逆戰,聲震山谷,勝負未分,俄伏騎張兩翼繞出,忠大敗,追襲至永興軍之秦嶺。會王庶遣偏將鹿晟、馮賽來援,賽由間道乘之,斬其將曹威等三人。

浚錄其功,以彥爲拱衛大夫、溫州觀察使。賽,初除隆德府路經略使,自盧氏從邵隆至興元府,故庶用之。孝隆,博州人,後贈果州團練使。

105是秋,金左副元帥宗翰盡遷祁州居民,以其城爲元帥府。民之當遷者,止許攜籠篋,其錢穀器用皆留之。

106右都監耶律伊都至董城,西遼主率餘眾北遁。伊都以食盡,不克窮追而還。

107時盜賊愈多,宗翰用大同尹高慶裔計,令竊盜贓一錢以上者皆死。雲中有一人拾遺錢于市,慶裔立斬之;蕭慶知平陽府,有行人拔蔥于蔬圃,亦斬之。民知均死,由是竊盜少衰而劫盜日盛。慶裔又請諸州郡置地牢,深三丈,分三隔,死囚居其下,徒流居其中,笞杖居其上,外起來城,圜以重塹,宗翰從而行之。

宗翰患百姓南歸及四方姦細入境,慶裔請禁諸路百姓人數行,李以告伍保鄰人,次(百人)長、巷長,次所司保明以申州府,方給番、漢公據以行;市肆驗之以鬻飲食,客舍驗之以安行李,至則繳之于官,回則易之以還。在路,日限一舍,違限若不告而出者,決沙袋二百,仍不許全家出及告出而轉之他處。于是人行不以緩急,動彌旬日,始得就道。又所費不資,小商細民,坐閭里莫能出入,道路寂然,幾無人跡矣。

河東南路兵馬都總管蕭慶招降太行紅巾首領齊實、武淵、賈敢等,送于宗翰,盡殺之于獄。

第110卷南宋紀高宗

宋紀一百十〔起重光大淵獻(辛亥)十月,盡玄□困敦(壬子)四月,凡七月。〕

高宗紹興元年〔金天會九年。(辛亥、一一三一)〕

紹興元年〔金天會九年。(辛亥、一一三一)〕

1冬,十月,九丑〔丁卯〕,詔直祕閣李允文就大理寺賜死,坐擁兵跋扈,擅權專殺也。

2己巳,浙西安撫大使司統制官王德以黃榜招水軍統制邵青,既而降之。

初,青自鎮江引舟師駐于崇明鎮,德往招捕,駐軍青龍鎮,自率親兵往崇明,而爲泥港所隔。青先遣人鋪板,布釘籤,官軍不知,爭渡而過,多死于泥中。青遙語德曰:「太尉後隔潮水,我若以數百人掉〔棹〕舟扼守津要,則太尉糧食不通而自斃矣。然豈可扼人于險,太尉其速歸!」德曰:「邵統制,汝壯士,盍歸朝廷乎﹖」青曰:「諾。然軍中不能不犯朝廷之法,太尉可乞降一黃榜,應以前犯罪一切不問,則與太尉同歸。」德許之,折箭爲誓,言于朝。詔以青改過自新,可依所乞,日前罪犯,特與赦免。德遣使持榜示青,青見榜文,謂其乞降,大怒。其妻謂青曰:「汝不記作賊繫獄,我翦髮饋汝﹖今既如此,乃欲負朝廷耶﹖」時副統制、從義郎單德忠等皆欲就撫,惟統轄官閻在不欲。後數日,諸將晨謁青,德忠即擊殺在于坐,謂眾曰:「敢有不歸朝廷者依此!」眾默然。青聞之,揮涕而出曰:「單統制若欲得印,當好相付,胡爲乃爾!」德忠食塊自明,然後勸青納兵以贖罪,青從之,遂受撫。

3庚午,戶部尚書孟庾參知政事。

4江東安撫大使司言李奉、華旺已就招,詔揀其兵隸諸將。

初,張琪既遁,奉等乃以所部就劉洪道招安,尋以捧爲武經大夫、壽春府兵馬鈐轄,旺爲池州兵馬都監。既而洪道言:「捧所部精銳,可得萬人。捧狀貌偉健,且勇于戰,雖語言鄙俚,每合兵機,又能不貪,采用眾謀以得下情。觀奉所長,殆非庸將所及。」乃命神武前軍統制王□以捧眾赴行在。

5乙亥,起復明州觀察使、陝西諸路都統制、秦鳳路經略使吳玠,及金人戰于和尚原,大敗之。

初,金陝西都統洛索〔(舊作婁室。)〕卒,宗弼遂會諸道兵數萬謀西入,宣撫處置使張浚命玠先據鳳翔之和尚原以待之。宗弼造浮梁于寶雞縣,渡渭攻原,玠及其弟秦鳳兵馬都鈐轄璘率統制官雷仲等,選勁弓強弩與戰,分番迭射,號駐隊,矢接發不絕,且繁密如雨。金人稍卻,則以奇兵邀擊,斷其糧道,凡三日。是夜,大破之,俘馘首領及甲兵以萬計。宗弼中流矢二,僅以身免,得其麾。

于是浚承制以玠爲鎮西軍節度使,璘康州團練使、沍原路馬步軍副總管。是役也,玠所部全軍轉五官資,而朝請郎、通判鳳翔府兼經略司主管機宜文字陳遠猷,亦遷朝散大夫、直祕閣,秉義郎、閤門宣贊舍人王喜,遷左武大夫、威州刺史、宣撫司統領軍馬。

喜,滿城人。靖康初,金人攻京師,陝右大震,喜聚壯士十八人,不旬日,附者甚眾,喜爲立保伍法于常樂鎮,營建寨柵,號「王萬年」。王庶爲節制使,奏授成忠郎。已及率所部歸玠,玠用爲秦州兵馬鈐轄,改知同州。至是以奇功,遂驟進。

宗弼自河東還燕山,左副元宗翰留宗弼在軍中,更以陝西副(統)完顏杲爲陝西經略使,將兵屯鳳翔府,與玠相持。〔〔考異〕王之望西事記曰:吳玠以一軍見據和尚原,金人屢攻之,不克,大破金人,殺其大帥,人多疑其不實。夫吳玠之勝,四太子之敗,固未可知,然金若不敗,則今無四川矣。今按金史云,宗弼與宋吳玠戰于和尚原,敗績,此其確證矣。又,張浚行狀云:尼堪(舊作粘罕)在陝西時,病篤,召諸大帥謂曰:「吾自入中國來,未嘗有敢攖吾鋒者,獨張樞密與我抗。我在,猶不能取蜀,爾曹宜悉此意,當務自保而已。」烏珠(舊作兀朮。)出,怒曰:「是謂我不能耶!」尼堪死,即合兵來侵。考金史,此時尼堪方持兵柄,死者洛索也。行狀多飾詞,不足據。

6壬午,福建民兵統領范汝爲入建州。

汝爲據建安,眾十餘萬,至造黃、紅傘等,制置使辛企宗,用兵連年不能制。及是汝爲引兵入城,直祕閣王浚明以下皆遁,賊遂據其城。

7甲申,起復龍圖閣待制、知興元府、利□路制置使王庶陞徽猷閣直學士。

初,庶以本路軍籍單寡,乃籍興元府、興、洋州諸邑及三泉縣強壯,每兩丁取一,三丁取二,與免戶下物力錢二百千,號曰義士。每五十人爲一隊,知縣爲軍正,尉爲軍副,日閱武于縣,月閱武于州,不半年,有兵數萬。每遇敵,則厚犒賞之,教閱有方,可以出戰,則令、尉皆改京秩。張浚言于朝,故有是命。其後合興、洋、三泉四郡義士至七萬餘人。

8戊子,斬有蔭人崔紹祖于越州市,其弟光祖配瓊州牢城,以偽造上皇手詔,自稱大元帥故也。

9己丑,升越州爲紹興府。

10張琪自宣州遁去,欲北降偽齊。是日,知承州王林所遣總轄官、閤門祇候張賽生擒之于楚州,檻赴行在。

11壬辰,錄程頤孫將仕郎易爲分寧令;後五日,又官其家一人。

12是月,偽齊劉豫遣其將王世沖寇廬州,守臣王亨以計誘世沖,斬之,大破其眾。

13十一月,乙未,江東安撫大使葉夢得始至建康。

時建康荒殘,見兵不滿三千人,諸將散居他郡。夢得至,乃奏統制官韓世清一軍自宣州移屯建康,遣水軍統制官崔增屯采石,及統制官閻□分守要害,而世清尚未至也。先是王才據橫澗山,降劉豫,遂引偽知宿州胡斌以兵入寇,詔淮南宣撫使劉光世遣兵招捕,夢得使統制官張俊自青間道會之。呂頤浩欲招才,乃命才以所部赴行在。于是夢得遣使臣張偉諭才如詔旨,才遂率其將丁順等三十餘人渡江。才懼罪,請留建康。頤浩議以淮西一郡授才,使統其兵之任,夢得以爲不可。乃詔才自顯武郎、閤門宣贊舍人遷武翼大夫、充建康府兵馬鈐轄。汰遣其眾,得正兵千餘人,分隸諸軍。

14戊戍,詔以會稽漕運不繼,移蹕臨安,命兩浙轉運副使徐康國兼權臨安府,與內侍楊公弼先營宮室。

先是尚書左僕射呂頤浩言:「今國步多艱,中原隔絕,江、淮之地,尚有盜賊,駐蹕之地,最爲急務。陛下當先定駐蹕之地,使號令易通于川、,陝將兵順流而可下,漕運不至於艱阻。然後速發大兵,一軍從江西、湖南以平群寇,一軍往池州至建康府,處置已就,招安尚懷反側之人,于明年二三月間,使民得務耕桑,則在我之根本立矣。然後乘大暑之際,遣精銳之兵,與劉光世渡淮掎角而北去,由淮陽軍、沂州入密州以搖青、鄆,命張浚躬親統兵,由河中府入絳州以撼河東,乘兩路餘民心懷我宋未泯之時,知王師有收復中原之意,則中興之業可覬也。若不速爲之,逡巡過春夏,則金人他日再來,不惟大江之南,我之根本不可立,而日後之患不可勝言矣。臣嘗觀自古有爲之君,將以取天下者,弗躬弗親,則不能戡禍亂,定海內。伏望考漢高祖以馬上治之蹟,法唐太宗櫛風沐雨之事,以速圖之,不可緩也。三四年來,金人纔退,士大夫及獻言之人,便以爲太平無事,致機會可乘之便,往往沮抑不得行。今天下之勢,可謂危矣,既失中原,止存江、浙、閩、廣數路而已,其間亦多曾經殘破。浙江郡縣,往往已遭焚劫,浙東一路,在今形勢,漕運皆非所便。若不移蹕于上流州軍,保全此數路,及漸近川、陝,使國家命令易通于四方,則民失耕業,號令阻絕。俄傾之間,已至秋冬,金人復來,則雖欲追悔無及矣。」至是遂定移蹕之議。

15參知政事孟庾爲福建、江西、荊湖宣撫使,神武左軍都統制韓世忠副之。時朝廷猶未知范汝爲據建州,而論者皆言神武副軍都統制、福建制置使辛企宗懦怯玩寇,故更遣世忠自台州進。

16辛丑,太常少卿趙子晝言:「每歲春分日祀高禖,自巡幸不行,雖多故之時,禮文難,至于祓無子,祝多男,以係四方萬里之心,蓋不可闕,望自來歲舉行。」從之。

17乙巳,磔武義大夫、閤門宣贊舍人張琪于越州市。

18辛亥,陞康州爲德慶府。

19壬子,手詔:「內外侍從各舉所知三人,限五日以聞,舉得其當,受上賞;毋以先得罪于朝廷及蔡京、王□門人爲嫌。」

先是帝得陳襄薦司馬光等三十三人奏章,大善之,故有是詔。禮部侍郎李正民,以爲光等皆不合時宜者,由是帝薄之。

20詔天章閣祖宗神御二十四位,權于臨安府院奉安,朔望節序酌獻,供饗一分而已。

21癸丑,守尚書司封員外郎待聘嘗言:「原廟之在郡國,有漢故事;而太廟神主,禮宜在都。今新邑未奠,宜考古師行載主之義,還之行闕,以彰聖孝。」

22丙辰,詔武功大夫、榮州團練使曹成以所部赴行在,命張俊遣使持詔書往攸縣就賜之。

時廟奉大夫、提舉江西茶鹽公事侯言:「成今據衡山,控扼要害,毒流三千里,莫之誰何。馬友見與李宏遺卒合爲一軍,雖駐兵在潭,然素畏曹成。昔成在鄂,友自漢陽移軍潭、衡以避之,其忌成可知矣。臣料賊意,若成由衡山順流而下,友必棄潭而東入江西。蓋前有孔彥舟之隙,後逼曹成,西拒劉忠,萬一勢窮力盡,則必歸曹成而攻江西矣。聞友近招人買馬,打造兵器,度其狡獪之心,觀望向背,止在今春。朝廷若不早作措置,則江西諸郡,恐非朝廷有;江西失,則二廣危矣。」詔付宣撫司。

23己未,金遷趙氏疏屬五百餘人于上京。

24辛酉,偽齊秦鳳經略使郭振以數千騎掠白石鎮,武節大夫、閤門宣贊舍人、宣撫司選鋒將王彥與熙河統制官關師古併兵禦之。賊大敗,振爲官軍所獲,遂復秦州。張浚承制以彥爲康州刺史。

25壬戍,曹成犯安仁縣,執湖東安撫使向子諲。

初,成既屯攸縣,而子諲兵不滿萬,駐司于衡之安仁,遣使招成,亦聽命。子諲乃檄成權本司都統制,而命諸將韓京以一軍西守衡陽,吳錫以一軍南定宜章,賊徒逡巡不敢南向者百有餘日,上江諸郡遂得以穫。既而援兵不至,成忿子諲扼己,即擁眾而南。子諲遣從事郎.權安撫司幹辦公事何彥猷、迪功郎.隨軍錢(糧)官張節夫見成計事,遇于途,二人皆遁去。子諲率親兵與成相拒,自午至申,官軍悉潰。子諲度不可遏,單騎入成軍,諭以國家威靈。金不服,遂掠安仁縣,進攻道州,執子諲而去。

26金房鎮撫使王彥斬中軍統制官趙橫、統領官門璋。

彥既敗李忠,凱歌而歸,大賞將士,待橫如初,終不言豐里之敗,橫亦不疑。至是忽會諸將于毬場,酒四行,叱橫起,數其豐里不策應之罪,併璋斬之,復飲數行而歸。

27是月,金主以陝西地賜劉豫,從張邦昌所受封略故也。

28十二月,乙丑,趙子晝權尚書禮部侍郎。宋以公族爲從官,自子晝始。

29己巳,祕書少監傅崧卿權尚書吏部侍郎,充淮東宣諭使。

30辛未,宣撫處置使張浚,承制以閤門宣贊舍人、知興州、同統領秦鳳等路軍馬李師顏知成州,閤門宣贊舍人、利州路第三將柴斌知興州。

金之破陝西也,師顏爲耀州守,獨率所部來歸,其家屬皆爲金所得。金人服其忠義,遣其弟師文招之,師顏不顧,師文卒爲所害,由是浚擢用之。

31丁丑,手詔略曰:「比緣國難,盜起未息者,蓋姦贓之吏無卹民之意;及煩王師,而軍需不免又取于民,因循輾轉,日甚一日,欲民不盜,不可得也。可將建炎三年以前積久,除形勢戶及公人外,一切蠲除。如州縣不奉詔,及監司迫脅州縣巧作催科者,並除名。並〔令〕御史臺糾察,多出黃榜曉諭。」又詔三省:「備以祖宗朝直決贓吏舊制鏤板行下,自今有犯,依法行遣,仍籍沒家財。」

32曹成至道州,守臣直祕閣向子忞聞之,悉城中官軍,得百有二十五人,俾之迎敵,又遣使招之。兵行三十里,與成遇,士皆驚逸。成自東門入,子忞從西門跳奔獲免,成遂據道州。

33戊寅,以彗見,許臣民實封言事。

34庚辰,桑仲遣兵攻復州,守臣修武郎祖遹棄城走。

35詔武翼大夫、閤門宣贊舍人知海州薛安靖,朝散郎、通判州事李彙,並赴行在。令揚、楚等州宣撫使劉光世遣將統兵戍守。

安靖本劉錫屬官,彙嘗爲沙河簿,在滄州,結約南歸。會劉豫使守海州,至邵踰年,遂誘率簽軍蓋諫等,殺金人所命沂南、淮北都巡檢使王企中及偽齊之戍守者,率軍民以城來歸。尋以安靖爲浙西兵馬副鈐轄,賜彙同進士出身、簽書海寧軍節度判官廳公事。

36甲申,右司諫方孟卿言:「祖宗故事,諫官置局于後省,號爲兩省官。蓋兩省,朝廷政令所自出,祖宗以諫官居之,不無深意。今行在諫院,許于皇城內建置,未有定處,望令依舊隨省置局。」詔諫院許於行在所都當相近置局。

37丁亥,言者請贓吏當死者勿貸,帝曰:「朕本心欲專尚德化;顧贓吏害民,有不得已者,然亦豈忍遽置搢紳于死地!如前詔杖遣足矣。」

38戊子〔己丑〕,詔襄鄧鎮撫使桑仲,金房鎮撫使王彥,釋怨體國,不得自相侵擾。

初,仲雖受命,然猶恃兵眾,再圖取金州。是冬,以其眾分三道,一攻住口關,一出馬郎嶺,一擣洵陽縣,使其副都統制、武節大夫、榮州刺史李橫統之,前軍去金州三十里。彥曰:「賊兵以我爲寡,故寇三道以離吾之勢。今吾破其堅,則脆者自走矣。」時賊之大兵在馬郎嶺北,彥遣統制焦文通禦住口關,而自以親兵營馬郎嶺,與之對壘。大戰凡六日,賊奔潰。彥縱兵追擊,均州平。

紹興二年〔金天會十年。(壬子、一一三二)〕

高宗紹興二年〔金天會十年。(壬子、一一三二)〕

1春,正月,癸巳朔,帝在紹興。是日,從官已下先發,以將還浙西也。

2甲午,詔:「自今科場復置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科。」

3丙申,福建、江西、荊湖宣撫副使韓世忠圍建州。

先是世忠行師至福州,守臣程邁以賊方銳,欲世忠少留以俟元夕,世忠笑曰:「吾以元夕凱旋見公矣!」師次延平,劍潭湍險,賊焚橋以拒王師。世忠單馬先浮以濟,師遂濟。距建寧百里許,范汝爲已伐木埋竹,及布鐵蒺黎,開陷馬坑,以拒諸要路。世忠乃偃兵,自間道急趨鳳凰山;是日旦,至城下,遂圍之。越四日辛丑,收建州。

初,范汝爲既被圍,固守不下。世忠以天橋、對樓、雲梯、火□等急擊之,凡六日,賊眾稍怠。夜,官軍梯而上,城遂破,賊眾死者萬餘,生擒其將張雄等五百餘人,汝爲竄回源洞中自焚死。其將葉諒,以所部犯邵武軍,世忠擊斬之,餘眾悉平。

初,世忠疑城中人皆附賊,欲盡殺之,資政殿大學士李綱,時在福州,見世忠曰:「建州百姓多無辜。」世忠受教,及城破,世忠令軍人悉駐城上,毋得下。植旗于城之三面,令士民自相別,農者給牛種使耕,商賈者弛征禁,爲賊脅從者汰遣,獨取其附賊者誅之,由是多所全活。及還師,父老請祀之,世忠曰:「活爾曹者,李相公也。」

4壬寅,帝御舟發紹興,神武右軍都統制張俊、中軍統制巨師古以其軍從;留右軍統制官劉寶殿後,以吏部侍郎李彌大權知紹興府,節制內外軍馬。時百司先渡江,扈衛者獨執政與給事中.直學士院胡交修、中書舍人程俱、侍御史沈與求而已。晚,執政登御舟奏事。帝至錢清堰,乘馬而行。

5湖南安撫使向子諲,自曹成軍中復歸藍山縣。

初,成既入道州,會樞密院遣幹辦官左弼持詔書諭成,俾散遣江、淮等路民兵,獨與堪出戰人赴行在,聽張俊節制,其徒爲盜久,憚俊嚴明,不聽。湖廣宣撫使吳敏,時在桂州,以兵力微不能進。新中書舍人胡安國移書於敏,以謂:「帥臣見執而方伯不能治,此方伯之恥,不知策將安出﹖願速遣前軍進,由昭、賀以通春陵,北檄荊〔(校者按:「荊」字誤,應作韓京。)〕自衡移永,東檄吳錫嚴兵宜章,而親總中軍急渡嶺而北,下臨清湘,據三湖上流之地。然後詰問曹成擅移屯所與執帥臣之罪,就檄子諲赴軍前議事。若其悔罪自新,則與之招安;不然,斷而討之,勝負可決;若復延久,必生內變。矧迫東作之期,民失耕種,不待接刃,已投于溝壑矣。」敏然其言而不能用。

先是宣撫使〔司〕都統制兼參議馬擴,嘗駐軍大名,爲成所服,乃遣小校張布持敏檄諭成,成許受招,始釋子諲。擴旋去。又數日,敏詞〔祠〕命亦至,成遂復爲亂。

6甲辰,帝次蕭山縣。丙午,帝至臨安。

7壬子,侍御史沈與求遷御史中丞。

時禁衛寡弱,兵權不在朝廷。與求言:「陛下移蹕東南,將圖恢復之舉,先務之急,宜莫如兵。漢有南北軍;唐自府兵、騎之法既壞,猶內有神策諸衛,外有諸鎮之兵,上下相維,使無偏重之勢。今圖大舉而兵權不在朝廷,雖有樞密院及三省兵房、尚書兵部,但奉行文書而已。願詔大臣講求利害而舉行之,使人情不駭而兵政益修,助成經理中興之志。」

8初,建昌軍石陂寨卒丁喜、饒青等爲亂,聚眾數千人,而蘆溪寨土兵揚招,與鄉民乘之縱掠。喜尋死,其徒姚達代領其眾,帝命徽猷閣待制、新知宣州劉洪道統領〔督統〕制官崔邦弼等往捕。至是劉洪道請濟師,乃詔統制官韓世清自宣州遣兵三千;時奉議郎、知貴溪縣符建中亦遣舉人劉銳往說諭土兵,眾皆聽命。詔官其首,餘眾分隸信州諸軍。

9金主詔曰:「昔遼人分士庶之族,賦役皆有等差,其悉均之。」

10戊午,三衙奏定臨安府左右廂巡爲百有十五鋪,用卒六百七十三人,三衙及本府兵各居其半。〔按二十二年十月己卯,又增爲百有五十鋪。〕

11辛酉,武功大夫、忠州團練使楊勍以所部四千屯吉州,沎橫不法。建武軍節度使、江西兵馬副總管楊惟忠欲圖之,乃與勍敘同姓之歡,邀會飲,伏兵誅之,遂井其兵,尋進惟忠軍職一等。勍自建炎中爲盜,踐蹂福建、湖南諸州,乃是乃敗。

12二月,丁卯,尚書吏部侍郎李光試禮部尚書,吏部侍郎李彌大試戶部尚書,徽猷閣直學士、知漳州綦□禮試禮部侍郎,太常寺少卿程瑀試給事中。

13庚午,資政殿大學士、提舉臨安府洞霄宮李綱爲觀文殿學士、荊湖、廣南路宣撫使,兼知潭州。

前五日,直祕閣、知道州向子忞奏曹成犯道、賀二州,宰相呂頤浩、秦檜,因陳:「天下大計,當用二廣財力,葺荊湖兩路,使通京西,接陝右,此天下右臂。如京東諸州爲叛臣所據,正如國初河東,且留以蔽敵。諸路先定,他時併力圖之,似爲未晚。」檜請身至湖外,自當一面,效羊祜襄陽故事,帝曰:「卿等當居中運裁,不可授人以柄。」至是命綱,仍令福建等路宣撫副使韓世忠以所部統制官任仕安一軍三千人授綱,由汀州之任,又命權河〔湖〕東安撫使岳飛率河〔湖〕東副總管馬友及諸將李宏、韓京錫等共擊成。

時新除舍人胡安國,避地河〔湖〕東,亦以書遺檜,言:「吳敏兵寡,宜就遣世忠以爲之副,俾殲殄群寇,收拾遣〔遺〕民。人言向子諲忠節,在今日可以扶持綱常,願憐其無救而陷于賊,復加任用,俾收後效。」

14金賑上京路戍邊之民。

15癸酉,起居舍人廖剛權尚書吏部侍郎。

16丁丑,詔閤門宣贊舍人崔增、樞密院準備將領趙延壽、單德忠、李振、徐文、武功大夫李捧、樞密院水軍統制邵青所部兵,分爲七將,以御前忠銳爲名,內增、青仍作水軍,並隸侍衛步軍司,非樞密院得旨,毋得擅發,仍鑄印賜之。

17己卯,秦檜因奏事言:「每見陛下屈己從諫,中外士民,無不感悅。」帝曰:「如前日百姓揭牌題以『供御繡服』,問之,乃十年前京師鋪戶用其舊牌,已令毀撤。不知者將謂舊習未除,朕所服者多繪素豈復有綺繡也!」

18癸未,帝始御講殿。自巡幸以來,經筵久輟,至是復之。

19乙酉,帝諭輔臣曰:「人主待臣下,當以至誠,若知其不可用,不若罷去,疑而留之,無益也。」又曰:「人主之德,莫大于仁。仁之一字,非堯、舜莫能當。」呂頤浩、秦檜曰:「聖學高明,以誠、仁二者治心,修身、正家、齊天下有餘裕矣。」

20戊子,龍圖閣待制、知撫州高衛,落職,與宮觀。

衛言甘露降于州之祥符觀,且爲圖上之。王居正論今日恐非天降祥瑞之時,(言者劾衛)崇飾諂諛,老不知,望賜罷黜,從之。

21是月,知商州董先叛,附于劉豫。

先是閤門宣贊舍人李興,以節制軍馬屯于商州,會先爲陝虢安撫使〔司〕統制官耿嗣宗所迫來依,興以兄事之。未幾,河南鎮撫使翟興俾先知商州,先心慊之,密有害興意,因置酒,伏甲執興于坐,以鎮撫使之命械興赴河南,欲于中塗殺之。行兩程,宿山林庵舍中,興見群卒熟寐,乃荷械而去。逮曉,至洛陽,農家人識之,咨嗟熟視,遂破其械,以糗糧遺興使去,其子女諸妾皆被害。興既脫,復得麾下舊兵千餘,往來商、虢間。先既與興爲仇,且劉豫勢漸盛,先不能軍,遂以商、虢二州降豫。

22初,淮西諸州多爲劇盜所據,朝廷因而授之。閤門宣贊舍人、知濠州寇宏,雖受朝命,陰與偽宿州守胡斌通。李成之敗也,褒信縣射士許約,收其潰兵,入光州城,以收復告,即以約知光州。約與武節大夫、忠州刺史、知壽春府陳卞,皆與偽境往來,兼用紹興、阜晶年號。光州土豪張昂,獨率民兵據仙居縣之石額山爲寨。事聞,詔授昂忠詡郎、忠義兵民統領。至是北賈有至建康者,言中原之苦劉豫虐政,皆望王師之來,江東安撫大使葉夢得聞之,即遣使撫諭卞、宏,二人皆聽命。既而豫遣偽京西南路安撫使王彥先攻壽春,爲下所敗,而宏遂與斌絕,卞尋復固始縣。會豫眾犯二州,卞棄城保南岸,夢得令統制官王寇、張俊等援之,豫眾引去。

23三月,壬辰朔,虔化縣賊李敦仁補正修武郎、閤門祇候,其徒三十八人皆授官,分隸張俊等軍中。

敦仁起書生,爲盜三歲,蹂四州十縣,最後爲江東統制官顏子恭所破,至是始平。

24淮西招撫使李光,執江東安撫大使司都統制韓世清于宣州。

初,光與副使王□將忠銳、神武軍合萬餘,以辛卯晦抵城下,時日已暮,隔溪而營。世清將迎謁,其濠寨將曰:「不可,李尚書往淮西,而下寨甚嚴,非過軍也,必有謀耳。」世清曰:「我何罪﹖」遂將親兵千餘人來謁。是夜,光與□共議。翼日,世清率諸將來賀月旦,守臣具食,□先以甲士守其從者。光謂世清曰:「得旨,揀軍往淮北,可批報諸軍,令素隊出城。」世清欲上馬,馬已持去。光命持黃榜入城,統領官楊明、吉榮聞之,諭其徒擐甲毋出。世清不得已批報諸軍,眾乃聽命;擇其壯者五千餘人隸神武前軍,餘許自便。光又得世清所用舟九百艘,帛七十匹,遂執世清以歸。其中軍統領官趙琦,先以精銳二千討賊于建昌,亦命琦赴行在。

25水賊翟進犯漢陽軍,殺武功大夫、權軍事趙令戣及吏民百餘人,掠舟船而去,遂以其眾歸于蘄黃鎮撫使孔彥舟。

26乙未,江西安撫大使李回言:「湖東名賊曹成在道州,馬友潭州,李宏岳州,劉忠處潭岳之間,雖時相攻擊,其實聞二宣撫之來,陰相交結,分布一路,爲互援之計。馬友據潭州踰半年,漕臣錢糧不得移用。今朝廷以岳飛知潭州,友安得不疑!飛亦安能引兵直赴潭州,與友共處!若使飛先往道州捕曹成,友必懷疑,阻害糧饋,則飛有腹背受敵之患。不若且置成不問,先引兵往袁州約友、宏,云討忠以俟二宣撫之來,庶使成不便過嶺,最爲長策。」

飛之將行也,回既諭以此意,復言于朝。呂頤浩、秦檜進呈,因言:「湖廣大寇,曹成爲首,馬友、劉忠次之。數賊相與交結,爲輔車相依之勢。」帝曰:「宣撫使司兵到,必能平湖南諸寇,續次令轉往湖北襄、漢間以通川、陝。譬如漢高祖先遣韓信破趙,復破齊,然後擒項籍。」乃詔飛勘量賊勢,如未可進,且駐袁州以俟世忠會兵。時成已進犯嶺南,飛亦移兵茶陵,而朝廷未知也。

27戊戍,明州觀察使、襄陽府.鄧.隨.郢州鎮撫使兼知襄陽府桑仲,爲知郢州霍明所殺。

初,仲屢爲王彥所敗,欲再攻金州,鎮撫使〔司〕副統制兼知鄧州李橫曰:「不率三軍人西川,即殺敵以圖報國,勿坐困于此。」仲檄明曰:「金州草寇當道,當盡剿除。」明不從,每報之曰:「不知金州草寇主名爲誰﹖」安復鎮撫使陳規聞之,亦遣人謂明曰:「朝廷以郡授汝矣,汝謹勿附仲。」仲怒,陰有殺明意。明措置郢州,漸成井邑,亦有戀郢之心。仲以二十騎疾馳入郢州,明聞,謂其黨曰:「太尉來,定見害。」明度仲以駿馬日馳三百里,髻必解散,預備有力者爲之束髮。坐定,明卑詞謝曰:「擇日即起兵,豈敢違令!事未須遽,莫要理髮否﹖」仲欣諾。有力者既得其髻,即擒而殺之,囚其從者,而以反聞。

後鎮撫司參謀官趙去疾歸朝,帝問仲何如人,去疾曰:「忠義人也。」帝問其說,去疾曰:「仲嘗爲臣言,必欲取京師以獻朝廷,第乞二文資以祿其子。」帝惻然感動,授仲二子昕、維將仕郎。

28己亥,制授故南越王李乾德子陽煥靜海軍節度使、特進、檢校太尉兼御史大夫、上柱國,封交趾郡王,仍賜推誠順化功臣。自元豐後,大臣功號悉除之,獨安南如故。

29庚子,陝西都統司同統制軍馬楊政,及金戰于方山原,敗之。

時隴州移治方山原,守將范綜以散卒兵數千駐原上。金人所命陝西經略使薩里千,〔(舊作撒離喝。)〕與叛將張中彥、慕容洧合兵來侵,陝西都統制吳玠命政及吳璘、雷仲救之。大戰三日,焚其寨,翼,敵引去。政,臨涇人,初爲弓箭手,驍勇過人,玠用爲統制。宣撫處置使張浚錄其功,擢知鳳州。

30癸丑,武功大夫、忠州團練使、閤門宣贊舍人、河南府.孟.汝.唐州鎮撫使、知河南府兼節制應援河東、北兵馬使翟興,爲其將官楊偉所殺。

初,偽齊劉豫將移都汴京,以興屯伊陽山寨,憚之。豫每遣人往陝西,則假道于金人,由懷、衛、太行取蒲津濟河以達,豫深苦之,嘗遣迪功郎蔣頤持詔書遺興,誘以王爵,興戮頤而焚其書。豫計不行,乃陰遣人啗偉以厚利,偉遂殺興,攜其首奔豫。興死年六十。其子兵馬鈐轄琮,收合餘兵保故寨,自是不復能軍。事聞,詔贈興保信軍節度使。

31甲寅,帝策試諸路類試奏名進士于講殿。

帝謂輔臣曰:「朕此舉,將以作成人才,爲異日之用。若其言鯁亮切直,他日必端方不回之士。自崇寧以來,惡人敢言,士氣不作;流弊至今,不可不革。」因手詔諭考官,直言者置之高等,尤〔凡〕諂佞者居下列。

鹽官進士張九成對策曰:「禍難之作,天所以開聖。願陛下以剛大爲心,無遽以驚憂自阻。彼劉豫者,素無勳德,殊乏聲稱,天下徒見其背叛於君親而委身于強敵耳,黠雛經營,有若兒戲。今日之計,當先用越王之法以驕之,使侈心肆,無所忌憚,將見權臣爭強,篡奪之禍起矣。臣觀濱江邵縣爲守令者,類無遠圖,陽羨、惠山之民,何其被酷之深也!率斂之民〔名〕,種類閎大,秋苗之外,又有苗頭;苗頭未已,又行八折;八折未已,又曰大姓;大姓竭矣,又曰經實;經實均矣,又曰均數;均數之外,名字未易數也;流離奔竄,益以無聊。臣竊謂前世中興之主,大抵以剛德爲尚;去讒節慾,遠佞防姦,皆中興之本也。今閭巷之人,忙隸之伍,皆知有父兄妻子之樂,室家聚處之歡。陛下雖貴爲天子,富有四海,徒以金人之故,使陛下冬不得其溫,夏不得其清,昏無所定,晨無所省,問寢之私,何時可遂﹖在原之急,何時可救﹖日往月來,何時可歸﹖望遠傷懷,何時可釋﹖每感時遇物,想惟聖心雷厲,天淚雨流,思掃清蠻帳以迎二聖之車。若夫小民則不然,是以搜攪小蟲,馳驅駿馬,道路之言,有若上誣聖德者。深察其源,蓋自彼閹人私求禽馬,動以陛下爲名,國之不祥也。今此曹名字稍有聞,此臣之所憂也。賢士大夫宴見有時,宦官女子實居前後;有時者易疏,前後者難間,聖情荏苒不知其非。不若使之安掃除之役,復門戶之司,凡交結往來者有禁,干與政事者必誅。陛下日御便殿,親近儒者,講詩、書之指趣,論古今之成敗,將聞閹寺之言,如狐狸夜號而鴟梟晝舞也。」〔〔考異〕九成家傳云:公策言劉豫,比之狐狸鴟梟。豫怒,手劍屬客,欲刺之。乃策語不同,家傳小誤也。〕

帝感其言,擢九成第一,以下二百五十九人及第、出身、(同出身)。而川、陝類省試合格進士楊希仲等一百二十人,皆即家賜第。

32夏,四月,丁卯,金主曰:「諸良人知情嫁奴者,聽如故爲妻;其不知而嫁者,去住悉從所欲。」

33先是金主以皇弟安班〔舊作諳班,今改。〕貝勒〔舊作勃極烈,今改。〕嗣位,即以安班貝勒授其弟杲。〔一名舍音,舊作斜也。〕杲既歿,久虛此位,而宗峻子亶,以太祖嫡孫當立,輔政大臣宗幹等不以言,金主亦無立亶意。至是左副元帥宗翰、右副元帥宗輔、左監軍完顏希尹等入朝,宗翰曰:「儲嗣虛位頗久,亶爲先帝嫡孫,當立;不旱定之,恐授非其人。宗翰日夜未嘗忘此。」遂與宗輔、宗幹、希尹定議,入言于金主,請之再三,金主以宗翰等皆大臣,義不可奪,迺從之。庚午,詔亶曰:「爾爲太祖之嫡孫,故命爾爲安班貝勒。其無自謂幼沖,狎於童戲,惟敬厥德。」遂以皇子宗盤爲古論〔舊作國論,今改。〕貝勒,以左副元帥宗翰爲古論右貝勒兼都元帥,以右副元帥宗輔爲左副元帥。

34翰林學士承旨兼侍讀翟汝文參知政事。

35辛未,復置諸州學官四十三員。

時言者論:「文武之道,不可偏廢。東晉之初,首開學校。頃緣議者務減吏員,諸州教授,例從鐫減。今所在州郡添差筦庫捕盜者,無慮十數,何獨于此而吝之!欲望稍修學官,使士子有所矜式,且廉退之士,不至棄遺。」

36壬申,建武軍節度使、江西兵馬副總管楊惟忠討軍賊趙進,降之。

進寇江州之瑞昌,帥臣李回遣惟忠討捕,時賊眾萬二千,官軍八千而已。平旦,惟忠渡江,先鋒將武德郎、閤門宣贊舍人傅選悉五軍旗幟行,以壯軍聲。賊諜知之,曰:「先鋒尚如此,若全軍而來,何可當也!」遂遣使迎降。詔以進爲從義郎,其徒十三人皆授官,仍留江州屯駐。

37己卯,執政奏事,帝諭二相曰:「頤浩專治軍旅,檜專理庶務,當如范蠡、大夫種分職。」先是呂頤浩聞桑仲進兵,乃大議出師,而身自督軍北向。且言:「近聞金、偽合兵以窺川、陝,若於來春舉兵,必可牽制陝西之急。萬一王師逐豫,則彼必震恐。因令韓世忠自西京入關,此亦一奇也。」及是帝諭輔臣,二人唯唯奉詔。

38癸未,詔曰:「朕寤寐中興,累年于茲,任人共政,治效缺然。載加考績,登庸二相,蓋欲其謀斷,協濟事功,倚毗眷遇,體貌惟均。凡一時啟擬薦聞之士,顧朕拔擢任使之間,隨其才器,試可乃已,豈可二哉!尚慮進用之人,才或勝德,心則媚奧,潛效偏私,浸成離間,將見分朋植黨,互相傾搖,由辨之不早辨也,可不戒哉!繼自今,小大之臣,其各同心體國,敦尚中和,交修不逮。如或朋比阿附以害吾政治者,其令臺諫論列聞奏,朕當嚴置典刑,以誅其意。」時呂頤浩、秦檜同秉政,檜知頤浩不爲時論所與,乃多引知名之士爲助,欲傾頤浩而專朝權。帝頗覺之,故下是詔。

39乙酉,呂頤浩言:「近至天竺祈晴,今雨少霽,可以上寬聖慮。」帝曰:「朕宮中亦自育蠶,此不惟可候歲事,亦欲知女工艱難,事事質驗。」

40戊子,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院事呂頤浩都督江、淮、荊、浙諸軍事。制曰:「盡長江表裏之雄,悉歸經略;舉宿將王侯之貴,咸聽指呼。」時頤浩將謀出師,而秦檜之黨亦建言:「昔周宣王內修外攘,故能中興。今二相宜分任內外之事。」帝乃命頤浩總師,開府鎮江。頤浩請辟參謀官以下文武七十七員,鑄都督府印,賜淚賞銀帛二萬匹兩,上供經制錢三十萬緡,米六萬斛,度牒八百道,月給公帑錢二千緡,仍許召諸州守臣時暫至軍前議事,皆從之。

41己丑,給事中王叔敖守尚書戶部侍郎兼侍讀。

42庚寅,金以鴨緣、混同江暴漲,命賑徒邊戍戶之在混同者。

43是日,偽齊劉豫移都汴京,士民震駭,豫乃下詔以撫之,因與民約曰:「自今更不肆赦,不用宧官,不度僧道,文武雜用,不限資格。」尊其祖忠曰毅文皇帝,廟號徽祖;父曰睿仁皇帝,廟號衍祖。偽左丞相麟籍所(簽)鄉兵十餘萬爲皇子府十二軍,以尚書戶部郎中、兼權侍郎馮長寧參謀軍事,改〔徙〕汴京留守(益)爲京兆留守。

豫在開封,凡軍國事以至賞刑訟,無巨細申元帥府取決。沿河、沿淮及陝西、山東等路,皆駐北軍。由是賦斂甚重,刑法太峻,民不聊生。時西京奉先卒李英賣玉與金人,豫疑其非人間物,驗治得實,遂以其臣劉從善爲河南沙淘官,谷浚爲汴京沙淘官。于是兩京民間窖藏及墓,破伐殆遍矣。

44(閏四月)癸巳,高麗國王楷遣其尚書禮部員外郎崔惟清、閤門祇候沈起入貢,詔祕書省校書郎王洋押伴。楷獻金百兩,銀千兩,帛二百匹,紙二百匹,人參五百斤,詔賜惟清、起金帶,賜酒食于同文館。

45直祕閣、主管洪州玉隆觀、衍聖公孔端友既卒,詔以其子玠爲右承奉郎,封衍聖公。

46丙申,神武副軍都統制岳飛引兵擊曹成于賀州境上,大破之。

初,成既得賀州,聞岳飛至,以兵守莫邪關。飛遣前軍統制張憲攻關,軍士郭進與旗頭二人先登,進揮槍而出,殺其旗頭,賊兵亂,官軍齊進,遂入關。飛喜,補進秉義郎,解金束帶以賜。官軍既入關,賊兵散亂,第五將韓順夫解鞍脫甲,以所虜婦人佐酒。賊黨楊再興率眾直犯順夫之營。會張憲與撞軍統制王經皆至,再興屢戰,又殺飛之弟翻。官軍追擊不已,成屢敗,眾死者萬數,成率餘兵屯桂嶺。

47丁酉,詔奉迎溫州開元寺真宗神御赴行在。

初,辛獻明肅皇后以黃金鑄章聖神御,帝恐其誨盜,故遷焉。因愀然謂宰輔曰:「朕播遷至此,不能以時薦享宗廟,奉衣冠出游,令祖宗神御越在海隅,念之坐不安席。」

48丙午,神武副軍都統制岳飛敗曹成于桂嶺,成拔寨遁去。賊將楊再興爲追騎所及,跳入深澗中,軍士欲就殺之,再興曰:「勿殺,當與我見岳公。」遂受縛。飛見之,解其縛曰:「汝壯士,吾不汝殺,當以忠義報國家。」再興謝之。飛留以爲將。

時成既爲飛所破,遂走連州。飛命前軍統制張憲追之,成窘蹙,又走郴州,守臣趙不群乘城固守,成轉入邵州。會福建、江西、荊湖宣撫使韓世忠既平閩盜,乃旋師永嘉,若將就休息者,而道處、信,徑至豫章江濱,連營數十里。群賊不虞其至,大驚,以爲神。世忠聞成屢北,遣神武左軍提舉事務官、拱衛大夫、貴州刺史董□往招之。成以其眾就招,有赦〔郝〕晸獨不從,率眾走沅州,戴白巾,稱爲成報仇。晸後歸于張憲。

49庚戍,武德大夫、知池州王進言已復太平州。

先是江東安撫大使司統制官張俊、耿進等攻城,未能下,進以所部赴之。叛兵陸德等受招,進挺身而入。其次周青者,言不順,進乃召使臣張錞叱令置對,乘賊不意,執青,斬其首。俄而耿進自西門,張俊自南門入,諸軍既不相一,遂殺人縱掠,城中亂,兵馬鈐轄、權州事趙子絅乘間遁去。俊執德以獻,伏誅。其後二人交訟其功,詔李光究實。光上進等及軍士五千八百餘人功狀于朝,帝命以功贖過,而子絅與錞皆勒停。

初,進在池州,嘗以事械司理參軍衛允迪而釘其手,言者交奏其狀,未及究,至是呂頤浩遂命進以所部二千屯饒州。

德之始叛也,懼官軍將至,謀盡黥城中少壯而屠其老弱,然後擁眾渡江。慈湖寨兵馬俊,適隸周青左右,得其謀,陰結其徒十人殺賊,然後諭眾開門,其徒許之。俊歸,語其妻孫氏,與之訣。至南門,伺青出上馬,斫中頰,九人懼不敢前。俊與妻子皆遇害。青被傷臥旬日,賊黨益落,官軍四合,遂就誅。後贈俊修武郎,立祠,號登勇。

第111卷南宋紀高宗

宋紀一百十一〔起玄□困敦(壬子)五月,盡十二月,凡八月。〕

高宗紹興二年〔金天會十年。(壬子、一一三二)〕

紹興二年〔金天會十年。(壬子、一一三二)〕

1五月,庚申朔,日北至,祀皇地祇于天慶觀之望祭殿,始用牲玉。

2辛酉,奉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建武軍節度使、江西兵馬副總管楊惟忠卒。

惟忠之討趙進也,即軍中得疾,還洪州,一日死。安撫大使李回收其軍隸本司,以統制官傅選、胡友所部四千人爲前後軍,又命親衛大夫、鼎州團練使祁超將餘兵五千充本司統制。〔按此據此年七月六日李回所奏增入。〕

惟忠起行間,兼長戰守,宣、政間,在陝西,頗有威名;及從帝至東南,官崇志滿,不肯盡力,聲譽日衰。薨年六十六,後諡恭勇。

3庚午,岳飛奏破曹成于賀州。

4壬申,蘄黃鎮撫使孔彥舟言:「劉豫已遷汴京,金人留戍甚寡,人苦科役,日望王師。土豪人戶,尚有團練保險堅守不降者。誠能拜相臣爲大元師,宿重兵于淮南要害之地以爲根本,指揮諸鎮,分道進兵,將見天戈所指,州縣望風降順。因民所欲,藉以爲兵,不必乞師于神武;取民所餘,資以爲糧,不必仰給于縣官。河南之地,指日可定,而京城孤立矣,一日會合,輻輳城下,而劉豫唾手可擒也。伏念臣昨任東平府鈐轄,統領巡社鄉兵屢戰獲捷,京東軍民,粗知姓名。見今所部將士,又多東北人,皆曾隨臣出入行陣,習知山川,不煩鄉道。伏望聖慈假借名目,稍重事權,使臣獨當一路,自光之蔡,迤□進兵。」詔賜敕書嘉獎,仍令就都督府計議。

5丁丑,尚書左僕射、都督江.淮.荊.浙諸軍事呂頤浩總師次常州,而其前軍將、武節大夫、榮州團練使趙延壽所部(忠)銳軍叛于呂城鎮。是日,叛兵過金壇縣,奏議郎、知縣事胡思忠率射士迎敵,爲所敗。賊以槍刺之,思忠曰:「寧殺令,毋掠藏庫,殺平民。」賊怒,逐之至市河,思忠溺死。浙西安撫大使劉光世遣前軍統制王德追叛兵至建平縣,及之,盡殲其眾。後贈思忠三官,錄其家一人。于是頤浩稱疾不進。

6壬午,詔:「泛海往山東者行軍法。」牒報劉豫于登、密、淮陽造舟,論者恐賣偽地所拘,則篙工柁師悉爲賊用,故有是旨。

7甲申,戶部請諸路上供絲帛並半折錢,許之。是時江、浙、湖北、□路歲額綢三十九萬匹,江西、川、廣、湖南、兩浙絹二百七十三萬匹,東川、兩浙、湖南綾羅絁七萬匹,成都府錦綺千八百餘匹段,皆有奇。

8丙戍,詔置修政局。

時尚書左僕射呂頤浩既督軍于外,右僕射秦檜乃奏設此局,命檜提舉,而參知政事翟汝文同領之。又以尚書戶部侍郎黃叔教爲參詳官,起居郎胡世將、太常少卿王居正爲參議,尚書右司員外郎吳表臣、(屯田)員外郎曾統、兵部員外郎樓炤、考功員外郎張觷並爲檢討官,置局如講議司故事。仍詔侍從、臺省寺監官、監司、守令各書所見。

9六月,庚寅朔,貴州團練使、新知復州李宏引入潭州,執湖東招撫使馬友,殺之。

時韓世忠將至長沙,宏遂有殺友之謀,是日,因其詣天慶觀還,襲殺之于市。其將王進、王俊以所部數千人遁去。宏屯潭州。

10辛卯,內殿進呈王大智所造軍器,帝曰:「車戰可用否﹖古法既廢,不復聞用車取勝,莫若且令多造強弩。」

11金遣使閱諸路丁壯,調赴軍中。

12癸巳,命廣西經略司即韶州撥內帑錢三十萬緡市戰馬。

至是經略司言:「比歲不逞之徒,多以金銀市馬,鬻于群盜,故馬直踴貴,望于大觀格遞增二分。」許之。舊格八等:馬高四尺七寸者,直十五千;高四尺一寸者,直十三千;其餘以是爲差。于是神武諸軍皆缺馬,乃命經略司以三百騎賜岳飛,二百騎賜張俊,又選千騎赴行在。然蠻馬尤駔駿者,在其地或博黃金二十兩,日行四百里;但官價有定數,故不能致此等焉。

13己亥,江東安撫大使李光乞行宮增創後殿,仍修蓋三省、樞密院、百司及營房等,許之。

其後帝手詔光,第令具體而微,毋困民力。輔臣進呈,帝曰:「但令如州治足矣。若止一殿,雖用數萬緡,亦未爲過。必事事相稱,則土木之侈,傷財害民,何所不至!」

14壬寅,翟汝文罷參知政事。

15利州觀察使、蘄黃鎮撫使孔彥舟叛,降偽齊。

先是劉豫訪得彥舟母、妻及子,厚給以祿,使其舅盧某持書招之,彥舟乃有叛意,未發;會報權邦彥入樞府,彥舟與之有隙,心不自安。時韓世清既伏誅,而韓世忠連破湖、湘群盜,順流東歸,彥舟疑其圖己,遂決策叛去。幕客長洲王玠諫曰:「總管被命鎮撫三州,任優祿厚,豈可負朝廷恩,自陷不義!」彥舟不聽。玠再諫,遂面罵之;彥舟怒,殺玠,引所部降劉豫。

其統制官陳彥明不肯北去,與統領官、武翼郎、郭諒率眾千餘詣知江州劉紹先降。詔進彥明二官,與諒並爲都督府準備將,仍賜敕書獎諭。

江西安撫大使李回聞彥舟遁,乃以本司右軍統領李玠以所部知黃州。

16乙巳,詔簽書樞密院事權邦彥兼權參知政事。

17甲寅,詔尚書左僕射、都督江.淮.荊.浙諸軍事呂頤浩令赴行在奏事。

初,頤浩甫出師,而其前軍叛去。又聞桑仲死,頤浩不能進,遣參謀官傅崧卿以所部之健康,因引疾求罷,帝手詔封還所上章。頤浩復乞祠,乃命還朝,以崧卿權主管都督府職事。

18乙卯,詔以辛企宗所部神武副軍隸湖廣宣撫使李綱,仍趣令之鎮。

19福建、江、湖宣撫使前軍統制官解元,後軍統制官程振,以所部入潭州,屯于子城之內。新知福州李宏,稱疾不出,夜,宏中軍由恩波門以遁,元遣將李義追擊之。翼旦,元盡拘宏舟楫之在江□者,引兵至寨中,見宏計事,因悉其兵械以歸。世忠即以宏爲宣撫司統制。時朝廷始聞馬友死,以敕書勞宏,而宏已執矣。

20是夏,金都元帥宗翰之白水泊避暑,試舉人以詞賦,得胡礪以下。先是試之日,宗翰立.馬場中,呼舉人之年老者,諸生不諭其意,爭跪于馬前。宗翰據鞍,以鞭指麾,俾譯者諭之曰:「汝無力老奴婢,胡爲應試!汝能文章,則少年登科矣。今苟得官,自知日暮塗遠,必受賕爲子孫計,否則圖財假手,何補于國!我欲殺汝,又念汝罪未著,姑聽終場,倘有所犯,必殺毋赦。」諸生伏地叩頭,愧恐而去。是舉也,宗翰諭主司勿取中原人

21秋,七月,壬戍,復置湖北提舉茶鹽司。

22癸亥,敕令廣西經略司以鹽博馬,其後歲撥欽州鹽二百萬斤與之。

23乙丑,給事中胡安國入對,帝曰:「聞卿大名,何爲累召不至﹖」安國再拜辭謝,進曰:「臣聞保國必先定計,定計必先定都;建都擇地,必先設險;設險分土,必先尊制;制國以守,必先卹民。夫國之有斯民,猶人之有元氣,不可不卹也。除亂賊,選縣令,輕賦斂,更弊法,省官吏,皆卹民之事也。而行此有道,必先立政;立政有經,必先核實;是非毀譽各不亂真,此致理之大要也。是非核實而後號令行,人心順從,惟上所命,以守則固,以戰則勝,以攻則服,天下定矣。然欲致此,顧人主志尚何如耳。尚志所以立本也,正心所以決事也,養氣所以制敵也,宏度所以用人也,寬隱所以明德也。具此五者,帝王之能事備矣。乞以核實而上十有五篇,付宰相參酌施行。」

24已巳,江西安撫大使司奏孔彥舟北遁,詔趣岳飛移屯江州。

左司諫吳表臣言:「風聞偽齊于京東路每戶科麻七斤,或者恐其以繩維舟,謀濟江之計。今沿江津渡,皆當爲備,就中采石,江稍狹而水緩,鑒之往事,備禦尤當嚴密。」樞密院勘會,已令韓世忠屯建康府,岳飛屯江州,防扼江道。詔送沿江諸帥。

25丙子,初,韓世忠進師討劉忠,是日,至岳州之長樂渡,與賊對壘,賊開塹設伏以拒官軍。

26己卯,呂頤浩自鎮江入見。庚辰,頤浩言:「金人頃侵建康,初自北岸掠小舟數十而濟,既至南岸,恣行掠船,濟渡軍馬。其取和州,渡江亦然。欲令江北諸渡,自九月朔日,惟于緊要渡口量留舟一二,以備轉送斥堠文字,餘舟皆泊南岸。至十月朔日以後,大江更不得通行,應公私舟船,悉令於南岸深港內隱藏;如違,篙梢並行軍法。俟過防秋如舊。」從之。

27是日,韓世忠先遣中後左右四軍渡江,逼劉忠寨而屯。

先是世忠既移屯,乃弈棋飲酒,按兵不動者累日;眾莫窺其際。一夕,獨與親信蘇格便服聯小騎直穿賊營,警夜者呵問,世忠曰:「我也。」蓋已諜知賊中約以「我」字爲號,故所曏不疑,遂周覽賊營而去。出,喜曰:「天賜我也!」即下令:「明日破賊會食。」遂命諸軍拔柵前行,而潛令銳卒二千銜枚夜進,伏于山上。翼旦,〔辛巳日旦。〕世忠親率選鋒及前軍俱進。暨戰所,遣卒疾馳,入其中軍望樓,植麾張蓋,賊回顧驚潰,大敗遁去。忠據白面山跨三年,及是乃敗,其輜重皆爲世忠所得。始,世忠之出也,宣撫使孟庾以師久勞,止之,世忠請期半月當馳捷以獻,至是卒如所料。

28甲申,呂頤浩言:「朝廷置沿海制置司,最爲得策。然敵人舟從大海北來,拋洋直至定海縣,此浙東路也。自通州入料角,放洋至青龍港,又沿流至全〔金〕山、海鹽縣,直泊臨安府江岸,此浙西路也。萬一有警有制置一司必不能照應。望令仇悆專管浙東、浙西路,別除制置使一員專管浙東、福建。」從之。

29丙戍,御史中丞沈與求試吏部尚書兼權翰林學士,尚書戶部侍郎兼侍讀、提領榷貨務兼修政局詳定官黃叔敖試戶部尚書,試吏部侍郎兼直學士院綦□禮與權兵部侍郎方孟卿兩易,祕閣修撰、都督府隨軍轉運使姚舜明權戶部侍郎,殿中侍御史江躋守侍御史。

30八月,甲午,近歲官吏坐贓抵死之人,率皆貸配,故犯法者滋多。至是錢塘縣吏樂振,受賄當死,詔論如律,其徒始駭懼。大理寺丞姚焯因請以振刑名頒下諸州,從之。

31金賑泰州戍邊戶。

32金主如中京。

33丙申,左司諫吳表臣言:「時方艱危,州郡獲全者無幾,正賴賢守以循撫之。望用藝祖、漢宣帝、唐太宗、明皇故事,應郡守初自行在除授及代歸赴闕者,並令引對。一則明示朝廷謹重郡守之意,使之盡心;二則可以揣知其人之賢否與其才之所堪,從而褒黜;三則自外來者,可詢其所以爲政與民情風俗之所安,而下情上通,不至壅蔽。」輔臣進呈,帝曰:「郡守,民之師師,若不得人,千里受弊,宜從之。」

34辛丑,左司諫吳表臣言:「太江之南,上自荊、鄂,下至常、潤,不過十郡之間,其要緊處不過七渡;上流最急者三,荊南公安、石首,岳之北津;中流最緊者二,鄂之武昌,太平之采石;下流最緊者二,建康之宣化,鎮江之瓜洲是也。惟此七渡,當擇官兵,修器械。其餘數十處,或道路迂曲,或水陸不便,非大軍往來徑捷之處,略爲之防足矣。又,十郡之間,地不過三千餘里,有一州占江面五百里者,有占百餘里者,遠近、多寡、勞逸大不均。如七處渡口外,宜每縣分定百里,專令巡尉守之,則力均而易守。」詔以付鉛江守帥。

35癸卯,淮東宣撫使劉光世言通問使、朝奉郎王倫還自金國。

始,朝廷遣人使敵,自宇文虛中之後,率募小臣或布衣借官以行,如倫及朱弁、魏行可、崔縱、洪□、張邵、孫悟輩,皆爲所拘。既而金都元帥宗翰在雲中,遣都點檢烏陵思謀至館中,具言息兵議和之意,俾倫南歸,須使人往議。宗翰貽帝書,略云:「既欲不絕祭祀,豈宜過於愛,使不成國!」于是□、弁皆得以家問附倫而歸。倫至東京,與劉豫相見,豫遣偽閤門宣贊舍人馬某伴押至境上。光世以聞,詔倫赴行在。

36乙巳,德安圍解。

李橫自夏來圍德安,未嘗攻城會戰,惟于城之西北隅造天橋成,填壕皆畢,乃鼓眾臨城,鎮撫使陳規率軍民乘城禦之。規坐城樓,爲砲折其足指,容色不變。圍益急,糧餉不繼,諸將請殺牛以代軍食,規曰:「殺牛代食,事窮矣!」因出家財以勞軍,士氣益振。孝感令韓遹來告曰:「縣有粟百斛,路梗不能通。」會犬風雨,規命乘勢呵殿而來,賊軍疑其(有)神卒,不敢擊。規以書求援于朝,未報。

橫遣人來,願得府之妓女而罷軍,規不可,諸將曰:「圍城七十日矣,以一婦人活一城之眾,不亦可乎﹖」規曰:「使橫即退,是我以婦人求和;況得之而未必退乎!」卒不予。

時橫填壕不實而天橋陷,規以六十人持火槍自西門出,焚其天橋,城上以火牛助之,忽皆盡,橫柭寨遁去。

37甲寅,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秦檜罷,爲觀文殿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觀。

檜與左僕射呂頤浩不諧,頤浩既引朱勝非還朝,復自內批今〔令〕日赴都堂議事,位知樞密院事上,欲以逼檜。會王倫來歸,殿中侍御史黃龜年因劾檜專主和議,沮止國家恢復遠圖;且植黨專權,漸不可長。檜即上章辭位,帝未許。前一日,頤浩與參知政事權邦彥留身帝前,復言檜之短。帝乃召兵部侍郎兼直學士院綦□禮入對,出檜所獻二策,大略欲以河北人還金,中原人還劉豫,如斯而已。帝謂□禮曰:「檜言『南人歸南,北人歸北』,朕北人,將安歸﹖又檜言『臣爲相數日,可以使聳動天下』,今無聞。」□禮請御筆付院。帝即索紙筆〔書〕付□禮。□禮退,未至院,而麻制已成。翼日,制責檜曰:「自詭得權而舉事,當聳動于四方;逮茲居位以陳謀,首建明于二策。罔燭厥理,殊乖素期。念方委聽之專,更責寅恭之效。而乃憑恃其黨,排擯所憎,豈實汝心,殆爲眾誤。顧竊弄于威柄,慮或長于姦朋。」檜既免,帝乃諭朝廷終不復用,仍榜朝堂。檜入相凡一年。〔〔考異〕秦檜罷相,史不詳,洪遵所編中興玉堂制草亦無罷相制,王明清以爲皆檜擅政時焚滅,今從趙甡之遺史。〕

38詔:「珍禽花木毋入臨安諸門。」

39夜四更,彗出于胃,帝憂之,命大官進素膳。

40乙夜,詔:「防秋屆期,建康修大內可罷。」

41九月,戊午朔,觀文殿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觀秦檜落職。

時言者論:「陛下憤中國之未振,付檜以內修之事。而檜不知治體,信任非人,不以寬大之故〔政〕輔陛下仁厚之德,乃以苛刻爲務,事圖減削,過爲裁抑,人心大搖,怨讟在路。又引用程瑀等,布列要路,黨與既植,同門者互相借譽,異己者力肆排擯。檜爲宰相,兼北二罪,尚何俟而不譴之乎﹖」故有是命。〔〔考異〕揮塵後錄云:秦檜之褫職告詞云:「聳動四方之聽,朕志爲移;建明二策之謀,爾材可見。」謝仁伯之文也,秦憾之。考此時謝克家以前執政領京祠,不知制詞何人所作,明清蓋誤。

42己未,罷修政局,以議者言修政所講多刻薄之士,失人心,致天變故也。

43龍圖閣待制、知溫州洪擬試吏部尚書,徽猷閣待制、提舉臨安府洞霄宮鄭滋試尚書兵部侍郎。

44詔:「雩祀上帝,復以太宗配。」〔按雩祀,舊以神宗配。〕

45辛酉,以彗星出,赦天下,應盜官物入己,罪抵死者不赦。內外臣庶,許直言時政闕失,行在和□軍糧,自今並用一色見錢銀絹充□本。免民間牛稅一年。應盜賊嘯聚去處,限十日出首,免罪,補官。川、陝豪戶輦運軍儲,數多者與補承信郎至進義副尉。陝西諸叛將,許令自新,前罪一切不問。

46朝奉郎、充河東大金軍前進問使王倫至行在,帝嘉其勞,詔:「倫去國五年,奉使有稱,特遷右朝奉大夫、充右文殿修撰、主管萬壽觀。」倫言宇文虛中奉使日久,守節不屈。時虛中子右朝奉郎師瑗,奉其母居閩中,乃添差師瑗福建路轉運判官。于是尚書左僕射呂頤浩議,當再遣使人以驕敵意。

47壬戍,以左迪功郎潘致堯爲左承議郎、假吏部侍郎,爲大金奉表使兼軍前通問;秉義郎高公繪爲武經郎、假武功大夫、忠州刺史,副之。命倫作晝與其近臣耶律紹文,且附香藥、果茗、縑帛、金銀進兩宮,二后又減半;遺都元帥宗翰金二百兩,銀千兩;遺右監軍希尹,賜宇文虛中半之;遺耶律紹文銀三百兩,縑、幣百匹,通問副使朱弁已下亦皆賜金。三省勘問,路由東京,乃令頤浩作書,以果茗、幣帛遺劉麟。致堯、公繪,各官其家二人,賜金帛甚厚。

48集英殿修撰、知平江府席益試尚書吏部侍郎,尋兼侍講。

49乙丑,觀文殿學士、左宣奉大夫、提舉醴泉觀兼侍讀朱勝非守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50初命沿江岸置烽火臺以爲斥堠,自當塗之山褐山東,采石、蕪湖、繁昌、三山至建康之馬家渡、大城堙、池州之鵲頭山,凡八所,旦舉煙,暮舉火各一以爲信,有警即望之。

51丙寅,軍賊李通受都督府招安,傅崧卿以通爲修武郎、本府親兵前軍統領。

52辛未,詔:「自今應批降處分,係親筆付出身者,並依舊作御筆行。」

53甲戍,彗星沒。

54乙亥,御筆:「尚書兵部侍郎兼直學士院綦□禮爲翰林學士。」自靖康後,從官以御筆除拜自此始。

55丙子,詔:「近降御筆處分事,多係寬卹及軍期等事,與前此指揮事體不同,並經三省、樞密院。如或不當,自合奏稟,仍許給、舍繳駁,臺諫論列,有司申審。若奉行違慢,止依違聖旨科罪。」是日進呈,帝謂輔臣曰:「今日批降處分,雖出朕意,必經由三省、密院,與已前不同。」朱勝非曰:「不經鳳閣、鸞臺,蓋不謂之詔令。」呂頤浩曰:「所以別于聖旨者,欲上下曉然知陛下德音所向也。」遂批旨行下。

56戊寅,罷鎮江府織御服羅。帝諭輔臣:「方軍興,有司匱乏,豈可以朕服御之物爲先!且省七萬緡,助劉光世軍費也。」

57辛巳,太尉、神武左軍都統制、福建、江西、荊湖等路宣撫副使韓世忠爲江南東、西路宣撫使,置司建康府。沿江三大帥劉光世、李回、李光,並去所領揚、楚等州宣撫使名,其節制淮南諸州如故。惟荊湖、廣東宣撫使李綱,止充湖南安撫使,湖北、廣東並還所部。自分鎮以來,前執政爲帥者,例充安撫大使,至是右司諫劉裴屢言綱跋扈,呂頤浩將罷綱,故帥銜比江東、西減大字。

世忠言提舉官董□,招馬友、曹成之眾得八萬人,詔戶部侍郎姚舜明往衡、邵、辰、沅等州揀其軍,仍應副沿路糧食。世忠還建康,乃置背嵬親隨軍,皆鷙勇絕倫者。

58壬午,權尚書禮部侍郎趙子晝充徽猷閣待制、樞密都承旨。自改官制後,都承旨除文臣自子晝始。

59丙戍,顯謨閣直學士、知興元府王似爲端明殿學士、川陝等路宣撫處置副使,與張浚相見,同治事。

始,浚出使,第以宣撫處置爲名,至是始帶川陝及等路字。浚在川、陝,凡事雖以便宜行之,然於鄉黨親舊之間,少所假借。于是士大夫有求于宣司而不得者,始起謗議于東南,大略謂浚殺曲端、趙哲爲無辜,而任劉子羽、趙開爲非是。朝廷疑之,將召歸,先爲制〔置〕副。時似已復還成都,而行在未知也。〔〔考異〕朱子撰浚行狀:謗者謂浚任劉子弱、吳玠、趙開爲非是。考浚用玠時,人皆以爲宜;所以謗子弱及開者,指子弱驕踞,開聚斂耳,于玠無所與也,今刪去。

60丁亥,初,劉忠既爲韓世忠所破,復聚眾走淮西,駐于蘄陽口,世忠前軍統制解元以舟師奄至,襲忠,大破之。忠與其徒數十人遁走北去,附于劉豫;以忠爲登、萊、沂、密等州都巡檢使。忠之將文廣,率所部詣江西安撫大使李回降,回即以廣爲武翼郎、閤門宣贊舍人,充本司統領軍馬。

61資政殿大學士宇文虛中在雲中,聞金將侵蜀,遣使臣相偁間行,以告宣撫處置使張浚,且齎帝所賜御封親筆押字爲信,兩傍細字作道家符錄隱語云:「善持正教,有進無退。魔力已衰,堅忍可對。虛受忠言,寧殞無悔。」虛受忠言者,蓋隱虛中之名也。又遺其家人書,言:「中遭迫脅,幸全素守。惟期一節,不負社稷。一行百人,今存者十二三人。有人使行,可附數千緡物來,以救艱厄。昨有人自東北來,太上亦須茗藥之屬,無以應命。甚恨甚負。」于是虛中妻黎氏奏以縑、帛、茗、藥附通問使潘致堯,而致堯已行矣。

62偽齊長星見。偽太后翟氏死,諡曰慈獻。

63是秋,金主如燕山,都元帥宗翰、右副元帥宗輔、右監軍希尹、左都監宗弼皆會。留右都監耶律伊都〔(舊作余。)〕守大同府,左監軍昌守祁州。

伊都久不遷,頗怨望,遂與燕山統軍稿里〔(舊作高六。)〕謀爲變,盡約燕、雲之郡首〔守〕,契丹、漢兒,令悉誅女直之在官、在軍者。天德知軍偽許之,遣其妻來告。時希尹微聞其事而未信,偶獵居庸關上,遇馳書者,覺而獲之。宗翰族稿里,命希尹誅都于大同。伊都微覺,父子以遊獵爲名,乃奔達勒達。〔(舊作達達。)〕達勒達先受希尹之命,其首領詐出迎,具食帳中,潛以兵圍之。達勒達善射、無衣甲,伊都出敵不勝,父子皆死。

西京副留守李處能坐累誅。南京留守郭藥師、河東南路步軍都統〔總〕管蕭芋皆下獄,既而獄〔獲〕免。處能,燕人,遼宰相儼之子,宣和未,自平州來歸,拜延康殿學士,賜姓名趙敏修;金人交燕,復取以去。宗翰以孳師家富于財,謂其可以動眾,悉奪而囚之。

宗翰次室蕭氏,本天祚之元妃,希尹殺之,謂宗翰曰:「彼與兄實爲仇讎,然忍死事兄者,蓋有待也。今事既不成,他日帷間,寸刃不測可以害兄矣。希尹以愛兄故擅殺之。」宗翰泣謝。于是宗翰令諸路盡殺契丹。

金主聞伊都叛,未至燕而歸。大赦。

彰德軍節度副使高景山告知相州杜充陰通江南。先是充之孫自南方逃歸,充不告官而擅納之,遂下元帥府掠治。宗翰問之曰:「汝欲歸江南邪﹖」充曰:「元帥敢歸江南,監軍敢歸江南,惟充不敢歸也。」諸帥相顧而笑。踰年乃釋。

64冬,十月,戊子朔,置孳生馬監于饒州,命守臣提領,括神武諸軍及郡縣官牧馬隸之,仍選使臣五人專主其事。

時言者以爲「軍旅之事,馬政爲急;多事以來,國馬爲強敵所侵,盜賊所有,其在諸軍者無幾。乞講求孳生之利,于江東、西擇水草善地,置地以牧之。」故有是命。

65辛卯,朝議以坑冶所得不償所費,悉罷監官,以縣令領其事。

至是江東轉運副使馬承奏存饒、信二州銅場,許之。二場皆產膽水,浸鐵成銅。元祐中,始置饒州興利場,歲額五萬餘斤。紹聖三年,又置信州鉛山場,歲額三十八萬斤。其法以斤鐵排擔水槽,數日而出,三鍊成銅,率用鐵二斤四兩而得銅一斤云。

66癸巳,詔湖北安撫司後軍統制官顏孝恭以所部還鄂州。孝恭初奉詔討石陂軍賊余照,照爲官軍所殺,其次李寶等百餘人皆就招。

67戊戍,呂頤浩言:「建康米斗不及三百,欲于鎮江上下積粟三十萬斛,以助軍用。」帝曰:「若精選兵十五萬,分爲三軍,事不成!祖宗取天下,兵數不過如此。」

68庚子,直徽猷閣凌唐佐爲偽齊所殺。

初,唐佐既降,〔事見建炎三年九月壬子。〕劉豫因以唐佐知歸德府。有尚書郎李□者,乾封人,建炎末避地不及,豫使守大名。時通問副使宋汝爲亦以豫命同知曹州。〔事見建炎四年,冬末。〕三人素相厚,汝爲知豫無改悔意,與唐佐等疏其虛實,遣人持蠟書告于朝。唐佐、□募得卒劉全、宋萬、僧惠欲,汝爲募民主現、邵邦光,皆十餘往返。尚書左僕射呂頤浩之過常州也,得唐佐從孫憲,授保義郎、閤門祇候,俾持帛書遺之。憲至睢陽,唐佐妻田氏使與館客張約同食,憲疑不出,田氏曰:「無傷也。」既而爲約所告,豫遣人捕唐佐并其家至京師,憲走得免。唐佐諫豫,責以大義,豫怒,斬唐佐于境上,下令曰:「唐佐結連江南謀反,斬首號令。其家屬當從坐,貸死,送潁昌府拘管。」時全、萬、惠欽爲邏者所得,事泄,□亦坐誅。先是武顯大夫孫安道爲應天府兵馬鈐轄,城陷,不得歸,後謀挺身還朝,爲人所告而死。事聞,贈安道忠州刺史;爲□立祠,名愍民。

69丁未,以孟冬薦饗太廟于溫州。是月也,先給祭。祠部員外郎、神主神御提點向宗厚言:「祭不欲數,乞用故事權罷時饗。」禮官援政和五禮新儀,不從。于是給祭、孟饗薦新、朔祭行于一月之間,非故事也。

70己酉,詔:「帥臣、統兵官以公使酒酤賣者,取旨論罪。」

先是李綱爲湖廣宣撫使,請于所在州軍造酒,許之。及是呂頤浩因進呈言:「茶鹽榷酤,今日所仰養兵。若三代井田、李唐府兵可復,則此皆可罷。不然,財用捨此何出!」朱勝非曰:「榷酤自漢武時因兵興而有。」帝曰:「行之千餘年,不能改革,可見久長之利。」故有是旨。

71詔湖北安撫使劉洪道、知鼎州程昌□併力招湖寇楊太。

時太據洞庭,有眾數萬,又有周倫、楊欽、夏誠、劉衡之徒,大造車船及海鰍船,多至數百。車船者,置人于前後,踏車進退,每舟庫兵千餘人。又設拍竿,長十餘丈,上置巨石,下作轆轤,遇官軍船近,即倒拍竿擊碎之,官軍以此輒敗。大率車船如陸戰之陣兵,海鰍如陸戰之輕兵。又,倫、欽雖各有寨,而專倚舟以爲強,誠、衡雖各有舟,而專倚寨以爲固,此其所恃也。韓世忠之在湖南也,遣使臣朱實往招之,太不聽命。至是昌□以奏,乃命趣捕之。

72是月,尚書右僕射朱勝非上經營淮北五事:一謂:「國家屯軍二十萬,月費二百萬緡,倘無變通,必致坐困。逆豫方行什一稅法,聚以資敵,若王師不出,豫計得行。今當渡江取彼所積以實邊圉,淮南既實,民力自寬。」二謂:「逆豫招到淮北山寨及知名賊二十六項,所以然者,彼謂官兵不敢出,逆賊能驟來耳。宜分爲三軍,聲言取徐、邳而實取淮陽,聲言趣京師而實取陳、蔡,聲言入濱海而實取青、密,使豫聞之,必分兵拒守,然後大軍出廬、壽,直搗宋、毫,豫必成擒矣。」三:「慮賊併力南下,今敵使既行,未有要約,不若先破豫兵,去其一肋。」四:「大軍一出,所得金帛,當明諭將帥,悉以賞軍。」五:「淮北有土豪助順者,就以爲守將,俾自爲備,則兵勢益張。如此,則不三二年,中原可定。」帝納之。

73十一月,戊午朔,右諫議大夫徐俯入對,言大臣不可立威,宜與諸將論事;又言杜充一向威嚴,諸將不敢議事,其敗以此。帝曰:「朕命大臣與諸將會食供職,卿特未知。」呂頤浩曰:「將相和則國安,豈可人情不通!」自頤浩、張浚執政,始與諸大將共食于朝堂,論者謂諸將便衣密坐,視大臣如僚友,階級之法廢矣。

74己未,尚書工部侍郎韓肖冑,移吏部侍郎仍兼工部;權吏部侍郎章誼,移刑侍郎,仍兼工部。

75金遷趙氏疏屬于上京。

76辛酉,偽齊劉豫召武功郎、河南鎮撫司都統制董先至汴京,以爲大總管府先鋒將。

先是金房鎮撫使王彥在金州,威聲頗著,宣撫處置使張浚以彥節制商、虢、陝、華州。彥遣屬官高士瑰率諸將以圖商、虢,至紫嶺,與先遇,官軍敗,統制官劉琦戰死。然先以困迫,遂棄商州,彥以統制官邵隆知州事。

77乙〔己〕巳,呂頤浩屢請因夏月舉兵北向以復中原,且謂:「人事天時,今皆可爲。何者﹖昨自維揚之變,兵械十亡八九,未幾敵分三路入侵,江、浙兵散而爲盜。自陛下專意軍政,揀汰兵,修飭器甲。今張浚兵三萬,有全裝甲萬副,刀鎗弓箭皆備。韓世忠軍四萬,岳飛軍二萬三千,王□軍一萬三千,雖不如浚之軍,亦皆精銳。劉光世軍四萬,老弱頗眾,然選之亦可得其半。又,神武(中)軍楊沂中,後軍巨師古,皆不下萬人,而御前忠銳如崔增、姚端、張守忠等軍亦二萬。臣上考太祖之取天下,正兵不過十萬,況今有兵十六七萬,何憚不爲。且向者邵青擾通、泰,張琪劫徽、饒,李成破江、筠,范汝爲據建、劍,孔彥舟、馬友、曹成等爲亂於江、湖,朝廷枝梧不暇,今悉已定。又,自敵之南牧,莫敢攖其鋒者;近歲張俊獲捷于四明,韓世忠扼于鎮江,陳思擊于長橋,而張榮又大捷于淮甸。良由敵貧殘太甚,又意殆將悔禍。又,敵以中原付之劉豫,而豫煩碎不知國體,三尺童子知其不能立國,事固可料。觀宇文虛中密奏,雖未可盡信,然敵騎連年不至淮甸,必有牽制。今韓世忠已到行在,臣願睿斷早定,命世忠、張俊與臣等共議,決策北向。今世忠由宿、泗,劉光世由徐、曹以入,又于明州留海船三百,只令范溫、閻□乘四月南風北去,徑取東萊。此數路皆有糧可因,不必調民饋運。大兵既集,豫必北走。所得諸郡,就擇土豪爲守,敵舉兵來爭其地,則彼出我入,彼入我出,擾之數年,中原可復。況今之戰兵,其精銳者皆中原之人,恐久而銷磨,異時勢必難舉,此可爲深惜者也。」

78庚午,詔:「自今御筆並作聖旨行下。」時右諫議大夫徐徐俯言:「宣和以來所以分御筆、聖旨者,以違住滯,科罪輕重不同也。今明詔許繳駁論列,當依祖宗法作聖旨行下。方其批付三省,合稱御筆,三省奉而行之,則合稱聖旨,然後名正言順。」上從之。

79壬申,帝諭輔臣曰:「自昔中興,豈有端坐不動于四方者!將來朕撫師江上。朕觀周宣王修車馬,備器械,其車攻復古一篇可見。若漢世祖起南陽,初與尋、邑之戰,以少擊眾,大破昆陽。其下如唐肅宗雖不足道,而能用郭子儀、李光弼以復王室。朕謂中興之治,無有不用兵者。卿等與韓世忠曲折議此否﹖如朝廷細事,姑待〔付〕有司,卿等當熟講利害。朕前日與世忠論至晚膳過時,夜思至四更不寢。朕與卿等固有定議,昨日批出,可更召侍從,日輪至都堂,給劄條對來上,朕將參酌以決萬全。」

吏部侍郎韓肖冑言:「今日之勢,終當用兵,如晁錯之論七國,以爲削亦反不削亦反。金人猶是也。」繼因賜對,面奏:「賊豫盜據中原,人心不附,宜出不意遣兵將鼓行進討,聲言翠華再幸金陵,督使過江。願賜睿斷,克成大勳。」時頤浩亦召世忠至都堂,諭以焚毀劉豫糧草事,世忠曰:「此乃清野之法,不可不行。」

禮部尚書洪擬獨言:「國勢強則戰,將士勇則戰,財用足則戰,我爲主彼爲客則戰。陛下前年幸會稽,今年幸臨安,興王之居未定,如唐肅宗之在關中,光武之在河內也。又,邇者諸將雖有邀擊小勝,未見雷合電發以取大捷。又,江、浙農耕未盡復,淮甸鹽筴未盡通,平日廩給尚艱,緩急將何以濟﹖又,千里餽糧,士有飢色,今使千里出戰,則彼逸我勞,凡此皆未可言戰也。」擬歸家,語人曰:「吾知迎合可取高位,然豈以一身之故誤國事耶!」

80甲戍,潭、鼎、荊、鄂帥守李綱等四人約日會兵,收捕湖寇。

初,綱以湖廣宣撫使赴湖南,聞曹成將自邵入衡以趨江西,而韓世忠所留提舉官董□親兵纔數百人,勢不足以彈壓,即駐師衡陽,遣使諭成,使散其眾。成至衡,綱召與語,俾率其餘眾四萬詣建康。時馬友之將步諒,有兵二萬,掠衡山,泊吳集市。綱留統制官韓京屯茶陵以扼賊,而親帥大軍自白沙潛涉江,諒不虞其至,遂出降。至是以聞,詔綱精加揀汰,得七千餘人,隸諸軍。

綱尋入潭州,械右朝奉郎、知醴陵縣張覿屬吏,權攝官以漸易置,贓吏稍戢。綱延見長老,問民疾苦,皆以盜賊、科率爲言。乃檄州縣,非使司命而擅科率者,以軍法從事;應日前科須之物,並以正賦準折。又遣統制官郝晸降潰將王進于湘鄉,吳錫擒王俊于邵。自是湖南境內潰兵爲盜者悉,平惟湖寇楊太據洞庭,文榜指斥,言詞不遜。綱命統領官李建、馬準、吳錫分屯湘陰、益陽、橋口以備之。

湖南無水軍,綱乃拘集沿江魚戶,得三千人,屯潭州,言于朝,乞合兵討蕩。詔湖北安撫使劉洪道、知鼎州程昌□、荊南鎮撫使解潛,遣兵會之,仍權聽綱節制。

81壬午,龍圖閣直學士、知湖州汪藻言:「自太上皇帝、淵聖皇帝及陛下建炎改元,至今三十餘年,並無日曆。本朝宰相皆兼史館,故書榻前議論之辭,則有時政記;柱下聞見之實,則有起居注。類而次之,謂之日曆;條而成之,謂之實錄;所以備記言,垂一代之典也。苟曠三十年之久,無一字之傳,何以示來世!望許臣編集元符庚辰至建炎己酉三十年間詔旨,繕寫進呈,以備修日曆官采擇。」許之。

自軍興,史官記錄,靡有存者。藻嘗於經筵面奏,乞命史官纂述三朝日曆;會朝廷多事,未克行。比出守湖,而湖州不被寇,元符後所受御筆、手詔、賞功、罰罪等事皆全,藻因以爲張本,又訪諸故家士大夫以足之,凡六年乃成。

82十二月,丁亥朔,詔:「閩盜范忠竊發,令神武前軍左部統領申世景、御前忠銳第六將單德忠以所部二千速捕之,毋致滋長;如不即捕獲撲滅,其帥守監司及應捕盜官,並重置憲典。」既而處州復告急,乃命忠銳第一將張守忠以精兵二千會之,權聽守臣宋伯友節制,賊遂平。世景以勞自武功大夫加榮州刺史。

83甲午,御筆嚴銷金之禁。帝因覽韓琦家傳論戚里多作銷金事,且聞都人以爲服飾者甚眾,故禁之。

84觀文殿學士、知潭州、充湖南安撫使李綱罷,以龍圖閣直學士折彥質爲湖南安撫使。

85夜,行在臨安府火,燔吏、工、刑部、御史臺及公私室廬甚眾,乙未且乃滅。太常博士趙霈言:「國家以宋建號,用火紀德。今駐蹕以來,未舉大火之祭,望詔有司舉行。」從之。

86戊戍,諯明殿學士、江東安撫大使趙鼎,始至建康視事。時參知政事、權同都督江.淮.荊州諸軍事孟庾,太尉、江南東西路宣撫使韓世忠,皆駐軍府中;軍中多招安強寇,鼎爲二府,素有剛正之風,庾、世忠皆加禮,兩軍肅然知懼,民既安堵,商賈通行焉。

87辛丑,給事中賈安宅試尚書工部侍郎。

88宣撫處置使張浚,即成州置院,類試陝西(發)解進士,得周漢等十三人。浚承制賜漢進士出身,餘同出身。癸卯,以聞。

89甲辰,詔張浚罷宣撫處置使,依舊知樞密院事,徽猷閣直學士知□州盧法源爲龍圖閣學士、川陝宣撫處置副使,與王似同治事。

先二日,命駕部員外郎李愿往川、陝,因使持詔召浚還朝,且令與參贊公事劉子羽、主管機宜文字馮康國俱還,仍以親兵千人護送。時法源奉祠居蜀,浚承制以法源代韓迪,言于朝;閱四日,遂有是命。尋以浚于國有功,久勞于外,令學士院降詔召赴樞庭仍命學士撰蠟書十通,付宣撫副使王似書填賜諸叛將,略曰:「昨宣司參議劉子羽弄權用事,不通人情,今已召張浚還朝,更命王似,無復嫌隙,其早自歸。」浚聞,乞祠,不許。

90是日,帝謂大臣曰:「近引對元祐臣僚子,弟多不逮前人,亦一時遷謫,道路失教。元祐人才,皆自仁宗朝涵養,燕及子孫。自行經義取士,往往登科後再須修學,所以人才大壞,不適時用。」

91辛亥,襄陽鎮撫使李橫敗偽齊于楊石店,遂復汝州。

先是偽河南尹孟邦雄發永安陵,鎮撫使翟琮憤不能平,思出奇以擒之;知虢州董振,亦與偽將先密謀以所部應琮。時襄陽糧乏,橫不能軍,乃引兵而北。敵自入中國,少能抗之,不意其猝至。橫至汝州城下,守將武德大夫彭以城降。

92金人攻商州。

初,都元帥宗翰在雲中,使陝西經略使完顏杲裒五路兵,與劉豫之招撫使劉□來侵。時秦鳳路副總管吳璘以兵駐和尚原,敵懼不得進,欲以奇取蜀,乃令叛將李彥琪駐秦州,窺仙人關以要吳玠,別將以游騎出熙河綴關師古,而大軍由商於以進。師古與別將遇,敗之。完顏杲至商州,斥堠將望風退走。守將邵隆度不能守,即退屯上津。

93丙辰,知鼎州程昌□令兵馬副總管杜湛率將士冒雪入沅江縣境,盡焚賊寨,奪舟取糧。

94初,進士薛笻嘗詣金國上書言事,金人執之以歸劉豫。笻至汴京,復以醜言許豫,欲令「繫頸以組,與大臣同詣闕下,臣子之義,雖死猶生,或得以全其宗族。若夫緩一時之誅,忘終身之患,他日受擒,與妻子磔身東市,悔無所及。」豫大怒,欲斬之,張孝純救解得免。

95是歲,宗室賜名、命官十有八人。

96大理寺言斷大辟三百二十四。

第112卷南宋紀高宗

宋紀一百十二〔起昭陽赤奮若(癸丑)正月,盡九月,凡九月。〕

高宗紹興三年〔金天會十一年。(癸丑、一一三三)〕

紹興三年〔金天會十一年。(癸丑、一一三三)〕

1春,正月,丁巳朔,帝在臨安。

2是日,權河南鎮撫使翟琮及權知虢州董振,以山寨餘眾入潼關。後二日,琮入西京,偽齊留守孟邦雄方醉臥,遂俘其族以歸。

3庚申,襄陽鎮撫使李橫破潁順軍,降偽齊知軍事、拱衛大夫、明州觀察使蘭和。後二日,敗偽齊兵于長葛縣。

4甲子,命尚書戶部侍郎姚舜明往建康總領大軍錢糧,用都督江、淮、荊、浙諸軍事孟庾請也。時諸軍屯建康者,歲用錢糧五十餘萬,皆戶部財計,故命舜明領之。庾又言降授右武大夫、和州防禦使馬擴通曉軍務,請以爲參議官,從之。

5李橫復潁昌府。

先一日,橫引兵至城下,偽齊京西北路安撫使趙弼固守,橫率將士急攻之,至日城陷,巷戰不勝,遂遁去。劉豫聞橫兵至,急遣先鋒將董先使拒敵。先出京城,殺擄數百人,奪騎數百,走翟琮軍,琮以先爲鎮撫使〔司〕都統制。

6乙丑,詔曰:「廷尉,天下之平也。曹劌謂小大之獄,雖不能察,必以情,爲忠之屬,可以一戰。不其然乎!可布告中外,應爲吾士師者,各務仁平,濟以哀矜。天高地卑,福善禍淫,莫遂爾情,罰及爾身。置此座右,永以爲訓。臺屬憲臣,常加檢察,月具所平反刑獄以聞。三省歲終攷,當議殿最。」

7金人破金州。

先是宣撫處置使張浚,召本司都統制、節制興.文.龍州吳玠,金.均.房州鎮撫使兼本司同都統制王彥,利州路經略使共知興元府劉子羽,會于興元,約金人若以大兵取蜀,即三帥相爲應援。子羽聞敵至,諭彥,俾以強弩據險邀之;彥習用短兵,屢平小盜,不以子羽言介意。金州之西有姜子關,乃承平時商旅由子午谷入金、洋之路。金聲言取姜子關路入漢陰縣,故彥頗分兵守之,既而完顏杲〔本名薩里罕,舊作撒□喝。〕自上津疾馳,不一日至洵陽境上,召漢陰統制官郭進,以三千人乘流夜發,遇于沙隈。金人捨騎來攻,戰十合,金人見進軍少,晡時,步卒並進,塵埃蔽日,進力戰,敗死。彥曰:「敵所以疾馳者,欲因吾糧食以入蜀耳。」即盡焚儲積,退保石泉縣。金人入金州,彥退趨西鄉。會浚遣幹辦官甄瑤持手書督彥清野來會,遂踰西鄉。

8初,神武副軍都統制岳飛在江州,軍中糧乏,江西安撫大使李回,分其軍之半萬二千屯江州、筠州、臨江、興國軍,而命飛以餘軍即告州屯駐,言于朝。丁卯,詔飛即以兵赴行在。

9己巳,尚書吏部侍郎兼侍講席益試工部尚書兼權吏部尚書,中書舍人兼侍講陳與義試吏部侍郎。

10庚午,詔大宗正司自廣州還行在,以嗣濮王仲湜兼判大宗正事,奉濮安懿王神主及諸宗室俱行。

11癸酉,初復大火之祭,配以閼伯,歲以辰戍月祀,用酒脯。

12戊寅,神武中軍統制楊沂中請以所選水軍五百人創置第六將,許之。時中軍纔五千人也。

13庚辰,用禮官議,歲以春秋二仲,遣宗室環衛官于法惠寺行望祭諸陵之禮。時庶辜草創,位牌但以白木黃紙爲之,紹興末乃改作。

14壬午,詔:「禁衛、神武、三衙諸軍、御前忠銳、宰執親兵,並支雪寒錢。」

15二月,丁亥朔,陞桂州爲靜江府,以帝嘗領節度故也。

16辛卯,置廣西提舉買馬司於賓州,俸賜視監雜司。凡買馬事,經略司毋得預。仍命撥本路上供、封樁、內藏錢各二十七萬緡,欽州鹽二百萬斤,爲買馬費,以左朝請大夫新知建昌軍李預提舉。

17陝西都統制吳玠,與金兵遇于真符縣之饒風關。

先是知興元府劉子羽,聞金州破,即遣統制官田晟守饒風關,拒金人來路,且馳檄召玠。時宣撫司未有行下,玠曰:「事迫矣,諸將不能辦,我當自行。」直祕閣、主管機宜文字陳遠猷請曰:「敵舉國而來,其鋒不可當:宣撫既命分守,各有守地,何苦遠赴!萬一不勝,悔之無及。」玠不聽,自河池一日夜馳三百里。中道少止,子羽移書曰:「敵旦夕至饒風嶺下,不守此,是無蜀也。公不前,子羽當往。」玠即復馳,與金人遇。玠軍纔數千人,益以洋州義士萬三千人。玠先以黃柑遺完顏杲曰:「大軍遠來,聊奉止渴。今日決戰,各忠所事。」完顏杲大驚,以杖擊(地)曰:「吳玠,爾來何速耶!」時金房鎮撫使王彥自西鄉以八字軍來會。

諸軍見援至,稍弛,玠怒,欲斬壕寨將;將走降金人,告以虛實,且言:「統制官郭仲荀地分雖險,兵寡弱易敗。」乃縱所掠婦人還山寨,而自蟬溪嶺遶出關背,夜以輕兵襲取之,仲荀果退走。金人既得山寨,遂乘高下闞饒風,而以精兵夾攻南師之背,南師盡卻,玠斬之不能止,凡六日,關破。吳玠收餘兵趨西縣,王彥收餘兵奔達州,四川大震。

18癸巳,都司檢詳官奏下營田法於諸路行之,悉以陳規條畫爲主。其江北無牛之地,仍用古法,以二人□一鋤。凡授田,五人爲甲,別給菜田五畝爲廬舍、稻場,初年免田租之半。兵屯以使臣主之,以歲課多寡爲殿最。

19戊戍,詔:「要郡、次要郡守臣帶兵馬鈐轄、路都監者並罷。」

20己亥,金元帥府上言:「承詔賑軍士,臣恐有司錢幣將不繼,請自元帥以下有祿者出發助給之。」金主曰:「官有府庫而取於臣下,此何理耶!其悉從官給。」

21金監軍完顏杲入興元府.經制〔略〕司劉子羽焚其城而遁。

初,饒風關破,子羽與吳玠謀守定軍山。玠憚子羽,遂西;子羽亦退屯三泉縣,從兵不及三百,與士卒同粗糲,至取草木芽蘗食之,遺玠書曰:「子羽誓死於此,與公訣矣。」時玠在興州之仙人關爲守備,得書而泣。其愛將楊政大呼軍門曰:「節使不可負劉待制,不然,政輩亦舍節使去。」玠乃從麾下由間道與子羽會于三泉。金游騎甚迫,玠夜視子羽,方酣寢,傍無警呵者,曰:「此何時,而簡易乃爾!」子羽慨然曰:「吾死命矣,夫何言!」玠泣下,復往守仙人關。子羽約玠共屯三泉,玠曰:「關外,蜀之門戶,不可輕棄。金人所以不敢輕入者,恐玠議其後耳。若相與居下,敵必隨入險,則吾勢日蹙,大事去矣。今經略既下,玠當由興州、河池遶出敵後褒斜山谷,如行鼠穴;敵見玠遶出其後,謂將用奇設伏,邀其歸路,勢必狼顧。吾然後據險邀擊,可使遁走,此所謂善敗者不亡也。」子羽以潭撢山形斗拔,其上寬平有水,乃築壁壘,凡十六日而成,其眾稍集。既而統制官王俊又以五千人至,于是軍勢復振。

22乙巳,河南鎮撫司統制官李吉敗偽齊兵於伊陽。

初,孟邦雄既爲鎮撫使翟琮所執,而邦雄之黨梁進者復爲劉豫守,襲琮所寓治鳳牛山寨,琮設伏擊之,盡殪。

23庚戍,襄陽鎮撫使李橫爲神武左副軍統制、京西招撫使。

初,橫既進兵,偽齊右武大夫、和州防禦使、添差陳〔鄭〕州兵馬鈐轄牛□,武德大夫、知汝州彭,各以所部兵與橫會。橫以便宜命□爲蔡、唐州鎮撫使,知汝州,(言於朝,故有是命,)仍賜橫武翼郎以下告身三百,遂以□爲左武大夫、安州觀察使。橫又言:「臣已起兵撫定,剋復神京,請命重兵宿將進屯淮西,按兵無動,以揚聲援。」詔同都督江、淮、荊、湖諸軍事孟庾,淮東宣撫使劉光世,江東宣撫使韓世忠措置。

24王庶責江州,未行,張浚復起庶爲參謀官,使詣巴州措置梁、洋一帶。庶至,急散榜梁、洋境上,招其軍民,不數日,遠近來會。巴之北境即米倉山,下視興元兵之孔道。始,金人破金、商,無所得,已失望;完顏杲至金牛鎮,不見兵,疑有伏,自以深入,恐無歸路。及聞庶在巴州,吳玠陽爲軍書會諸將,欲斷歸路,敵邏得之,且野亡所掠,食少,乃引兵還興元。庶在巴州,吳玠陽爲軍書會諸將,欲斷歸路,敵邏得之,且野亡所掠,食少,乃引兵還興元。

25三月,丙辰朔,禮部尚書洪擬兼權吏部尚書。

26(庚申),初命神武後軍統制兼都督府都統制巨師古以所部萬人屯揚州。

27甲子,資政殿學士、江西安撫大使、知洪州李回落職,提舉江州太平觀。

回老而慢,其下多縱弛,帥(司)屯兵數萬,皆招收潰賊;既無所憚,又軍食不足,恣其所爲,郡民夜不解衣,惟恐生變。宣諭官劉大中至江西,奏回專權廢法,且縱其子右宣教郎澡預政受金,及多辟親黨攝官,凡二十餘事。於是江西轉運副使吳革、韓□並罷,而澡勒停。

28京西招撫使李橫傳檄諸軍,收復東京。詔橫自武功大夫、袁州防禦使特遷右武大夫、忠州觀察使。

29己巳,徽猷閣待制、知平江府李擢試尚書工部侍郎,赴行在。

30潁昌捷奏至。詔李橫再進翊衛大夫,加賜空名告身一百,京西山寨並聽橫節制。

劉豫聞橫入潁昌,遣使詣都元帥宗翰求援。橫等軍本群盜,雖勇而無紀律,見齊師所遺子女金帛,乃縱掠數日,置酒高會,金人聞而易之。豫遣其將李成以二萬人迎敵,金遣左都監宗弼援之,敗之於京城西北牟駝岡。橫不答,世則遇害。

31壬午,進韓世忠開府儀同三司、充淮南東路宣撫使,泗州置司。

朝廷以李橫進節〔(校者按:節字衍。)〕帥〔師〕,議遣大將,以劉光世兵不練而世忠勇,故遣之。仍賜世忠廣馬七綱,軍士甲千副,淚賞銀帛三萬匹兩,又出錢百萬緡,米二十八萬斛,爲半歲之用。

32(甲申),初,江西安撫大使司將官李宗諒、燕筠,以所部叛于筠州,引兵侵瀏陽諸縣,李剛〔綱〕爲湖南安撫使,遣兵擊降之。詔:「宗諒、筠戮于市,其眾分隸諸軍。」

33夏,四月,丁亥,武翼郎、閤門宣贊舍人知虢州董震爲武節大夫、貴州刺史、權商.虢.陝州鎮撫使。震言:「敵兵侵蜀,臣見調本軍三千人自豐陽而西,絕敵糧道。萬一四川將帥不能堅守,墮其謀計,思之寒心。今山東富庶如昔,金人重兵亦不在彼,望朝廷乘此機會,興師深入,可以破偽齊之巢穴,兼牽制金人取四川之兵矣。」

34尚書左僕射朱勝非以母憂去職。

35己丑,韓世忠言:「近被旨措置建康府江南、北岸荒田,以爲屯田之計。沿江荒田雖多,大半有主,難以如陝西例,乞募民承佃。」都督府請如世忠議。乃蠲三年租,田主有訟則歸之,滿五年不言,給佃人爲永業。於是詔湖北、浙西、江西皆如之;尋又免科配徭役。

36駕部員外郎韓膺冑論:「刑罰輕重,國祚短長繫之。望追法仁祖舊章,凡獄官失入死者,終身罰之,雖經赦宥,永不收敘。」帝曰:「此仁祖之事也,其仁民詳刑如此乎!」乃命有司申嚴行下。

37辛卯,起復劉光世爲檢校太傅、江東宣撫使,屯鎮江。

時光世與韓世忠更戍,世忠至鎮江城下,而姦細入城,焚其府庫;光世擒而鞫之,皆云世忠所遣,於是訴於帝。江東統制官王德請于光世曰:「韓公之來,獨與德有隙耳,當身往見之。」其下皆謂不可,或請以騎行,德不聽。世忠大驚,謂德曰:「公誠烈丈夫。曩者小嫌,各勿介意。」因置酒結歡而別。

38金人去興元。

自金人入梁、洋,蜀中復大震,斂南諸州皆爲徙治之計。宣撫處置使張浚,亦下令移潼川軍,聞者皆憤,或取其榜毀之。利州路經略使劉子羽遺浚書,爲言己在此,敵必不南,浚乃止。

完顏杲留屯中梁山踰月,始自斜谷去興元。子羽與吳玠謀以兵邀之於武關,不及。斜谷路狹,惟可單行,故凡所掠獲,悉棄之於路。浚遣統制官王浚復洋州、興元府。

杲既還鳳翔,乃遣十餘人持書與旗來招子羽、玠,子羽盡斬之,惟留一人使,還曰:「爲我語之,欲來即來,吾有死耳,何可招也!」玠亦遺杲書,以大義責之,杲乃止。

39壬辰,移都督府於鎮江,照應江、淮兩軍機務,於是建康府榷貨務都茶場亦移鎮江。

40癸巳,慶遠軍承宣使、神武前軍統制王□〔□〕爲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兼淮南宣撫司都統制,仍詔神武後軍統制巨師古、御前忠銳將崔增、李捧等並受韓世忠節度。於是世忠始去神武左軍都統制,專爲宣撫使。

41乙未,宣撫處置司訓練官杜福邀金人于興元南龍潭,降其軍四百。

42丙申,偽齊將李成以眾二萬攻虢州,陷之。鎮撫司統制官謝□與之遇,舉刃示敵曰:「此吾赤心也,汝宜視之!」遂剖心而死。權鎮撫使董先率餘兵二千奔襄陽。

43戊戍,湖南安撫使折彥質所遣統領官劉深以兵至鼎州。

時鼎寇楊么,眾益盛,僭號大聖天王,旗幟亦書此字,且用以紀年,又以兵二萬人寇公安縣。彥質言么之勢不減曹成,望朝廷勿輕此賊,乃命彥質督潭、鼎、荊南兵討之。是日,湖北統領官顏孝恭亦以千九百人至鼎州城外。

44庚子,詔改昭慈獻烈皇太后諡曰昭慈聖獻皇后。

45詔:「復五帝、日明之祀,其禮視四方帝,祀以四立日,黃帝以季夏之土王日。春秋分朝日、夕月禮如感生帝。」

46辛丑,荊南統制官羅廣以所部三百五十人至鼎之城西,而軍食不繼,於是潭將劉深、鄂將顏孝恭,皆引所部去;後二日,廣亦引兵北還,由是不克討。然賊徒屢抗,多被殺,人心頗搖,乃肆偽赦,立鍾相少子子義爲太子,自楊太以下皆臣事之。

47壬寅,詔:「昭慈聖獻皇后同姓親遷秩二等,異姓一等。」甲辰,封起復鎮潼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醴泉觀使孟忠厚爲信安郡王,丙午,封哲宗美人慕容氏、魏氏並爲婕妤,皆用后大祥推恩也。

48錄故太師文彥博孫緯世等三人並爲迪功郎。

緯世父太僕卿維中,建炎中從帝渡江,至湖州而死,至是用守臣汪藻請而命之。

49丁未,神武副軍都統制岳飛,遣統領官張憲、王貴分道擊虔寇彭友、李滿,獲之。飛自至虔州,日破一寨,賊徒震恐。友等先據龍泉,至是乃敗。

50戊申,武節大夫、明州觀察使、浙西兵馬鈐轄史康民將所部至行在,以康民爲御前忠銳第九將。

51西南蕃武翼大夫、歸州防禦使、瀘南夷界都大巡檢使阿永,獻馬百有十二匹,瀘州以聞,詔押赴行在。

阿永,乞第子也。元豐間,乞第既效順,願歲進馬以見向化之心,官以銀繒賞之,所得亡慮數倍。其後阿永所中之數,歲增不已,政和末,始立定額。每歲冬至後,蠻以馬來州,遣官視之,自江門寨浮筏而下,蠻官及放馬者九十三人,悉勞饗之,帥臣親與爲禮。諸蠻從而至者幾二千人,皆以筏載白椹、茶、麻、酒、米、鹿.豹皮、雜氈蘭之屬,博易于市,留三日乃去。馬之直雖約二十千,然揆以銀、綵之直,則每匹可九十餘千,自夷酋已下所給馬直及散犒之物,歲用銀帛四千餘匹兩,鹽六十〔千〕餘斤。銀則取於□之涪州及大寧,物、帛則果、遂、懷安。凡馬之死於漢地者,亦以其直償之。

52辛亥,御前忠銳第七將徐文叛,奔偽齊。

文以所部屯明州城東,朱師閔將至,文覺之,夜以所部泛海舟而遁。未明,至定海縣,忠銳第八將、武德郎趙琦以本軍沿海拒敵,文乃去。沿海制置仇悆率諸將追之,不及。

53壬子,起復檢校太傅、江東宣撫使劉光世再起復,以光世丁內艱故也。

54五月,乙卯,帝諭大臣曰:「朕省閱天下事,日有常度。每退朝,閱群臣及四方章奏,稍暇即讀書史,至申時而常程皆畢,乃習射,晚則復覽投匭封事,日日如是也。」

55丙戍,武翼郎、閤門宣贊舍人、權河南鎮撫使翟琮爲利州觀察使。

琮言道路梗□,緩急無兵救援,請亦隸宣撫處置使張浚,許之,遂詔有司以米二萬石餉琮軍,且及李橫、牛□、彭會兵牽制。時朝廷方嘉橫敢勇向前,命橫等直至京城,或徑往長安,興撫司夾擊。

江西安撫大使趙鼎奏:「襄陽居江、淮上流,乃川、陝襟喉之地,以橫鎮撫,誠爲得策。今聞橫、□共起兵往東京,又聞偽齊亦會金人及遣李成領眾西去;恐緣此紛擾不定,橫烏合之眾,將不能禦,則決失襄陽,川、陝路絕,江、湖震動,其害可勝言哉!近有自襄陽來者,言橫正緣乏食兼無衣,則其出兵固非得已。望詔有司時有資給,使橫衣食足,則不假他圖,然後責其守疆待敵,不得因小利出兵,則可久欴計矣。」帝覽鼎奏,始憂之。于是蜀口金騎已退,而董先、牛□皆失守南奔,行在未知也。

56丁巳,遣樞密院計議官任直清往襄陽、商、虢、河南撫諭,仍賜河南鎮撫司黃金百兩,爲祭告諸陵之費。

57己未,權河南鎮撫使翟琮、權陝虢經略使董先言:「今歲臣等首同李橫東擊偽齊,京城震恐,復以無援,引兵而歸,思之痛迫。臣等所管之地,東至鄭州,西至京北,南涉偽境,北臨大河,亦得兩國虛實。但西南去宣撫司三千餘里,東南去行在四千餘里,外無應援,內乏糧儲,勢力孤絕。望選委重臣,于行朝宣撫司之中屯駐一司,以爲聲援。」詔報已令韓世忠充宣撫使,領大軍屯淮南。

58辛酉,詔築第百間以居南班宗室,仍以睦親宅爲名。

59故朝請大夫歐陽棐贈直祕閣,以元祐黨人故也。

60錄故樞密副使包拯曾孫嗣直爲迪功郎。

61(丁卯),神武中軍統制楊沂中以大軍至桐廬縣,而魔賊繆羅與其徒八人已就招。詔沂中招捕餘黨;宣諭官胡蒙,請榜諭其徒,能自首者免罪。既而沂中捕斬其徒九十有六人,詔沂中以舊官領保信軍承宣使。

亂之始作也,鳳林巡檢、保義郎章甫,淳安尉、右迪功郎曹作肅,指使、保義郎徐詹,皆爲所害;後各官其家一人。

62乙亥,天申節,韓世忠進生鹿,帝不欲卻,諭輔臣,將放之山林以適物性。

63樞密院言:「已遣使詣大金議和,恐沿邊守將輒發人馬侵犯齊界,理宜約束。」詔:「出榜沿邊曉諭,如敢違犯,令宣撫司依法施行。」

64丙子,金房鎮撫使王彥遣兵復金州。

初,金兵既還,彥遣本司統制官、武節郎許青,以所部千三百人出漢陰縣,京西南路安撫使周貴迎戰,青引兵橫擊,大敗之,貴僅以身免,遂復金州。又敗金兵于洵陽,乃棄均、房去。時軍食益艱,張浚乃以彥兼宣撫司參議,駐兵達州,而留統制官、武功大夫格禧以兵三千守金、房。

65庚辰,江西安撫大使趙鼎言:「岳、鄂爲沿江上流,控扼要害。鄂州雖有帥臣及軍萬餘,其間大半皆烏合之眾,以至器械未備,萬一有警,難以枝梧。欲候虔賊既平,令岳飛以全軍往岳、鄂屯駐,不惟江西藉其聲援,可保無虞,而湖南、二廣亦獲安妥。」詔俟飛平江西、湖廣賊畢聽旨。時朝廷聞李橫失利,乃詔橫等屯駐,非奉朝旨,毋得進兵。

66辛巳,罷宣撫司便宜黜陟。

初,張浚既受□陟之命,事重者敕行之。參知政事席益、簽書樞密院徐俯大不平,指以爲僭。及是浚還行在而王似等伐之,故有是旨。

67故承議郎胡端修,贈直祕閣,以元符上書入籍故也。

68六月,甲申朔,榮州防禦使、神武後軍統制巨師古除名,廣川編管。

初,師古以所部屯揚州,淮南宣撫使韓世忠令移屯泗上,師古稱疾不出,世忠怒,劾之。詔統領官高舉將其軍還行在。

69丙戍,復置六部架閣庫。

自崇寧間何執中爲吏部,始建議置吏部架閣官。其後諸曹皆置,凡成案留部二年,然後畀而藏之,又八年,則委之金燿門文書庫。

70尚書史部侍郎韓肖冑爲端明殿學士、同簽書樞密院事,充大金軍前奉表通問使;給事中胡松年試工部尚書,充副使。肖冑子孫官七人,松年五人。

丁亥,入辭,肖冑言:「今大臣各徇己見,致和戰未有定論。然和議乃權時宜以濟艱難,他日國步安強,軍聲大振,理當別圖。今臣等已行,願毋先渝約。或半年不復命,必別有謀,宜速進兵,不可因臣等在彼間而緩之也。」

肖冑母文氏,聞肖冑當行,爲言:「韓氏世爲社稷臣,汝當受命即行,勿以老母爲念。」帝聞之,詔特封榮國太夫人以寵其節。

71庚辰,宣撫處置使張浚奏捷,且請赴行在,詔王似、盧法原督使趨赴任,仍降詔撫存蜀中,王彥特放罪,復往金州控扼。時浚方論卻敵之功,將佐幕客皆以便宜遷秩。既而似、法原俱至蜀,浚遂與寶文閣直學士洪州觀察使〔(校者按:洪州觀察使五字衍。)〕劉子羽、參議官.左通議大夫王庶、主管機宜文字.兵部員外郎馮康國、鼎州團練使.提舉江州太平觀劉錫、左朝散郎.利州路提點刑獄公事馮權樞密院計議官,偕行俱東。

72甲午,神武前軍統制兼淮南宣撫司都統制王□爲荊南府、潭、鼎、澧、岳、鄂等州制置使。

時鼎寇楊么復犯公安、石首二縣,先五日,命湖南安撫使折彥質會荊.鄂.潭.鼎統制官辛太、崔邦弼、任安、杜湛之眾往討之。彥質數請濟師,乃命□總舟師以行,遣忠銳第一將崔增、神武後軍統領高進以所部五千從□,又命韓世忠、劉光世各以舟五百與之,仍持五月糧以行,凡湖南、北兵並受□節度。時知岳州范寅數〔敷〕遭內艱,以策獻于湖南安撫使折彥質以聞。詔下其議,命王□行之。

已而□請招安金字牌。帝曰:「近來賊盜踵起,蓋黃潛善等專務招安而無弭盜之術,高官厚祿以待渠魁,是賞盜也。么跳梁江湖,罪惡貫盈,故命討之,何招安爲!但令□破賊後,止戮渠魁數人,貸其餘可也。」乃給黃榜十道,自么及黃誠、劉衡、周綸、皮真並近上知名頭領不赦外,脅從之徒,一切不問。如從中自併及頭〔投〕首領〔(校者按:領字衍。)〕,當議優與推恩。

73己亥,罷沿海制置司,以海制置司,以海舟三百付明州守臣李承造總領,和州防禦使張公裕同總領;仍命公裕居定海縣,以總領海船所爲名。

74(乙巳),初,韓世忠之軍建康也,詔江東漕臣月給錢十萬緡,以酒稅、上供、經制等錢應副。自呂頤浩、朱勝非並相,以軍用不足,創取江、浙、湖南諸路大軍月樁錢,以上供、經制、係省、封樁等窠名充其數。茶鹽錢蓋不得用,所樁不能給十之一二,故郡邑多橫賦於民,大爲東南之患。

75丙午,詔:「內外從官各舉宗室一人,以備器使。」

先是右承事郎、知大宗正丞謝伋條上宗室五事:曰舉賢才以強本支,更法制以除煩苛,擇官師以專訓導,繼封爵以謹傳襲,修圖牒以辨親疏。始,岐獻簡王仲忽爲宗官,多所建白,論者以爲立法太嚴。自渡江後,南班宗室纔六十三員,學官久闕,襲封之典遂廢,宗正有寺無官,故伋言之。時已用伋議,復置宗正少卿,因有是命,惟襲封不行。

76丁未,詔:「即駐蹕所在學置國子監,以學生隨駕者三十六人爲監生,置博士二員。」

77江東宣撫使劉光世引兵發鎮江。

時淮南宣撫使韓世忠屯登雲門,光世懼其扼己,改途趣白鷺店;世忠遣兵千餘襲其後,光世覺之,乃止。既而光世奏世忠掠其甲士六十餘人,帝尋遣使和解,仍書賈復、寇恂事賜之。

78戊申,武功大夫、高州刺史、樞密院準備差使王林,以所部充御前忠銳第十將。

林,劉光世部曲也,忠銳第九將史康民薦其才,自承州召還,而有是命。

79己酉,神武副軍都統制岳飛自虔州班師。

80壬子,右宣教郎王忠民至行在,宰相呂頤浩、簽書樞密院事徐俯見之皆拜,舍于政府。忠民上疏力辭新命,且言:「臣爲大金舉兵,故自上大金國主三表,爲辨理乞還二帝,本心報國,非求名祿。」帝不許。忠民以告置于櫝中,藏之七寶山下。既見所奏留中,力懇求去,遂依商、虢鎮撫使董先于軍中。

81癸丑,川陝宣撫司以三泉縣爲大安軍,以武臣种友知軍兼縣事,文臣爲判官兼縣丞。

82自陝西既破,買馬路久不通,至是榮州防禦使、知秦州、節制階、文軍馬吳璘,始以茶綵招致小蕃三十八族以馬來市,西馬復通。

83秋,七月,丙辰,呂頤浩言:「行宮北門未成而役夫少,欲于忠銳第八將范溫麾下,擇不堪出戰二百人助役,且令溫自董之。」帝曰:「不可。四方聞之,以爲使將帥舍甲兵而事營繕,非今日整兵經武之道。」

84己未,置博學宏詞科,用工部侍郎李擢奏。其法,以制、詔、書、表、露布、檄、箴、銘、記、贊、頌、序十二件爲題,古今雜出六題,分三日試。命官除歸明、流外、進納及犯贓人外,願試者以所業每題二篇納禮部,下兩制攷校。堪召試者,每舉附省試院收試,上等改京官、除館職,中等減三年磨勘,下等減二年,並與堂除;奏補出身人,以賜進士及第、出身、同出身爲三等之差。著爲令。

85初置提舉孳生牧馬監官,於饒州置司,俸賜視雜監司,合〔令〕樞密差幹辦官三員,本路給□卒二百人,仍令統制官王進以所部護之。時益市馬於廣西,故先擇牧地鄱陽,置官提舉。

86庚申,權商虢鎮撫使董先奏虢州失守,待罪,詔先兼京西招撫司都統制,屯襄陽。

87乙丑,尚書省言韓肖冑已至泗州,齊國館伴官兵未到。時神武諸軍護送者二千人,乃詔都督府以輕舟濟其軍食。

肖冑至汴梁,偽齊劉豫欲見之;副使胡松年曰:「見之無害。」豫之臣欲令以臣禮見,肖冑未有以答,松年曰:「皆大宋之臣,當用敵禮。」豫不能折。既見,松年長揖豫,敘寒溫如平生。豫欲以君臣之禮傲之,松年曰:「松年與殿下比肩事主,不宜如是。」豫問:「主上如何﹖」松年曰:「聖主萬壽。」豫曰:「其意何在﹖」松年曰:「主上之意,必欲復故疆而後已。」豫有有慚色。

88丙寅,尚書考功員外郎兼權監察御史朱異宣諭浙東、福建還。異出使九月,閱所按吏凡八人,薦士張九成等十二人。

89丁卯,詔錄用太祖、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六朝勳臣自曹彬至藍元振三百二十人子孫。

先是徽猷閣待制未伯友言:「艱難以來,中原隔絕,功臣子孫,凋喪殆盡,乞訪其後,量材錄用。」故有是旨。其後得趙普、(趙)安仁、范質、錢若水諸孫,皆官之。

90己巳,樞密院計議官、權監察御史薛徽言宣諭湖南還。徽言出使九月,閱所按吏十六人,薦士劉延年等三人。

91庚午,詔:「無職田選人及親民小使臣,並給茶湯錢十千,職田少者通計增給。」

先是御筆增選人、小使臣俸以養廉,輔臣進呈,帝諭以「今飲食衣帛之直,比宣和不啻三倍,衣食不給而責以廉節,難矣。宜變舊法以權一時之宜。」戶部尚書黃叔敖言:「文武官料錢,各有格法,不可獨增選人、小使臣;乞令提刑司均州縣職田於一路,通融應副,無職田及職田少者增支。」從之。

92癸酉,宰相呂頤浩,參知政事席益,簽書樞密院事徐俯,以旱乞罷政,帝曰:「與其去位,曷若同寅協恭,交修不逮,思所以克厭天心者!」頤浩等乃復視事。

時以旱故,詔群臣言闕政。禮部尚書洪擬曰:「法行之公,則人樂而氣和;行之乖,則人怨而氣偏。試以小事論之:近時監司守臣獻羡餘則黜之,〔徐康國、侯彭老。〕宣撫司獻則受之,是行法止及遠之臣也。有自庶僚爲侍從,臥家視事,未嘗入謝,得美職而去;〔洪炎。〕若鼓院官移疾廢朝,則斥罷之;〔廖邦傑。〕是行法止及賤之官也。榷貸〔酤〕立法甚嚴,犯者籍家財以充賞;而大官有勢者,連營列陳〔障〕,公行酤賣,則不敢問;是行法止及孤弱之家也。小事如此,推廣而言之,則怨多而和氣傷可知矣。」疏奏,帝嘉納。

93甲戍,神武中軍統制兼提舉宿衛親兵楊沂中自嚴州還,以沂中兼帶御器械。武功大夫、忠州團練使、閤門宣贊舍人、御前忠銳第四將范溫以所部充神武中軍左部統領。

94乙亥,朱勝非起復舊官,守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辛辛事兼知樞密院事,特命睿思殿祗候陳彥臣宣押赴行在。

95詔神武副軍(都)統制岳飛選兵三千人移戍廣州。

96丙子,以久旱,詔諸路監司分按州縣,親錄囚徒以察冤滯。

97己卯,詔左武大夫、忠州防禦使、知秦州張榮以所部赴行在。

98庚辰,輔臣奏事,呂頤浩言雨足,帝曰:「日者亢旱,朕甚憂之,以穡事無望矣。今霑足如此殆將有秋。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書大有年者纔一,書有年者再而已。以此知豐登之難得也。」先是自六月丙午不雨,帝命議獄刑,弛力役,進素□,及是雨乃足,翼日,帝始御玉食焉。

99八月,丙戍,初,忠銳第八將徐文既叛去,以所部海舟六十,官軍四千三百,泛海至鹽城縣,遣使臣闞中納款於偽齊,具言沿海無防禦之人,可以徑至二浙;且圖駐蹕所在軍馬之數,因密州草橋鎮巡檢包德聞於劉豫,豫大喜。是日,授文防禦使、知萊州,以海艦二十益其軍,令犯通、泰等州,且至淮南與大軍會合。

100戊子,金主以趙□誣告其父昏德公謀反,命誅□及其婿劉彥文。初,金人欲令其父子對質,會蔡絛〔鞗〕力辨其誣,乃止。〔〔考異〕繫年要錄作六月丁未,今從今〔金〕史本紀作戊子。〕

101己丑,命神武副軍都統制岳飛赴行在,仍命飛以精卒萬人留戍江州。

102壬辰,川、陝等路宣撫處置副使王似言:「川、陝諸州應奏獄案,乞用便宜指揮,酌情斷下,如張浚例。」許之。

103甲午,帝謂大臣曰:「元祐黨人固皆賢,然其中亦有不賢者乎﹖」呂頤浩等曰:「豈能皆賢!」徐俯曰:「若真元祐黨人,豈不賢!但蔡京輩,凡己之所惡,欲終身廢之者,必名之元祐之黨,是以其中不免有小人。」帝曰:「若黃策之類是也。」俯曰:「黃策乃元符末上書狂直被罪,始,天下皆稱之。如策比者,無慮十餘人,策不能固窮守節,陷於非義。其中亦有議論前後反覆,姦惡猥瑣,竄名其間,如楊畏、朱師服數人耳。」策以直祕閣、通判嚴州,受賕抵罪,故帝及之。

104故降充寶文閣待制王覿,追復龍圖閣學士。

105乙未,詔:「河南鎮撫使翟琮,且在襄陽府屯泊,聽候朝旨。」

時梁、衛之地,悉淪偽境,琮屯伊陽之鳳牛山,爲偽齊所逼,孤立不能敵,率部曲突圍奔襄陽。京西招討使李橫以聞,故有是命。

106權商虢鎮撫使董先,言有官軍及老弱七千在襄陽,而李橫兵已眾,恐不能贍給,乃命先赴行在,先遂以其眾依趙鼎于江西。

107戊戍,金主詔曰:「比以軍旅未定,嘗命帥府自擇人授官;今並從朝廷選法。」

108己亥,以信安郡王孟忠厚爲禮儀使,奉神御並詣溫州。

109甲辰,詔曰:「比者雨暘弗時,幾壞苗稼,朕方寅畏怵惕;又復地震,蘇、湖益甚,朕甚懼焉。蓋天降災,其應必至,皆朕失德,不能奉順乾坤,協序陰陽之故。咨爾在外大小之臣,有能應變弭災,輔朕不逮者,極言無隱。」

110時已命諸路憲司起發州郡所負積年禁軍闕額錢,是日,帝諭輔臣,恐不便於民,速令除放,遂以手詔付有司,自建炎以來皆蠲之。

111乙巳,詔:「復置史館,以從官兼修撰,餘官兼直倌、檢討,若著作佐郎有闕,依元豐例差郎官兼領。」先是著作官全闕,以都官員外孔端朝兼權著作佐郎,至是吏部討論而有此命。

112己酉,侍御史辛炳言:「叨綴日參,見宰執有留身奏事者。臣竊謂天下有大利害,政事有大因革,人才之黜徙,賞罰之勸懲,相與敷陳於陛下之前,蓋有不容不公者。留身之際,何所不有!恐分朋植黨之漸,爲害滋大。欲望降旨,自今三省、樞密院朝殿進呈,訖不得留身,違者許御史臺彈奏。」

113辛亥,嗣濮王仲湜請諸州宗室,各以行尊者一人檢察月俸錢米,許之。渡江後,宗子散居四方,故仲湜以爲請。

114是月,韓肖冑等始至雲中,見金國都元帥宗翰議事。

115九月,癸丑,祕書少監孫近請命前宰執供具建炎四年二月以前時政記,仍令修注官補建炎以來起居注,命百司日以朝廷所施行事報祕書省、進奏院,月報亦如之。

116初,偽齊侍御史廬載陽上議,陳結南夷擾川、廣之策,劉豫遣通判齊州傅維永及募進士宋□等五十餘人自登州泛海,冊交趾郡王李陽煥爲廣王,且結連諸溪洞酋長,金主遣使毛都魯等二十餘人偕行。

117(丙辰),時行宮外朝止一殿,日見群臣,省政事則謂之後殿,食後引公事則謂之內殿,雙日講讀于斯則謂之講殿。至是梁朽,前榮且壞,命有司□治之。乃權御射殿,極卑陋,茆屋裁三楹,侍臣行列,巾裹觸棟宇。

118戊午,特進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都督江.淮.荊.浙諸軍事呂頤浩罷,爲鎮南軍節度、開府儀同三司、提舉臨安府洞霄宮。

頤浩再相凡二年,侍御史辛炳劾其不恭不忠,敗壞法度。及頤浩引疾求去,殿中侍御史常同因論其十罪,大略謂:「頤浩循蔡京、王□故轍,重立茶鹽法,專爲謀利,一也。不於荊、淮立進取規模,惟務偷安,二也。所引用非貪鄙俗士即其親舊,三也。民訴訟有再至者輒罪之,四也。贓吏呂應問、韓禧皆滿數萬,頤浩既受女謁,遂令移獄,欲罪元按官司,五也。臺諫論事不合己意,則怒形于色,六也。近兩將不協,幾至交兵,不能辨曲直以申國威,而姑息之,七也。其心腹最喜者擢置臺屬,使采臺中議論,八也。近者地震,抑而不奏,及降詔求言,又不引去,九也。每會親黨夜飲,男女雜坐,比言者論罷都漕司,遽託病乞出,十也。陛下未欲遽罷頤浩者,豈非以其有復辟之功乎﹖臣謂功出眾人,非一頤浩之力。縱使有功,宰相代天理物。張九齡所謂不以賞功者也。」疏入,因改命。

119庚辰,神武副軍都統制岳飛自江州來朝,賜金帶、器甲。飛養子雲,年尚少,帝亦以戰袍戎器賜之。

120辛酉,川陝宣撫司統領官吳勝,敗偽齊兵于黃堆寨。

初,陝西同統制軍馬楊政,率諸軍深入至清水縣,命勝與統領官楊從儀、程俊等率忠義人進討。偽涇原第八將嚴千,以甲軍千人,騎五百,築蓮花城,勝急擊攻之。翼日,第十將宋師閔復以騎二千來援,勝等追殺無遺,獲所部將十餘人,師閔僅以身免。勝還至臘家城,復與敵遇,步將從義郎彭扆戰死。準備將、承信郎賀吉,爲賊所獲,曰:「吾不死於敵手。」遂自殺。是役也,將士死者百二十有三人,皆贈官,錄其子。

121丙寅,詔:「自今執政許留身奏事,如宰臣例。」

122端明殿學士、江南西路安撫大使兼知洪州趙鼎爲江南西路安撫制置大使兼知洪州,中衛大夫、武安軍承宣使、神武副軍都統制岳飛落階官,爲鎮南軍承宣使、江西沿江制置使,戍江州。飛言:「本路兵久不訓習,乞留五千人屯洪州,二千人屯虔州、南安,餘軍並隨軍訓習。」詔飛、鼎同議。

先是飛在洪州,與江南兵馬鈐轄趙秉淵飲,大醉,擊秉淵幾死,帥臣李回奏劾之。及是帝戒飛止酒,飛遂不飲。

始,統制官傅選屯江州,李山知蘄州,皆受回節度。飛受命,奏乞選、山皆爲本司統制,於是飛始能成軍。江東宣撫使劉光世,與秉淵素厚,奏秉淵還建康以避之。

時飛軍月費錢十二萬二千餘緡,米萬四千五百餘斛,詔漕臣曾紆津致錢糧,爲軍中五月之費,而鼎督趣之,回與飛不協,至鼎,推誠待之,飛亦心服。

123信安郡王孟忠厚上昭慈聖獻皇后改諡冊于溫州太廟,不改題神主。

124戊辰,帝謂輔臣曰:「議者多言諸大將不宜益兵。漢高祖定天下,諸將兵至十數萬,未嘗以爲疑,故能成功。今劉光世、韓世忠兵纔各五萬,張俊不滿三萬,議者已患其多,此不知時宜也。」席益曰:「方用兵之時,御諸將當如高祖,削平之後,待功臣當如光武。」前三日,詔以忠銳第九將史康民、第十將王林所部益俊軍,又令第二將張守忠受俊節制,故言者及之。

125己巳,權刑部侍郎章誼試兵部侍郎,大理卿李與權刑部侍郎。

126壬申,自軍興以來,機速事皆以白劄子徑下,有司既報行,然後赴給、舍書押降敕;其後擬官、獄斷〔斷獄〕、皆然,兩省之職殆廢。至是中書舍人孫近言:「國家倣唐舊制,分建三省,凡政令之失中,賞刑之非當,其在中書,則舍人得以封還,其在門下,則給事得以論駁。蓋先其未行而救正其失,則號令無反汗之嫌,政令無過舉之。今給、舍但書押已行之事,雖欲論執而成命已行,非設官本意。望申嚴舊制,應非軍期急速不可待,勿報;應給、舍書讀,如無封駁,令畫時行下。」

127詔:「神武後軍見在行在官兵八千人,並撥隸神武(右軍)都統制張俊。」

128乙亥,江東宣撫使劉光世爲江東、淮西宣撫使,置司池州;淮南東路宣撫使韓世忠爲建康、鎮江府、淮南東路宣撫使,置司鎮江府;神武前軍統制、荊南府.潭.鼎.澧.岳.鄂等州制置使王□爲荊南府、岳、鄂、潭、鼎、澧、黃州、漢陽軍制置使,置司鄂州;神武副軍都統制、江西制置使岳飛爲江南西路、舒.蘄州制置使,置司江州。賜光世錢十萬緡,爲營壘費。仍命世忠措置所部沿江至平江府、江陰軍沿海地。侍衛親軍步軍都指揮使、武泰軍節度使、主管殿前司公事郭仲荀爲檢校少保、知明州、兼沿海制置使,神武中軍統制、提舉宿衛親兵楊沂中兼權殿前司公事。仍詔仲荀以紹興府、溫、台、明州爲地分,自帥府外,應統兵官並得節制。

始,諸將擁重兵而無分定路分,故無所任責。朱勝非再相,始議分遣諸帥各據要會,某帥當某路,一定不復易。

129戊寅,祕書省正字陳祖言請修建炎以來日曆,從之。

130庚辰,集英殿修撰蘇遲權尚書刑部侍郎。

131詔神武副軍(都)統制、江西制置使岳飛所部改爲神武後軍,以飛爲統制。

132偽齊遣將與知光州許約合兵圍固始縣,知縣事孫暉將所部遁去。淮西宣撫使劉光世,遣統制官酈瓊等救之,未至,會淮西安撫使胡舜陟命準備將領、承議郎洪邦彥以鄉兵來援。辛巳,賊棄城走。

133是秋,金都元帥宗翰悉起女直土人散居漢地,惟金主及將相親屬衛兵之家得留。

第113卷南宋紀高宗

宋紀一百十三〔起昭陽赤奮若(癸丑)十月,盡閼逢攝提格(甲寅)六月,凡九月。〕

高宗紹興三年〔金天會十一年。(癸丑、一一三三)〕

紹興三年〔金天會十一年。(癸丑、一一三三)〕

1冬,十月,壬午朔,詔曰:「昨者出自朕意,分遣使人,授以手歷,澄清諸道。逮胡蒙等還朝,偶緣他事相繼而去,皆非有失使指。慮四遠不知其由,妄意揣摩,將已行之事,苟簡滅裂,顛倒紛紜,民受其弊,未還二使,不無疑慮,動輒畏縮,甚失臨遣之意。三省可速行下諸路所陳利害,令監司郡縣遵守,舉薦人材,取旨錄用。」時劉大中、明橐未還,恐郡邑觀望,故有是詔。

2禮部尚書兼權吏部尚書洪擬罷,爲徽猷閣直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觀,以殿中侍御史常同論其阿附王黼,在銓曹專任胥吏故也。先是帝以地震求言,擬與其子駕部員外郎興祖偕上封事,論朝廷紀綱不正,語侵在位者,繇是父子繼罷。

3癸未,朱勝非等上吏部七司敕司令格式一百八十八卷。自渡江以來,官司文籍散佚,無所稽考。議者以爲銓法最爲急務。會廣東轉運司以所錄元豐、元祐吏部法來上,洪擬等乃以省記舊法及續降指揮詳定,至是成書。

4戊子,尚書工部侍郎李擢試禮部尚書,權刑部侍郎蘇遲權工部侍郎。

5庚寅,吳玠加檢校少保,以總兵累年,捍禦有功也。

6甲午,大理國請入貢且賣馬,帝諭大臣曰:「令賣馬可也;進奉可勿許,安可利其虛名而勞民乎!」朱勝非曰:「異時廣西奏大理入貢,事可爲鑒。」帝曰:「遐方異域,何由得實!彼云進奉,實利賈販。第令帥臣、邊將償其馬直,當價則馬當繼至,庶可增諸將騎兵,不爲無益也。」

7尚書吏部員外郎劉大中宣諭江南路還,以舉刺官吏、申明利害、平反獄訟、科撥財賦爲八冊來上。大中出使僅一歲,所按吏二十人,薦士十六人。

8己亥,偽齊陷鄧州,以其將齊安上知州事。

9辛丑,南丹蠻犯觀州。

初,南丹州刺史莫公晟,政和間獻地于朝,以爲廣西兵馬鈐轄,既而逃歸。會武節郎黃昉知觀州,遣兵略其部族,公晟怒,聚眾數百人,以是夜圍觀州,焚寶積監。廣西經略使劉彥適調融州土丁將兵往救之,公晟已去。昉坐免所居官。

10癸卯,詔:「自紹興元年正月朔以前,因群寇殘破、占據去處乘時作過之人,限旨到日將已受詞訴絕結,毋得枝蔓,日後毋得受理。」時言者以爲自軍興以來,民往往乘勢剽劫,其罪大而考驗明白者,固已就戮;然牽聯黨興,蔓及平人,或挾仇規利,轉相告訴,人情不安,故有是命。

11襄、鄧、隨、郢等州鎮撫使李橫;棄襄陽,奔荊南。

時偽齊將李成既得鄧州,而劉豫之眾有歸襄陽者,橫以爲寇至,且軍食不繼,隨引兵遁,成入襄陽。知隨州李道聞之,亦棄城去,豫以其將王嵩知隨州。

橫之去襄陽也,欲依解潛以俟命,其參謀官直龍圖閣趙去疾,屬官右宣教郎閻大鈞,勸使歸朝待罪。橫曰:「我有烏合之眾,所至自謀衣食,人皆謂我爲賊。萬一諸郡不見納,柰何?」二人曰:「我亦官軍也,何至是?」已而湖北安撫使劉洪道果拒之,橫大怒,欲殺二人,二人呼曰:「江西帥趙樞密可歸也。」橫猶未決,而趙鼎已遣糧舟至,其眾遂安。時權商虢鎮撫使董先,蔡州信陽軍鎮撫使牛皋,先已渡江至洪州;鼎復以銀數千兩犒橫之眾,且檄知黃州鮑貽遜迎勞于境上。橫大喜,以所部如洪州。

12荊、潭制置使王□,率水軍至鼎口,與賊遇。賊乘舟船高數丈,以堅木二尺餘,剡其兩端,與矢石俱下,謂之木老。官軍乘湖海船低小,用短兵接戰,不利,□爲流矢及木老所中,退保橋口,留統制官崔增、吳全當下流,親將神武全〔前〕軍萬餘人陸行趨鼎州。

13偽齊引兵犯郢州,守將李簡棄城去,劉豫以荊超偽知郢州。超,班直也,豫才而用之。

14丙午,左承議郎、主管亳州明道宮王公彥進秩二等,以元符上書入籍故也。自是黨人見在者皆還官。

15戊申,詔:「今後省試並赴行在。」

自諸路置類省試,行之纔二舉,議者以爲姦弊百端,且言:「本朝省試,必於六曹尚書、翰林學士中擇知舉,諸行侍郎、給事中擇同知舉,卿監爲參詳官,館職、學官爲點檢官,又以御史監視,故能至公至當,厭服士心。今盜賊屏息,道路已通,若以此試復還禮部,不過括諸漕司所費輸之行在,則必裕然有餘矣。」詔檢正累降指揮,申嚴行在〔下〕,於是遂罷諸路類試。

16庚戌,復置宗正少卿一員,太府、司農寺、軍器、將作監各復置丞一員,太府、大理左斷刑、右置獄各復增丞一員。

17是月,偽齊將王彥先自亳州引兵至北壽春,揚兵淮上,有南渡意。江東、淮西宣撫撫使劉光世駐軍建康,扼馬家渡,遣統制官酈瓊以所部駐無爲軍,爲濠、廬聲援,賊乃還。

18十一月,丙辰,執政進呈修運河畫一。帝曰:「有欲以五軍不堪出戰士卒充此役者固不可,又有言調民而役之者滋不可,惟旁郡廂軍壯城捍江之屬爲宜。至於廩給之費,則不當吝。」朱勝非曰:「開河似非急務,而饋餉艱難,故不得已。然時方盛寒,役者良苦,臨流居民,悉當遷避。至於畚挶所經,泥沙所積,當預空其處,則居民及富家以僦屋取資者,皆非所便,恐議者或以爲言。」帝曰:「禹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浮言何卹焉!」

19己未,詔:「王□所部帥司并諸州軍,並權聽□節制。」以□言湖南、北安撫使折彥質、劉洪道不肯濟師也。

彥質聞命,上疏言:「靖康中任河東宣撫使副〔副使〕,□係臣部下兵官,兼曾體量行遣,嫌怨灼然。若使平時部屬偏裨,一旦加乎其上,緩急聽其憑淩,竊恐有虧國體。」詔:「彥質與□同心討賊,如托故避事,致有疏虞,當議重行竄責。」

20庚申,罷楚州吳城縣爲鎮。縣自兵火後,居民纔八十餘家,故廢之。

21禮部員外郎虞□,請銓試初出官人,以經義、詩賦、時義、斷案、律義爲五場,就試人十分取七,榜首循一資,從之。

22癸亥,詔:「諸路上供錢物,令戶部歲終舉劾稽違侵隱去處。」

23武德大夫、高州刺史、閤門宣贊舍人、御前忠銳第一將崔增,右武大夫、忠州團練使、荊潭制置司水軍統制吳全,與湖寇遇于陽武口,死之。

時荊潭制置使王□將水軍,以前二日至下芷江口,翼日,知鼎州程昌□亦至,共議取周倫寨。又翼日,增、全至陽武口,遇賊軍船,皆寂然無聲,呼之不應,增等以爲空舟也,令湖海船倚梯而上。賊兵奄出,官軍遂敗,死者不知其數,增與全皆死。時統制官任士安,以萬人屯赤沙湖,阻水不能救,賊收其弓矢甲冑,欲西襲官軍,□遂并將增兵。後贈增一階,加果州防禦使,贈全二階,加忠州防禦使,錄其子。

24甲子,端明殿學士.同簽書樞密院事韓肖冑、工部尚書胡松年使還,詔肖冑等速赴行在。

自帝即位,遣人入金,六七年未嘗報聘;至是都元帥宗翰始遣安州團練使李永壽、職方郎中王翊等九人與肖冑偕來。

25丙寅,金以伊蘭〔舊作移懶,今改。〕路饑,賑之。

26甲戌〔乙亥〕,詔復司馬光十科舉士之制,令文武侍從官歲各舉三人。

27戊寅,荊潭制置使王□以兩遇賊皆敗,二將俱死,鬱鬱無憀。會得江北警報,欲移師鄂州防江,程昌□曰:「江北實無事,乃李橫自棄襄陽;鄂州孤城,亦冀公速來少安爾。今二橋已就,事功垂成,大軍一還,難以復合,願公少留,共破三寨。若鄂州有警,疾馳尚可及也。」□不聽。是日,□引大軍還鄂州,留統制官王渥、趙興及湖南將馬準、步諒四軍,權聽昌□節制。於是昌□移屯上芷,決賊隄四百丈。

28十二月,壬午,武翼大夫、吉州刺史、統制鼎州軍馬杜湛爲湖北路兵馬副都監,修武郎、閤門祗候、添差統制軍馬彭筠充東南第八將。

筠本與劉超合,有進士□〔咼〕輔者,爲張用所略;後輔入筠軍中,與進士路居正勸筠立功歸朝廷。時超據澧州,程昌□遣兵擊之,不勝。輔等令筠以藥紙爲書,陳破賊計,密遣安鄉縣(監)稅劉汝舟持指〔詣〕湖西,乞掩殺超,昌□亦遣使臣齎蠟書報之。超爲筠所襲,走敗,筠以所部詣昌□降。昌□有戰士、鄉兵合九千餘人,用湛爲總帥,至是昌□奏湛屢立奇功,筠臨敵宣力,故皆擢之。既而錄輔之勞,亦以爲連州文學。

29癸未,金賑哈蘭〔舊作曷懶,今改。〕路饑。

30壬辰,右迪功郎、新監廣州寘口場鹽稅吳伸再上書請伐劉豫,且言:「今兵權所付,不過二三人,其有道家所忌,則趙括之徒可憂;其有戰勝而驕,則武安君之禍可戒。」又言:「古人師克在和,今陛下將士雖眾,孰講廉、藺之歡?則將帥之賢愚,不卜而可知也。今之主將,無非營私背公、蠹國害民之徒,廣回易,擅榷酤;所至州郡,則恣無厭之求,民力爲之耗減,廣收無用之兵以益請糧之數,則財賦之得失,不卜而可知也。今國家所賴者,止知有西北之兵,不知有東南之士,又況諸軍無非潰亡之徒,子女既足,金帛亦豐,邊境暫寧,則偷安以干廩食,至于臨敵,豈不潰亡!此士卒之能否,不卜而可知也。今重兵皆在江南,而輕兵獨當淮右,萬一敵人掠我淮甸,對壘江旁,縱未南渡,兩軍相持,積以歲月,必有存亡。夫金人雖強,實不足慮;劉豫雖微,其禍可憂;臣以爲先擒劉豫,則金人自定。金人反覆,陛下知之詳矣;今又割中原以假劉豫,是并吞之謀已兆,而危亡之禍將及,豈可不爲之計!今使命將至,不可中輟,萬一厚有需求,臣願陛下陽許陰違,俟其還報,乘其不疑,一怒親征,劉豫可擒也。」

31癸巳,詔:「修蓋殿宇,迎奉祖宗神御赴行在。」

32甲午,詔:「李橫、翟琮、董先、李道、牛皋,並聽岳飛節制,以圖後效,仍令橫等即江州屯駐。」初,橫之在襄陽也,岳發遣統領官張憲招之,不從。及橫自黃州渡江,飛責橫不相從之意,橫引罪而已。於是道、皋已在江州,飛皆用爲統制,就將其軍,惟橫等留南昌如故。

33己亥,詔:「自今冬祀、夏祭、祈穀、雩祀,正配位並用犢。」從太常請也。

自巡幸以來,常祀天地以少牢,至是輔臣請復太牢以祭。事既行,博士王普,言故事惟大享明堂用太牢,乃止用犢。

34丙午,金使李永壽、王翊至行在。

永壽等倨甚,右文殿修撰、都督府參議官王倫假吏部侍郎,即館中與之計事。倫爲翊道雲中舊故,翊漫不爲禮。少頃,詔賜永壽等衾褥,傳旨勿拜,倫曰:「上嘉公輩遠來,特命倫相勞,此殊恩也,宜拜以謝。」永壽始拜。

35丁未,直龍圖閣、知鼎州程昌□,以掩擊王善、劉超之功,陞集英殿修撰。時王□已去,昌□亦將所部還鼎州。

36戊申,初,江西統制官傅樞赴行在,而所部在虔州,制置使岳飛移其軍住江州屯駐。樞與飛故有隙,其弟統領軍〔官〕機與飛軍統領官王貴亦不平。機軍〔單〕騎赴洪州,軍行至長步,其右軍部將元通率其徒千餘人遁去,進犯英州,掠范瓊女而去,又圍南雄州。事聞,詔本路帥司招捕。趙鼎奏戮機,詔貸死,送飛軍前自效,既而通受廣東經略使季陵招安。

37己酉,金使李永壽、王翊入見。宰執分立御榻左右,工部尚書胡松年、假吏部侍郎王倫立于東朵殿,神武右軍都統制張俊、神武中軍統制楊沂中、帶御器械劉光烈、韓世良立于殿西壁,俊等皆裹巾、戎服、佩劍。永壽等先進書于殿下,見畢陞殿,傳語館伴使副趙子晝、楊應誠同上國書。匣乃朝廷自造,幣帛亦預蓄以待之。永壽請還劉豫之俘及西北士民之在西南者,且欲畫江以益劉豫。既退,命客省官賜酒食于殿門外,辭亦如之,其從者七人亦許至殿門,賜翊金帛皆如永壽之數。

殿中侍御史常同言:「先振國威,則和戰常在我;若一意議和,則和戰常在彼。靖康以來,分爲兩事,可爲鋻戒。」帝因從容語戒〔武〕備曰:「今養兵已二十萬有奇。」同曰:「未聞二十萬兵而畏人者也。」

38是歲,金元帥右都監宗弼引軍攻和尚原,拔之。

時宣撫處置副使王似、盧法原同在閬中,乃命分陜、蜀之地,責守于諸將。自秦、鳳至洋州,以利路制置使兼本司都統制吳玠主之,屯仙人關;自金、房至巴、達,以鎮撫使兼本司參議同都統制王彥主之,屯達州;自文、龍至威、茂,以降授武略大夫、知綿州兼綿、威、茂州、石泉軍沿邊安撫使劉錡主之,屯巴西;自洮、岷至階、成,以熙河路馬步軍總管、統制熙秦軍馬關師古主之,屯武都。

先是金人決意入蜀,遂攻和尚原,統制吳璘以無糧不能守,拔寨棄去。

紹興四年〔金天會十一年。(甲寅、一一三四)〕

高宗紹興四年〔金天會十一年。(甲寅、一一三四)〕

1春,正月,辛亥朔,帝在臨安。

2乙卯,龍圖閣學士、樞密都承旨章誼爲大金軍前奉表通問使,給事中孫近副之。

時議和不定,乃遣誼等請還兩宮及河南地,命右文殿修撰王倫作書於金都元帥宗翰所親耶律紹文、高慶裔,且以資治通鑑、木棉、虔布、龍鳳茶遺之。

3戊午,知鼎州程昌□遣統制官杜湛,與荊湖制置使王□所留統制官王渥等共引兵擊楊太,己未,破其〔真〕皮寨,獲其舟三十艘,湖中小寇始懼。

4先是金以韓企先爲尚書左氶相,召至上京,金主見之,驚異曰:「朕疇昔嘗夢此人,今果見之!」於是議定制度,損益舊章,企先博通經史,知前代故事,或因或革,咸取折衷焉。甲子,以改定制度宣示中外。

5丙寅,金主如東京。

6是日,金李永壽、王翊辭行,賜鞍馬器幣及其屬銀帛有差。翊日,永壽發臨安,詔通問使章誼等偕行。

7自張浚召還,而川陜宣撫處置副使王似、盧法原,人望素輕,頗不爲都統制吳玠所憚。帝聞之,己巳,賜三人璽書,略曰:「羊祜雖居大府,必任王濬以專征伐之圖;李愬雖立殊勳,必禮裴度以正尊卑之分。傳聞敵境尚列屯兵,宜益務于和衷,用力除于外患。」時玠爲檢校少保,位遇寖隆,故有是詔。

8癸酉,輔臣進呈張浚奏:「四川自七月以來,霖雨、地震,蓋名山大川久闕降香,乞製祝文付下。」帝曰:「霖雨、地震之災,豈非重兵久在蜀,調發供饋,椎膚剝體,民怨所致,當修德撫民以應之,又何禱乎!」

9浚漕河,以漕運不通故也。詔:「役兵得遺物者,以十分之四給之;河中遺骸,聽僧徒收瘞,數滿二百,給度牒一道。」統用二浙廂軍四千餘人,月餘而畢。

10乙亥,徽猷閣待制、知鎮江府胡世將試尚書禮部(侍郎),祕書少監劉岑權刑部侍郎兼吏部侍郎,兼權禮部侍郎鄭滋改權刑部侍郎。

11降通山縣爲鎮。

12丁丑,召江西制置大使趙鼎赴行在,將以代席益也。鼎守洪都踰再歲,戢吏愛民,盜賊屏息,一方賴之。

13戊寅,臨安府火。

14是月,秦州觀察使、熙河蘭廓路馬步軍總管關師古叛,降偽齊。

時師古自武都率選鋒軍統制李進、前軍統制戴鉞求糧于偽地,襲大潭縣,掩骨谷城,叛將慕容洧拔寨遁去。師古深入至石要嶺,遇敵兵,與戰,大敗。師古旋師大潭,內懷慚懼,單騎降於豫。自此失洮、岷之地,但餘階、成而已。

15二月,辛巳朔,張浚至潭州。

時鼎寇楊太既爲官軍所敗,其黨漸散,賊防之甚嚴,鄰居失覺者,其罪死;間有得達官地,保甲又利其財而殺之。知鼎州程昌□,乃募人能降者與獲級同,故降者稍眾。浚至,遂留左朝散郎、權樞密院計議官馮爲荊湖撫諭,俾同安撫使折彥質措置招安。會岳州進士王朝倚在賊寨脫歸,自言知賊虛實,詔赴都堂審問。後數日,有旨令王□與彥質招安。然賊方恃水出沒,其所據北達公安,西及鼎、澧,東至岳陽,南抵長沙之界,春夏耕耘,秋冬攻掠,跳梁自如,未有降意也。

16乙酉,簽書樞密院事徐俯兼權參知政事。

17軍賊檀成犯長楊縣,荊南鎮撫使解潛遣統領官、秉義郎、閤門祗候胡免捕斬之。

成本澧州官軍,後從雷進于慈利縣,忠翊郎、澧州沿邊都巡檢使雍從善嘗與成戰,成執而磔之,至是就戮。時群盜田政自襄陽引兵破夷陵,潛命峽州統制、策應夔路軍馬王恪往擊之,斬其首。政,宜城人也。後贈從善三官,錄其家一人。

18戊子,監察御史明□宣諭嶺南還。□出使一年三閱月,所按吏二十有七人,薦士朱敦儒等二十人。凡五使,所按吏總七十有九人,薦士五十有七人。而劉大中所劾多大使;□、朱異所舉多聞人。又,薛徽言銳于有爲,而□、大中數言公私利弊,惟胡蒙奉承大臣風旨。

19壬辰,工部尚書兼侍讀兼權吏部尚書胡松年試吏部尚書。

20乙未,詔參知政事、同都督江、淮、荊、浙諸軍事孟庾赴行在,本府統制官姚端、李捧、王進,並以所部偕還,惟張雲屯平江,李貴屯建康如故。

21丙申,試尚書吏部侍郎兼侍講兼直學士院陳與義移試禮部侍郎,胡世將權刑部侍郎,劉岑移吏部。與義以兼直院,故免劇曹。

22辛丑,金左都監宗弼自寶雞侵仙人關。

先是金既得和尚原,利州路制置使吳玠度金人必深入,乃預治壘于關側,號殺金坪,嚴兵以待。玠弟秦鳳副都總管璘在階州,移書言:「殺金坪之地,去原尚遠,前陣散漫;宜益治第二隘,示必死戰,則可取勝。」至是宗弼果與其陜西經略使完顏杲,齊四川招撫使劉夔,率十萬騎並進,攻鐵山,鑿崖開道,趣仙人關;既至,據高嶺爲壁,循東嶺東下,直攻南軍。玠自以萬人當其前,璘率輕兵由七方關倍道而至,轉運凡七日,晝夜不息。統制官郭震爲宗弼所襲,破其寨,南軍累敗,玠斬震以徇,金人復攻之。

23丙午,知樞密院事張浚至行在。

初,浚行至嚴州之新城,復上疏引咎求罷。殿中侍御史常同入對,論:「浚五年在外,誤國非一,用李允文、王以寧、傅雱諸人,爲荊湖害;以曲端、趙哲之良將,皆不得其死。以至擅造度牒,鑄印記,賜赦減降,出給封贈、磨勘綾紙之類,皆有不臣之。及被召,盡掠公私之財,選精兵自衛出蜀。雖膏斧鉞,不足以謝宗廟。若早正典刑,示天下不復用,則陜右之地,不勞師而自復矣。」

侍御史辛炳素憾浚,亦論浚誤國犯分:「富平之役,趙哲轉戰用命,勢力不敵而潰,浚乃誅哲,致其徒怨叛。又信王庶一言,殺曲端於獄中,端之部曲又皆叛去,其後日夜攻打川口,公行文檄求端於浚者是也。和尚原之戰,(王)萬年之功爲多,浚乃抑之,萬年怨憤叛去,與哲、端潰卒力窺川口,金人特因之耳。又用趙開營財利,行榷茶鹽及隔槽酒法,苛細特甚,內結人怨,西蜀之不亡者幸也。凡朝廷所除監司郡守至,輒不許上,必己所命乃得赴。張深以老乞退,則令五日一赴宣司治事,此例安出哉!甚者擅肆赦宥,一歲凡再,自古便宜未有如是之專者也。湖南、北非浚地分,乃遣李允文、王以寧,假以便宜,肆行生殺,遂亂兩路。敗事而歸,不自知罪,猶移文令葺治府第,浚謂樞廷之權爲己家物乎?既被召,盡刷四川之財以行,尚敢託言那掇隨軍錢物應副解潛、程昌□,欲以要功,不知錢何所從出哉?沿路劄下荊、峽諸州,計置箭簳各數百萬;又言如難計置,即具因依回報,是徒欲求進,不卹民力之困也。浚聞罷之始,則遷延不行,中則疑而有請,欲俟至潭州,道路無虞而後造朝,近又奏乞至衢州留數日修治器甲,今聞政府虛位,則至衢州一日而行,星夜兼程,不復留滯,何前緩而後急?」疏入,不報。

前一日,炳以急速請對,論:「浚爲黃潛善所知,自興元曹官一二年間引爲侍從。及金人有窺江南意,乃避禍遠去,引一時小人如劉子羽、程唐輩誅求聚斂,四川騷然。陛下初許浚便宜黜陟,蓋以軍事在遠,不欲從中制也。浚輒立招賢館,有視龍圖閣之命,以孺人封號封參議官之妾。陛下常遣中使撫問,浚乃與之加秩,勞其遠來,其狂悖甚矣。陛下遣郎官持節召之,浚乃偃蹇遷延,既到鼎、澧間,擅差撫諭官騷擾州縣。所爲一至於此,望賜罷黜,明正典刑,以爲人臣跋扈之戒。」

浚至行在,詔浚隨行軍馬盡付神武中軍統制楊沂中,逐行錢物隸內藏爲封樁激賞庫。浚既見,遂赴樞密院治事。

24三月,辛亥朔,川陜宣撫使〔司〕都統制吳玠敗金人于仙人關。

初,金右都監宗弼連戰未決,玠遙與宗弼相見。宗弼遣人謂曰:「趙氏已衰,不可扶持,公來,當擇善地百里而王之。」玠謝曰:「已事趙氏,不敢有貳。」

金人遣生兵萬餘擊玠營之左,玠分兵擊卻之,敵怒,擁眾乘城。玠遣統制官楊政以刀槍手深入,統制官吳璘以刀畫地,謂諸將曰:「死則死此,敢退者斬!」金人分爲二陣,宗弼陣于東,將軍韓常陣于西,南軍苦戰久,遂退屯第二隘。時軍中頗有異議,欲別擇形勝以守,璘曰:「方交而退,是不戰而卻也。吾度此敵走不久矣。」政亦言于玠曰:「此地爲蜀扼塞,死不可失,當守以強弩,彼不敢捨此而攻關。」玠從之。

金人進攻第二隘,人被兩鎧,鐵刃相連,魚貫而上,璘督士死戰,矢下如雨,金兵死者復踐而登。完顏杲駐馬四視久之,曰:「吾得之矣!」翼日,命諸軍併力攻營之西北樓,統領官隴干姚仲登樓死戰,樓已欹,仲以帛爲繩,曳使復正;金人以火焚樓柱,仲取酒滅之。玠又遣政與統領官田晟以銳兵持強力〔長刀〕大斧擊其左右,夜,布火四山,大震鼓隨之。壬子夜,壘中大出兵,遣右軍統領王慶及王武等諸將分紫白旗入金營,金兵驚潰,將軍韓常射損左目,敵不能支,遂引兵宵遁。右軍統制張彥劫橫山寨,斬千餘級。玠遣統制官王浚設伏河地,扼其歸路,又敗之。

是舉也,金人決意入蜀,自完顏杲已下,皆盡室以來;既不得志,遂還鳳翔,授甲士田,爲久留計,自是不復圖蜀矣。

金人之始入也,玠檄召金房鎮撫使王彥、熙河路總管關師古來援;師古已叛,彥亦不至,獨綿、威、茂、石泉軍安撫使劉錡以所部會之。玠聞師古叛,并其軍麾下,厚資給焉,由是玠軍益以精強。

25戊午,端明殿學士、江南西路制置大使趙鼎參知政事。時鼎已召未至。

26壬戌,參知政事、同都督江、淮、荊、浙諸軍事孟瘐自鎮江至行在。

27癸亥,侍御史辛炳試御史中丞,中書舍人唐煇試左諫議大夫。

28禮部侍郎兼侍講、權學士院陳與義言:「明堂之禮,有漢武汾上之制,紹興元年,實已行之。若再舉而行,適宜于今事,無戾于古典。」太常丞詹公薦、博士劉登亦言:「古人巡幸,自非封禪告成,未有行郊祀者。今歲若且祀明堂,實得權時之義。但紹興元年,止設天地祖宗四位,不曾設皇祐百神。議者疑郊與明堂當間舉。」帝乃命有司條具明堂典禮以聞。

29乙丑,檢校少保、奉國軍節度使、知樞密院事張浚罷,爲資政殿大學士、左通奉大夫、提舉臨安府洞霄宮。

時辛炳、常同論浚不已,帝未聽。二人因錄所上四章申浚,浚懼,即移疾待罪,且以呂頤浩在相位時書進呈,帝乃釋然。炳又言:「前此人臣,未有如浚之跋扈僭擬、專恣誤國、欺君慢上者,浚兼有眾惡,望早賜竄黜。」同亦論奏如炳言,故浚遂罷。未幾,謫福州居住。

30癸酉,龍圖閣直學士、知湖州汪藻上所編元符庚辰以來詔旨二百卷,詔送史館。

31夏,四月,庚辰朔,制授吳玠定國軍節度使、州〔川〕陜宣撫副使。玠因除宣副,遂移鎮、加恩,帝賜以所御戰袍、器甲,且賜親筆曰:「朕恨阻遠,不得拊卿之背也!」

玠素不爲威儀,既除宣撫副使,簡易如故。常負手步出,與軍士立語,幕客請曰:「今大敵不遠,安知無刺客!萬一或有意外,豈不上負朝廷委任之意,下孤軍民之望哉!」玠謝曰:「誠如君言。然玠意不在此。國家不知玠之不肖,使爲宣撫,恐軍民之間有冤抑無告者,爲門吏所隔,無由自達耳。」幕客乃服。

32癸未,寶文閣直學士、宣撫處置使參議官劉子羽,責授單州團練副使、白州安置;寶文閣學士、宣撫處置使參議官程唐,落職,提舉江州太平觀,本州居住。

33丙戌,吳玠與金人戰,敗之,遂復鳳、秦、隴州。

34戊子,神武左副軍統制李橫,以襄陽失守,于國門待罪,詔放罪。

橫與蔡、唐州、信陽軍鎮撫使牛皋、商、虢州鎮撫使董先,自南昌隨趙鼎赴行在,詔以其軍萬五千人屬神武右軍都統制張俊。皋見帝,因陳劉豫必滅之理,中原可復之計,乃命皋復往江州,聽岳飛節制。

35庚寅,置孳生牧馬監于臨安府。

36庚子,詔江東宣撫使劉光世遣兵巡邊。

初,襄陽既爲偽齊將李成所據,川、陜路絕,湖、湘之民亦不奠居。朱勝非言:「襄陽上流,襟帶吳、蜀,我若得之,進則可以蹙賊,退則可以保境。今陷于寇,所當先取。」帝曰:「今便可議,就委岳飛何如?」參知政事趙鼎曰:「知上流利害,無如飛者。」鼎因奏令淮東宣撫使韓世忠以萬人屯泗上爲疑兵;令光世選精兵出陳、蔡,庶幾兵勢相接。

37癸卯,諫議大夫唐煇言:「伏見川陜宣撫司捷奏再至,謂敵兵盡去。臣竊思金人之來,擁眾十餘萬,是欲必得四川。然則方遣使議和而進兵攻取,此其素謀久矣。李成之在襄陽,蓋與川、陜之師相表裏,今不得志於川、陜,必與李成合兵,或侵荊南,或窺淮甸,必不肯一戰遂已。望申敕諸帥,整軍旅,遠斥堠,備禦加嚴,則爲盡善。廟堂于上流及淮甸,宜講求所以戰守之策,尤不可緩。」乃命三省、樞密院講求戰守之策,仍劄沿江諸帥嚴加備禦。

38丁未,以忠銳第一將隸神武軍。初,崔增從荊南制置使王□討楊么,遇賊,戰死,□因請其軍自隸,許之。

39是月,金主至自東京。

40五月,辛亥,直龍圖閣、知建康府呂祉乞存舊行宮以爲便殿,許之。

41御史中丞辛炳言:「竊見祖宗朝宰相執政,員數稍多,每有所施設,必都堂聚議,參訂可否而行之。故仁宗皇帝時,雖有西夏元昊之叛,而晏然若無事者,以韓琦、范仲淹輩同心協濟也。臣得諸搢紳之間,咸謂頃者駐蹕會稽,猶聞大臣每日會議,至三至四。自呂頤浩再相,專權自私,會食外往往各於閤子押文字,雖軍旅之事,差除之屬,亦有不同相關決者。陛下遭時多艱,四方未靖,一日二日萬幾,盡以付之二三大臣,間有橫議害政者,不旋踵而遂去之,政欲廟堂之上同寅協恭,可否相濟,以贊中興之業也。願詔大臣上體宵旱之意,每一號令之出,一政事之施,人材之進退,賞罰之勸懲,凡有涉於利害者,必商榷參訂,審得其當,然後言于陛下而行之,盡復昔時會議故事,以踵前古都俞之風。僉論既諧,宜無乖謬。茲事體大,惟陛下留意。」壬子,詔劄與三省、樞院。

42川陜宣撫司奏敵兵自鳳翔退走,詔劄與沿江諸帥、神武諸軍,仍出榜曉諭。

43甲寅,江西制置使岳飛復郢州。

初,飛既出師,詔淮西宣撫使劉光世發精兵萬餘人援之。飛率統制官王萬等自鄂渚趨襄陽,右僕射朱勝非許迄事建節,且命戶部員外郎沈昭遠往總軍餉。參知政事趙鼎,請帝親筆詔監司、帥守餉飛軍無闕。飛將發,命軍士毋得殘民,禾稼皆秋毫不敢犯。遂引兵攻襄陽,軍聲大振。

44乙卯,詔:「荊、浙、江、湖通接邊報州軍,並置撥鋪,每二十里爲一鋪,增遞卒五人,日增給食錢,月一更替。文書稽違,如傳送金字牌法抵罪。提舉官常切檢點。」

45辛酉,淮東宣撫使韓世忠奏,本軍統兵官武功大夫、貴州刺史劉光弼乞陞差,帝謂輔臣曰:「光弼必光世之家,茲事未便,恐光世疑也。」

世忠與光世交惡不已;至是世忠自揚州入朝,殿中侍御史常同言:「二臣蒙陛下厚恩,若不協心報國,一旦有急,其肯相援!望分是非,正典刑,以振紀綱。」帝以章示二人。他日,帶御器械劉光烈召帶御器械韓世良食,世良拒之,世忠見帝,因及其事,帝曰:「世良等內諸司耳,設有不和,罷其一可也。至如大將,國家利害所係,漢賈復、寇恂以私憤幾欲交兵,光武一言分之,即結友而去。卿與光世不睦,議者皆謂朝廷失駕馭之術,朕甚愧之。」世忠頓首請罪,曰:「敢不奉詔。他日見光世,當負荊以謝。」帝以其語諭輔臣,然二人卒不解。於是光弼更領夔州路兵馬都監兼知黔州,仍舊從軍。

46甲子,參知政事孟庾兼權樞密院事。

47甲戌,國子監丞王普上明堂典禮未正者十二事:其二,先薦牛,後羊豕;其三,尊罍之數;其四,升祠祭法酒於內法酒之上;其六,禮官冕服,舊自七旒以下,凡三等,今增爲四等;其七,皇帝未後詣齋室,非三日齋之義,請改用質明;其八,行事官致祭,勿給酒;其九,以侍中、中書令等侍立待閤門官;其十,設席,升煙,奠冊,勿以散吏;其十一,樂曲先製譜,後撰詞,非是,請倚詞製譜;其十二,皇帝還位,當歌大呂以易黃鍾;皆從之。其一,請以玉爵易陶匏;其五,言三禮圖祭器制度不合古,請用政和新禮改造;皆未克行也。

48詔:「神武右軍選精銳軍馬三千人戍虔州,專一措置虔、吉一帶盜賊,權聽江西帥司節制。」先是岳飛出師,已破賊首鍾十四等十餘寨,至是其徒周十隆等出沒未已,遂命將官趙祥、李昇以所部往討之。

49是月,江南西路、舒、蘄、黃、復州、漢陽軍、德安府制置使岳飛引兵復襄陽府。初,偽齊將李成聞郢州失守,乃棄襄陽去,飛進軍據守,遂復唐州。

50六月,乙未,給事中胡交修試尚書刑部侍郎。

51太白晝見,經天。

52戊戌,詔:「神武軍、神武副軍統制、統領官並隸樞密院。」

53辛丑,詔:「祖宗正史、實錄、寶訓、會要,令史館各抄二本,一進入,一付祕閣。」

54丙午,帝謂執政曰:「岳飛已復襄、郢,尼瑪哈〔(舊作粘沒喝。)〕聞之必怒。況今正是六月七〔下〕旬,便可講究防秋,儻敵人尚敢南來,朕當親帥諸軍迎敵。若復遠避爲泛海計,何以立國耶!」

55權尚書吏部侍郎劉岑改戶部。

56是月,江西制置使岳飛復隨州。

初,飛令前軍統制張憲引兵攻隨州,月餘不能下。神武後軍中部統領兼統〔制〕置司中軍統制牛皋請行,乃裹三日糧往,眾皆笑之,糧未盡而城拔,生執其知州王嵩送襄陽府,磔于市。飛之復襄、郢也,選鋒軍統制董先頗有功。先、皋皆久在京西,故飛以爲將。

57熒惑犯南斗。

58是夏,金都元帥宗翰、右監軍希尹自雲中之白水泊,左副元帥宗輔自燕山之望國崖,左監軍昌自祁州之麻田大嶺避暑。宗翰、希尹尋入見金主,右都監宗弼自鳳翔還燕山府,率宗輔往會之。遷西京樞密院于歸化州。

先是劉豫移書於金元帥府曰:「徐文一行久在海中,盡知江南利害。文言:『宋主在杭州,其候潮門外錢塘江內有船二百,宋主初走入海時於此上船。過錢塘江,別有河入越州,向明州定海口迤邐前去爲昌國縣,其縣在海中,宋人聚船積糧之所。今大軍可先往昌國攻取船糧,還趨明州城下奪取宋主御船,直抵錢塘江口。今自密州上船,如風勢順,五日夜可抵昌國;或風勢稍緩,十日或半月即可至矣。』」至是,諸將會議,宗翰堅執以爲可伐,宗弼曰:「江南卑濕,今士馬困憊,糧儲未豐,恐無成功。」宗翰曰:「都監務偷安爾!」宗輔亦謂豫所言不可行。後迄如宗弼言。

第114卷南宋紀高宗

宋紀一百十四〔起閼逢攝提格(甲寅)七月,盡十二月,凡六月。〕

高宗紹興四年〔金天會十二年。(甲寅、一一三四)〕

紹興四年〔金天會十二年。(甲寅、一一三四)〕

1秋,七月,戊申朔,吏部尚書兼侍講胡松年充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

2徽猷閣待制、知臨安府梁汝嘉試尚書戶部侍郎兼知臨安府。

3己酉,龍圖閣學士、知鎮江府沈興求復爲吏部尚書。

4建昌軍亂,殺知軍事、左朝請郎劉滂。

建昌兵素驕,邀取無藝,滂以法裁之。及是市肆聚博,群卒掠取不從,遂毀撤其肆,毆傷其人,滂杖而責償之,眾憤。兵馬監押沈敦智,以俸緡代償,且以言激眾,軍士修達、饒青等相與作亂,殺滂及其家,通判軍事張棫、判官趙不停皆死。賊遂脅寓居左中大夫、提舉亳州明道宮張羲叔權軍事,盡刺強壯爲兵,欲縱掠傍郡,羲叔諭止之,乃嬰城自守。

滂,東陽人嘗爲太常博士,用近臣詹義、汪藻、李公彥薦,守建昌軍,及是遇害。

5癸丑,水賊楊欽攻鼎州杜木寨,破之。

時折彥質自湖南報制置使王□,以爲賊三不可招。□乃遣兵踐其禾稼,賊乘大水攻寨,破之。中訓郎、鼎州遊奕將許□爲所殺,官軍死者不可勝數,賊愈增氣。

6乙卯,祠部員外郎范同言:「師克在和。大抵剛果豪健之士,以氣相高,始由小嫌,寖成大釁。然古之賢將,急公家,棄私,捨怨忘憤,終成令名者,蓋不乏人。陛下拔用才傑,禮遇勳賢,備極榮寵,固將憑藉忠力,掃除腥穢,一清寰宇,恢復祖宗之業。而道途竊議,以爲將帥忘輯睦之義,記纖介之怨,或享高位而忌嫉軋己,或恃勳勞而排抑新進。審如是,他日必有重貽聖慮者。欲望明示至意,及其細微,易於改圖,使之視春秋諸卿以爲戒,追漢、唐名將而踵其跡,豈惟社稷是賴,而勳名寵位,尤享紿終,亦陛下保全之德也。」詔劄與諸將帥。先是劉光世、韓世忠久不協,而岳飛自列校拔起,頗爲世忠與張俊所忌,故同及之。

7甲子,江西、安、復等州制置使岳飛復鄧州。

時李成既遁去,與金、齊合兵,屯鄧州之西北。飛遣統制官王貴出光化,張憲出橫林,前二日至城下。成兵來戰,統制官董先出奇要擊,大敗之。成黨高仲入城據守,將士蟻附而上,遂克之。飛移屯德安府。

8丙寅,神武右軍統領官趙詳等引兵入建昌軍,執叛兵,誅之。

先是朝廷命詳自虔州進兵,而江西制置使胡世將亦遣左朝請大夫.本司參議官侯、中軍統領官邱贇與之會。前一日,等至城下,權軍事、左中大夫張羲叔遣叛兵劉淨等就招。翼日,軍中脅從者六百餘人解甲出城,其首謀猶不出。等縱兵入城,賊敗走,追殺五百餘人;時降者尚懷反側,盡誅之。既而羲叔待罪於朝,士民言其有撫定之勞,乃詔放罪。於是叛兵所掠金帛子女,多爲所取而去。

9辛未,龍圖閣學士.樞密都承旨章誼、給事中孫近使金國還,入見。

初,誼等至雲中,與都元帥宗翰、右監軍希尹論事,不少屈。金人諭令亟還,誼等曰:「萬里銜命,兼迎兩宮,必須得請。」乃令金吾衛上將軍蕭慶受書。

初,誼等之行,論李永壽所需三事,金人互有可否,獨畫疆一事未定。而宗翰答書,又約以淮南毋得屯駐軍馬,蓋欲畫疆以益劉豫也。

誼等還,至睢陽,爲豫所留,以計得免。帝嘉勞久之。

乙亥,龍圖閣學士、樞密都承旨章誼試刑部尚書,給事中孫近試尚書吏部侍郎兼直學士院。

10執政進呈趙詳已平建昌叛兵,帝曰:「官兵既入城,寧免玉石俱焚?」趙鼎進曰:「未必敢肆殺戮,恐須劫掠耳。」帝愀然不悅曰:「斯民無辜,遽遭此禍,其令有司優恤之。」

11丁丑,劉豫聞岳飛復襄陽,遣使乞師於金主以求入寇,金主以方遣韓肖冑、章誼來聘,未可起兵。齊奉儀郎羅誘上南征議於豫,豫大悅,以誘爲行軍謀主。

是月,豫調登、萊、沂、密、海五郡軍民之兵二萬人,屯密之膠西縣,集民間之舟大小五百,裝爲戰艦,以其閤門宣贊舍人、知密州劉某充都統領,叛將徐文爲前軍,聲言欲襲定海縣。

12八月,戊寅朔,宗正少卿兼直史館范沖入見。帝云:「以史事召卿。兩朝大典,皆爲姦臣所壞,若此時更不修定,異時何以得本末!」沖因論熙寧創制,元祐復古,紹聖以降,弛張不一,本末先後,各有所因,不可不深究而詳論。帝云:「如何?」對曰:「臣聞萬世無弊者道也,隨時損益者事也。祖宗之法,誠有弊處,但當補緝,不可變更。仁宗時,大臣如呂夷簡之徒,持之甚堅,范仲淹等初不然之,議論不合,遂攻夷簡,仲淹坐此遷謫。及仲淹執政,猶欲伸前志,久而自知其不可行,遂已。王安石自任己見,盡變祖宗法度,上誤神宗,天下之亂,實兆於此。」帝曰:「極是。朕最愛元祐。」帝又論史事,沖對:「先臣修神宗實錄,大意止是盡書王安石過矢,以明非神宗之意。其後蔡卞怨書其妻父事,遂言哲宗紹述神宗,其實乃蔡卞紹述王安石也。至哲宗實錄,亦聞盡出姦臣私意。」帝曰:「皆是私意。」沖對:「未論其他,當先明宣仁聖烈誣謗。」帝曰:「正當辨此事。本朝母后皆賢,前世莫及。道君皇帝聖性高明,乃爲蔡京等所。當時蔡京外引小人,內結閹官,作奇伎淫巧以惑上心,所謂逢君之惡。」沖對:「道君皇帝止緣京等以紹述二字劫持,不得已而從之。」帝曰:「人君之孝,不在如此,當以安社稷爲孝之大。」帝又論王安石之姦曰:「至今猶有說安石是者。近日有人要行安石法度,不知人情何故直至如此!」沖對曰:「昔程頤嘗問臣,『安石爲害於天下者何事?』臣對以新法。頤曰:『不然,新法之爲害未爲甚,有一人能改之即已矣。安石心術不正爲最大。蓋已壞天下人心術,將不可變。』臣初未以爲然。其後乃知安石順其利欲之心,使人迷其常性,久而不知自此,所謂壞天下人心術。」帝曰:「安石至今豈可尚存王爵!」

13庚辰,御札:「參知政事趙鼎知樞密院事、充川陜宣撫處置使。」戊子,趙鼎改都督川、陜、荊、襄諸軍事。先是鼎因奏事言:「臣今於所行,與吳玠爲同事,或當節制之邪?」帝悟,故有是命。

己丑,趙鼎開都督府治事。鼎奏以祕書省正字楊晨、樞密院編修霍蠡、太府寺丞王良存並充幹辦公事,從之。

14辛卯,殿中侍御史張致遠言:「廣東循、惠、韶、連數州,與郴、虔接壤,自鄰國深入,殘破無餘。今則郴寇未殘,韶、連疲於守禦,而廣州之觀音,惠州之河源,循州之興寧,千百爲群,緋綠異服,橫行肆掠,以眾爲強。吳錫既還,湖南韓京素稱怯弱,海荒迴遠,奏報稽時。臣聞朝廷遣趙詳一軍招捕虔寇,因降德音,開其自新之路。廣東與虔,犬牙錯境,今號魁首,多是虔人。願推廣於天恩,以撫綏於遐域,令祥〔詳〕與京相爲聲援,諭虔守與廣東帥審處事宜,得強梗而必誅,貸脅從而罔治,乘此軍力,悉務討平。仍嚴養寇之刑,雖去官不宥;大革相聚之弊,每先事而圖。非惟良民不陷於非辜,庶幾陛下得行於仁政。」從之。

15乙未,左宣教郎、守尚書吏部員外部〔郎〕魏良臣爲左朝散郎、充大金國軍前奉表通問使,武德郎、閤門宣贊舍人王繪爲武顯大夫副之,仍命良臣假工部侍郎,繪假右武大夫、果州團練使。

16詔以餘杭縣南上下湖地置孳生牧馬監,命臨安府守臣兼提舉。每馬五百匹爲一監,牡一而牝四之,歲產駒三分斃二上下,皆有賞罰。

17丙申,詔追王安石舒王告。

18己亥,虔州興國縣南木寨周十隆等千六百人奉德音出降,江西制置司統領官毛佐、王贇、趙恕往受之。未成,官軍掠其婦女:十隆懼,復興其徒奔突水南而去,遂掠汀、循諸州。

19辛丑,給事中唐煇試尚書禮部侍郎,仍兼侍郎讀〔(校者按:二字衍。)〕講。

20壬寅,神武後軍統制、充江南西路.荊南制置使岳飛爲清遠軍節度使、湖北路荊.襄.潭州制置使。

先是神武前軍統制王□,在湖北連年,不能討賊。會岳飛復襄陽賞功,樞密院因言:「楊太等作過日久,先因張浚奏乞招安,特與放罪,許令出首;而遷延累月,終無悛心,理難容貸。□出師踰歲,不能成功,與潭、鼎帥守每事忿爭,不務協心,致一方受弊。」乃詔專委飛措畫討捕,仍令知鼎州程昌□自上流進兵,湖南制置大使司遣馬準、步諒兩軍聽昌□節制,荊南鎮撫使解潛亦遣兵船約期進討;命□將所部還江州。飛時年三十二,自渡江後,諸將建節,未有如飛之年少者。

21戶部侍郎兼權臨安府梁汝嘉奏:「明堂行禮殿成,乞提領官以次推賞。」帝曰:「朕愛惜名器以待戰士,土木之功,豈當轉官!但可等第支賞耳。」

22九月,丁未朔,直徽猷閣、主管臨安府洞霄宮富謨爲江南西路轉運副使,應副岳飛大軍錢糧。

23己酉,左中奉大夫、知開州耿自求爲川、陜、荊、襄都督府隨軍轉運副使,趙鼎所辟也。

24荊南制置司統制官王,以所部叛於鼎州之城外,西奔桃源縣,庚戌,縣寨統制官李皋遣小將龔亨率鄉兵擊敗之。制置使王□遣兵追至桃源,而已死,乃責皋取敗兵器甲,皋復責亨,亨亦隨叛。會□聞罷命,而知鼎州程昌□念亨屢充選鋒,勇而敢戰,作手書招之,亨即復歸。於是知鄂州程千秋遣準備使喚李寶入周倫寨,招安以歸,詔以寶爲進義副尉。昌□又乞選辰、沅、靖州峒丁牌弩手三百人相兼使喚,從之。

25庚申,命象州防禦使士街朝享太廟神主於溫州。

26辛酉,合祀天地於明堂。起復尚書右僕射朱勝非爲大禮使,惟不入殿門,他職如故。

初,紹興宗祀止設天地祖宗四位,至是始設從祀神位四百四十三,用祭器七千五百七十一,祭〔登〕歌樂四十,祭服六十三,玉十,犢四,羊、豕各二十有二,分獻官五十八,奉禮郎四,樂舞工共二百八十七,而五帝、神州地祇,帝不親獻,用崇寧禮也。始議設從祀諸神七百十一位,會議者請裁省,而禮官言:「十二階三百六十位無神名,請每階各設三十五位,每羊豕各二,正備一副,登歌之樂通作宮架之曲。」皆許之。又以祭玉不備,請除蒼璧、黃琮外,依天聖故事用。既而得玉甚美,然尺寸不及禮經,乃命隨宜製造。言者請如祖宗故事,權御臺門肆(赦)。議裁省者,以爲宮門地隘,儀衛不能容,乃止。宣赦於常御殿前,三衛班直、宿衛忠佐.忠銳將兵、神武右軍、中軍七萬二千八百餘人,共支錢二百三十一萬餘緡。劉光世、韓世忠、岳飛、王□四軍,十二萬一千六百餘人,共支錢二十八萬餘緡。合內外諸軍,二百五十九萬餘緡,視元年明堂增支九十四萬餘緡。而宰執、百官諸司給賜,以軍興權住。禮畢,大赦天下。

27乙丑,詔:「三省、樞密院錄黃、畫黃,並依祖宗條例施行。」

先是侍御史魏矼言:「國家法度森嚴,講若畫一。凡成命之出,必先錄黃;其過兩省,則給、舍得以封駁;其下所屬,則臺諫得以論列,已而傳之邸報,雖遐方僻邑,莫不如家至戶曉;此萬世良法也。臣竊聞近世三省、樞密院,間有不用錄黃而直降指揮者,亦有雖畫黃而不下部者,紀綱弛廢,莫此爲甚。欲望特詔三省、樞密院,常切遵守舊典,以示至公。遇兩院御史詣省院檢察日,除實係機密邊事外,悉令取索點檢,如有違戾,即具彈奏。自古人臣弄權罔上,固自有術,防微杜漸,得不慎哉!惟陛下留神省察。」故有是旨。

28吏部員外郎魏良臣,閤門宣贊舍人王繪,辭往金國軍前通問。帝曰:「卿等此行,不須與人計較言語,卑詞厚禮,歲幣、歲貢之類不須較。見尼瑪哈,〔(舊作粘沒喝。)〕可爲言宇文虛中久在金國,其父母老,日望其歸,令早放還。又言襄陽諸郡皆故地,因李成侵犯不已,遂命岳飛收復。」良臣等出,遇神武右軍都統制張俊來白事,俊爲二人言:「有探報,金人大舉,今過南京。」良臣等乞再對,不報。

29初,劉豫既納其臣羅誘南征議,乃遣知樞密院事盧偉卿見金主,具言:「宋人自大梁五遷,皆失其土。若假兵五萬下兩淮,南逐五百里,則吳、越又將棄而失之,貨財子女,不求自得。然後擇金國賢王或有德者立爲淮王,王盱眙,使山東脣齒之勢成,晏然無南顧之患,則兩河自定矣。青、冀之地,古稱上土,耕桑以時,富庶可待,則宋之微賂,又何足較其得失!」金主命諸將議之。旋以宗輔權左副元帥,右監軍昌權右副元帥,調兵五萬人以應豫。又以右都監宗弼嘗過江、知地險易,使將前軍。宗輔下令:「燕、雲諸路漢軍,並令親行,毋得募人充役。」

豫遂命其子偽諸路大總管、尚書左丞相梁國公麟領東西道行臺尚書令,合兵南侵。始議自順昌趨合淝,攻歷陽,由采石以濟。簽軍都制置使李成謂:「簽民兵盡,除山東餉道遼遠,又慮岳飛之軍自襄陽出攻其背,不知沿汴直犯泗州,渡淮,以大軍扼盱眙,據其津要,分兵下滁、和、揚州,大治舟楫,西自采石以攻金陵,南自瓜洲以攻京口,仍分兵東下,掠海、楚之糧,庶爲大利。」於是騎兵自泗攻滁,步兵自楚攻承。

諜報至,舉朝震恐。或勸帝他幸,議散百司,趙鼎獨曰:「戰而不捷,去未晚也。」帝用鼎計。

侍御史魏矼嘗言:「陛下宵衣旱食,將大有爲,而所任一相,未聞有所施設,惟知今日勘當,明日看詳,今日進呈一二細事,明日啟擬一二故人,政務山積於上,賢能陸沈於下,方且月一求去,徒爲紛擾,宜亟從所請以慰公議。」先是右僕射朱勝非,因久雨乞行策免故事以消天變,又以餘服爲請;章十二上,帝許以俟總章禮畢如所請,且有保全舊臣之諭。至是祀明堂已畢,勝非復求去,且論當罷者十一事,矼亦疏勝非五罪,由是得請。

鼎之爲參預也,嘗與諸將論防秋大計,獨張俊曰:「避將何之?惟向前一步庶可脫。當聚天下兵守平江,俟賊退徐爲之計。」鼎曰:「公言避非策,是也;以天下之兵守一州之地,非也;公但堅向前之議足矣。」鼎蓋陰有所處,故每日留身陳用兵大計,帝意悟,又俊密使〔密使俊〕爲之助。至是決意親征,留鼎不遣入蜀,鼎奏用十月七日西行,許之。然帝方向鼎,已有命相之意矣。

30戊辰,龍圖閣學士、知靜江府折彥質充川、陜、荊、襄都督府參謀官,不許辭避,用趙鼎奏也。31庚午,起復左宣奉大夫、守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監修國史朱勝非。解官持餘服,從所請也。

32左宣教郎、主管江州太平觀朱震守尚書祠部員外郎兼川、陜、荊、襄都督府(詳議官)。

33辛未,金人及劉豫之兵分道渡淮。壬申,知楚州、武功大夫、和州防禦使樊序棄城去,淮東宣撫使韓世忠自承州退保鎮江府。

34癸酉,左中大夫、知樞密院事、都督川、陜、荊、襄諸軍事趙鼎爲左通議大夫、守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

初,鼎奏稟朝辭,帝曰:「卿豈可遠去!當相卿,付以今日大計。」制下,朝士動色相慶。

35甲戌,吏部尚書兼權翰林學士兼侍讀沈與求爲參知政事。

36冬,十月,丙子朔,淮東宣撫使韓世忠奏金及劉豫之兵攻承州、楚州。帝謂輔臣曰:「朕爲二聖在遠,生靈久罹塗炭,屈己請和,而金復用兵,朕當親總六軍,臨江決戰。」趙鼎曰:「累年退避,敵情益驕。今親征出于聖斷,武將奮勇,決可成功。臣等願效區區,亦以圖報。」遂詔神武右軍都統制張俊以所部往援世忠,又令淮西宣撫使劉光世移軍建康,車駕定日起發。

37丁丑,參知政事孟庾爲行宮留守,從權措置百司軍(事)務,仍鑄印以賜。庾請即尚書省置司,行移如本省體式,合行事從權便宜施(行),置降賜激賞公使庫如都督府例。又請祕書省、史館書籍,三省、樞密院諸部案牘,各差本司官一員,於深僻處收寄;大理寺、官告、審院、左藏、東西交引、度牒庫、南北庫、都茶、草料場官吏並留;太常、司農、太府寺、將作、軍器監、進奏、文思院、雜買務並量行存留;宗正寺、國子監、敕令所、大宗正司、雜賣場,並令從便。庾又請留臺官一員以警違慢,皆許之。庾乞輟留精兵三千人,分擘使喚,乃命留神武中軍五百人及統制官王進一軍,又令殿前馬步軍司及忠銳第五將、臨安府將兵皆聽庾節制。

38戊寅,洪州觀察使、權知濮安懿王國令士從乞徙神主、神貌往穩便州軍安奉,從之。於是觀〔親〕賢宅宗子,紹興府大宗正司,皆從使避兵矣。

39己卯,太尉、定江.昭慶軍節度使、神武右軍〔都〕統制張俊爲浙西.江東宣撫使。

淮東宣撫使韓世忠以所部至自鎮江,復如揚州。初,帝聞金兵渡淮,再以札賜世忠,略曰:「今敵氣正銳,又皆小舟輕捷,可以橫江徑渡浙西,趨行朝無數舍之遠,朕甚憂之。建康諸渡,舊爲敵衝,萬一透漏,存亡所係。朕雖不德,無以君國子民;而祖宗德澤猶在人心,所宜深念累世涵養之恩,永垂千載忠誼之烈。」世忠讀詔感泣,遂進屯揚州。

初,金兵渡淮,探者未得其實,以爲來兵甚少。趙鼎曰:「金人前入我境,乃以我爲敵國也,故縱兵四掠,其鋒可畏。今行劉豫之境,猶即其國中也,故按隊徐行,不作虛聲,然亦不足深畏。」

40庚辰,左朝請郎、主管江州太平觀范振添差江南東路轉運判官,右朝散大夫逄汝霖添差江南西路轉運判官,應辦移屯大軍事務。

41癸未,左通奉大夫、福州居住張浚爲資政殿學士、提舉萬壽觀兼侍讀,不許辭免,日下起發。趙鼎言:「浚可當大事,顧今執政無如浚者,陛下若不終棄,必於此時用之。」故有是命。

42詔沿海制置使郭仲荀兼總領海船。

43丙戌,詔遣簽書樞密院事胡松年先往鎮江、建康府,與諸將會議進兵,因以覘敵情。帝曰:「先遣大臣,諭以朕意,庶幾諸將賈勇爭先。」沈與求曰:「真宗澶淵之役,先遣陳堯叟,此故事也。」

詔:「常程事並權住,俟過防秋取旨。」

44殿中侍御史張致遠言:「車駕總師臨江,乞速降黃榜,須〔預〕行約束,每事務在簡省,稍有配率,許人陳告;仍委侍從、臺諫官覺察彈劾。」從之。

45詔刑部尚書章誼、吏部侍郎兼直學士院孫近、戶部侍郎劉岑、中書舍人王居正、右司諫趙霈、殿中侍御史張致遠、右司員外郎王綰、樞密院檢詳諸房文字陳昂、吏部郎官王思溫、度支郎官李元瀹及諸司局官,並令扈從。吏部侍郎鄭滋、禮部侍郎唐煇、刑部侍郎胡交修、起居舍人劉大中、監察御史張絢並留臨安府。於是臺臣檢正、都司郎官,或往軍前,或押案牘往傍郡收寄,在臨安府纔十餘人而已。

46丁亥,降授右武大夫、和州防禦使馬擴復拱衛大夫、明州觀察使、充樞密院都承旨。擴入對,遂有是命。

翊日,趙鼎奏:「陛下用人如此,何患不得其死力!」帝曰:「擴知兵法,有謀略,不止於將而已。」孟庾因奏以擴兼留守司參議官。

47戊子,胡松年辭行。

48時淮西宣撫使劉光世密遣屬官告趙鼎曰:「相公本入蜀,有警乃留,何故與他人負許大事?」鼎恐帝意移,復乘間言:「今日之勢,若敵兵渡江,恐其別有措置,不如向時尚有復振之理。戰固危道,有敗亦有成,不猶愈於退而必亡者乎!且金、齊俱來,以吾事力對之,誠爲不侔,然漢敗王尋,晉破苻堅,特在人心而已。自詔親征,士皆賈勇,陛下養兵十年,正在一日。」由是浮言不能入矣。

49參知政事沈與求兼權樞密院事。

50太常寺請車駕所過十里內神祠及名山大川,並遣官致祭,從之。

51嚴州桐廬縣進士方行之獻家財七千緡助軍,戶部乞許行獻納,依例補官,從之。

52淮東宣撫使韓世忠邀擊金人于大儀鎮,敗之。

初,奉使魏良臣、王繪在鎮江,被旨趨行,乃以是月丙戌渡江,丁亥,至揚子橋,遇世忠,遣使臣督令出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