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續資治通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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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資治通鑑·南宋紀

第106卷南宋紀高宗

7淮東副總管靳賽,以所部詣御營副使劉光世降,光世因以爲將,就統其軍。

8庚寅,起居郎胡寅上疏曰:「臣爲陛下畫七策爲中興之術:其一曰罷和議而修戰略。蓋和之所以可講者,兩地用兵,勢力相敵,利害相當故也,非強弱盛衰不相侔所能成也。而其議則出于耿南仲,南仲依李邦彥,諧謔小人,不知遠慮,分朋值〔植〕黨,必欲自勝。主戰伐者,李綱、种師道兩人而已。幾〔機〕會一去,國論紛然,中制河東之師,必使陷沒,以伸和議之必信。二帝遠去,宗族盡徙,中原塗炭,至今益甚。使其可和,則淵聖執德不回,馴致禍敗,而陛下卑詞厚禮,避地稱臣,宜其少緩師矣,何乃累年尚無效耶?若以爲強弱絕不相侔,則自古徒步奮臂,無尺寸之地而爭帝王之圖者,彼何人哉!伏望陛下明照利害之原,罷絕和議,刻意講武,以使命之幣爲養兵之費,此乃晉惠公征繕立圉之策,漢高祖迎太公、呂后之謀,斷而行之,庶幾敵國知我有含怒必之志,沙漠之駕,或有還期。不然,則僻處東南,萬事不競,納賂則孰富於京室?納質則孰重于二帝?飾子女則孰多於中原之佳麗?遣大臣則孰加于汴京之宰輔?如此計出萬全,而強敵之來日甚一日,陛下可以深長思矣。其二日置行臺以區別緩急之務。或建康,或南昌,或江陵,審擇一處以安太后、六宮、百司,以耆哲諳練大臣總臺,從事郎吏而下,不輕移易,其虛名無實,徒費國用之所,一切省罷。陛下奉廟社之主,提兵按行,廣治軍旅,周旋彼此,不爲定居,惟侍從(臣)寮、帥(臣)監司、要害守牧,以時進退其賢不肖功罪之著明者。而餽餉之權,自宜專責宰相,如漢委蕭何以關中,唐委劉晏以東南;經制得人,加以歲月,量入爲出,何患無財!所謂宰相之任,代天理物,扶鎮〔顛〕持危,其責甚重,非特早朝晚見,坐政事堂,弊弊然於文具無益之末,移那闕次以處親舊,濟其私欲而已也。其三曰務實效而去虛文。大亂之後,風俗靡然,丕變之者,則在陛下。夫將帥之材,智必能謀,勇必能戰。庸奴下材,本無智勇,見敵輒潰,無異于賊,賜予過度,官職逾涯,將以收其心,適足致其慢(者),任將之虛文也。分屯所在,無所別擇,一切安養姑息之,惟恐一夫變色,教習擊剌,有如聚戲,紀律蕩然,雖其將帥不敢自保者,治軍之虛文也。詔音出于上,虐吏沮于下,誑以出力自保,則調發其丁夫;誘以犒設贍軍,則厚裒其錢穀。弓材弩料、竹箭皮革,于〔干〕涉軍而之具,日日征求,因緣姦弊,乃復蠲其租稅,載之赦令,實不能免,苟以欺之者,愛民(之)虛文也。望陛下留意實效,勿愛虛文。其四曰大起天下之兵。今宿衛單弱,國威銷挫,乞早〔勾〕發京師衛士赴行在,又降等杖于兩浙、福建、江東、西、湖南、北、四川、二廣,抽揀禁軍,貢發充御營正兵,厚其月廩,精加訓閱,陛下自將之。天子之軍既強,則中國之變自弭。其五曰定根本。自古圖王霸之業者,必定根本之地。建康固是六朝舊邦,但陛下之責,與晉元不同。陛下父兄在敵中無恙,其聞陛下登寶位也,必旦夕南望曰:「吾有子弟爲中國帝王,吾之歸庶有日矣!」而獻謀者乃欲導陛下南狩,別求建都之所,遂無復國之心。況今河北、河東之民,久知朝廷不復顧惜;而山東、京西、淮甸,猶冀陛下未忍遽棄。若更遲延歲月,則爲敵國者,所至皆然矣。臣願陛下先命呂頤浩、杜充分部諸將過江,廣斥堠,治盜賊,自以精兵二三萬爲輿衛,于穩密州郡速置營屋,以安存其老弱;陛下提兵渡江而北,遣使巡問父老,撫綏梃刃之餘民。至於荊、襄,規模措置,爲根本之地,猶漢高之于關中,光武之于河內。況巡歷往來,征伐四出,而所固守必爭而勿失者,以荊、襄爲重。陛下春秋方富,非如昔人白首舉事;誠能堅忍聳厲,坐薪嘗膽悠久爲之而不能濟,陛下聰明洞照,必不謂然。其六曰選宗室之賢才者封建任使之。陛下之族,北轅者眾矣,所幸免者幾何?黃潛善、鄭谷〔□〕小人之見,爲陛下以支子入繼,又不緣傳付之命,恐肺腑之間,不無非望之冀,必曾進言恫疑虛喝,恐動宸心。故自南都以至維揚,誅竄之形,疑忌之意,相尋繼見,雖其罪戾或自貽戚,然亦恐未必盡出於治親齊家之美意。宜漸爲茅土之制,星羅棋列,以慰祖宗在天之靈,以續國家如之緒,使讎敵知趙氏之居中國者尚如此其眾,既失而復得者,非特陛下一人而已,則其棋心逆謀,庶其少息。其七曰存紀綱以立國體。今萬物之原,本于陛下,苟力行孝弟,則天下忠順者來矣;好賢遠佞,則天下名節者出矣;賞清白,則貪汙者屏矣;崇行義,則奔競者息矣;旌能實,則謬誕者懲矣;貴忠厚,則殘刻者遠矣。苟反此道,則頹波日慢,必至於糜爛而後已。至於文詞之麗,言語之工,倒置是非,移易黑白,誠不宜任以爲浮薄之勸也。靖康二年,著作郎顏博文佞諛張邦昌,則曰「非湯、武之干戈,同堯、舜之禪讓」;及爲邦昌作請罪表,則曰「仲尼從佛盻之召,本爲興周,紀信乘漢王之車,固將誑楚」;博文,近世所謂能文之士也,其操術反覆如此。故廉恥道消,四維大壞,則社稷隨之,陛下有何利焉!古人稱中興之治者,曰撥亂世反之正,今日之事,反正而興之在陛下,其遂淩遲不振,亦在陛下。」

疏入,呂頤浩惡其切直,罷之。

9辛卯,命尚書右僕射杜充兼江、淮宣撫使,領行營之眾十餘萬守建康,留中書印付充,統制官王民、顏孝恭、孟涓、劉經、魯□、殿前副都指揮使郭仲荀皆隸之,又以御前前軍統制王□爲之援。御前左軍(都)統制韓世忠爲浙西制置使,守鎮江府;太尉、御營副使劉光世爲江東宣撫使,守太平及池州,光世仍受充節制。御營使司都統制辛企宗守吳江縣,御營後軍統制陳思恭守福山口,統制官王瓊守常州。時仲荀雖已離京師,猶未至也。

10壬寅,帝如浙西。

初,太白犯前星次,逼明堂纔一舍,帝心甚懼。至是稍北,復歸黃道,帝語宰執曰:「天之愛君,猶父之于子,見其過告戒之,及其改則益愛之。」王綯曰:「今夜必益遠。」既而果然。

是日,帝發建康,遣戶部侍郎葉份先按視頓遞。御前右軍都統制張俊、御營使司都統制辛企宗從上行。

時劉光世、韓世忠各持重兵,畏杜充嚴峻,論說紛紜。光世又上書言受杜充節制有不可者六,帝怒,趣令過江,且詔毋令光世入殿門。光世惶恐受命,帝喜,賜以銀合湯藥。

光世得楊惟忠所失空頭黃敕,即以便宜復郴州編管人王德武略大夫、閤門宣贊舍人,充前軍統制,德行至潭州而還。

先是邵青以舟師擾楚、泗間,後受江東帥司招安,充因以青爲平江措置司水軍統制。時江、浙人皆倚充爲重,而充日事誅殺,殊無制御之方,識者爲寒心焉。

11甲辰,帝次鎮江府。

12乙巳,宣撫處置使張浚,自建康至襄陽留二十日,召帥守監司,令預儲蓄以侍〔待〕帝西行。

浚方搜攬豪傑以爲用,以涇州防禦使、新除御營使司提舉一行事務曲端在陝西,屢與敵角,欲仗其威聲,承制拜端威武大將軍、宣州觀察使,充本司都統制。登壇,將士歡聲雷動。端退,謂人曰:「使劉平子在,端安敢居此!」平子,濮陽劉銓也,靖康末,以知懷德軍死事。

13劉豫遣人說東京副留守上官悟,令降于金,悟斬其使;豫乃賂悟之左右喬思恭、宋頤與之同說,悟復斬之。

14九月,丙午朔,日有食之。故事,日食不視朝。呂頤浩言:「今車駕巡幸,事務至繁。」乃以冕朝進呈公事。

15是日,帝至登雲門外閱水軍。時諜報金人破登、萊、密州,且于梁山泊造舟,恐由海道以窺江、浙。初,命杜充居建康護諸將,至是輔臣言:「建康至沆州千里,至明、越又數百里,緩急稟命,恐失事機,請以左軍都統制韓世忠充兩浙、江、淮守禦使,自鎮江至蘇、常界,圌山、福山諸要害處,悉以隸之。」帝曰:「未可。此曹少能深識義理,若權勢稍盛,將來必與杜充爭衡,止令兼圌山足矣。」

16己酉,帝次常州;庚戌,次無錫縣。周望言:「昨晚望天象,牛宿光明,正在東南。敵騎不渡江,第恐擾關陝、襄、鄧,爲五路災爾。」帝曰:「大率皆本晉天文志。本朝自祖宗禁星緯之學,故自太史外,世罕知者。金人不禁,其人往往習知之。」

17辛亥,帝次平江府。

18壬子,金人降單州,取興仁府,遂破南京。守臣直徽猷閣淩唐佐爲所執,金人因而用。

19癸丑,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周望充兩浙、荊、湖等路宣撫使。

時尚書左僕射呂頤浩,請自留平江督諸將拒戰,而命望駐兵鄂渚以控上流。既而帝以頤浩不可去行在,乃以望爲兩浙宣撫使、總兵守平江府。

20詔江東宣撫使劉光世移屯江州。時隆祐皇太后在南昌,議者以爲自蘄、黃渡江,陸行二百餘里可至。帝憂之,遂命光世自姑孰移軍,以爲南昌屏蔽。

21丙辰,迪功郎張卲爲奉議郎、直龍圖閣、假禮部尚書,充大金軍前通問使;起復武翼郎楊憲爲武義大夫,副之。

時將復遣使入金,卲以上書得見,因請行。卲自楚渡淮,則逢金軍,遂見左監軍完顏昌于昌邑,前御史中丞秦檜在焉。知萊州吳銖〔鉌〕者,宣和間爲太學生,與卲善,昌使與卲飲酒,銖〔鉌〕頗有德色。初,卲之至軍也,昌責卲禮拜,卲不從,昌怒,使人拘入昌邑。久之,憲與其從者謀欲共殺監己者,脫身來歸;事泄,金人執憲鞭之,與其徒囚祚山寨土牢,卲以不同謀得免。

22高麗請入貢,詔不許。給事中兼直學士院汪藻草詔,略曰:「壞晉館以納車,庶無後悔;閉玉關而謝質,匪用前規。」帝大善之,以爲得體。

23金人攻沂州,守臣以城降。

24(壬申),耿靜言:「太微垣正〔在〕午,推步今歲熒惑躔次方在己未,應至太微垣。」帝曰:「此人不深知。朕夜以星圖仰張殿中,四更親起,見其已至,昨夜已退(二)度半。」呂頤浩曰:「宋景出人君之言三而熒惑退舍,或者疑焉。陛下寅畏,天應之速如此,信傳記之非虛也。」

25甲戌,金陝西都統洛索(舊作婁室。)大合兵渡渭,攻長安。是日,經略使郭炎遁去。

26是秋,金元帥府復試遼國及兩河學人于蔚州;遼人試詞賦,河北人試經義。始用契丹三歲之制,初鄉薦,以〔次〕府解,次省試,乃曰及第。時有士人不願赴者,州縣必根刷遣之。雲中路察判張孝純主文,得趙洞、孫九鼎諸人。九鼎,忻州人也,宣和間嘗游太學,入金五年始登第。

27金詔樞密院分河間、真定爲河北東、西路,平陽、太原府爲河東南、北路。去中山、慶源、隆德、信德、河中府名,復舊州名。去慶成軍名,復舊縣名。改安肅軍爲徐州,廣信軍爲遂州,威勝軍爲沁州,順安軍爲安州,永寧軍爲寧州,升樂壽縣爲槳壽州,降北平軍爲永平縣。

28青州觀察使李邈,留金三年,金欲以邈知滄州,笑而不答。及髡髮令下,邈憤詆之,金人以撾擊其口流血,復吮血噀之。翼日,自祝髮爲浮屠,金人大怒,命擊殺之。邈將死,顏色不變,謂行刑者曰:「願容我辭南朝皇帝。」拜訖,南向端坐就戮,燕山之人皆爲流涕。邈,清江人,家世業儒,其母,曾鞏女兄弟也。後秦檜還,言其忠,贈昭化軍節度使,諡忠壯。

初,宣武卒閻進,從朱弁出使,至是逃歸,爲邏者所獲,西京留守高慶義而釋之。進逃遁至三,乃見殺,進南向受刃而斃。保義郎李舟者,被拘,髡其首,舟憤懣,一夕死。

29冬,十月,戊寅,帝發平江府。自渡江以來,駕後諸軍多乘勢爲亂,至是詔駕後諸軍先發,獨以禁衛諸班扈蹕,由是平江得安。

癸未,帝至臨安府。

30丙戌,執政登御舟秦事,呂頤浩曰:「陛下邇來聖容清,恐以艱難,聖慮焦勞所致。然願以宗廟社稷付託之重,少寬聖抱以圖中興。」帝曰:「朕嘗夜觀天象,見熒惑星次稍差,食素已二十餘日,須俟復行軌道,當復常膳。」

31辛卯,李成陷滁州。

先是李成攻瑯琊山寨,知滁州、中奉大夫向子伋遣僧智修持書遺成通好,且犒師,成不從,攻之益急。寨中惟有澗水,不足以供數萬人之食,軍中皆食炒米,多得渴疾,于是往往越城遁。鴉觜山高而逼,城成,累土運薪,填其坳處,遂與城平。是日,賊攻城,大肆殺掠,溝澗流血。成執子伋殺之,盡取強壯以充軍。

32壬辰,帝至越州,入居州廨,百司分寓。

33戊戌,知樞密院事、宣撫處置使張浚至興元,上奏曰:「漢中實天下形勢之地,號令中原,必基于此。謹于興元積粟理財以待巡幸,願陛下早爲西行之謀,前控六路之師,後據西川之粟,左通荊、襄之財,右出秦、隴之馬,天下大計,斯可定矣。」

浚治兵興元,欲易置陝右諸帥,乃徙端明殿學士、知熙州張深知利州,充利州路兵馬鈐轄、安撫使,而以明州觀察使劉錫代之。于是徽猷閣直學士、知成都府盧法原去利州路兵馬鈐轄,不兼利路,置帥成都。帥臣不兼利路自此始。既而趙哲帥慶,劉錡帥渭,孫渥帥秦,于是諸路帥臣悉用武人矣。錡,錫弟也。

張浚又以武功大夫、忠州防禦使、本司前軍統制王彥爲利州路兵馬鈐轄。浚初至漢中,問諸將以大舉之策,彥曰:「陝西兵將,上下之情皆未相通,若少有不利,則五路俱失。不若且屯兵利、閬、興、洋以固根本,若敵人來侵,則檄諸將帥互爲應援以禦敵,若不捷亦未至爲大失也。」時浚之幕客皆輕銳,聞彥之言,相視而笑。彥以言不行求去,故浚因而授之。

34是日,金人破壽春府。

時金人大起燕、雲、河朔民兵南侵,又使萬戶尼楚赫、(舊作銀朮可。)布爾噶蘇、(舊作拔束。)托卜嘉、(舊作撻不也。)王伯彥〔隆〕等將女直、渤海、漢軍,以宗弼爲統帥。

初,鄧絕密既死,淮西提點刑獄、閤門宣贊舍人馬識遠代知府事。識遠不開門,司法參軍王尚功聞之,夜見識遠,說以迎降,識遠拒不可。府人藉藉言郡守有異志,識遠懼不敢出,以印授通判府事、朝散郎王攄,即自爲降書,啟城迎拜。金人亦不入城,但邀識遠至軍中三日。已而以其將周企知府事,遂南行。

35修武郎宋汝爲奉詔副京(東)轉運判官杜時亮使金請和,行至壽春,遇完顏宗弼軍,不克與時亮會,汝爲獨馳入金壁,奉上國書。宗弼怒,命執之,欲加戮辱,汝爲色不變,曰:「一死固不辭,然銜命出疆,願達書吐一詞,死未晚。」宗弼顧汝爲不屈,遂解縛,延之坐,且問其邑里,謂左右曰:「此山東忠義士也。」以金帛酒食遺之,命引至東平見劉豫,汝爲曰:「願伏劍爲南朝鬼,豈忍背主,不忠于所事!」宗弼亦感歎,遂留之軍中。

36庚子,金人攻黃州,守臣直龍圖閣趙令峸死之。

先是張用屯光州境內,沿淮爲柵,上下百里,盡收禾稼入寨中,儲蓄甚富,光州患之。及敵聞隆祐皇太后駐南昌,欲自蘄、黃濟,乃遣精騎五百直攻其寨,用之眾數萬悉奔散,金人遂焚用積聚,徑趨黃州。敵之未至也,令峸以內艱去,詔移州治武昌縣,命下而令峸起復。前一日辰刻,敵政黃州,守衙軍校晏興得其木笴鑿頭箭,遣軍士潘明浮江白令峸,令峸視之,驚曰:「金兵也。」夜半,以官軍渡江入黃。金人治兵政城,翼日,城破,令峸在西壁被執。金猶欲降之,令峸大罵曰:「汝輩殺害生靈,我雖死不屈。」金人飲以酒,令峸揮之,又衣以戰袍,令峸罵不絕口,遂敲殺之。兵馬都監王達,軍事判官吳源,巡檢劉卓,皆爲所殺。令峸守黃踰再歲,群盜李成、丁進、張遇、貴仲正之徒俱不能犯,至是卒以節死。事聞,贈徽猷閣待制,諡曰忠愍。

37辛丑,張浚承制以朝請郎、同主管川.陝茶馬鹽牧公事趙開兼宣撫司隨軍轉運使,專一統領四川財賦。開言:「蜀民已困,惟榷率尚有盈餘,而貪猾認以爲己私。惟不恤怨詈,斷而行之,庶救一時之急。」浚以爲然,于是大變酒法。自成都始,先罷公帑,賣公給酒,即舊撲買坊場所置隔槽,聽民以米赴官自釀。每一斛,輸錢三千,頭子錢二十二,多寡不限數。明年,遂四路行其法。夔路舊無酒禁,開始榷之。舊四川酒課歲爲錢一百四十萬緡,自是遞增至六百九十餘萬緡。

38是日,金人自黃州濟江。

初,金人得岸下小舟,其數不多,乃毀民居爲筏,以舟引之而行。集英殿修撰、荊湖沿江措置副使王羲叔,聞敵逼黃州,引舟遁去。金人遂渡江,凡三日,濟江盡絕。時江東宣撫使劉光世在江州,日與朝奉大夫韓梠置酒高會,無有知敵至者。比知之,以爲蘄、黃間小盜,遣前軍統制王德拒之于興國軍,始知爲金人至,遂遁。梠,粹彥子,宣和末爲戶部侍郎,責黃州安置。于是金人自大冶縣徑趨洪州。

39癸卯,李鄴被旨造明舉甲,每副工料之費凡八千緡有奇。帝召大將張俊、辛企宗示之曰:「是甲分毫以上,皆生民膏血,若棄擲一甲葉,是棄生民方寸之膚。諸軍用之,當思愛惜。」時王綯在側,曰:「陛下愛民如此,凡百臣下,當體此意。」

40是月,盜入宿州,保義郎、權通判州事盛修己守節不屈,爲所害。久之,州人爲之請,遂贈武翼郎、閤門宣贊舍人,封表其墓。

41十一月,乙巳朔,金人攻廬州,守臣徽猷閣直學士、淮南西路安撫使李會以城降。

先是王善自淮寧分軍由宿、亳而南,無駐兵之地,遂犯廬州,聞金人至,乃移屯于巢縣,既又以其眾降;金遂拘善于軍中,盡散其眾。其將祝友、張淵輩各以所部行,自是兩淮皆被善餘黨之擾矣。

42初,閤門宣贊舍人韓世清在蘄州,州人請以爲兵馬鈐轄,帝許之,仍以世清兼蘄、黃、光、江州、興國軍都巡檢使。世清聞金渡江,是日,將吏會于州治。世清有酒,即取黃衣,被兵馬鈐轄趙令晙于東廳,俾令晙即皇帝位。令晙號呼不聽,褫其黃衣。知蘄州、朝請郎甄采等共勸之,世清乃止。

43丁未,以帝至越州,命釋諸路徒以下囚,罷邠州歲貢火、襄陽漆器、象州藤合、揚州照子之屬。

44初,未行鈔鹽以前,兩浙民戶,每丁官給蠶鹽一,令民輸錢一百六十六,謂之「丁鹽錢」。皇祐中,許民以紬絹從時價折納,謂之「丁絹」。自行鈔法後,官不給鹽,每丁增錢爲三百六十,謂之「身丁錢」。大觀中,始令三丁輸絹一匹。時絹直猶賤,未有陪費;其後物價益貴,乃令民每丁輸絹一丈,綿一兩。軍興丁少,遂均科之,民甚以爲患。至是聽五等下戶以爲半折帛、半納見錢。于是歲爲絹二十四萬匹,綿百萬兩,錢二十四萬緡。

45勘會宋齊愈所犯當置于法,然已經大赦,祇緣憎愛之私,致抵極刑,可追復通直郎,仍與一子恩澤。勘會責授軍〔單〕州團練副使、昌化軍安置李綱,罪在不赦,更不放還,緣累經恩赦,特許自便。綱行至瓊州而還。

46初,京西制置使程千秋既軍襄陽,有劇盜曹端者,自京城眾眾,擾于京西,號「曹火星」,千秋遣人招之,屯于城下。是時桑仲在唐州,盡取強壯爲兵,唐州之民在桐柏者,先爲董平攢集;其不屬平者,進退無所依,皆盡室歸仲。仲之眾漸盛,遂自光化軍而南;千秋亦招之,屯漢水之北。始,范瓊討李孝忠,至襄陽,留五百兵戍守,使東南第五將徐彥領之。仲故識彥,遺以刀,千秋怒其通寇。是日南至,諸將入賀;酒三行,千秋叱彥起,數其與仲通書之罪,遂斬之。仲怒,引兵犯襄陽,千秋命端出師,并檄知鄧州譚兗爲援。端與仲遇于高車,急擊之,仲敗,稍引退。會兗遣騎兵策應,千秋賞其精銳;端慍,遂率眾軍于中廬、南漳之間。仲諜知,整眾復進,至孛羅岡,與馬軍遇,岡地坡仰而有低林,非騎兵之利,鄧州兵大敗,仲進薄襄陽。千秋公安親隨兵,未嘗歷行陣,皆輕跳,欲出戰,千秋不許,至于再三,乃令戰。親隨兵無器甲,仲以馬軍數百伏路兩傍,俟其過未盡,即突出,大呼令坐,以棍杖次第敲殺之;統制官貴仲(正)等聞之,遁去。千秋棄城奔中廬,仲遂據襄陽。千秋密遣人說端裨將王闢使殺端,端軍多潰;惟後軍李忠寨差遠獨不散,自稱權京西南路副總管,與其徒寇〔冠〕白巾,聲言爲端報仇。千秋不可居,乃自金州入蜀。貴正仲〔仲正〕以潰卒寇荊南,兵馬鈐轄、武功郎渠成與戰,殺之。提點刑獄公事李允文在郢,亦不能守,引所部往鄂州。于是京西列城皆爲仲所據。

47戊申,金宗弼攻和州,守臣李儔以城降。

時奉使崔縱從行官屬盧伸自北逃歸,宗弼得歸朝官程暉,令招降書,與伸皆赴行在。

48己酉,宣撫處置使張浚,以便直增印錢引一百萬緡以助軍食,其後八年間,累增二千五十四萬緡。浚又置錢引務于秦州,以佐邊用。

49是日,金人破無爲軍,守臣朝散大夫李知幾挈其帑藏與其民俱渡江南歸,歷陽縣丞王之道率遺民據山澤以守之道,無爲人也。

50庚戍,金人攻采石渡,知太平州郭偉率將士拒敵,敗之;翼日,又敗之。金人退,攻蕪湖,偉又敗之,金人趨馬家渡。

51壬子,隆祐皇太后退保虔州。

前數日,江西轉運司得報,敵騎至大冶縣,未辨虛實。會江東宣撫使劉光世馳輕騎以聞,翼日,乃知敵至。滕康、劉□共議奉太后及近上妃嬪陸行,餘皆舟行,百官從便路起發。集英殿修撰、江西安撫制置使、知洪州王子獻,棄城遁走撫州,眾推土人朝請郎李積中權州事。于是中書舍人李公彥、徽猷閣待制,權兵部侍郎李握皆遁,司勳員外郎馮匿廬山佛舍,郎官以下多潛去者。

既而貽書光世,勸以出兵掩敵,大略言:「金人深入,最兵家之忌。又進則拒山,退則背江,百無一利。而敢如此橫行者,以前無抗拒,後無襲逐,如入無人之境,故無所忌憚,非敵之能也。觀人之強壯者尚敢與之敵,其間勝負亦或相半,豈有國家素練之兵,反不如者﹖但望風畏之耳,實不足畏也。太尉儻選精兵萬人,厚立賞格,自將而來洪州等處援救,開一路令歸,伏兵于前而掩之,可使匹馬不還。」光世不能用。

52丁巳,金人破六合縣,又破臨江軍,守臣中奉大夫、直祕閣吳將之遁去。將之,吳興人也。

53(戊午),金人攻洪州,權知州事李積中以城降。

54賊劉忠犯蘄州,蘄、黃都巡檢使韓世清與戰,破之,忠遂轉入湖南。

55庚申,金人破真州,守臣向子忞棄城保沙上,其所金帛,悉爲韓世清〔忠〕所奪。

56辛酉,隆祐皇太后至吉州。

57壬戍,金人自馬家渡濟江。

初,完顏宗弼既破和州,與叛將李成同攻烏江縣,尚書右僕射、江淮宣撫使杜充在建康,諜言成師老可擊,充遽遣兵,而金師已大入。充聞金且至,以其六萬人列戍江南岸,而閉門不出,統制官岳飛泣諫,請視師,充不從。會將官張超失守,金人遂過江,充急遣都統制陳淬率飛及劉綱等十七人將兵三萬人與戰,又命御營前軍統制王□以所部萬三千人往援。金人攻溧水縣,尉潘振死之。

58癸亥,保寧軍承宣使、主管侍衛步軍司公事閭勍,奉迎祖宗神御至越州,詔奉安于天慶觀。

59甲子,陳淬與宗弼遇于馬家渡,凡戰十餘合,勝負略相當。王□引西兵先遁,淬孤軍力不能敵,還屯蔣山。水軍統制邵青,以一舟十八人當金人于江中,舟師張青中十七矢,遂退于竹篠港,統赤心隊朝請郎劉晏所部走常州。浙西制置使韓世忠在鎮江,悉所儲之資,盡裝海舶,焚其城郭。既聞金人南渡,即引舟之江陰,知江陰軍胡紡厚待之。

先是□部將輔逵在東陽,被檄策應,□與遇中途,曰:「已失渡口。」遂與逵引其軍自信州入閩,所過大擾。

60丁卯,金人攻吉州,知州事直龍圖閣楊淵棄城去。

隆祐皇太后離吉州,至爭米市。金人遣兵追御舟,有見金人于市,乃解維夜行,質明,至太和縣。舟人耿信及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楊惟忠所領衛兵萬人皆潰,其將傅選、司全、胡友、馬琳、楊□、趙萬、王璉、柴卞、張擬等九人,悉去爲盜,乘輿服御物皆棄之,欽先孝思殿神御頗有失者。內藏庫南廊金帛,爲盜所攘,計直數百萬,宮人失一百六十人。惟忠與權知三省樞密院滕康、劉□皆竄山谷中,兵衛不滿百,從者惟中官何漸、使臣王公濟、快行張明而已。金人追至太和縣,太后乃自萬安捨舟而陸,遂幸虔州。后及潘賢妃皆以農夫肩輿,宮人死者甚眾。

從事郎、三省樞密院幹辦官劉德老,亦爲敵所殺,後官其家一人。先是康、□爲幹辦官汪若海、何大圭所間,二人不和,遂有兵火之禍。潰兵之作亂也,知永豐縣、承議郎趙訓之,尉、修職郎陳自仁爲所害。後贈訓之直祕閣,自仁通直郎。

時金分兵攻撫州,守臣王仲山以城降,金以其子權知州事,令括管內金銀赴洪州送納。及攻袁州,守臣顯謨閣侍制王仲嶷亦降。仲山,珪子;仲嶷,仲山兄也。

61金人攻六安軍,知軍事邊琪降,金人遣北軍三百人屯城中,不殺不掠。已又破建平縣。

62己巳,帝發越州,次錢清堰,夜,得杜充敗書。帝如浙西迎敵,侍御史趙鼎力諫,以爲眾寡不敵,不若爲退避之計。帝謂呂頤浩曰:「事迫矣,若何﹖」頤浩曰:「金人以騎兵取勝,今鑾輿一行,皇族、百司官吏、兵衛,家小甚眾,皆陸行山險之路,糧運不給,必致生變。兼金人既渡浙江,必分遣輕騎追襲。今若車駕乘海舟以避敵,既登海舟之後,敵騎必不能襲我;浙江地熱,敵亦不能久留。俟其退去,復還二浙,彼入我出,彼出我入,此正兵家之奇也。」帝沈吟久之,曰:「此事可行,卿等熟議。來日,召侍從、臺諫至都當,參議可否、」庚午,帝還越州,遂定策航海,乃移四明。頤浩奏令從官已下各從便去,帝曰:「士大夫當知義理,豈可不扈從!若如此,則朕所至,乃同寇盜耳。」于是郎官已下,或留越,或徑歸者多矣。

63辛未,金人破建康。

初,宗弼既濟江,士馬皆集,遂鼓行逼城下。戶部尚書李梲與顯謨閣直學士、沿江都制置使陳邦光具降狀,遣人即十里亭投之。宗弼喜曰:「金陵不煩攻擊,大事成矣!」

宗弼入建康,邦光率官屬出門迎拜,通判府事、奉議郎楊邦又不從,大書其衣曰:「寧作趙氏鬼,不爲他邦臣。」既見,邦又獨不拜。遣人誘以官,以首觸階求死,宗弼不能屈。

居民爭出城,取蔣山路而去。金人馳騎往蔣山遮其路,約居民復回城中。

64癸酉,帝發越州。

65是日,金人攻建昌軍。

先是金既破撫州,遣人□檄諭降。守臣方昭,慮爲軍民所脅,以印授承事郎、通判軍事晁公邁而去。未幾,公邁亦以募兵爲詞而出,眾推承信郎、兵馬監押蔡延世以守。

公邁,任城人,嘗爲少府監主簿。延世,建昌人,本太學諸生。先是金人既入洪,遣十人持檄至城下,延世盡斬之。及是敵兵臨城,問十人所在,延世示之以其首。金人怒,求戰,延世擊卻之。公邁歸,延世拒不納,遂領軍事。公邁坐罷去。

66甲戍,奉議郎、通判建康府楊邦父爲金人所殺。

前一日,金帥與李梲、陳邦光宴,樂方作,召邦父立堂下。邦又見梲、邦光,叱之。宗弼再引邦父不勝憤,遙望大罵,宗弼大怒,擊殺之,剖腹,取其心。邦父死年四十四,初贈直祕閣,官其二子,賜田二頃。後諡忠襄。

67十二月,戊寅,徽猷閣待制、知鎮江府兼浙西安撫使胡唐老,爲軍賊戚方所殺。

方勇悍善射,初爲教駿卒,軍興,盜起,在九朵花行伍中,未知名。方殺其爲首人,遂率眾赴建康,歸杜充,充以爲準備將。建康失,利諸軍皆散,方率潰卒數千走金壇縣。時鎮江無兵,獨倚浙西制置使韓世忠軍爲重。世忠既去,唐老力不能拒,因撫定之。方欲引兵犯臨安,妄言赴行在,請唐老部眾以行,唐老不從,爲所害,主管安撫司機宜文字、迪功郎鄭凝之亦以兵死。後贈唐老徽猷閣直學士,諡定愍;官凝之家一人。

68己卯,帝次明州。提領海船張公裕奏已得千舟,帝甚喜。王綯曰:「豈非天邪!」先是監察御史林之平,自春初遣詣泉、福召募閩、廣海舟,爲防托之計,故大舟自閩中至者二百餘艘,遂獲善濟。

69辛巳,金人破廣德軍。

時宗弼既得建康,區處已定,乃率眾自溧水路徑趨臨安,道路之人,但知潰卒爲亂,不虞金人之至也。金游騎至廣德軍,周烈遣人迎之,且許其犒軍,約以毌擾,辛弼許之。俄頃,傳箭至,招其投拜,烈大驚,索馬而奔,遂破其城,烈爲金人所殺。

70壬午,金人攻安吉縣,知縣事曾綽聚鄉兵往石郭守隘,或視其矢曰:「金人也。」鄉兵皆棄紙甲竹槍而遁。金人入縣,遂焚之。

71江淮宣撫司潰卒李選,號「鐵爪鷹」,與其徒數千攻陷鎮江府。〔〔考異〕繫年要錄據日曆作壬午,日曆又云,李選就杜充招安,此時充已離真州,恐誤。趙雄撰韓世忠碑又云:烏珠(舊作兀朮。)北還,王提兵邀之,先降其將鐵爪鷹李選。此蓋誤,或是選先降烏珠,其後又爲世忠所降,然實非金將也。〕

72是日,定議航海避敵。執政請每載六十衛士,人不得過兩口,衛士皆曰:「我有父母,有妻子,不知兩者如何去留﹖」訴于主管禁衛入內內侍省都知陳宥,宥不能決。宰相呂頤浩入朝,衛士張寶等百餘人遮道,問以欲乘海舟何往,因出語不遜,頤浩誥之曰:「班直平日教閱,何嘗有兩箭上貼!今日之事,誰爲國家死戰者﹖」眾欲殺頤浩,參知政事范宗尹曰:「此豈可以口舌爭﹖」引其裾入殿門。門閉,眾不得入。帝謂輔臣曰:「聞人事紛紛,不欲入海,緩急之際,豈可如二聖不避敵,坐貽大禍。今以御筆諭之」頤浩與參知政事王綯奉御案近御座前,上御翰墨撫諭中軍,人情稍定,遂三呼于殿門外。帝密諭宰執曰:「此輩欲沮大事,朕今夕伏中軍甲士五百人五後苑,卿等翼日率中軍入朝,捕爲首者誅之。」頤浩退,密諭中軍統制辛企宗及親軍將姚端,令爲之備。

癸未,執政早朝,命御營使司參議官劉洪道部兵在宮門防變,而中軍及姚端已整娖于行宮門外。二府引中軍入,遇直宿兵衛,皆擒之,其徒驚潰,或升屋,或踰牆遁去。帝自便殿御介胄,引伏兵出,彎弓手發二矢,中二人,墜于屋下。其眾駭懼,悉就擒。帝命召頤浩至都堂,詰爲首者以奏,其餘皆囚之。甲申,誅衛士張寶等十七人于明州市。〔〔考異〕趙鼎扈從日記作二十人,今從要錄。

73乙酉,金宗弼攻臨安府,錢塘令朱蹕率民兵迎戰,傷甚,猶叱左右負己擊敵。守臣浙西同安撫使康允之,未知爲金人,遣將迎敵于湖州市,得二級,允之視之曰:「金人也!」遂棄城遁,保赭山。時直顯謨閣劉誨自楚州赴召,在城中,軍民推之以守。

74己丑,帝如定海縣,御樓船,詔止以親軍三千餘人自隨,〔〔考異〕呂頤浩逢辰記作精兵萬餘,今從熊克小紀。〕百官有司,隨便寓浙東諸郡。時上既廢諸班直,獨神武中軍辛永宗有眾數千,而御營使呂頤浩之親兵將姚端眾最盛,上皆優遇之。晚朝,二府登舟奏事,參知政事范宗尹曰:「敵騎雖百萬,必不能追襲,可以免禍矣。」上曰:「惟斷乃成此事也。」

75詔行在諸軍支雪寒錢。自是遂爲故事。

76是日,金人破臨安府。

初,宗弼既圍城,遣前知和州李儔入城招諭。儔與權府事劉誨善,至是服金衣冠而來,二人執手而言,儔欷歔不能止。有唱言誨欲以城降金者,軍民因殺誨。是晚,城破,錢塘令朱蹕在天竺山,亦遇害。宗弼留杭州,遣將追襲。

77庚寅,扈從泛海者,宰執外惟御史中丞趙鼎、右諫議大夫富直柔、權戶部侍郎葉份、中書舍人李正民、綦□禮、太常少卿陳戩六人,而昕夕密衛于舟中者,御營都統制辛企宗兄弟而已。時留者有兵火之虞,去者有風濤之患,皆面無人色。

78辛卯,帝次定海縣。癸巳,帝至昌國縣。

79甲午,右監門衛大將軍、眉州防御使、知南外宗正事士樽言:「自鎮江募海舟,載宗子及其婦女三百四十餘人至泉州避兵,乞下泉州應副請給。」許之。于是祕閣修撰、知西外宗正事令□,亦自泰州、高郵軍(遷)宗子等百八十人至福州避兵,而已(已而)又移潮州。

80乙未,金人屠洪州。

81丙申,浙西制置使韓世忠以前軍駐通惠鎮,中軍駐江灣,後軍駐海口。世忠知金人不能久,大治戰艦,俟其歸而擊之。

82浙東制置使張俊,自越州引兵至明州。俊軍士在明州頗肆擄掠,時城中居民少,遂出城以清野爲名,環城三十里皆遭其焚劫。

83資政殿學士、新知鼎州范致虛薨于岳州。

84戊戍,金人破越州。

初,兩浙宣撫副使郭仲荀在越州,聞敵破臨安,遂乘海舟潛遁。知越州、充兩浙東路安撫使李鄴,遣兵邀于浙江,三捷。既而眾寡不敵,鄴乃用主管機宜文字、宣教郎袁潭計,遣人□書降。

敵引兵入城,以巴哩巴〔舊作琶八,今改。〕爲守。親事官唐琦,袖石擊巴哩巴不中,詰之,答曰:「欲碎爾首,死爲趙氏鬼耳!」巴哩巴曰:「汝殺我奚益,胡不率眾救汝主!」琦曰:「在是汝爲尊,故欲殺汝耳。」巴哩巴歎曰:「使人人如此,趙氏豈至是哉!」琦顧鄴曰:「汝享國厚恩,今若此,非人也!」聲色俱厲,不少屈,巴哩巴殺之。後爲立祠,名旌忠。〔〔考異〕熊克小紀云:親事唐寶袖石擊烏珠,不中,死之。據宋史忠義傳及常寘封事皆作唐琦。又琦所擊乃巴哩巴,寘封事所言甚詳,當以爲信。趙甡之遺史云:烏珠在越州,乘馬往來市中,班直唐琦憤怒,以石擊之,被執,罵不絕口,亦罵李鄴降敵不忠,被殺。以王庭秀所記焚明州事攷之,則烏珠未嘗過江也。金史宗弼傳云:宋主聞杭州不守,遂自奔明州,宗弼留杭州,蓋得其實。

初,鄴之降也,提點刑獄公事王翿遁居城外,僚史皆迎拜。朝散郎、新通判溫州曾□監三江寨,獨拒敵不屈。敵驅翿至城內,執□,併其家殺之,惟稚子□得免。□,□兄也。事平,特命□弟怤及□以官。

85金宗弼使富勒渾〔舊作蒲盧渾,今改。〕追南師,及于會稽之東關,敗之,遂渡曹娥江。

86己亥,徽猷閣直學士、知平江府湯東野,奏杜充自真州至天長軍,與劉位、趙立會合。

先是立以右武大夫、忠州刺史知徐州,朝廷聞金人入侵,詔諸路兵援行在。立以徐州城孤,且乏糧,不可守,乃率親兵、禁、民兵約三萬人南歸。會知楚州劉誨已赴召,宣撫使杜充以楚州闕守,命立率所部赴之。

立至臨淮,被充之命,兼程至龜山。時金左監軍完顏昌圍楚州急,立斬刈道路乃能行。

至淮陰,與敵遇,其下以山陽不可往,勸立歸彭城,立奮怒,嚼其齒曰:「正欲與金人相殺,何謂不可!」乃令諸將曰:「回顧者斬!」于是率眾先登,自旦至暮,且戰且行,出沒敵中,凡七破敵,無有當其鋒者,遂得以數千人入城,而後軍孟城〔成〕、張慶,皆以所部渡淮北去。方其入城也,立口中流矢貫其兩頰,口不能言,以手指揮,軍士皆憩而拔其矢。立之未至也,通判州事、直祕閣賈敦詩欲以城降,至是乃止。

87李鄴之未降也,上奏,言金分兵自諸暨趨嵊縣,徑入明州。是日奏至,乃議移舟之溫、台以避之。

庚子,帝發昌國縣。

先是金分兵攻餘姚,知縣事李穎士募鄉兵數千,列旗幟以捍敵,把隘官陳彥助之。金人既不知其地勢,又不測兵之多寡,爲之彷徨不敢進者一晝夜,由是帝得以登舟航海。進穎士兩官,擢通判越州。

88癸卯,浙東制置使張俊,與金人戰於明州,敗之。

先是金兵追襲至城下,俊遣統制官劉寶戰于高橋,兵少卻,其將黨用、丘橫死之。統制官楊沂中、田師中、統領官趙密皆殊死戰,主管殿前司公事李質率所部以舟師來助,知州事劉洪道率舟兵射其榜〔傍〕,遂敗之。金人自城下呼請遣人至寨中計事,俊令小校徐姓往。敵釋甲與語,欲招之降,俊拒之。

89是月,隆祐皇太后命統制官楊琪軍臨江軍,張忠彥屯吉州,以爲行宮聲援。

90金陝西諸路都統洛索將數萬眾圍陝府,守將李彥仙悉力拒之。

初,彥仙在陝,增陴浚隍,劉器械,積糧食,鼓士氣,且戰且守,人心益堅固可用。又嘗渡河與金人戰蒲、解間,民皆陽從金人而陰歸彥仙。敵必欲下陝州,然後併力西向。彥仙亦自料金人必併兵來攻,即遣人詣宣撫處置使張浚求三千騎,俟金人攻陝,即空城渡河,趨晉、絳、井、汾,擣其心腹,金人必自救,乃由嵐、石西渡河,道鄜、延以歸,浚不從。浚貽書勸彥仙空城清野,據嶮保聚,俾敵無所掠,我亦無傷,俟隙而動,庶乎功成,彥仙亦不從,守城之意益堅。至是洛索、尼楚赫及知府州折可求合兵來攻,彥仙以死拒之,且告急于浚。

91李成知金人已南渡,自滁州率眾往淮西。時成之黨周虎據蕪湖,水軍統制邵青與戰,一日七敗。參議魏曦,以小舟觀戰于中流,既而告青曰:「吾知所以勝矣,彼以紅巾纏,與我之號同,與我戰則不能分彼我,所以必敗。宜易其號,則勝矣。」青然之,乃令其徒更作鑽風角子,一戰勝虎,青遂據蕪湖。

初,杜充之眾既潰,其統制官岳飛、劉,經自芳山引眾入廣德軍。後軍扈成駐于金壇縣,爲戚方所殺。

第107卷南宋紀高宗

宋紀一百七〔起上章掩茂(庚戌)正月,盡六月,凡六月。〕

高宗建炎四〔金天會八年。(庚戌、一一三○)〕

1春,正月,甲辰朔,大風,御舟碇海中。

2乙巳午,西風忽起,金人乘之攻明州。御前右軍都統制、浙東制置使張俊與守臣徽猷閣待制劉洪道坐城樓上,遣兵掩擊,殺傷相當;金人奔北,墮田間或墜水。俊急令收兵赴台州。是夜,金人拔寨去,屯餘姚,且請濟師於宗弼。

3丙午,帝遣中使召御前左軍都統制、浙西制置使韓世忠赴行在。世忠已治舟師於通惠鎮,乃請往鎮江邀敵歸師,盡死一戰,帝從之。

4己酉,詔遣使自海道至福建、虔州,問隆祐皇太后艤舟所在。帝慮太后徑入閩、廣,乃遣使問安焉。

乙卯,滕康言太后已至虔州。

5張俊既去,明州士民皆散。有士人率眾扣劉洪道馬首,願留以禦敵,洪道曰:「予嘗數剋敵而勝,若等毋慮。」丙辰夜,洪道微服而遁,與浙東副總管張思正引所部奔天童山,所過盡撤其橋,民不得濟,數千人哀號震天。城中惟崇節馬軍與惡少僅千人,以酒官李木將之。

6江、淮宣撫司右軍統制岳飛,自廣德軍移屯宜興縣。杜充之敗也,其將士潰去,多行剽掠,獨飛嚴戢所部,不擾居民,士大夫避寇者皆賴以免。

7丁巳,張俊自台州赴行在。

8金以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韓企先爲尚書左僕射。企先善於其職,宗翰、宗幹皆重之。

9是日,金陝西都統洛索〔(舊作婁室。)〕破陝府,守臣右武大夫、寧州觀察使李彥仙死之。

金自去冬以重兵來攻,彥仙守禦甚備,遇士卒有恩,食既盡,煮豆以啖其下而取汁自飲,至是亦盡。宣撫處置使張浚,間道遺以金幣,使犒其軍,且檄都統制曲端以涇原兵往援。端素疾彥仙出己上,無出兵意。浚屬官資陽謝昇言于浚曰:「敵朝夕下陝,莫以爲憂者,殆未知敵意也。敵已得長安,今取陝,則全據大河,且窺蜀矣。」眾議不決,力爭數日,師乃出,至長安,而敵先壅阻,不得進。

彥仙日與敵戰,將士未嘗解甲。洛索命自正月旦爲始,以一軍攻擊,一日不下則翼日更遣一軍,每一旬則聚十軍併攻一日,期以三旬必拔之。彥仙意氣如平常,登譙門,大作伎,潛使人隧而出,焚其攻具,敵愕而卻。洛索雅奇彥仙才,嘗招之,彥仙斬其使。至是遂欲降之,使人呼曰:「即降,當富貴。」彥仙不應,日取敵兵數十磔城上,雖殺傷大當,而敵兵沓至,守埤者久,傷殘日就盡。既而金兵亦乏食,欲引去,或告以急擊可入,金人益眾攻之。每隊以鼓在前,擊鼓一聲則進一步,既渡濠池,鼓聲漸促,莫不爭先,疾聲併力齊登,死傷者雖滿地而不敢返顧。是旦,有鳶鴉數萬噪于城上,與戰聲相亂,洛索曰:「城陷矣!」促使急攻,城遂破。彥仙率士卒巷戰,左臂中刃,不殊,猶不已。金人惜其才,以重賞募人生致之。彥仙易敝衣雜群伍中,走渡河,曰:「吾不甘以身受敵人之刃。」敵縱兵屠掠,彥仙聞之曰:「金人所以殺過當者,以我堅守不下故也,我何面目復見世人乎!」遂投河而死。金人取其家而殺之,陝民無類。浚聞,承制贈彥仙彰武軍節度使,即商州立廟,且官其子。久之,賜諡忠威。

彥仙守陝再踰年,大小戰二百,及城破,其屬官陳思道、李岳、杜開、通守王滸、趙叔憑、職官劉效、馮經、縣令張、將佐盧亨、邵雲、閻平、趙成、賈何、呂圓登、未炎等同死,無屈降者。

叔憑,宗室子,初爲兵馬都監,積功武翼大夫、通判府事,及城危,有子爲盧氏吏,間使語之曰:「吾托肺腑,死國難固其所,若則走也。」

雲,龍門人,金人破蒲城,雲獨與少年數百保聚山谷,初事邵興,後爲彥仙部曲,累官閤門宣贊舍人。金人得雲,欲以爲將,雲罵怒〔怒罵〕不屈。洛索怒,釘雲五日而磔之。

平,湖城人,官閤門祗候。何,陝縣人,與成皆修武郎。

圓登,夏縣人,嘗爲僧,城垂破,自外來援,與彥仙相持而泣曰:「圍久,不知公安否;今得見公,死且無恨。」創甚,方臥,聞城壞,遽起,戰死。

炎,陝縣人,善蹶張。敵圍城,炎取大弩數百調治,所射洞殺傷敵兵其眾。城破,敵欲將炎,呼炎出,不應,戰死。

後自雲以下皆贈官,錄其家一人。

10己未,金人破明州。

先是金益兵而來,前二日,駐軍廣德湖舊寨前,遣老弱婦女運瓦礫填塹。次夕,植□架十餘,對西門。是日,以數□碎城樓,守者奔散而出,城遂破,金兵入城。

11庚申,金主詔曰:「避役之民,以微直鬻身權貴之家者,悉出還本貫。」

12辛酉,御舟離章安鎮;甲子,泊溫州港口。

丙寅,御舟移次溫州之館頭。先是金人自明州引兵攻定海,破之,遂以舟師絕洋,侵昌國,欲襲御舟,至碕頭,風雨大作。和州防禦使、樞密院提領海船張公裕引大舶擊散之,金人乃去。帝聞明州失守,遂引舟而南,與金人纔隔一日。

13丁卯,虔州從衛諸軍作亂。

初,隆祐皇太后既至虔州,府庫所有既盡,衛軍上請,惟得沙錢及二折〔折二〕錢,市買諸物不售。軍士與鄉民相爭,軍士遂縱火肆掠。

14初,趙立既至楚州,朝廷因以立知州事,會金右監軍昌親率數萬人圍城,攻其南壁,自爲旗頭,引眾出戰,相持四十餘日。己巳,金人以□擊三敵樓,遂登城。立先取生槐本爲鹿角以以槎其破處,而下修月城以裹之,月城之中,實以柴薪,城之內爲鎔鑪;敵自月城中入,立命以金汁澆之,死者以百數。金人不能入,遂退守孫大寨,時遣數百騎出沒于城下,以掠取求糧采薪者;由是城中人不能出,而薪糧日竭。

15二月,乙亥,御舟至溫州江心寺駐蹕,更名龍翔。

16奉安啟聖宮祖宗神御於福州。

17金人既破江西諸郡,乃移兵趨湖南。帥臣直龍圖閣向子諲,初聞警報,率軍民固守,且禁士庶無得出城。敵騎至潭州,呼令開門投拜,軍民皆不從,請以死守。宗室成忠郎聿之隸東壁,子諲巡城,督察官吏,顧喟聿之曰:「君宗室,不可效此曹苟簡。」聿之感激流涕。敵圍之八日,既而登城,四面縱火。子諲率官吏奪南楚門亡去,城遂破,聿之拔刃自殺。

城之始破也,將官成忠郎劉玠,率餘兵巷戰,身中數十矢,戰愈力。敵又以槍中之,眾欲扶持而去,玠揮眾直前,死于陣。敦武郎、新杭州兵馬都監王,部民兵守朝宗門,亦死。

聿之,魏悼王後,安定郡王叔東子也。金人掠潭州六日,屠其城而去,子諲乃復入。後贈玠武經大夫,武德郎,聿之右監門衛將軍。又一日,金人遂引去。

18丙子,金人自明州引兵還臨安。

初,金既破明州,遣人聽命于宗弼,且云搜山檢海已畢。宗弼曰:「如揚州例。」金人遂焚其城,惟東南角數佛寺與僻巷居民偶有存者。金人留明州七十日,引兵去。

19初,宗弼留臨安,聞浙西制置使韓世忠自江陰趨鎮江,恐邀其後。是月庚辰,宗弼斂兵于吳山、七寶山,遂縱火,三日夜焰不絕。癸未,火息。甲申,縱兵大掠,且束裝。丙戌,退軍,以擄掠輜重不可遵陸,乃由蘇、秀取塘岸路行。先是武功大夫、成州團練使陸漸迎降,宗弼以爲臨安府兵馬鈴〔鈐〕轄。漸勸宗弼括金銀,焚臨安,因從軍北去。

方金人未退軍也,有衢州軍事判官錢官〔觀〕復者,以衢當路衝,白郡守,縱民老弱出,戶留一丁,不留與留而瘦弱不堪任,論如軍法。其後諸兵欲乘時爲變,顧城中金帛子女無異獲,乃止。時李濤、李鄴、鄭億年皆在軍中,宗弼因攜之以北。

金人分兵侵海鹽,縣尉朱良率射士百餘拒之,卒力戰以死。

20先是金人破京師時,河南之北悉爲金所有,睢、洛皆屯重兵,惟汴京及畿邑猶爲宋固守,而糧儲乏絕,四面不通,多飢死。有河北簽軍首領聶淵者,與其徒十十五五,以食物與守城者傅易,積久稔熟,遂不之疑。是日,淵與其徒數百人,夜登城之北壁,縱火焚樓櫓,猶未敢下城,乃爲慢道自守。是時城之東有群盜李潰、蘇大刀等,權留守上官悟皆招入城。既入城,則焚掠不止,城中亂,悟及副留守趙倫出奔。悟至唐州,爲董平所殺。金人得京師,以前都水使者王夔爲留守,時在京強壯不滿萬人。自是四京皆沒矣。〔〔考異〕熊克小紀載京師之陷在今年三月,又云,城破,上官悟爲敵所害。考北盟會編所載甚詳,今從之。〕

21江東宣撫使劉光世奏:「杜充敗事,未知存亡,王□所統前軍亦潰,韓世忠徑上海船而去。臣今以孤軍駐南康,移檄諸路,會兵勤王,望陛下遠避賊鋒,俟春暄,破之不難。」詔:「光世所部軍不少,今又會兵,深慮騷動;可止統本部乘間擊之,毋失機會。」

22己丑,奉安景靈宮祖宗神御于溫州開元寺。

23庚寅,帝入溫州,駐蹕州治。

24辛卯,金人破秀州。

先是兩浙宣撫使周望在平江,有言敵自越州還金陵者。望素不嚴斥堠,但以傳聞之語爲信,乃遣統制官陳思恭、〔按此即小張俊。〕統兵入杭,以規收復之功。思恭至秀州,偵知傳言之妄,間道走湖州之烏墩鎮以觀變。至是金宗弼過秀州,通直郎、權州事鄧根留武翼郎、本部兵馬都監趙士醫,乘城拒敵。城破,士醫爲流矢所中而死,後贈武翼大夫。望聞金師至崇德縣,壬辰,調太湖舟千艘赴吳江禦之。

25鼎州人鍾相作亂,自稱楚王。

初,金人去潭州,群盜乃大起,東北流移之人,相率渡江。武經大夫、濰州團練使孔彥舟自淮西收潰兵,浸據荊南、鼎、澧諸郡,祕閣修撰、知荊南府唐棄城去。

相以左道惑眾,自號大聖,言有神靈與天通,能救人疾患;陰語其徒,則曰:「法分貴賤貧富,非善法也。我行法,當等貴賤,均貧富。」持此語以動小民,故環數百里間,小民無知者翕然從之,備糧謁相,謂之拜父。如此者二十餘年,相以故家資鉅萬。及湖、湘盜起,相與其徒結集爲忠義民兵,士大夫避亂者多依之。相所居,有山曰天子岡,遂即其處築壘浚濠,以捍賊爲名。會孔彥舟入澧州,相乘人情驚擾,因托言拒彥舟以聚眾,至是起兵,鼎澧、荊南之民響應。相遂稱楚王,改元天載,立妻伊氏爲皇后,子子昂爲太子,行移稱聖旨,捕授用黃牒,一方騷然。時鼎州闕守臣,而湖南提點刑獄公事王彥成、單世卿,皆挈家順流東下,僅以身免。賊遂焚官府、城市、寺觀及豪右之家,凡官吏、儒生、僧道、巫醫、卜祝之流,皆爲所殺。自是鼎州之武陵、桃源、辰陽、沅江,澧州之澧陽、安鄉、石門、慈利,荊南之枝江、松滋、公安、石首,潭州之益陽、寧鄉、湘陰、江化,峽州之宜都,岳州之華容,辰州之沅陵,凡十九縣,皆爲盜區矣。

26乙未,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江、淮宣撫使杜充罷,爲觀文殿大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觀。

充自真州而北,宗弼遣人說充,許以中原地封之,如張邦昌故事,充遂降于金,知真州向子忞以聞,帝聞之,不食者累日。御史中丞趙鼎、右諫議大夫富直柔同對,請先罷充,俟得其北降的報,則別議罪,故有是命。

27丙申,以帝還溫州,德音釋天下徒刑,一應士民家屬有自金來歸者,所在量給錢米,于寺院安泊,訪還其家。

28徽猷閣直學士、知慶陽府兼陝西制置使王似知成都府。

時宣撫處置使張浚,聞帝親征,亟治兵,自秦州入衛,留參議軍事劉子羽掌留司事,凡川陝軍政民事,皆得專決;又徙似知成都府,而以親衛大夫、明州觀察使趙哲代之。徽猷閣直學士盧法原,時守成都,乃命法原赴行在。

29是日,金游騎至平江城東,統制官郭仲威,兵未交而退。同知樞密院事、兩浙宣撫使周望奔太湖,市人請留,不可,則極口嫚罵,望不顧而去。守臣徽猷閣直學士湯東野,聞望已出,則挈家潛遁,以府印付仲威。次日,仲威與將官魯□縱火城中,夜,望及仲威皆遁。其下自城南轉劫居民,北出齊門而去,民之得出郭者,多爲所殺。

戊戌,宗弼入平江,駐兵府治,擄掠金帛子女既盡,又縱火燔城,煙焰見百餘里,火五日乃滅。

三月,癸卯朔,宗弼去平江府。

30甲辰,初,洛索既破陝,遂與其副完顏杲長驅入關。宣撫處置使司都統制曲端,聞敵至,遣右武大夫、忠州刺史,涇原路馬步軍副總管吳玠及統制官張忠孚、李彥琪,將所部拒之於彭原店,〔〔考異〕熊克小紀作自原店,蓋因張匯節要所書也。吳玠功績記、趙甡之遺史皆作彭原店,從之。〕端自擁大兵屯於邠州之宜祿以爲聲援。敵乘高而陣,洛索引兵來戰,玠擊敗之。既而金師復振,宋,軍敗,端退屯涇州,金人亦引去。端劾玠違節,降武顯大夫,罷總管,復知懷德軍。宣撫處置使張浚素奇玠,尋擢玠秦鳳副總管兼知鳳翔府。時當兵火之餘,玠勞來安集,民賴以生。

始,青溪嶺之戰,玠牙兵皆潰,及是玠治兵秦鳳,諸潰卒復出就招。玠問訊再三,搜索非是者五六人,斥遣之,餘悉斬于遠亭下,去秦州十里,軍中股慄。自是每戰皆效死,無復潰散者矣。

31己酉,張浚言大食獻珠玉,已至熙州,詔津遣赴行在。右正言呂祉,言所獻珍珠、犀牙、乳香、龍涎、珊瑚、梔子、玻璃非服食器用之物,不當受,帝諭大臣曰:「捐數十萬緡亦〔易〕無用珠玉,曷若愛惜其財以養戰士!」遂命宣撫司無得受,仍加賜遣之。

32壬子,金人攻常州,守臣右文殿修撰周杞,聞敵至,棄城走宜興縣,金人遂入常州。

33甲寅,權知三省樞密院事盧益至行在,詔趣令入對。先是帝諭呂頤浩曰:「朕初不識隆祐皇太后,自建炎初迎奉至南京,方始識之,愛朕不啻己出,宮中奉養及一年半,朕之衣服飲食,必親調製。今朕父母兄弟皆在遠方,尊長中唯皇太后。不唯相別數千里外,加之敵騎衝突,又兵民不相得,縱火交兵,五六日乃定,復爾驚擾。當早遣大臣領兵奉迎,以稱朕朝夕慕念之意。」遂命益與御營使司都統制辛企宗、帶御器械潘永思偕行。

34丁巳,金人至鎮江府,浙西制置使韓世忠已屯焦山寺以邀之,降其將鐵爪鷹李選。(選)者,江淮宣撫使潰卒也。

宗弼遣使通問,世忠亦遣使臣石皋報之,約日會戰。世忠謂諸將曰:「是間形勢,無如龍王廟者,敵必登此覘我虛實。」乃遣將蘇德將二百卒伏廟中,又遣二百卒伏廟下,戒曰:「聞江中鼓聲,岸兵先入,廟兵繼出。」敵至,果有五騎趣龍王廟,廟中之伏喜,先鼓而出,五騎振策以馳,僅得其二;有紅袍白馬,既墜乃跳馳而脫者,詰之,則宗弼也。〔〔考異〕宋史韓世忠傳作金山廟,後人多疑其地理不符。閻若璩潛丘劄記引鎮江舊志,謂龍王廟在銀山,宋史誤也。考熊克小紀祇作龍王廟,今從之。〕既而戰數十合,世忠妻和國夫人梁氏在行間,親執桴鼓,敵終不得濟。復使致詞,願還所掠假道,世忠不從;益以名馬,又不從。時左監軍完顏昌在濰州,乃遣貝勒〔(舊作孛堇。)〕托雲〔(舊作太一。)〕趣淮東,以爲宗弼聲援。〔〔考異〕熊克小紀于宗弼至京口,不書其日。趙雄撰世忠碑,云相持四十有八日,趙甡之遺史,云世忠以四月丙申敗于建康,逆數之,其初與宗弼相遇,當在三月戊申、己酉之間。李心傳云:據諸書,宗弼以三月癸卯去平江,壬子破常州,則到鎮江又必在壬子之後數日矣。〕

35己未,帝詣開元寺,朝辭九廟神主,宰執百官皆扈從。自渡江至是,始有此禮。是日,上御舟復還浙西。

36庚申,詔:「昨金人所破州縣,其投拜官除知、通別取旨外,于〔餘〕并罷。內統兵官以眾寡不敵,致有潰散,理宜矜卹,可特放罪,仍舊統押人馬。」時朝廷恐將士潰散者眾,乘亂爲變,故貸之。

37辛酉,御舟發溫州。

壬戌,御舟次章安鎮。

乙丑,帝次台州松門寨。宰執奏事。呂頤浩因言:「此行未審且駐會稽,爲復須到浙右?」帝曰:「須由蘇、杭往湖州,或如卿所奏往宣州。朕以爲會稽只可暫駐,若稍久,則人懷安而不樂屢遷。」頤浩又曰:「將來且在浙右爲當,徐謀入蜀。」帝曰:「朕謂倚雍之強,資蜀之富,固善。但張浚奏漢中止可備萬人糧,恐太少。兩浙若委付得人,錢帛猶可泝流而西。至於糧斛,豈可漕運!」頤浩曰:「若第攜萬兵入蜀,則淮、浙、江、湖以至閩、廣,將爲盜區,皆非國家之有矣。」帝曰:「當益進上流,用淮、浙榷貨鹽錢以贍軍費,運江、浙、荊、湖之粟以爲軍食。」王綯曰:「議者但知輕議晉元帝還都建鄴,不能恢復中原,而多言入蜀便。殊不知自奏用張儀至本朝遣王繼恩,下蜀者八矣,取輒得之,不勞再舉,則亦未可謂之便也。」范宗尹曰:「臣謂若便入蜀,恐兩失之;據江表而徐圖關陝之事,則兩得之。決擇取舍不可不審。」帝曰:「然。」既而浚復上疏言:「陛下果有意於中興,非幸關陝不可。願先幸鄂渚,臣當糾率將士奉迎鑾輿,永爲定都大計。」帝不許。

38詔賜故資政殿學士許景衡家所僦溫州官物一區。帝因言:「朕自即位以來,執政中張第一,忠直至誠,遇事敢言,無所迴避,其次則景衡;若郭三益,則善人而已。」

39辛未,帝次定海縣。〔〔考異〕宋史高宗紀,于建炎四年春事,所載大〔太〕略。黃宗羲宋史節要據李正民航海記,遂以爲高宗由海道徑還越州,未嘗復至明州。殊不知正民雖從航海,旋奉使江西,故不載四年春事。今考趙鼎忠正德文集所載建炎日記,則高宗仍由明州還越州,鼎蓋得之親歷也,今據書之。〕帝見定海爲金人所焚,惻然曰:「朕爲民父母,不能保民,使至此。」王綯曰:「陛下留杜充守建康,留周望守平江,非輕棄江、浙而遽適南方。不幸充、望不稱任使,乃至如此。」呂頤浩因言承平之久,士多文學,而罕有練達兵財可濟今日者。帝曰:「前此太平,朝士若乘馬馳騁,言者必以爲失體;纔置良弓利劍,議者將以爲謀叛。」綯曰:「大抵文學之士未必應務,有才者或短于行,自非陛下棄瑕錄用,則舉世無全人也。」

40是春,金左副元帥宗翰、右監軍希尹、右都監耶律伊都〔(舊作余。)〕皆在大同,右副元帥宗輔在析律〔津〕府,遣貝勒托雲率眾圍楚州,守臣趙立乘城禦之,不能下,進圍揚州。

41初,金人破山東,左監軍完顏昌,密有許封劉豫之意。會濟南有漁得鱣者,豫妄謂神物之應,乃祀之;既而北京順豫門下生禾,三穗同本,其黨以爲豫受命之符。豫乃使其子偽知濟南府麟賚重寶賂昌,求僭立。大同尹高慶裔,左副元帥宗翰心腹也,恐爲昌所先,乃說宗翰曰:「吾舉兵止欲取兩河,故汴京既得,則立張邦昌,後以邦昌廢逐,故再有河南之役。方今河南州郡,官制不易,風俗不更者,可見吾君意非貪土,亦欲循邦昌之故事也。元帥盍建此議,無以恩歸他人。」宗翰乃令希尹馳白金主,金主許之。

宗翰遂遣慶裔自河陽越舊河之南首至豫所隸景州,會官吏軍民於州治,諭以求賢建國之意,皆莫敢言,曰:「願聽所舉。」慶裔徐露意以屬豫,郡人迎合敵情,懼豫權勢;又,豫適景人也,故進士張浹等遂共舉之。慶裔至德、博、大名,一如景州之故;既至東平,則分遞諸郡以取願狀而已。慶裔歸,具陳諸州郡推戴之意,宗翰許之。〔〔考異〕張匯節要云:劉豫之立,或謂本鄧州叛臣張剛中獻策于慶裔,以三班奉職酬之,復以爲已見獻于尼瑪哈(舊作粘沒喝。)非也。金人攻山東,止以邦昌爲名,不易宦官制、風俗者,其議素已定矣。不然,達蘭(舊作撻懶。)豈敢擅許于人耶?劉豫揣意求于昌,慶裔懷私屬于豫,其所由來漸矣,非自剛中始也。匯久在金地,當得其實,今從之。〕

42夏,四月,甲戌,御舟至明州。丙子,次餘姚縣,海舟大不能進,詔易小舟,仍許百官從便先發。癸未,帝次越州,駐蹕州治。〔〔考異〕熊克小紀作丙午至餘姚,癸丑至越州,今從要錄。〕

43浙西制置使韓世忠,與金宗弼相持于黃天蕩,而貝勒托雲圍揚州。朝廷恐守臣張績力不能支,許還屯京口,績不爲動,敵乃趨真州。績,金壇人也。

時托雲軍于北,宗弼軍于南,〔〔考異〕趙雄撰世忠神道碑云:烏珠(舊作兀朮。)〕軍于南,達蘭(舊作撻懶。)軍于北,誤也。是時達蘭正在濰州,遺兵來援。張匯節要所記甚悉,今從之。〕世忠以海艦進泊金山下。將戰,世忠預命工鍛鐵相連爲長,貫以大,以授士之驍捷者。平旦,敵以舟噪而前,世忠分海舟爲兩道出其背,每縋一,則曳一舟而入,敵竟不得濟。乃求與世忠語,世忠酬答如響,時于所佩金瓶傳酒縱飲示之。宗弼見世忠整暇,色益沮,乃求假道甚恭,世忠曰:「是不難,但迎還兩宮,復舊疆土,歸報明主,足相全也。」

呂頤浩聞敵窮蹙,乃請帝如浙西,且下詔親征以爲先聲,而亟出銳兵策應世忠,庶幾必擒烏珠;參知政事王綯,亦言宜遣兵與世忠夾擊。帝納之,甲申,下詔親征。御史中丞趙鼎言:「臣在溫、台,屢言當俟浙西寧靜及建康之兵盡渡江,然後回蹕。今遽有此舉,必韓世忠之報敵騎窮蹙,可以翦除耳。萬一所報不實,及建康之眾未退,回戈衝突,何以待之?」時有妖人王念經者,聚眾數萬,反於信州之貴溪,鼎言:「饒、信魔賊未除,王□潰軍方熾,陛下遽捨而去,茲乃社稷存亡至危之幾也。」

戊子,韓世忠奏捷。帝曰:「金人南下以來,諸軍率望風奔潰,今歲知〔如〕世忠輩雖不成大功,皆累獲捷;若益訓卒繕兵,今冬金人南來,似有可勝之理。」范宗尹曰:「前此兵將望風奔潰,而今歲皆能力戰,此天意似稍回;更願陛下修德,庶幾天意必回。」乃出世忠奏,命尚書省以黃榜諭中外。

時敵眾十萬餘,而世忠戰士才八千。宗弼求登岸會語,世忠以二人從,見之。宗弼招之降,世忠怒,引弓且射之,亟馳去。

44壬辰,近臣言:「陛下即位以來,灼見禍亂之源,痛思懲艾,故以元祐黨籍,屢下詔旨,特加追敘,欲以竦動四方觀聽,甚盛舉也。止緣使逐家各自陳乞,故或子孫零落,不能申請,或子孫雖在而誥敕散失,至有誥敕具在而爲有司以微文沮止者,致使往往未被贈典。雖如呂公著、呂大防、韓維、蘇轍、顧臨、梁濤〔燾〕、張舜民、范祖禹、王古輩,尚未沾昭洗之澤,其他可不言而知也。臣私竊恨之。夫名黨籍,率皆一時之望,所歷官職,眾所共知,不容稍有偽濫,而特命追復,又非尋常之比。謂宜誥命從中而下,使異數齊頒,四方改觀,豈宜以有司微文沮格邪!欲望睿旨俾三省條具,不必更待逐家陳乞。」疏奏,詔依德音許本家自陳而已。

45丙申,通議大夫、守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御營使呂頤浩罷。

先是趙鼎復辭吏部尚書之命,且攻頤浩之過,章十數上,頤浩乃求去,帝宣還之。前一日,頤浩入見畢,面東而立,不預進呈,帝諭王綯等曰:「頤浩功臣,兼無國大罪,與李綱、黃潛善不同,朕眷遇始終不替。」是夕,遂召給事中兼直學士院汪藻草制罷頤浩。制略曰:「占吏員而有虧銓法,專兵柄而幾廢樞庭。下吳門之詔,則慮失于先時;請浙右之行,則力違于眾論。」遂罷爲鎮南軍節度使、開封儀同三司、充醴泉觀使。後二日,復詔中外,以頤浩倡義勤王,故從優禮焉。

時王綯與頤浩論頗同,乃累章乞免。于是范宗尹攝行相事,遂留會稽,無復進居上流之意矣。

46是日,浙西制置使韓世忠及宗弼再戰于江中,敗績。

宗弼既爲世忠所扼,欲自建康謀北歸,不得去。或獻謀于金人曰:「江水方漲,宜于蘆場地鑿大渠二十餘里,上接江口,舟出江背,在世忠之上流矣。」宗弼從之,傍冶城西南隅鑿渠,一夜渠成,次日早出舟,世忠大驚。金人悉趨建康,世忠尾擊,敗之,金人終不得濟。先是宗弼在鎮江,世忠以海舟扼于江中,乘風使篷,往來如飛,乃揭榜募人獻所以破海舟之策。有福州王某,僑居建康,教金人于舟中載土,以平板鋪之,穴船板以櫂槳,俟風息則出江,有風則勿出,海舟無風,不可動也,以火箭射其篛篷,則不攻自破矣。一夜造火箭成,及是引舟出江,其疾如飛,天霽無風,海舟皆不能動。世忠舟師,本備水陸之戰,每舟有兵,有馬,有家屬,有輜重。金人以火箭射其篛篷,火烘日曝,人亂而呼,馬驚而嘶,被焚與墮江者,不可勝數。所焚之舟,蔽江而下,金人鼓櫂,以輕舟追襲之,金鼓之聲,震動天地。統制官、右武大夫、成州團練使孫世詢,武功大夫、吉州防禦使嚴永吉,皆力戰死。世忠與餘軍至瓜步,棄舟而陸,旋還鎮江聚兵,沿江避兵之人,往往取其糧食,亦有得軍儲銀帛者,宗弼乃得絕江遁去。後贈世詢五官,永吉四官,仍並爲承宣使,錄其子。世詢,開封人也。〔〔考異〕趙雄撰世忠碑載此事,但云風弱帆緩,敵得以輕舸渡去,全不載世忠敗績及金人火攻等事,蓋諱之也。孫觀作世忠墓誌,云敵乘南風縱火抗舟師,差近事實。今從沈與求劾范宗尹章疏,趙甡之遺史及中興姓氏錄、世詢傳修入。〕

47辛丑,詔:「諸路曾經殘破州軍發解舉人,以靖康元年就試終場人數爲率,紐計取放。」48是月,金人侵江西者,自荊門北歸,留守司統制牛皋潛軍于寶豐之宋,擊敗之。京西捉殺副使王俊,以皋爲武功大夫、和州防禦使、充五軍都統制。

49夏,五月,壬寅朔,詔孟夏饗景靈宮,令平江府、溫州守臣分詣;其後福州、潮州準此。

50癸卯,金禁私度僧尼,及繼父、繼母之男女無相婚配。

51甲辰,參知政事、權樞密院事范宗尹爲通議大夫、守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御營使。

時江北、荊湖諸路盜益起,大者至數萬人,據有州郡。朝廷力不能制,盜所不能至者,則以土豪、潰將或攝官守之,皆羈縻而已。〔〔考異〕諸路鎮撫使桑仲、李成、孔彥舟、薛慶皆起于群盜,翟興、劉位皆土豪,李彥先、郭仲威皆潰將,吳翊、趙霖、馮長寧皆攝官,朝廷及大臣出使所除,惟陳潛、岳飛、范之才而已。〕宗尹以爲此皆烏合之眾,急之則併死力以拒官軍,莫若析地以處之,盜有所歸,則可以漸制,乃言于帝曰:「昔太祖受命,收藩鎮之權,天下無事,百有五十年,可謂良法。然國家多難,四方帥守,事力單寡,束手而莫知所出,此法之弊也。今日救弊之道,當稍復藩鎮之法,亦不盡行之天下,且裂河南、河北數十州爲之,少與之地而專付以權,擇人久任,以屏王室。」群臣多以爲不可,宗尹曰:「今諸郡爲盜據者以十數,則藩鎮之勢駸駸成矣。曷若朝廷爲之,使恩有所歸。」帝決意行之,遂以爲相。宗尹時年三十三。

52己巳,起復承務郎張斛言:「淮南兩路見有歸正人守官或寄居者,慮人情猜忌,妄生事端,望量移入以南州軍,各令自言願往何州居止。」從之。時給事中兼直學士院汪藻亦言:「自東晉以來,中原失據,故江南、北僑立州郡,納其流亡之人。比金人南侵,多驅兩河之民列之行陣,號爲簽軍,被其劫質以來,蓋非得已。今年建康、鎮江爲將臣所招,遁歸者無慮萬人,此其情可見。莫若用六朝僑寓法,分浙西諸縣,皆以兩河州郡名之。假如金壇謂之南相州,許相州之人皆就金壇而居,其他類此,俟其南侵,徐以其職招之。彼既知所居各有定處,粗成井邑,父兄骨肉親戚故舊皆在,亦何爲而不歸我哉!況浙西州縣,昨經殺戮之後,戶絕必多。如令有司籍定田產頃畝,以僑寓之人計口而給,俟稍安居,料其丁壯,教以戰陣,皆精兵也,必爭先用命,永無潰散。與夫從彼驅擄,反爲我敵者,其利害豈止相萬哉!」

53丁未,金左副元帥宗翰與諸帥分往山後避暑。

先是大同尹高慶裔自東平還雲中,言推戴劉豫之意。宗翰復令慶裔馳至東平,問豫可否;(豫)陽推張孝純宗翰報曰:「戴爾者河南萬姓,推孝純者獨爾一人,難以一人之情而阻萬姓之願爾當就位,我當以孝純輔爾。」其議遂決。

宗翰與右監軍希尹、右都監耶律伊都同之白水泊避暑。于是右副元帥宗輔之儒州望雲縣之望國崖,左監軍昌留居濰州;而宗弼自江南還屯六合縣。

54戊申,金主詔曰:「河北、河東簽軍,其家屬流寓河南,被俘掠爲奴婢者,官爲贖之,俾復其業。」

55辛亥,朝請郎、直龍圖閣、統領赤心隊軍馬劉晏,及戚方戰于宣州,死之。

初,宣州圍急,朝廷命統領官巨師古統兵三千人自平江往援,又命晏自常州以所部赴之。晏始至城下,未安營壘,乘賊不意,自城南轉城西,直趨城北以擣方之帳,方大驚,退走。晏恃勇,欲生致方,乃單騎追之。賊見官軍不多,乃自駱駝山設伏以斷其歸路,方率龍隨迎戰。晏力不能敵,退還,至天寧寺前,馬陷淖,不可出,橋左有伏賊,以槍搭晏,晏猶手殺數十人,以無援被害。師古踵至,連戰不勝,遂引眾入城。事聞,贈晏龍圖閣待制,官其四子,爲立廟曰義烈,歲時祀之。

56壬子,金人焚建康府,執李梲、陳邦光,自靜安渡宣化而去。

時宗弼屯六合縣,其輜重自瓜步口舳艫相銜,至六合不絕,建康城中悉爲煨燼。梲道死,宗弼以邦光歸于劉豫。淮南宣撫司右軍統制岳飛,聞金人去,以所部邀擊于靜安,勝之,飛還屯溧陽。後軍統制劉經欲殺飛而併其軍,飛誘經殺之。

初,金人既渡江,淮東猶無警,安撫使、直寶文閣張縝尚守揚州,節度濠州軍馬劉位,領眾在橫山中,惟飲博而已。逮金人據六合,于是真州爲群賊所擾,不可居。守臣王冠率軍民渡江,駐于溧水、溧陽之間。金人又入真州,而揚州亦不可守,張縝乃棄揚州。

敵在建康凡半年,自采石至和州,道路往來不絕。宗弼既破浙西,和州粗留兵戍守,然無一官軍乘虛至城下者。水軍統制邵青屯竹篠,諜知建康敵騎絕少,欲引兵入之,會青爲牛所傷,創甚,遂不能行。有都團陳德,結眾欲殺金人,部勒已定,前期爲其徒所告,德舉家被害,兵馬都監金沔死之。

岳飛之擊金人於靜安也,通直郎、權通判建康府錢需,糾率鄉兵,邀敵之後,遂從飛入城,因權府事。

57夜,有赤雲亙天,其中白氣貫之,犯北斗及紫微,由東南而散。殿中侍御史沈與求言:「此天愛陛下,出變以示警也。願陛下隨宜措置,略修宗廟、陵寢之祀;多遣親信之臣,迎護柔德帝姬還宮;及取越王之子,使奉朝請,擇謹畏儒臣教之。又,天子所在,謂之朝廷,今號令出于四方者多矣,盡假便宜,即同聖旨。然其大者,虔州一朝廷,秦州一朝廷,號令之極,至爲詔矣。願條約便宜事件,度其緩急,特罷行之。申節張浚等,止降指揮,勿爲詔令。」

58甲寅,金人破定遠縣,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保寧軍承宣使、節制淮南軍馬閭勍爲所執。至南京,金人欲降之,不可;欲以爲京東安撫使,又不可;敵怒,敲殺之。訃聞,贈檢校少保、昭化軍節度使,諡壯節。

59是日,統制官巨師古與戚方戰于宣州城下,方三戰三敗,遂引去。宣州受圍,凡二十有九日,方既去,城之東壁摧裂者數十丈。

60乙卯,朝奉郎趙霖知和州。

始,宗弼既渡江,和人共推兵馬都監、武德大夫宋昌祚權領州事,率軍兵固守。逮敵北歸,復圍之。禁軍左指揮使鄭立,亦拳勇忠憤,共激士卒,晝夜備禦不少怠。閱數日,宗弼親督眾攻城,軍士胡廣伏城東北角,發強弩射之,中其左臂。宗弼大怒,立擊破之,昌祚與權通判州事、奉議郎唐景、歷陽令謇□〔譽〕、司戶參軍徐兟、歷陽尉.成忠郎邵元通皆死譙樓上,敵裂其尸以徇。時士多不降,潰圍而出,保州之須〔西〕麻湖水寨,推鄉人一二豪者爲統領。霖時在江東,間關赴難,軍民言于朝,故命爲守。浚〔後〕贈昌祚三官,錄其二子;景、兟、元通皆推恩有差。霖嘗爲宜徽猷閣,坐贓廢。

61戊午,初,帝在明州,諸班直爲亂,既誅爲首者,遂廢其班。〔事見三年十一月壬午。〕及還會稽,乃命御前中軍統制辛永宗更選兵三百人直殿,然皆烏合之眾。至是趙鼎因奏事言:「陛下初即位,議復祖宗之政,至今未行一二。而祖宗于兵政最爲留意,熙寧變舊章,獨不敢議。蓋自藝祖踐阼,與趙普講明利害,著爲令典,萬世守之,不可失也。昨明州班直緣訴事紛亂,非其本謀,乃盡廢之,是因咽而廢食。今諸將各總重兵,不隸三衙,則民政已壞,獨衛兵彷□舊制,亦掃蕩不存。是祖宗之法廢于陛下之手,臣甚惜之。仁宗時,親事官謀不軌,直入禁廷,幾成大禍,既獲而誅,不復窮治,未聞盡棄之也。」帝悟,尋復舊制。

62甲子,詔曰:「周建侯邦,四國有藩垣之助;唐分藩鎮,北邊無強敵之虞。永惟涼渺之資,履此艱難之運,遠巡南國,久隔中原,蓋因豪傑之徒,各奠方隅之守。是用攷古之制,權時之宜,斷自荊、淮,接于畿甸,豈獨植藩籬于江表,蓋將崇屏翰于京都。欲隆鎮撫之名,爲輟按廉之使。有民有社,得專制于境中;足食足兵,聽專征于閫外。若轉移其財用,與廢置夫官僚,理或應聞,事無待報。惟龍光之所被,既並享於終身;句功烈之克彰,當永傳于後裔。尚賴連衡之力,共輸夾輔之忠。」詔詞,宜學士院綦□禮所草也。

先是范宗尹言:「從官集議分鎮事宜,請以京畿、淮南、湖北、京東、西地方,并分爲鎮。除茶鹽之利,國計所繫,合歸朝廷置官提舉外,他監司並罷;上供財賦,權免三年,餘令帥臣移用。管內州縣官許辟置,知、通令帥臣具名奏差,朝廷審量除授,遇軍興,聽從便宜。其帥臣不因朝廷召擢,更不除代。如能捍禦外寇,顯立大功,當議特許世襲。」

63乙丑,右武大夫、忠州刺史知楚州兼管內安撫使趙立爲楚、泗州、漣水軍鎮撫使,兼知楚州。時宗弼自六合歸,屯于楚州之九里徑,欲斷立糧道,立又大破之。

先是劉豫在東平,遣立故人葛進等□書誘立,令貢稅賦,立大怒,不撤封,斬之。已而又遣沂州舉人劉偲持旗榜招立,具言金人大軍且至,必屠一城生聚,立令將出就戮。偲大呼曰:「公非吾故人乎?」立曰:「吾知忠義爲國,豈問故人耶!」趣令纏以油布,焚死市中,且表甚旗榜于朝。由是忠義之聲傾天下,遠邇嚮風歸之。

64戊辰,統制官岳飛獻靜安金人之俘。帝呼入譯問,得女真八人,磔之;餘漢兒分隸諸軍。帝因謂大臣曰:「金人頗能言二聖動靜,云今在韓州,及皇后、宮人皆無恙。」帝感動,不懌久之。

65三省言:「江道遼遠,緩急恐失機會。欲分江東、西爲三帥:鄂州路,領岳、筠、袁、虔、吉州、南安軍;江州路,領洪、撫、信州、興國、南昌、臨江、建昌軍;池州路,領建康府、太平、饒、宣、徽州、廣德軍;並爲安撫使。」從之。

先是浙西帥府移治鎮江,故范宗尹請置安撫使于鄂與江、池,謂建康本帥治,緣近鎮江,而去江州千四百里,獨池在其間,若置帥于此,則沿江道里甚均,三帥相去各七百里。然池陽僻陋,乃置江東大帥,而建康重地,反爲支郡隸之,議者不以爲是。

66六月,壬申,權通判建康府錢需言捕敵兵一人,自言涿州人。上曰:「此吾民,不可殺也。」令隸諸軍。

67金以故遼舊臣耶律哈哩質〔舊作曷里質,今改。〕等十人分治新附州鎮。

68癸酉,金主命以昏德公女六人爲宗婦。

69甲戌,以宰相范宗尹兼知樞密院事,罷御營使。

議者以爲「宰相之職,無所不統。本朝沿五代之制,政事分爲兩府,兵權付于樞密,比年又置御營使,是政出于三也。望罷御營司,以兵權歸之密院,而宰相兼知。凡軍額有闕,並申樞密增補,不得非時招收,仍用符以遣發。庶幾可以收兵柄,一賞罰,節財用。」于是罷御營使及官屬,而以其事歸樞密院爲機速房焉。自慶曆後,宰相不兼樞密者八十餘年,其復兼蓋自此始。

70詔:「初除執政官,正謝日賜衣帶、鞍馬如故事。」

71乙亥,詔:「六品以上官及初度〔改〕京官並給告身,朝官以上給敕,初授官人給綾紙。」

72丁丑,太尉、御營副使劉光世充御前巡衛軍都統制。

光世所領部曲既無所隸,因號太尉兵,侍御史沈與求論其非宜。會御營司廢,乃以巡衛名其軍,除光世都統制。

73戊寅,詔:「御前五軍改爲神武軍,御營五軍改爲神武副軍,其將佐並屬樞密院。」

74徽猷閣待制、知臨安府季陵復爲中書舍人。

陵入對,首上奏曰:「臣觀今日國勢,危如綴旒。大駕時巡,未有駐蹕之地;賢人遠遁,皆無經世之心。兵柄分于下而將不和,政權去于上而主益弱,所恃以僅存者,人心未厭而已。

前年議渡江,人以爲可,朝廷以爲不可,故諱言南渡而降詔回鑾。去年議幸蜀,人以爲不可,朝廷以爲可,故弛備江、淮而經營關陝。以今觀之,孰得孰失?張浚出爲宣撫處置使,不過欲迎陛下耳。金人長驅,深入吳、越,至今尚在淮甸,曾無一騎入援王室者。

維揚之變,朝廷不及知,而功歸于宦寺;錢塘之變,朝廷不能救,而功歸于將帥。是致陛下信任此曹,有輕朝士之心。黃潛善好自用而不能用人,呂頤浩知使能而不知任賢。自張確、許景衡飲恨而死,劉豫、杜充相繼颺去,凡知幾自重者,往往卷懷退縮矣。

尹臣之間,義同一體,廟堂出命,百官承稟,知有陛下,不知有大臣。大臣在外,事涉形,其可作威福以自便乎!張浚在陝右,區處軍事,恐失機會,便宜可也;乃若自降詔書,得無竊命之嫌耶?官吏責以辦事,便宜可也;若安置從臣,得無忌器之嫌耶?以至賜姓氏,改寺額,事類此者,無與治亂,待報何損!是浚在外傷于太專矣。

三代之得天下者,得其民也;得其民者,得其心也。民墜塗炭,無甚于今日,發掘丘墓,焚燒屋廬,六親不能相保,而戴宋惟舊,實祖宗德澤在人心者未厭也,所望以中興,惟此一事耳。然人心無常,固亦難保,陛下宜有以結之。今欲薄斂以裕民財,而用度方闕;今欲輕傜以舒民力,而師旅方興。罪己之詔屢降,憂民之言屢聞,丁寧切至,終莫之信。蓋動民以行不以言,臣意陛下舉事當,人心服,自足以結之也。爵當賢,祿當功,刑當罪,施設注措無不當于理,天下不心悅而誠服者,未之有也。臣願陛下以其所當慮者,使一二大臣謀之,無偏聽,無自賢,無畏強禦,無徇私呢,處之得其當則人心服,人服則盜賊將自息而外患亦可圖矣。」

75是日,滁、濠鎮撫使劉位爲張文孝所殺。

前一日,位引兵入滁州,克之,文孝遁去。詰旦,文孝以其眾復至城下,位即引兵迎敵。位逢兵眾數百,以爲己之兵也,乃指揮殺賊,而所逢者賊兵也。位覺之,欲急戰,爲賊所殺,權知州事茍芋與州縣官皆散走。事聞,詔其子武德郎、閤門宣贊舍人、知泗州綱,起復滁、濠州鎮撫使,贈位武功大夫、忠州防禦使,後爲立祠,名剛烈。

76己卯,罷臨安府守臣兼浙西同安撫使,以防秋在近,欲責任之專故也。

77庚辰,和州進士龔楫率民丁襲金人于新塘,爲所殺。

時和州、無爲軍鎮撫使趙霖,雖已受命,然寓治水寨,未入城,水寨之眾,乘間出掠敵營。宗弼乃遣偏師築堡新塘,以遏絕濡須之路,楫率二千人襲之,入其營,獲敵兵數百,所掠男女盡縱之。楫歸,道遇敵救大至,其眾多赴水死。楫爲敵所得,戟手大罵不絕,敵臠割之,時年二十二。霖上其事于朝,有司以楫率眾無所受命而格其恩。楫,原孫也。

敵之得歷陽也,有士人蔣子春者,平日教授鄉里,敵見其人物秀整,喜,欲命之以官。子春怒罵,爲所殺。

78乙酉,詔皇兄右監門衛大將軍、忠州防禦使安時權主奉益王祭祀。

先是安時請襲封,事下禮官,以安時非嫡,遂不許。自仁宗以來,諸王後各以一人襲封,至渡江始廢。

79戊子,詔遣使撫諭邵青、戚方,以所部赴行在。

時方引兵犯安吉縣之上鄉,浙西、江東置制使張俊以兵討之。或言上鄉路狹,不可行兵,俊乃遣其將王再興招之。會統制官岳飛追襲其後,方無路進退,始詣俊乞降。方上兵簿,有馬六百匹,所獻金玉珍珠不可計。至行在,日與中貴人蒱博,不勝,取黑漆如馬路者用火熁去,皆黃金也,以償博,不下數枚。詔遷方武翼大夫,以其軍六千人隸王□軍,後因以方爲裨將。時人爲之語曰:「要高官,受招安。」

80乙丑,樞密院進呈劉光世所獲敵人并簽軍狀。參知政事張守曰:「光世謂簽軍不宜留,蓋知吾山川險易,他日叛亡,恐爲敵人鄉道。」帝曰:「此皆吾民也,不幸陷于敵,驅質而來,豈其得已!」守曰:「若分置軍伍中,每隊留一二人,豈能遽叛!」帝以爲然。

81辛卯,大理寺奏魔賊王宗石等款狀,帝曰:「此皆愚民無知,自抵大戮。朕思貴溪兩時間二十萬人無辜就死,不勝痛傷。」乃誅宗石等二十六人于越州市,其餘皆釋之。先是浙西、江東制置使張俊,以全軍討饒、信妖盜,大〔太〕尉劉光世因命統制官王德、靳賽總兵會之,獲王念經。德等凡屠兩縣,所殺不可勝計。帝聞之不樂,故有此諭。

82壬辰,初,山東之破,其士人多不降,有滄州人李齊聚眾沙門島,密人徐文聚眾靈山寺,萊州人范溫聚眾福山島。會河北忠義人獲〔護〕送宗室士幹泛海南歸,文劫之。至是文自稱忠訓郎、權密州都巡檢使,其副宋穩自稱忠翊郎、權兵馬監押,請以所部五千人、海舟百五十泛海來歸,詔各進一官,赴行在。

83己亥,封才人張氏爲婕妤,和義夫人吳氏爲才人。吳氏,開封人,時年十六。自上即位以來,檳御未備,及是潘賢妃從隆祐皇太后在虔州,後宮近侍者,惟二人而已。

84是月,資政殿大學士陳過庭沒于燕山,年六十,後諡忠肅。

第108卷南宋紀高宗

宋紀一百八〔起上章掩茂(庚戍)七月,盡十二月,凡六月。〕

高宗建炎四年〔金天會八年。(庚戍、一一三○)〕

建炎四年〔金天會八年。(庚戍、一一三○)

1秋,七月,癸卯,詔:「諸道守臣,自軍興以來得便宜指揮者並罷。」

2斬神武前軍統領官胡仁參于越州市,宣教郎袁潭除名,詔州編管,坐與李鄴同謀投拜,又擅殺兩浙提點刑獄王翿故也。尋詔以翿死事,贈朝請大夫,官其家三人。既而言者以爲「翿嘗降敵,比敵兵之去,遂以印付翿,不當褒贈。」范宗尹主之,卒贈翿一官,錄其子云。

3甲辰,執政奏以朝議大夫、提舉江州太平觀劉洪道爲建康府路安撫大使司參謀官,帝曰:「不可,是又欲與呂頤浩同官。」趙鼎曰:「頤浩之來尚遲,今先令洪道往池州措置防江。」帝曰:「此固勿害,但議者謂頤浩多引用山東之人,故不欲遣。且頤浩身爲宰相,當收攬天下人材,盡爲我用,獨私鄉曲,非公道也。」

先是中書舍人季陵入對,言:「強敵之患,已無寧歲,焚劫殺擄,幾天下,夏則北去,秋則南牧,往年休士馬于燕山,次年移于河北,次年移于京東,今寓淮甸,無復去意,患在朝夕,可謂急矣。張浚〔俊〕提兵已赴公安,劉光世提兵已赴鎮江,亟召亟遣,事尚可及。若呂頤浩既去,朱勝非未來,使七月受命,八月之鎮,九月弓勁馬肥,敵人向南,兵不素練,糧不素積,又不設險,何以禦之!臣願陛下急與大臣謀,先遣軍馬儲運,更擇賢副經畫,以待其來。不然,雖位望崇重,號前宰相,無益也。今日注意將相,非爲安危,實爲存亡。朝謀夕行,當如拯溺,豈可不惜分陰哉!」至是遂命洪道趣之池州,權管本州及安撫司事,以統制官張俊、李貴、王進、王渙所部合四千人隸本州諸軍,權聽節制。洪道請用便宜指揮,許之。

4戊申,詔:「臣僚至都堂,自正一品外,他並在執政之下,著爲令。」爲劉光世也。

5辛亥,金主命給泰州都統博勒和〔舊作婆蘆火,今改。〕所部諸穆昆〔舊作謀克,今改。〕甲冑各五十。

6先是金都統洛索〔舊作婁室,今改。〕經略陝西,所下城邑,旋歸附于宋。監戰阿里布〔舊作阿魯布,今改。〕請益兵,于是諸將會議于帥府。宗翰曰:「前以伐宋故,分西師合于東軍,而陝西五路,兵力雄勁,當併力功〔攻〕取。宜令達蘭〔舊作撻懶,今改〕。撫定江北,宗弼以精兵二萬先往洛陽,以八月往陝西,或使宗弼遂將以行。」諸將曰:「陝西兵威非不足,今叛服不常,綏懷之道有未盡爾。誠得位望隆重、恩威並濟者以往,可指日而定。當以皇子右副元帥宗輔往其事,或于宗翰、希尹中擇一人以往。」各具議以聞。金主曰:「往者洛索所向輒克,今使專征陝西,淹延未定。豈倦于兵而自愛邪﹖關陝重城,卿等其戮力焉!」遂命宗輔往洛陽治兵。

7乙卯,金主命徙昏德公、重昏侯于五國城,以將立劉豫故也。〔〔考異〕宋二帝徙五國城,金吏作丁卯,宋史作乙卯,蓋以北狩行錄爲據也。繫年要錄與宋史同,今從之。

金烏登路統軍錫庫,〔(舊作習古乃。)〕傅金主命,減去隨行宗室官吏。上皇力懇之,不從,乃謂從者曰:「遠道相隨,本圖哀樂與共,但事屬他人,無如之何。」言訖,泣下,從者皆號呼而出。于是宗室仲□等五百餘人、內侍黎安國數百人皆留,從行者惟晉康郡王孝騫、和義郡王有奕等六人而已。

8丁巳,申命元祐黨人子孫經所在自陳,盡還應得恩數。

9丁卯,金主如東京溫湯。遣高慶裔、韓昉冊命劉豫爲皇帝,國號大齊,都大名府〔〔考異〕熊克小紀以金冊劉豫爲五月間事,蓋據劉豫傳也。張匯節要作九月九日,按九月九日係戊申,故金史亦云,九月戊申,立劉豫爲大齊皇帝,世修子禮,似戊申爲得其實矣。繫年要錄載偽齊冊文,首云「維天會八年,歲次庚戍,七月辛丑朔,二十七日丁卯,皇帝若曰云云」,是金人命使冊豫,實在七月丁卯;至九月戊申,乃豫受冊僭位之日,故宋史云九月戊申,劉豫僭位于北京也。今從繫年要錄,前後分載。又,冊文云:「遣使留守西京、特進、檢校太尉、尚書右僕射、大同尹兼山西兵馬都部署、上柱國、廣陵郡開國公、食邑二千戶、實封二百戶高慶裔,副使金紫光祿大夫、尚書禮部侍郎、知制誥、(護軍)、南陽縣開國侯、食邑一千戶、實封二百戶韓昉。」按金史不爲高慶裔立傳,而韓昉傳所載官職,亦言之不詳。今附錄以備金吏參考。〕

10八月,辛未朔,浙西安撫大使(司)副使〔(校者按:二字衍。)〕置參謀、參議官各二員,俸賜視雜監司。自是諸路以爲例。

11壬申,詔:「福、建、溫、台、明、越、通、泰、蘇、秀等州,有海船民戶及嘗作水手之人,權行籍定,五家爲保,毋得發船往京東,犯者並行軍法。」

12癸亥,詔:「神武中軍益選親兵,通舊作六百人,更三番入直禁中,不隸禁衛所,命統制官辛永宗提舉之。」

13甲戍,詔:「日輪侍從一員,具前代及本朝關治體者一兩事進入。」

14初,朝散郎、知蘄州甄采,以得柔福帝姬聞于朝,會采爲淮西都巡檢使劉文舜所破,乃脫身從韓世清,衛送帝姬赴行在。時帝猶在溫、台,先遣入內內侍省押班馮益、宗婦吳心兒往越州驗視。戊寅,乃取入宮,封福國長公主。〔〔考異〕柔福帝姬始封長公主,宋史不載其日。據汪藻浮溪集,有草福國長公主制云:「彭城方急,魯元嘗困于面〔南〕馳;江右復興,益壽宜充于禁臠。」又有代福國長公主奉迎隆祐皇太后起居表。是長公主之封,在隆祐皇太后未還之前明矣。宋史高宗紀,以太后至自虔州繫于庚辰,今從繫年要錄作戊寅封長公主。〕

15庚辰,隆祐皇太后至自虔州,上出行宮門外奉迎,因歷問太母所過守臣治狀,后性恭謹,未嘗亮髮聞於朝廷。然喜飲酒,上以越酒不可飲,令別市醴,后使持錢往酤,未嘗直取也。后在禁中,嘗微覺風眩,有宮人自言善用符水咒疾可瘳者,或以啟后,后曰:「又是此語,吾豈敢復聞也!此等人其可留禁中邪﹖」立命出之。

16是日,拱衛大夫、福州觀察使、承州、天長軍鎮撫使薛慶,及金人戰于揚州城下,死之。

宗弼既屯六合縣,欲自運河引舟北歸,而趙立在楚,薛慶在承,扼其衝,不得進,宗弼患之。左監軍昌自孫來,見宗弼計事,欲會兵攻楚州。真、揚鎮撫使郭仲威聞之,約慶俱往迎敵,慶以是月戊寅出兵,己卯,至揚州。仲威殊無行意,置酒高會,慶怒曰:「此豈縱酒時邪!我爲先鋒,汝當繼後。」上馬,疾馳去。平旦,出揚州西門,從騎不滿百,轉戰十餘里,亡騎三人,仲威迄不至。慶與其下走還揚州,仲威閉門拒之。慶倉皇墜馬,爲追騎所擒。馬尋舊路歸承州,軍中見之,曰:「馬空還矣,太尉其死乎!」仲威棄揚州,奔興化。敵長驅攻承州,兵馬鈴〔鈐〕轄王林出城迎敵,不勝,遁。承州破,金懼慶復歸,遂殺之。

慶在承久,軍食既足,不復斂取于民;王官自京師至者,館榖甚厚,皆按格賦祿;官兵隸承州者,月糧時帛,舉如令給之;至視其徒,則戰士計日廩食,老弱計日受券而已。金人自浙歸,大寨于天長、六合間,慶親率眾劫之,得牛數百,悉賤其估,分畀民之力田者。民懷其惠,亦賴其捍禦以自固。敵假道於承以攻楚,慶不聽,至是被害。慶起群盜,其眾多驍雋敢。慶臨敵勇,亦能以少擊眾。故慶死,承州遂破,楚勢孤,卒無以抗敵,人皆惜之。訃聞,贈保寧軍承宣使。

17癸未,宣撫處置使張浚復取永興軍。

初,浚之西行也,帝命浚三年而後用師進取。及是金左監軍昌與宗弼皆在淮東,約秋高南下。浚度宗弼必將侵東南,議出師分撓其勢。召諸將議出師,都統制、威武大將軍、宣州觀察使曲端曰:「平原廣野,敵便于衝突,而我軍未嘗習戰。且金人新造之勢,難與爭鋒。宜訓兵秣馬,保疆而已,俟十年乃可議戰。」浚不聽。

復以人言浸潤,不能無疑,乃遣本司主管機宜文字張彬往渭州,以招填禁軍爲名,實欲伺察端意。彬至渭見端,問曰:「公嘗患諸路兵不得盡合,及財物不足以供事。今張公之來,兵合財備,洛索孤軍深入吾境,我合諸路攻之難。今失不擊,若尼瑪哈〔(舊作粘沒喝。)〕併兵而來,何以待之﹖」端曰:「不然。兵法先較彼己,必先計吾不可勝與敵之可勝。今敵可勝,只洛索孤軍一事;然彼兵技之習,戰士之銳,分合之熟,無異前日。我不可勝,亦只合五路之兵一事;然將帥移易,士不素練,兵將未嘗相識,所以待敵者,亦未見有大異于前日。萬一輕舉,脫不如意,雖有智者,無以善其後。又,自敵來侵,因糧于我,彼去來自如,而我自救不暇,是以我嘗爲客,彼嘗爲主。今當反之,精練士卒,按兵據險,使我常有不可勝之勢,然後徐出偏師,俾出必有所獲。彼所謂關中陸海者,春不得耕,秋不得穫,則必取糧于河東,是我爲主,彼爲客,不一二年,必自困斃,因而乘之,可一舉滅矣。」彬以端言復命。

先是吳玠以彭原之敗,望端不濟師;而端謂玠前軍已敗,惟長武有險可捍衝突;二人爭不已。浚積前疑,卒用彭原事罷端兵柄,與宮觀,再責海州團練副使、萬州安置;統制官張中孚、李彥琪諸州羈管。陝西人倚端爲重,及貶,軍情頗不悅。〔〔考異〕趙甡之遺史載金人敗吳玠于彭原店,復歸河東。張浚欲大舉,問曲端有何計策,端謂:「承平之久,人不經戰。金人新造,難與爭鋒。宜訓兵秣馬,保疆而已,俟十年方可議戰。」浚不喜,乃曰:「將軍持不戰之說,豈可以當大將﹖」端曰:「唯。」遂納威武大將軍印,猶用爲參謀。時王庶亦爲參謀,議論不協,固辭,遂以爲都轉運使,隨軍而已。浚發秦亭,見兵馬俱集,大喜,謂當自此便可以徑入幽燕,問端如何,端曰:「必敗。」浚曰:「若不敗,如何﹖」端曰:「若宣撫之兵不敗,端伏劍而死。」浚曰:「可責狀否﹖」端即索紙筆,責軍令狀曰:「如不敗,當伏軍法。」浚曰:「若不勝,當復以頭與將軍。」遂大不協。與宋史異。

浚遂決策治兵,移檄河東左副元帥宗翰問罪;宣撫司幹辦公事萬年郭奕力言不可,浚不從。乃以玠權永興軍路經略司公事,遂取永興軍。玠以功陞忠州防禦使。

18丙戍,寧遠軍節度使、醴泉觀使孟忠厚,乞蠲太母所過秋稅,范宗尹曰:「頃已免夏稅,若復蠲放,慮州郡經費有缺,必致橫斂。」帝愀然曰:「常賦外科斂及贓吏害民,最宜留意。祖宗雖崇好生之德,而贓吏死徙,未嘗末減。自今官吏犯贓,雖未加誅戮,若杖□流配,不可貸也。」

19己丑,詔通、泰鎮撫使岳飛以所部救楚州。

時揚、承二鎮已破,楚勢亦危,趙立遣人告急,簽書樞密院事趙鼎欲遣神武右軍都統制張俊往救之,俊曰:「敵方濟師,達賚〔(校者按:前作達蘭,即舊譯之撻懶。)〕善兵,其鋒不可當。立孤壘,危在旦夕,若以兵委之,譬徒手搏虎,併亡無益。」鼎曰:「楚當敵衝,所以蔽兩淮,委而不救,則失諸鎮之心。」俊曰:「救之誠是。但南渡以來,根本未固,而宿衛寡弱,人心易搖,此行失利,何以善後﹖」鼎見帝曰:「江東新造,全籍兩淮,若失楚,則大事去矣。是舉也,不惟救垂亡之城,且使諸將殫力,不爲養寇自便之計。若俊憚行,臣願與之偕往。」俊復力辭。乃命飛、立腹背掩擊,仍令劉光世遣兵往援,毋失事機。

20庚寅,詔:「景靈宮神御,自海道迎至溫州奉安。」

21金人欲發陵寢,河南鎮撫使翟興遣其子琮及統領官趙林率兵自河陽南城至鞏縣、永安軍,邀擊之,屢戰皆勝,追奔至澠池而還。

22九月,辛丑,建昌府路安撫大使兼知池州呂頤浩,請兵五萬人分屯建康等處。「內建康府萬于千人,太平州萬人,池州二萬人,饒州五千人。除參謀官劉洪道見管崔邦弼及李貴等兵約五千人,韓世清約六七千人外,乞朝廷貼足,付臣使喚。昔王翦伐楚,謂非六十萬人不可,終如所料。杜充以五萬人祇守建康,猶不免敗事。況本路上下近千里,多是緊要渡口,今臣乞兵五萬,委爲不多。」又言:「劉光世有部曲約二三萬人,其勢稍強,乃可殫〔彈〕壓烏合之眾。今臣素無部曲,非得知兵政統制官及正兵二萬人,難以鎮服眾心。乞以神武前軍統制王□所部前軍及諸臣巨師古、顏孝恭自隸。」又請招捕水寇邵青、崔增及賜諸軍衣甲。詔賜樞密院見甲千副,本路上供經制錢四千萬緡,米二十萬斛,餘從之。

頤浩將行,見帝言:「臣自去國,不知金人之實,聞已渡淮北去。然金人多詐而難測,臣比經四明,見朝廷集海舟于岸上,是必爲避敵備。夫避敵固當預辦,然禦敵之計,尤不可緩。臣料聖駕萬一避敵,不過如永嘉及閩中耳。望鑒去歲敵騎追襲之事,選兵二萬,分爲二項:一項浙西,一項浙東。或據水鄉,或扼山險,邀而擊之,使將士戮力,如四明城下之戰則無不勝矣。萬一敵不渡江,則願宰執預爲之計,俟來夏則遣北向,分二萬由海道赴文登以搖青、齊,分二萬由淮陽趨彭城以撼鄆、濮。蓋金人用兵,深忌夏月,我必乘其忌而攻之。故暑月用兵,臣前後屢陳此計。然安危治亂之要,尤在人主能察,願留聖意。」

23壬寅,劉光世奏:「淮南諸鎮,郭仲威潰散,薛慶身亡,趙立不知存亡,岳飛現在江陰軍,不見赴鎮,劉綱以所部渡江赴行在,散在南北岸作過。金人見留承州,臣遣王德渡江過邵伯埭,擒敵軍四百餘人。」詔光世以所俘赴行在。既而德自天長引兵趨承州,不得入,斬所部左軍統領官劉鎮而還。

24甲辰,太上皇后鄭氏殂于五國城,年五十二。

25乙巳,詔劉光世、岳飛、趙立、王林掎角逼逐金兵渡淮。

時金左監軍完顏昌,圍楚州已百餘日,鎮撫使趙立,一日擁六騎出城,呼曰:「我鎮撫也,首領驍將,其來接戰!」南寨有二騎襲其背,立手奪二槍,俱墜地,奪雙騎,將還;俄北寨中遣五十餘騎追立,立瞋目大呼,人馬俱辟易。明日,立三幟邀戰,立以三騎應之。伏發,立中飛矢,奮身突圍以出,敵益攻之。

26戊申,劉豫僭位于北京。初,軍民聞豫至,殺金人,閉門拒豫。豫擊而降之,遂即皇帝位,國號大齊,大赦偽境。

27乙卯,金左監軍昌攻楚州,守臣右武大夫、徐州觀察使、楚、泗州、漣水軍鎮撫使趙立死之。

前一日,昌大進攻具臨城,翼日,填濠將進,立率士卒禦之。忽報敵進城矣,立笑曰:「將士不用相隨,吾將觀其詭計,且令其匹馬隻輪不返。」上城東門未半,飛□碎其首。左右馳救之,立猶曰:「吾終不能與國破敵矣!可轝至三聖廟中,聲言疾病祈禱,使敵不悟。」言終而絕,年三十七。然人聞其死,知城必破,失聲巷哭不可止。眾以參議官程括權鎮撫使以守,敵益攻之。

28己未,帝曰:「昨韓世忠進一馬,高五尺一寸,云非人臣所敢乘。朕答以九重之中,未嘗出入,何所用之!卿可自留爲戰備。」時世忠妻和國夫人梁氏言積俸未支,三省奏:「近惟隆祐皇太后殿下所積供俸物,計直供支;潘賢妃勘請已不給。」帝曰:「將帥,朕所委用,當厚卹其家,可特予之,餘人毋得援例。」

29是日,金、均、房安撫使王彥,及桑仲戰于平麗縣之長沙平,敗之。

仲既陷均、房,有窺蜀之志,擁眾犯金州白土關,彥以官軍保長沙平。仲故爲彥部曲,以書請曰:「仲于公無所犯,願假道入蜀以就食耳。」彥語僚佐曰:「吾知仲之爲人,能馭士卒,輕財善;然勇而無謀,決爲諸公破之。」乃遣統領官門立爲先鋒。立鏖戰不勝,馬陷淖,其子璋馳過,立呼之,璋不應而去。立罵賊不絕口而死,人心震恐。時官軍纔二千,糧且不給,或請少避賊鋒,彥曰:「今敵在陝西,若賊至安康,則四川腹背受敵矣。敢有言避賊者斬!」遂率同統制王宗尹相爲掎角,士皆爭奮。賊張步騎,六道並進,彥執旗大呼麾士,士殊死,自辰及酉,賊大敗,追至竹山縣而還。仲遂據房陵。

仲之未敗也,王闢在房州,與仲遙爲聲援,至是彥遣人招闢,闢遂降。彥欲造其營,眾不可,彥曰:「我以誠待闢,闢雖詐,亦何能爲!」遂肩輿至闢營,闢大驚,與其黨皆聽命。張浚承制以彥爲左武大夫。闢後腰斬于興元府。

30辛酉,金安班貝勒〔(舊作諳班孛極烈。)〕都元帥杲卒。杲,太祖母弟也,後封遼王,諡智烈。

31癸亥,浚既定議出師,幕客將士皆心知其非,而口不敢言,唯諾相應和。會帝亦以金人聚兵淮上,命浚出兵,分道由同州、鄜延以擣其虛。時權永興軍經略使吳玠已得長安,而環慶經略使趙哲收復鄜延諸郡。浚乃檄召熙河經略使劉錫、秦鳳經略使孫渥、涇原經略使劉錡各以兵會合;諸路兵四十萬人,馬七萬,以錫爲統帥。浚又貸民賦五年,金錢糧帛之運,不絕于道,所在山積。

浚親往邠州督戰。金左副元帥宗翰聞之,急調宗弼自西京入關,與洛索會。我軍行至耀州之富平,金人已屯下邽縣,相去八十里。而洛索方在綏德軍,眾請擊之,浚不可,乃約日會戰,金人不報。書凡數往,洛索乃自綏德軍來,移軍與我軍對壘,親率數十騎,登山以望南師,曰:「人雖多,壁壘不固,千瘡萬孔,極易破耳。」浚猶遣使約戰,金人許之;至期,輒不出兵,以爲常。浚以洛索爲怯,曰:「吾破敵必矣!」幕客有請以巾幗婦人之服遺洛索者。諸路鄉民運芻粟者,絡繹未已,至軍,則每州縣自爲小寨,以車馬爲衛,相連不絕。

錫令諸將議戰,玠曰:「兵以利動,地劫不利,將何以戰﹖宜徙據高阜,使敵馬衝突,吾足以禦之。」秦鳳路提點刑獄公事郭浩亦曰:「敵未可爭鋒,當分地守之,以待其獘。」諸將皆曰:「我師數倍于敵,又前阻葦澤,敵有騎不得施,何用他徙!」

將戰,命立故將曲端旗以懼敵,洛索曰:「彼給我也。」是日,洛索選三千騎蓐食,令扎哈貝勒〔舊作折合孛堇,今改。〕率之,囊土踰淖,徑赴鄉民小寨,鄉民奔亂不止,踐寨而入,諸軍驚亂,遂薄我軍。錡身先士卒禦之,自辰至未,勝負未分。金人更薄環慶軍,他路無與援者。會哲擅離所部,將士望塵起,驚遁,軍大潰。哲旗牌未及卷,眾呼曰:「環慶趙經略先走!」至邠州,乃稍定。金人得勝不追,所獲軍資不可計。〔〔考異〕張浚行狀云:金人尼堪(舊作粘罕,一作粘沒喝。)益兵二萬,聲言必取環慶。公遂決策問罪。敵大恐,急調大帥烏珠(舊作兀朮。)等由京西路星夜來陝右,以九月二十間,與尼堪等會。攷張(匯)節(要)及諸書,宗翰此時在雲中,未嘗親入關,行狀誤以洛索爲尼堪也。熊克小紀云右監軍烏珠與洛索同行,烏珠,紹興二年春末始除右監軍,克不詳考耳。趙甡之遺史敘此事,云諸軍驚亂;浚乘騎急奔,諸軍皆潰。是時浚只在邠州,甡之亦誤,今並不取。

32戊辰,金左監軍昌急攻楚州,破之。

初,趙立之入城也,有徐州軍民老弱僅數千,而勝兵居半,又有楚州將兵二千,四縣民兵約五千,共不滿萬人。圍城初,有野豆、野麥可以爲糧,後皆無生物,有鳧茨、蘆根,男女無貴賤斸之。後爲水所沒,城中絕糧,至食草木,有屑榆皮而食者。徐州將士殘暴,席勢浚楚軍,二州眾不相能。立善彈壓,使各效其所長,無敢校私隙。其後忿□日聞,敵諜知之,然猶深忌立,疑其詐死,不敢動。無何,守者稍怠,徐人多潰圍而去。敵用降人衛進言,專攻北壁,凡四十餘日,至是乃破。

始,立遣人告急,帝命浙西安撫大使劉光世督淮南諸鎮往援之。東海李彥先首以兵至淮濱,扼敵不得進。高郵薛慶至揚州,轉戰被執死。光世前軍將王德至承州,其下不用命。揚州郭仲威按兵天長,陰懷顧望。獨海陵岳飛屯三塾,僅能爲援,而亦眾寡不敵。敵知外援絕,攻圍益急。

立家屬先死于徐,其赴鎮,以單騎入楚,後得女子知書者,使侍左右,讀軍中書記,城破而沒。立爲人木強,不知書,其忠義蓋出天性;善騎射容貌甚壯;不喜聲免財貨,月俸給皆取其半,與士卒同甘苦。每戰,擐甲冑先登,有退卻者,必大呼疾馳至其側,捽而斬之;眾畏服,亦樂爲用。其視金人如仇,每言及,必嚙齒而怒。常戒士卒,惟以殺金人爲言,且自誓必死。

城破,州人扶傷巷戰,惟民兵奪門而出,首領萬五、石琦、蔚亨,號千人敵,皆得全。自金人南侵,所過名城大都,多以虛聲脅降,如探囊取之,惟冀州堅守踰二年,濮州城破巷戰,殺傷略相當,皆爲金所憚。而立威名戰多〔功〕,咸出其上。

是役也,金銳意深入,會張浚出師圍陝,宗弼往援之,又立以其軍蔽遮江、淮,故金師亦困獘而止。議者謂立之功雖張巡、許遠不能過去。〔〔考異〕趙甡之遺史,立以己未之日死,城以甲子之日破,今從王銍所立傳及日紀附傳。甡之又云:立一妻、一妹,一女年十餘歲,男子方總角,或遭拘掠,或被殺害,皆盡。〕

33初,海州、淮陽軍鎮撫使李彥先,在韓世忠軍;有李進彥者,犯罪流嶺南,道爲防送者所釋,亦投世忠軍。世忠之潰沭陽,彥先入海聚眾,後有兵數千,與進彥分統之。至是進彥累官武節郎、閤門宣贊舍人、海州兵馬鈐轄。及楚州受圍,彥先以舟師援趙立,與之刺臂爲義兄弟。城破之日,彥先舟師猶在北神鎮淮水中,前後扼于金人,不得去。金以樓船併力攻彥先,彥先所乘舟下碇石,急收不應。金人擊之,彥先與其家皆死。時進彥在東海縣,招集彥先餘眾,後渡海至秀州,遂受呂頤浩節制。

34冬,十月,庚午朔,張浚斬同州觀察使、環慶路經略安撫使趙哲于邠州,〔〔考異〕趙哲之誅,繫年要錄引日紀作絕興四年八月二十一日。又載承節郎趙甡進狀云:父哲,建炎三年落階官,除同州觀察使,于當年十月十一日,宣撫張浚挾私,輒從軍法,身死。按宋史作庚午朔,今從之。〕遂責本帥〔司〕都統制、明州觀察使、熙河路經略安撫使劉錫爲海州團練副使、合州安置。

初,諸軍既敗還,浚召錫等計事。浚立堂上,諸將帥立堂下。浚問:「誤國大事,誰當任其咎者﹖」眾皆言環慶兵先走,浚命擁哲斬之。哲不伏,且自言有復辟功,浚親校以檛擊其口,斬于堠下,軍士爲之喪氣,浚遂以黃榜放諸軍罪。哲已死,諸將帥聽命,浚命各歸路歇泊。令方脫口,諸路之兵已行,俄頃皆盡。浚率帳下退保秦州,陝西大震。

35辛未,宣撫處置使司參謀官王以寧言:「乞下詔幸蜀,俾敵人罔測乘輿所在。」帝曰:「詔令所以取信于民,自非必行之事,不可降詔,使民何所適從!」張守曰:「昨已降旨,令沿江儲峙。」

36秦檜自楚州孫歸于漣水軍丁水寨。

初,金人以檜請存趙氏,執還燕山,既而從二帝之上京。上皇之遺金書請和也,檜與聞之。逮二帝東徙韓州,金主以檜賜左監軍昌爲在〔任〕用。任用者,猶執事也。昌之提兵南下也,檜以任用隨軍,以計得與其妻王氏俱行。昌至淮陰,以檜爲參謀軍事,又以爲隨軍轉運使。及楚城(破)之三日,檜與王氏及□獲硯童興兒、御史臺街司翁順及親信高益恭等,以小舟至漣水軍界,爲邏者所得,將縛而殺之。檜曰:「我御史中丞秦檜也。寨兵皆鄉民,不曉其說,以爲姦細,稍凌辱之。檜曰:「此中有士人,當知我姓名。」時王安道者爲酒監,眾呼示之。安道佯爲識檜,長揖之曰:「中丞良苦!」眾信之,乃不殺。翼旦,謁于軍中,其下諸將招與飲,有副將劉靖者,欲殺檜而取其資,檜知而責之,靖不得發。檜遂泛海赴行在。

37乙亥,金主至自東京。

38癸未,帝謂輔臣曰:「聞城中百物貴涌,將士經此,寒苦可念。太母日饋朕盤□,問內侍,云一兔至直五六千,鵪鶉亦數百,朕知之,飭尚食勿進鵪、兔久矣。」范宗尹曰:「陛下恭儉如此,天下幸甚!」

39甲申,言者論防海利害,有可慮者三,不足畏者三。大略謂:「海道風帆,瞬息千里,舟師猝至,勢難支吾;又,出沒示疑,牽制我師,揚旗伐鼓,中夜而至;我若驚潰,彼計得行;此可慮者三也。冒涉洪濤,敵眾方病,乘其未定,易以進擊;又,或爲風阻,咫尺不前;港道回曲,加以泥濘,其隙易乘;此不足畏者三也。由是言之,無備則可慮,有備則弗畏。今莫若委沿海巡尉及民社,分地防扼。大抵海舟不能齊一,及其未集而擊之,必可成功。」從之。

40是日,金主命遼、宋諸官之降者,各上其本國誥命,等第換授。

41乙酉,言者論:「三年天下之通喪,後世有從權奪服之舉者,所以移孝爲忠,徇國家之急也。而比來所起之士,多非金革之故,幾習宣、政之風,如權邦彥爲發運使、姜仲謙爲湖北轉運使,以至幕職之官,亦行起復。又有夤緣請托三省、樞密院而圖起復者,此何理邪﹖欲望一切罷去,于以明人倫而厚風俗。」詔邦彥專委催發諸路錢糧,應付行在大軍支遣,其餘皆罷之。

42庚寅,右正言吳表臣言:「臣向嘗論奏,乞諭張浚,令提關陝銳旅疾速入援。伏計朝廷必屢已督促,然至今寂然,未有來耗,中外人情,不勝失望。臣伏念朝廷待浚之意亦至矣,浚之奏請,無有不行,浚之官屬,推賞甚厚,蓋望其竭力爲報,緩急有助也。今冬候已深,敵情叵測,在浚臣子之心,亦豈遑安居!若不恤君父之急,于義如何﹖欲望更遣使臣,由間道相繼督促張浚、曲端等,令統帥精騎,星夜前來應援,無使後時。若強敵深入,亦有後顧之虞。此事迫切、不宜緩者。」時朝廷猶未知浚敗于富平,乃詔樞密院遣使臣二人趣浚入援。

初,浚既斬趙哲,以陝西轉運判官孫恂權環慶經略使。或謂環慶諸將曰:「汝等戰勇而帥獨被誅,天下寧有是事﹖」參議軍事劉子羽聞之,令恂陰圖諸將,恂遂以敗軍斬統領官張忠、喬澤。統制官慕容洧與諸將列告于庭,恂叱之曰:「爾等頭亦未牢!」洧,環州屬戶,其族甚大,聞此,懼誅,遂首以兵叛,進攻環州。浚命統制官張中彥、幹辦公事承務郎趙郴守渭州,二人皆曲端舊部曲,素輕劉錡;又,浚已還秦,恐金人至,不能守,乃相與謀逐錡而據涇原。錡至環州,與洧相拒;金以輕兵破涇州,次潘原縣,錡留彥琪捍洧,親率精銳赴渭州。錡至瓦亭而金兵已迫,錡進不敢追洧,退不敢入渭,遂走德順軍。彥琪以孤軍無援,亦懼,遁歸古原州。中彥、郴聞之,遂遣人詣金軍通款。

43甲午,偽齊劉豫遣尚書右丞相張孝純冊其母令人爲皇太后,立其妾錢氏爲皇后。錢氏,本宣、政間宮人,出爲民婢,入豫家,有寵,托言吳越王後而立之。

44丁酉,詔爲趙立輟二日朝,贈立奉國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諡忠烈,官子孫十人,且令訪其遺骸,官給葬事。後爲立祠,名顯忠。

45己亥,河南鎮撫司兵馬鈐轄翟宗率裨將李興渡河,敗金人于陽城縣,遂進之〔至〕絳州之垣曲。橫山義士史準等以其眾來附。興歸,以所部屯商州。

46杜充自南京至雲中金右副元帥宗翰薄其節,不之禮,久而命知相州。

47十一月,癸卯,詔曰:「呂公著、呂大防、范純仁,皆盛德元老,同居廟堂,國勢尊安,四裔順服;而遭罹貶斥,久歷歲時,尚拘微文,未獲昭雪。朕經此時巡之久,益知致治之難,念茲老臣,是宜褒稱。三省可檢舉速行褒贈,並其餘黨籍臣僚,下有司責以近限,具名取旨施行。

初,帝既下詔褒錄元祐忠賢,而朝廷多故,有司未暇檢舉。及是帝諭大臣曰:「此事議論已久,終是行遣未盡。內中收得元祐黨碑,即降出,令錄所司,一一契勘褒贈。」遂追封公著魯國公,諡正獻;大防宣國公,諡正愍;純仁許國公,諡忠宣;皆贈太師。

48是日,建康府路安撫大使呂頤浩復南康軍。

頤浩既駐軍鄱陽,會建武軍節度使楊惟忠有兵七千屯州境,頤浩請與俱。是月朔,官軍至都昌縣,後三日,遂渡江,入居南康軍,〔〔考異〕熊克小紀,庚子朔,遂復南康軍,誤也。父據要錄頤浩所奏,復南康軍在十一月初四日,今從之。〕分守要害。遣統制官巨師古以所部三千七百人救江州。

是夜,賊眾三萬人至南康,與官軍鏖戰。頤浩及楊惟忠皆失利,引兵渡江避之,陣于北溪州。翼日,師古弔未至江州五十里而營,詰朝出戰,遇伏,爲所敗,其眾潰云,師古奔洪州。頤浩乃傳檄王□、韓世清會兵,未敢進。

49甲辰,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趙鼎罷。

初,帝欲除神武副軍都統制辛企宗爲節度使,鼎以企宗非有軍功,持不下,帝不樂,詔鼎累乞宮祠,可本職提舉臨安府洞霄宮,免謝罪。鼎既免,帝欲申前命,參知政事謝克家曰:「企宗非有大功,今驟命之,是使鼎得名,企宗得利,而陛下獨負謗于天下後世也。」帝乃止。

50乙巳,權尚書工部侍郎韓肖冑請復天地、日月、星辰、社稷之祀,事下太常。其後禮寺言:「自車駕巡幸以來,宗廟之祭,文雖省而義存,則歲所常行者,亦當姑存其意,而天地、社稷之祀不可輟。今裁定,每歲孟春上辛祈穀,孟夏雩祀,季秋及冬至四祀天,夏日至一祀地,孟冬上辛祀感生帝,立冬後祭神(州地)祇,春秋二社及臘前一日祭太社、太稷,並于越州天慶觀設位,免玉與牲,權用酒脯,乃〔仍〕依方免奠幣,以輔臣爲初獻,禮官亞終獻,宗室奏告,並常服行事。」從之。

51丙午,秦檜入見。

初,檜發漣水軍寨,權軍事丁令參議王安道、馮由義輔行,前二日至行在。檜自言殺監己者,奪舟來歸。朝士多疑之者,謂其與何、孫傅等同被拘執,而檜獨還;又自燕至楚二千八百里,踰河越淮,豈無譏訶之者,安得殺監而南行!就令達蘭縱之,必質妻屬,安得與王氏俱歸!唯范宗尹、李回素與檜善,力薦其忠,乃命先見宰執于政事堂。翼日,引對,檜言:「如欲天下無事,須是南自南,北自北。」遂建議講和,且乞帝致書左監軍昌求好。〔〔考異〕宋史作乙巳秦檜入見,今從繫年要錄。〕

52是日,通、泰鎮撫使岳飛,自柴壚鎮渡江。

金左監軍昌既得楚州,有經營南渡之意,乃攻張榮鼉潭湖水寨。金人屢攻榮,阻湖淖,不得進。及是天寒水深,遂併力攻其茭城,榮不能當,焚其積聚而去。金人進攻泰州,飛以泰州不可守,棄城去,率眾渡江,屯江陰軍沙上。

53丁未,朝請郎、試御史中丞致仕秦檜試禮部尚書,賜銀帛二百匹兩。范宗尹等進呈檜所草國書,帝曰:「檜樸忠過人,朕得之,喜而不寐。」檜請以本身合得恩澤授王安道、馮由義官,尋並改京秩,而舟人孫靜亦補承信郎。始,帝雖數遣使,然但且守且和,而專與金人解仇議和,則自檜始。〔〔考異〕檜初歸見上之語,以檜紹興中奏疏中自敘語增入。熊克小紀,檜除尚書在戊申,與日紀不同,蓋誤。

54壬子,日南至,帝率百官遙拜二帝。自渡江至是,始有此禮。

55丙辰,金左監軍昌破泰州。時昌有渡江之意,欲耕地而守,遂親率萬人下蔡〔泰〕州而屯之。

56己未,金人破通州。

57辛酉,偽齊劉豫改元阜昌。豫初僭立,止用天會之號。至是奉金命,乃改之。

58甲子,建康府路安撫大使呂頤浩,乞益兵討李成,帝曰:「頤浩奮不顧身,爲國討賊,群臣所不能及。但與賊相距,不度彼己,容易輕進,此其失也。今兵既少衄,須令且持重,急遣王□引兵助之。」范宗尹曰:「頤浩意欲更得韓世忠兵馬爲助。」帝曰:「若遣韓世忠提全軍,破賊有餘力;但敵騎尚在江北,未可遽行。」李回曰:「成敢擁眾跨江跳梁,正倚金人南侵,朝廷不能遣發大兵。若陛下親御六師,移蹕饒、信間,則成敗膽矣。」帝曰:「朕日夜念此不少置,決意須親征,俟敵騎稍北,遣世忠先行,朕繼總兵臨之。先以賞招攜其眾,許歸自新,則成必易擒,亦不欲多殺士眾也。」

59丙寅,詔神武前軍統制王□以本部萬人速往呂頤浩軍策應。

60是月,宣撫處置使張浚,自秦州退軍興州。

初,浚兵既潰于富平,金人以所得陝西金幣悉歸河東帥府。會張中孚、趙彬送款于金人,知慕容洧叛,乃遂引兵而西,走秦鳳路。馬步軍副總管吳玠,自鳳翔走保大散關之東和尚原,權環慶經略使孫恂,由隴關入秦,與浚會。金人至渭州,得其情實,乃入德順軍。浚聞敵入德順,遂移司興州,簿書輜重,悉皆焚棄。

浚之出師也,幹辦公事、朝請郎楊晟惇力言其不可,浚不從,晟惇乃求行邊,不隨幕下。及是來見浚,浚稍以諸事委之,晟惇言:「金人必欲舉川、秦,然後歸國。不若引兵金、洋一帶,俟敵騎既去,然後收復川、陝,事乃永定。」浚雖不用其說,然已置陝西于度外矣。起復朝議大夫、知興元府王庶亦來,見浚計事,力陳保秦之策。眾議不同,庶請歸持餘服。

浚之自邠南歸也,將士皆散,惟親兵千餘人自隨,其屬官皆懼。有建議當保□州者,參議官劉子羽曰:「議者可斬也。宣撫司豈可過興州一步!繫關陝之望,安全蜀之心。」幹辦公事謝昇亦言不當遠去,請築青陽潭左右四關、六屯,浚以爲然,乃劾異議者,遣子羽單騎至秦州,訪諸將所在。時敵騎四出,道阻不通,將士無所歸,忽聞子羽在近,宣撫使留蜀口,乃各引所部來會,凡十數萬人,軍勢復振。浚哀死問傷,錄善咎己,人心粗安。

或謂吳玠:「宣移屯漢中以保巴蜀。」玠曰:「敵不破我,詎敢輕進!吾堅壁重兵,下瞰雍甸,敵懼吾乘虛襲其後,此保蜀良策也。」諸將乃服。時玠在原,軍食不繼,鳳翔之民感其遺惠,相與夜負芻粟輸之;玠亦憐其遠意,悉厚賞姒帛,民人益喜。敵怒,遣兵伏渭南,邀而殺之,又令保伍相坐,犯者皆死,而民益冒禁輸之,數年然後止。

61十二月,庚午,交趾郡王李乾德請入貢,詔卻之。

62辛未,金左副元帥宗翰,命諸路州縣同以是日大索南人及拘之于路;至癸酉,罷籍客戶,拘之入官;至次年春,盡以鐵索鎖之雲中,于耳上刺官字以誌之,散養民間。既而立價賣之,餘者驅之夏國以易馬,亦有賣於蒙古、室韋、高麗之域者。時金既立劉豫,復以舊河爲界。宗翰恐兩河陷沒士庶非本土之人,逃歸豫地,故有是舉。

62丁丑,金陝西都統洛索卒,後贈金源郡王,諡莊義。

64己卯,詔戶部進錢萬緡,奉隆祐皇太后生辰。

時帝以太后誕日,置酒宮中,從容語及前朝事。后曰:「吾老矣,幸相聚于此,他時身後,吾復何患,然有一事當爲官家言之。吾逮事宣仁聖烈皇后,求之古今,母后之賢,未見其比。因姦臣快其私憤,肆加誣謗,有玷盛德。建炎初雖嘗下詔辨明,而史錄所載,未經刪定,豈足傳信後世!吾意在天之靈,不無望於官家也。」帝聞之惕然。其後更修神宗、哲宗兩朝實錄,(蓋張本於此。)

65癸未,詔:「監司、守倅,並以三年爲任。」

66乙未,神武右軍都統制張俊爲江南路招討使,進解江州之圍,且平群盜,事急速者許便宜。

時李成乘金人侵略之餘,據江、淮六七州,連兵數萬,有席卷東南之意,使其徒多爲文書、符識,幻惑中外,朝廷患之。至是聞金不渡江,帝乃止饒、信之行。范宗尹因請大將討成,故有是命;仍令前軍統制王□、後軍統制陳思恭、鎮撫使岳飛皆屬俊。

67詔:「招討使位宣撫使下,制置使上,著爲令。」

68翰林學士汪藻言:「古者兩敵相持,所貴機會,此勝負存亡之分也。金師既退,國家非暫都金陵不可;而都金陵,非盡得淮南不可。淮南之地,金人決不能守。若爲劉豫經營,不過留簽軍數萬人而已,蓋可驅而去也。淮南近經兵禍,民去本業,十室而九,其不耕之田,千里相望,流移之人,非朝夕可還。國家欲保淮南,勢須屯田,則此田皆可耕墾。臣愚以爲正二月間,可便遣劉光世或呂頤浩,率所部招安人馬過江營建寨柵,使之分地而耕,既固行在藩籬,且清東西群盜,此萬世一時也。」疏奏,未克行。中興後言屯田者,蓋自此始。

69是歲,行在大軍月費見錢五千餘萬緡,銀帛、芻粟在外,而諸養兵之費不與焉。

70紅巾賊屢犯均州,知武當縣、奉議郎王煥率邑人保山寨。賊軍大至,或勸之使遁,煥曰:「使吾有此心,則不能與邑人來此矣。」遂與一家俱死。後錄其家一人。

71偽齊劉豫立陳東、歐陽澈廟于歸德府,封東爲安義侯,澈爲全節侯,取張巡、許遠廟制,立爲隻廟以祀之。

72初,徽猷閣待制洪□,與右武大夫龔□持命至太原,金令其陽曲縣主簿張維館伴。留幾歲,金遇使人禮益削。是歲,始遣□、□至雲中。時通問使朝奉郎王倫、閤門宣贊舍人朱弁已被拘,倫、□因以金遣商人陳忠,密令通問兩宮。已而左副元帥宗翰召□等遣官偽齊,□力辭不可,宗翰怒,命壯士擁以下,執劍夾承之,□不爲動。傍貴人唶曰:「此忠臣也!」止劍士以目,爲跽請,宗翰怒少霽,遂流遞於冷山,與假吏沈珍、隸卒丘德、黨超、張福、柯辛俱。流遞,猶編竄也。雲中至冷山行兩月程,監軍希尹使誨其八子。

73是歲,金渤海萬戶大托不嘉〔舊作撻不也,今改。〕北歸,過淮,與知軍張渙飲於舟中,因語及冊立劉豫事,托卜嘉歎曰:「某,遼之大臣,渤海之大姓曩者大金見招,許以開國遼東,累載從軍,披堅執銳,今求一郡之安,亦不可得。豫不過山東郡守,勢孤而降,乃當是任,豈不負我哉!」,渙孝純從子也。

第109卷南宋紀高宗

宋紀一百九〔起重光大淵獻(辛亥)正月,盡九月,凡九月。〕

高宗紹興元年〔金天會九年。(辛亥、一一三一)〕

紹興元年〔金天會九年。(辛亥、一一三一)〕

1春,止月,己亥朔,帝在越州。平旦,率百官遙拜二帝於行宮北門外,退,御常朝殿,朝參官起居。自是朔望皆如之。

2改元紹興。德音降諸路雜犯死罪以下囚,釋流以下;群盜限一月出首自新,仍官(其藐領);令州縣存恤陣亡戰傷將士及奉使金國與取過軍前未還之家;民戶今日已前倚閣稅租,一切除放;復賢良方正直言極諫科;令有司條具元祐黨籍臣僚未經褒贈人,吏刑部限一月檢舉。自紹聖廢制科,至是始因德音下禮官講求故事,然未有應者。

3金人掠天水縣徙治翰〔榆〕林。承奉郎、知縣事趙璧方受賀,忽敵騎三百突入,坐上縛璧及統領官雷震、主簿張昔以去。璧等不屈,皆殺之。

5金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時立受〔愛〕,嘗在宗望軍中數年,謀畫居多,至是求解機務,不聽。癸丑,以立愛爲侍中、知樞密院事,以張忠嗣爲資政殿大學士、知三司使事。

6丙辰,初許百司每旨休沐。宰執因奏事,帝曰:「一日休務,不至廢使事〔事,使〕一月間措置得十事,雖二十日休務何害;若無所施設,雖窮夕何補也!」

7己未,浙西安撫大使劉光世言:「自去臘至今,招到女直及簽軍共六百六十餘人,乞補官。」詔補忠訓郎已下,至效用甲頭,內無姓人賜姓趙。

先是左監軍完顏昌屯海陵,光世知其眾久戍思歸,乃鑄金、銀、銅三色爲錢,文曰「招納信寶」,皆有使押字,以爲信號。獲戎人之解事者,貸而不殺,俾密示儕輩,有欲歸附者,扣江執錢爲信而納之。自是歸者不絕,遂創立奇兵、赤心兩軍。

8辛酉,詔曰:「朕念太祖皇帝創業垂統,德被萬世。神祖詔封子孫一人爲安定郡王,世世勿絕。乃至宣和之末,以太常、禮部各有所主,依違不決,使安定之封至今不舉,朕甚憫之!有司其上合襲封人名,遵依故事施行。」

是日,輔臣進次,帝因論此事曰:「太祖功德如此,世襲王爵,宜不爲過。」范宗尹曰:「太祖嘗云:〔天下初定,朕思得長君以撫之。〕而授太祖〔宗〕,則其意專爲天下。」

帝又曰:「朕頃在藩邸,入見淵聖皇帝,率用家禮。一日,論及金人事,嘗奏曰:〔京師甲士雖不少,然皆游惰羸弱,未嘗簡練,敵人若來,不敗即潰耳。陛下宜少避其鋒以保萬全。〕淵聖皇帝曰:〔朕爲祖宗守宗廟社稷,勢不可動。〕其後敵復逼京師,朕在相州得淵聖親筆,謂悔不用卿言。是時近習小人,爭言用兵,熒惑聖聽,殊不量力,遂至今日之禍。」

9癸亥,監察御史韓璜言:「臣誤蒙使令,將命湖外,民間疾苦,法當奏聞。自江西至湖南,無問郡縣與村落,極目灰燼,所至殘破,十室九空。詢其所以,皆緣金人未到而潰散之兵先之,金人既去而襲逐之師繼至。官兵盜賊,劫掠一同,城市鄉村,搜索殆。盜賊既退,瘡痍未蘇,官吏不務安集而更加刻剝;兵將所過縱暴而唯事誅求,嗷嗷之聲,比比皆是,民心散叛,不絕如系,此臣所欲告於陛下者。然道中伏讀改元德音,不覺感泣。州縣情偽,陛下既已盡知,蠲煩去苛,恩意已備。臣之餘忠,欲陛下謹信詔令,務在必行。」詔:「比降德音寬卹事件,州縣自宜悉意奉行。違者監察按劾,御史臺察之。」

10是月,金人以萬騎攻河南寄治所西碧潭。

時鎮撫使翟興,以乏糧,方散遣所部就食於諸邑,所存惟親兵數千。報至,人情危懼。興安坐自若,徐遣驍將彭往,授以方略。設伏於井谷,遇敵至,陽爲奔北;金人以精騎追之,遇伏,爲所擒,餘眾潰去。

11初,順昌盜余勝等既作亂,官吏皆散,土軍陳望素喜禍,與射士張袞謀,欲舉寨應之。軍校范旺叱之曰:「吾等父母妻子皆取活於國,今力不能討賊,更助爲虐,是無天地也!」凶黨忿,剔其目而殺之,暴屍於市。旺妻馬氏聞之,行且哭,賊脅汙之,不從,又殺之。賊既平,屍在地,隱隱不沒,邑人驚異,爲設香火。事聞,贈承信郎,賜祠號忠節。

12二月,戊辰朔,祝友以其軍降於劉光世。

初,友在新店,欲侵宣州,阻水,不克渡。會光世遣人招之,友留其使彌旬,然後受招。時江東路兵馬副鈐轄王冠在溧水駐軍,友移書假道以趨鎮江,冠不從。友引兵擊之,冠軍大敗。友遂自句容之鎮江,光世分其軍,以友知楚州。

先是史康民在淮南,與友合軍。康民之軍極富,以金寶賂光世,光世喜,康民遂得進用。

13庚午,改行宮禁衛所爲行在皇城司。

14壬申,初定每歲祭天地社稷,如奏告之禮。

15己卯,日中有黑子,四日乃沒。

16辛巳,禮部尚書兼侍讀秦檜參知政事。〔〔考異〕建炎雜錄作壬午,今從宋史。孫覿鴻慶集有賀檜啟曰:「盡室航海,復還中州,四方傳聞,感涕交下。漢蘇武節旄盡落,止得屬國;唐杜甫麻□入見,乃拜拾遺;未有如公,獨參大政。」要錄云:檜以爲譏己,始大怒之。

17癸未,范宗尹言:「天象有變,當避殿減膳。今人情危懼之際,恐不可以虛文搖動群聽,望陛下修德以消弭之。臣等輔政無狀,義當罷免。」帝曰:「日爲太陽,人主之象,豈關卿等!惟在群臣同心,行安人利物實事,庶幾天變不致爲災也。」

18癸未,詔以季秋大饗明堂。江、淮招討司隨軍轉運使詹至言:「大敵在前,國勢不力,請停大饗,以其費佐軍。仍督諸軍分道攻守,以慰在天之靈。繼志述事,莫大於此。」

19甲申,詔:「郡守在任改移,並俟新官分〔合〕符,方得離任。」

20丙戍,復祕書省,仍詔監、少不並置,置丞、郎、著佐各一員,校書郎、正字各二員。范宗尹嘗因奏事,言無史官誠朝廷闕典,繇是復置。

21有崔紹祖者,爲金人所掠,自南京遁歸,詐稱越王次子保信軍承宣使,受上皇蠟詔爲天下兵馬大元帥,興師取陷沒州郡。是日,至壽春府,知州鎮撫使趙霖以聞。詔文字不得奉行,召皇姪赴行在。〔〔考異〕雜錄作趙不。繫年要錄引龔相記歷陽死事及王亨乞奏薦狀,皆稱偽元帥趙不,蓋紹祖七月丙午初赴獄,自稱趙不環故也。紹祖九月乙卯,因御史臺檢法官晏敦復審問,稱所詔不實,移御史獄方招。今附見。〕

22庚寅,張浚奏:「本司都統制曲端,自聞吳玠兵馬到郡,坐擁重兵,更不遣兵策應,已責海州團練副使、萬州安置。」詔依已行事理。

初,浚自富平敗歸,始思端及王庶之言可用。庶時以朝議大夫持母喪居蜀,乃併召之。庶地近先至,力陳撫秦保蜀之策,勸浚收熙河、秦鳳兵,扼關、隴以爲後圖,浚不納;求終制,不許,乃特授參議官。

浚徐念端與庶必不相容,暨端至平道,但復其官,移恭州。宣撫處置使司主管機宜文字楊斌,素與庶厚,知庶怨端深,乃盛言端反以求合。又慮端復用,謂端反有實跡者十,又言端客趙彬揭榜鳳州,欲以兵迎之。秦鳳總管吳玠,亦懼端嚴明,譖端不已。庶因言於浚曰:「端有反心久矣,盍早圖之!」會蜀人多上書爲端訟冤,浚亦畏其得眾心,始有殺端意矣。

23癸巳,詔侍從、臺諫條具保明〔民〕弭盜、遏敵患、生國財之策。

翰林學士汪藻上馭將三說:一曰示之以法,二曰運之以權,三曰別之以分。大略謂:「諸將過失,不可不治。今陛下對大臣不過數刻,而諸將皆得出入禁中,是大臣見陛下有時而諸將無時也。道路流傳,遂謂陛下進退人材,諸將與焉。又,廟堂者,具瞻之地,大臣爲天子立政事以令四方者也。今諸將率驟謁,徑至便衣密坐,視大臣如僚友,百端營求,期於必得,朝廷豈不自卑哉!祖宗時,三衙見大臣,必執梃趨庭,肅揖而退,蓋等威之嚴,乃足相制。又,遣將出師,詔侍從集議者,所以博眾人之見,今則諸將在焉。諸將,聽命者也,乃使之預謀。彼既各售其說,則利於公不利於私者,必不以爲可行,便於己不便於國者,必不以爲可罷,欲其冒鋒□,趨死地,難矣。自今諸將當律以朝儀,毋數燕見。其至政事堂,亦有祖宗故事,且無使參議論之餘,則分既正而可責其功。是三說果行,則足以馭諸將矣,何難乎弭盜,何憂乎遏敵哉!

若夫理財,則民窮至骨,臣願陛下毋以生財爲言也。今國家所有,不過數十州,所謂生者,必生於此數十州之民,何以堪之!惟通加裁損,庶乎其可耳。外之可損者,軍中之冒請;內之可損者,禁中之泛取。今軍中非戰士者率三分之一,有詭名而請者,則挾數人之名;有使臣而請者,則一使臣之俸兼十戰士之費;有借補而請者,則便支廩祿與命官一同。聞岳飛軍中,如此者數百人,州縣懼於憑陵,莫敢呵詰,其盜支之物,可勝計哉!臣竊觀禁中有時須索,而戶部銀絹以萬計,禮部度牒以百計者,月有進焉。人主用財,須要有名而使有司與聞。至於度牒,則以虛名而權實利,以濟軍興之用,誠非小補,幸無以方寸之紙捐以予人而不知惜也。

然臣復有私憂過計者。自古以兵權屬人久,未有不爲患爲,蓋予之至易,收之至難,不早圖之,後悔無及。國家以三衙官管兵而出,一兵必待密院之符,祖宗於茲,蓋有深意。今諸將之驕,樞密院已不能制,臣恐賊平之後,方勞聖慮。自古偏霸之國,提兵者未嘗乏人,豈以四海之大而寥寥如此!意偏裨之中,必有英雄,特爲二三大將抑之而不得伸爾。謂宜精擇偏裨十餘人,各授以兵數千,直屬御前而不隸諸將,合爲數萬,以漸銷諸將之權,此萬世計也。」是時,諸將中劉光世尤橫,故汪藻有是言。

藻書既傳,諸將皆忿,有令門下作論以詆文臣者,其略曰:「今日誤國者皆文臣,自蔡京壞亂紀綱,王□收復燕、雲之後,執政侍從以下,持節則喪節,守城則棄城,建議者進講和之論,奉使者持割地之說,提兵勤王則潰散,防河拒險則逃遁。自金人深入中原,蹂踐京東、西、淮南之地,爲王城〔臣〕而棄地、棄民、誤國、敗事者,皆文臣也;間有竭節死難,當橫潰之衝者,皆武臣也。又其甚者,張邦昌爲偽楚,劉豫爲偽齊,非文臣誰敢當之!」自此文武二途,若冰炭之不合矣。

24金人以舟載江、浙所掠輜重,自洪澤入淮,至清河口。假宣教郎國秦卿在趙瓊水寨,與瓊夜劫其舟,得李梲所攜戶部尚書之印。

25丙申,復詔諸路提刑司類省試。於是川陝宣撫處置使張浚,始以便宜合川、陝舉人,即置司類省試。

26是月,金人至德順軍,經略使劉錫遁去。

金人以兵少,不敢由秦亭,聲言分三道,而獨出沿邊以掠。熙素多馬,金人駐兵,搜取無遣。馬步軍副總管、中亮大夫、同州觀察使劉惟輔將遁去,顧熙州尚有積粟,恐敵因之以守,急出,悉焚之。敵追及,所部皆走,惟輔與親信數百匿山寺中,遣人詣夏國求附屬,夏國不受;其親信趙某詣金軍降。金執惟輔,誘之百方,終不言,怒捽以出,惟輔奮首顧坐上客曰:「國家不負汝,一旦遂附賊邪!」即閉口不復言。第六將韓青者,間行從惟輔,爲敵所得,罵敵不降而死。統制官□重以熙河降。知蘭州龕谷寨高子儒聞惟輔尚存,固守以待。及城破,先刃其家而後死。子儒,狄道人也。

金人既略熙河地,遂引歸。李彥琪在古原州,張中孚及其弟中彥導金人劫降之。趙彬引敵圍慶陽,守將楊可昇守,不降。五路破,秦鳳經略使孫渥,收本路兵保鳳州;統領官關師古,收熙河兵保鞏州。於是金人盡得關中地。〔〔考異〕李心傳云:陝西全陷,不見本月日,熊克小紀於建炎四年十一月末書之,趙甡之遺史分見四年十一月、紹興元年三月末,費士戣蜀口用兵錄所書尤略。考張鈞續忠義錄,紹興元年三月九日,金人大軍回自熙河,至弓門寨。鈞所書蓋據宣撫司案牘,則盡失六路,在二月間無疑,今併附此月末。〕

關陝之失也,士大夫守節死義者甚眾。隴州既失,守朝請郎、知州事劉化源不肯降,敵使人守之,不得死,遂驅入河北,販買蔬果,隱民間者一年,終不屈辱。奉議郎、通判原州米璞,亦杜門謝病,卒不受污。化源、璞世家耀州,西人皆敬之。金人入鳳翔,秉義郎、權知扶風縣康傑,與敵將馮宣戰,宣愛而欲招之,傑奮曰:「吾當死於陣,不能死於敵。」遂戰死。忠翊郎、知天興縣李伸,爲金人所圍,堅守不下,城既破,伸曰:「豈使敵殺我!」遂自殺。時慶陽圍急,成忠郎盧大受,欲會合軍民收復邠、寧二州,解慶陽之圍,爲人所告,送寧州獄,論死。敦武郎、秦州定西寨都監兼知寨鄭涓,爲金人所攻,袒臂而戰,及城破,自刺不死,金人高其節,亦弗害也。是時守令,城下者金人皆因而命之;文林郎、知彭陽縣李□獨不降,與其民移治境上,金人令執之以獻,欲官之,凡三辭。其後金人以爲歸附,命爲儒林郎,□言於所司曰:「元係捕獲,不敢受歸附之賞。」以其牒還之。有武功大夫、知環州安寨田敢者,嘗得太祖御容,欲間行南歸以獻,事泄,杖之死。其後武功大夫、秦鳳路兵馬都監劉宣,以蠟書密遣人與吳玠相結,且率金將任拱等以所部歸朝。約日已定,有告之者,金人取宣縷擘之,其家屬配曹州。

豫又升渭州爲平涼府,去慶陽、延安府名,復舊州名,即以叛將張中孚守平涼府,中彥守秦州,趙彬守慶州,慕容洧守環州。

27三月,丙午,詔以京畿第二將兵千人隸神武中軍,用統劉官辛永宗請也。於是中軍凡六千人。

28金師還自熙河,至弓門寨,巡檢王琦禦之。金立招降旗榜,改阜昌年號。眾皆拜,琦獨不屈,金知平涼府張中孚執而殺之。

29庚戍,江淮招討使張俊復筠州。

初,俊引兵至豫章,而李成在江州,其將馬進在筠州,皆不進,俊喜曰:「我已得洪州,破賊必矣!」乃復斂兵,若無人者,金鼓不動,令:「將士登城者斬!」居月餘,進以大書文牒使來索戰,俊復細書答狀以驕之。又命神武前軍統制王□閱水軍於江中,賊勢方強,謂俊爲怯戰。俊諜知賊稍怠,乃議遣諸將分道擊賊。中部統制官楊沂中曰:「兵分則力弱。」通、泰鎮撫使岳飛請自爲先鋒,沂中由上流徑絕生米渡,出賊不意,遇其鋒,擊破之,乘勝追奔,前一日至筠州。進出軍背筠河,先據要地,沂中語俊曰:「彼眾我寡,當以騎勝。願以騎見屬,公率步兵當其前。」沂中乃將騎數千,與神武後軍統制陳思恭分爲兩道,同出山後,嚴陣以出。鏖擊至午,精騎自山馳下,賊駭亂,俊隨復筠州、臨江軍。馬進至南康,遇統制官巨師古,失利。進復還江州,與成會,俊整兵追之。

30壬子,朝奉郎、通判泰州馬尚就差知泰州,招諭軍民歸業,并興鹽場等事。

先是張榮在通州,以地勢不利,乃引舟入縮頭湖,作水寨以守。金右監軍昌在泰州,謀久駐之計,至是以舟師攻榮水寨;榮亦出數十舟載兵迎敵,望金人戰艦在前,榮惶遽,欲退不可,徐謂其眾曰:「無慮也!金人止有數艦在前,,餘皆小舟,方水退,隔淖不能登岸,我捨舟而陸,擊之可盡。」遂棄舟登岸,大呼而殺之。金人不能騁,舟中自亂,溺陷淖者不可勝計。昌收餘眾二千奔楚州,榮獲昌子佛寧,俘馘甚眾。榮自京東來,末〔未〕嘗承王命,遂無路告捷,聞光世在鎮江,乃遣人願聽節制,且上其功。光世大喜,以榮知泰州。

31自渡江,國史散佚,至是衢州布衣何克忠獻太祖實錄、國朝寶訓,詔授下州文學。後八九年而國書始備。

32甲子,始下詔罪狀李成,募有能斬首及獲成者,除節度使,賜銀萬兩,錢萬緡,且赦成軍中脅從者。

初,馬進既敗,江淮招討使張俊,追之至奉新樓子莊。賊將商元,據草山設伏,俊熟視,見山險路狹,乃遣步兵從間道直趨山頂,殺伏奪險,遂至江州。進拒戰不勝,絕江而遁。乙丑,俊復江州。統制官楊沂中、趙密引兵追擊,又大敗之,成復還蘄州。自是俊軍有「鐵山」之號。

33是月,金人自階州引兵侵文州,而江漲不得渡,遂還,因棄城去;武德大夫、知岷州李惟德,亦率官吏棄城來歸。

惟德先守鄜州,城既破,敵就用之。張浚復以爲右武大夫、榮州刺史。於是盡失陝西地,但餘階、成、岷、鳳、洮五郡及鳳翔府之和尚原,隴州之方山原而已。

時興元帥府草創,倉廩乏絕,師旅寡弱,王庶撫教之,河東、陝西潰師,多舊部曲,往往來歸,不數月,有眾二萬。

34(四月)己巳,參知政事秦檜言:「臣昨與何、陳過庭、孫傅、張叔夜同扈二聖出疆,今臣偶獲生還,驟蒙聖獎,擢居政府,而、過庭、叔夜皆死異域,體骸不全,游魂無歸,可爲傷惻。欲望睿慈特依近者聶昌體例,追贈等官職,仍給其家恩澤,以爲死事之勸。」詔贈、過庭、傅、叔夜並開府儀同三司,官子孫各十人。

35癸酉,故承議郎刁翬,贈直龍圖閣。

先是翬通判登州,會金人南侵,翬率兵迎敵,至黃山館,與敵遇,軍敗,力戰,身被七矢而死。至是言者論其忠,特錄之。

36甲戍,復政州爲龍州,劍川、嘉祥、雷鄉、建城、辰陽、羅川、盈川、泉江、枳縣並復舊縣名,通會鎮復舊鎮名。以朝奉郎、新通判建昌軍莊綽言,自大觀以後,避龍、天、萬、載等字更易州縣名不當也。

37丁丑,刑部尚書、權禮部尚書胡直孺等言:「參酌皇祐詔書,將來請合祭昊天下帝、皇地祇於明堂,奉太祖、太宗以配天,庶幾禮專事簡。」從之。

38己卯,金主詔曰:「新徙戍邊戶,匱於衣食,有典質其親屬奴婢者,官爲贖之;戶計其口而有二三者,以官奴婢益之,使戶爲四口;又,乏耕牛者,給以官牛。別委官勸督田作,戍戶及邊軍資糧不繼,□粟於民而與賑卹;其續遷戍戶在中路者,姑止之,即其種藝,俟畢穫而行,及來春農時,以至戍所。」

39庚辰,隆祐皇太后崩於行宮之西殿,年五十九。

帝自后不豫,衣不解帶者連夕。至是范宗尹等見帝於殿之後閤,帝哀慟甚久,諭宗尹等,喪禮當從厚。

帝巳,詔:「隆祐皇太后應行典禮,並比擬欽聖憲肅皇后故事,討論以聞。朕以繼體之重,當從重服。」

40癸未,襄陽鎮撫使桑仲陷鄧州,殺右武大夫、淮康軍承宣使、河東招捉使、知汝州王俊。

初,仲圍鄧州急,守臣武功郎譚兗遣人詣俊求授〔援〕,俊自繖蓋山引眾赴之。兗與飲宴,俊醉,兗率眾突圍出奔,遂入蜀。仲攻城陷,執俊歸襄陽,磔之。既,遂以其副都統制李橫知鄧州。

仲,高密人,嘗爲黃河埽兵,以勇自負。仲雖嗜殺,然性頗孝,或盛怒欲殺人,其母戒之即止。每自稱桑仲本王官,終當以死報國,故能服其下焉。

41甲申,同知樞密院事李回爲攢宮總護使,刑部尚書胡直孺爲橋道遞使,神武右〔左〕軍都統制韓世忠爲總管,內侍楊公弼爲都監。調三衙神武輜重越州卒千二百人穿復土。故事,園陵當置五使。議者以遺誥云權宜擇地攢殯,故第命大臣一員總護。

42乙酉,輔臣拜表,請帝爲隆祐服期,從之。

43丙戍,以太后崩,下詔卹刑。遣官告天地、社稷、宗室〔廟〕,并〔望〕告諸侯〔陵〕。

44丁亥,宣撫處置使張浚殺責授海州團練副使曲諯於恭州。

端既爲利、□制置使王庶所譖,忠州防禦使、知渭州吳玠亦撼之,乃書「曲端謀反」四字于手心,因侍浚立,舉以示浚。浚素知端、庶不可並立,且方倚玠爲用,恐玠不自安。庶等知之,即言:「端嘗作詩題柱,有指斥乘輿之意曰:『不向關中興事業,卻來江上泛漁舟,』此其罪也。」浚乃送端恭州獄。有武臣康隨者,在鳳翔,常以事忤端,鞭其背百,切骨憾端,浚以隨提點□州路刑獄。端聞之曰:「吾其死矣!」呼天者數聲。端有馬名鐵象,日馳四百里,至是連呼「鐵象可惜」者數聲,乃赴逮。既至,隨命獄吏繫維之,餬其口,熁之以火,端乾渴而死。士大夫莫不惜之,軍民亦皆悵恨,浚以是大失西人之心。

45是春,金左副元帥宗翰,使右都監耶律伊都〔(舊作余。)〕將燕、雲、女直二萬騎攻西遼於和勒城,〔(舊作可敦城。)〕調山西、河北夫饋餫,自雲中至和勒城,經沙漠三千餘里,民無一二得還。始,金人侵中原,有擄掠,無戰,計其從軍之費,及回日所獲數倍。自立劉豫之後,南侵淮,西侵蜀,生還者少而得不償費,人始患之。故漠北之行,民不勝其苦。

伊都之軍和勒也,失其金牌,宗翰疑伊都與西遼暗合,遷其妻子於女直,伊都始貳。〔(校者按:此條應移34前。)〕

46五月,已亥,手詔禮部、太常寺,討論隆祐皇太后合行冊禮及奏告天地、宗廟等事。

初,進士黃縱,上書論隆祐皇太后頃年以誣謗廢斥,未嘗昭雪,雖復位號,然未正典禮及冊告宗廟,朝議欲因升祔廟庭,特行冊禮。帝諭大臣:「太母失位於紹聖之末,其後欽聖復之,再廢於崇寧之初;雖事出大臣,然天下不能戶曉,或得以竊議兩朝。」范宗尹曰:「太母聖德,人心所歸,自陛下推崇位號,海內莫不以爲當然。前後廢斥,實出章惇、蔡京,人皆知非二聖之過。」禮部員外郎王居正以謂:「國朝追冊母后,皆由前日未極尊親之故。隆祐皇太后早儼〔儷〕宸極,雖蒙垢炤紹聖,退處道宮,而按元符三年五月詔書,則上皇受命欽聖憲肅皇后以復家婦之意,亦已明甚。崇寧初,權臣擅政,悖違典禮,以卑廢尊,是太后之隆名定位,已正於元符,而不在靖康變故之日也。謂宜專用欽聖詔書及崇寧姦臣沮格之意,奏告天地宗廟,其冊禮不須討論。」議遂定。

癸卯,侍從、臺諫集議隆祐皇太后諡曰昭慈獻烈后。

47甲辰,帝始御正殿。

48江西安撫大使朱勝非奏內侍李肖隨劉紹先出戰,功係第二等,帝曰:「恐無此理,肖安得有戰功!毋庸行出,懼貽笑四方。」張守曰:「不若但以傳宣之勞賞之。」

49癸卯,帝出「大宋中興之寶」及上皇所獲元圭以示輔臣。寶,上新刻者。

50中書舍人洪擬轉對,論帝王之學,中敘董仲舒、王吉之言,末以章句書藝爲非帝王之事。帝曰:「人欲明道見禮,非學問不可。惟能務學,則知古今治亂成敗與夫君子小人善惡之,善所當爲,惡所當戒,正心誠意,率由於此。」范宗尹曰:「人主欲以此爲先務。」因奏仇士良告其徒之言,帝然之。

51忠州防禦使、秦鳳經略使吳玠及金人烏魯、折合戰於和尚原之北,敗之。

時金主之從姪沒立,與烏魯、折合以數萬騎分兩道西侵,沒立自鳳翔,二將由階、成,約日會和尚原。玠與其弟統領官、武翼郎、閤門宣贊舍入璘,以散卒收千人駐原上,朝問隔絕,軍儲匱乏,將士家屬,往往留敵,人無固志。有謀劫玠兄弟北去者,幕客陳遠猷夜入告。玠遽召諸將,勵以忠義,歃血而誓,諸將感泣,爲備益力。

是日,二將以勁騎先期而至,陣於原北,玠擊之,四戰皆捷。山谷中路狹而多石,馬不能行,敵棄馬,遂敗去。後三日,沒立自攻箭;筈關,玠遣別將擊之,二軍卒不得合。又五日,敵移寨黃牛嶺,會大風雨雹,翼日引去。

張浚錄其功,承制(以)玠爲明州觀察使,璘爲武德大夫、康州團練使,賜金帶,擢秦鳳路兵馬都鈐轄,節制和尚原軍馬。

52丙午,江東安撫大使司奏捕虔賊李敦仁獲捷。

53真、揚鎮撫使郭仲威爲劉光世所執。

初,仲威(聞)敵退,乃以其將李懷忠知揚州,而自往真州屯駐。仲威與李成有舊,聞在九江,欲往從之。時滁濠鎮撫使劉綱,以所部屯建康之雨花臺,仲威爲所扼,不得進,復還揚州,謀據淮南以通劉豫。光世知其反復,遣前軍統制王德往捕之,宣言游徼淮上,至維揚,仲威迎謁於摘星臺,德手擒之,遂并其眾。詔斬仲威於平江市,先是仲威焚掠平江,邦人怨甚,故就誅之。

54金分遣使者諸路勸農。

55丁未(巳),詔江、淮州軍:「自今有金國南歸之人,□到二聖密詔、文檄、蠟彈之類,未得奉行,具奏聽旨;違者重置典憲。」先是爲造者眾,故條約之。

56參知政事秦檜,乞以昨任御史中丞致仕日本家奏補兄彬、男□恩澤文字毀抹,更用建炎二年大禮恩例補兄彬文資,從之。□,王喚孽子也。檜娶□女弟,無子。□妻,鄭居中女,怙貴而,檜在北方,出□以爲檜後,奏官之。至是其家以□見檜,檜甚喜。

57庚申,福建制置使辛企宗奏順昌盜余勝就招。

58壬戍,范宗尹等以國用不足,奏鬻通直、修武郎已下官,帝曰:「不至人議論否﹖」張守曰:「祖宗時嘗亦有此,第止齋郎。」李回曰:「此猶愈於科斂百姓。」帝曰:「然。大凡施設,須可行於今,可傳於後,即善耳。」宗尹乃退。其後遂.止鬻承直郎已下官。

59邵青受劉光世招安,太平州圍解。

初,青既簿城下,與其徒單德忠、閻在等分寨四郊,開畎河水,盡淹圩岸以斷援兵來路。調民伐木爲慢道,怠緩者殺而并築之,一日之間,與城相平。賊攻具畢施,遂縱火焚樓櫓。刳孕婦,取胎以下吉凶。敵樓爲砲所壞,守臣郭偉運土實之,賊不能近。偉方食於城上,青以砲擊其案,又以矢斃其侍吏,偉亦不顧。相持凡九日,偉募死士乘夜下城,因風焚其慢道;又二日,決姑溪水以灌其營。青窮蹙,會光世遣使來招安,翼日,青遂去。初,青之參議官魏曦多智,偉憚之,乃爲書,以響箭射于城外。已而曦力勸青就招,青怒,殺曦。人皆謂偉用間言,青信之也。

60癸亥,初,馬進既爲江、淮招討使張俊所敗,而李成猶在蘄州,至是俊引兵渡江,至黃梅縣,親與成戰。成據石幢坡,憑山以木石投人,俊乃先遣游卒進退若爭險狀誤之。俊率眾攻險,賊徒奔潰,進爲追兵所殺。成去,以餘眾降偽齊。

61六月,丙寅朔,詔:「自今朔望遙拜二聖于殿上,百官于殿下行禮。」先是帝與百官並拜於庭,而中書林遹以爲非宜,請用家人禮,故有是旨。

62壬申,宰相范宗尹率百官奉上昭慈獻烈皇后諡冊于太廟,寶用銀塗金,冊以象簡,其文,參知政事秦檜所撰也。時太廟神主寓溫州,乃即大善寺大殿上設祖宗寓室行禮。

63丁丑,詔越州申嚴門禁。時有潰兵數百直入行在越州,泊于禹跡寺,闔城震駭。論者以爲言,乃命諸門增甲士守視,命官親書職位出入;軍馬自外至者,悉屯於城外。

64戊寅,言者論:「朝廷暫駐江左,蓋非得已,當爲攘卻恢復之圖。頃歲駐蹕揚州,有兵數十萬,可以一戰;而斥堠不明,金人奄至,卒以奔走,踰江入越,此宰相黃潛善、汪伯彥之過也。前年移蹕建康,是時兵練將勇,食足財豐,澽江上不測之險,當敵人疑懼之秋,可以守矣;而舟師不設,金人未至,先已奔走,遵海而南,此呂頤浩之過也。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陛下今歲戰守之策,安所從出﹖萬一事起倉猝,大臣復欲棄土地,遺人民,委府庫,脫身奔走,此豈安國家定社稷之謀乎!臣愚以謂有江海,則必資舟楫戰守之具;有險阻,則必資郡縣固守之力;有兵將,則必駕馭馴擾,不可爲將帥自衛之資;有財賦,則必轉運灌輸,不可爲盜賊侵據之用。伏望委任大臣,早賜措畫。」

65己卯,昭慈獻烈皇后靈駕發引,帝遣奠于行宮外門,參知政事張守撰哀冊文。禮畢,易吉服還內。百僚服初喪之服,詣五雲門外奉辭,退,易常服,詣常朝殿門外立班,進名奉慰。故事,園陵用吉凶儀仗五千三十一人,至是太常請權用五百四十四人。

初,總護使李回既受命,有司猶援園陵之制,辟官分局,費用頗廣。寶文閣待制陳戩,時爲給事中,上疏論列,以爲異日歸祔泰陵,復用何禮﹖至謂會稽之山不可採,而欲取他山之石;廟〔廂〕禁之卒不足用,而欲調諸郡之夫;並緣爲姦,誇侈如此,豈不違太后慈儉之遺訓!于是一切鐫省。

66辛巳,詔文林郎、越州上虞縣丞婁宗亮赴行在,以其言宗社大計也。

宗亮之書曰:「先正有言,太祖其子而立弟,此天下之大公也;周王薨,章聖取宗室子育之宮中,此天下之大慮也。仁宗皇帝感悟其說,詔英宗入繼大統,文子文孫,宜君宜王,遭罹變故,不斷如帶,今有天下者,獨陛下一人而已。恭惟陛下克己憂勤,備嘗艱難,春秋鼎盛,自當則百斯男。屬者椒寢未繁,前星不耀,孤立無助,有識寒心,天其或者深爲陛卜追念祖宗仁心長慮之所及乎!崇寧以來,諛臣進說,推濮王子孫以爲近屬,餘皆謂之同姓,致使昌陵以後,寂寞無聞,奔迸藍縷,僅同民庶。恐祀豐于昵,仰違天監,藝祖在上,莫肯顧歆,此二聖所以未有回鑾之期,強敵所以未有悔禍之意,中原所以未有息肩之時也。欲望陛下於伯字行下,遴選太祖諸孫有賢德者,視秩親王,使牧九州,以待皇嗣之生退處藩服更加廣選宣祖、太宗之裔材武可稱之人,陞爲南班以備環列。庶幾土慰在天之靈,下係人心之望。臣本書生,白首選調,垂二十年,今將告歸,不敢緘默。位卑言高,罪當萬死,惟陛下幸赦!」疏入,帝讀之,大爲歎悟。

67壬午,權攢昭慈獻烈皇后于會稽縣之上皇,神圍方百步,下宮深一丈五寸,明器止用鉛錫,置都監、巡檢各一員,衛卒百人,生日忌辰、旦望節序,排辦如天章閣之儀。改寶山證慈禪院爲泰寧寺,專奉香火,賜田十頃。帝事昭慈皇后,備極孝愛,故園陵儀範,率用母后臨朝之比焉。

68癸未,江淮招討使張俊以大軍至瑞昌縣之丁家洲。

初,俊被密旨并收李允文,恐其拒命,乃與神武後軍統制陳思恭謀之,思恭言允文兵尚眾,須以計取。會英州編管人汪若海自江東赴貶,行至撫州,允文以書招之。招討使參議官湯東野,因引若海謁俊,俊曰:「君與李節制善,盍往說之與俱來,免盛夏提師至鄂。」若海曰:「與來而少保誅之,則若海爲賣友。」俊曰:「以百口保之。」若海先以書與允文曰:「張少保既破李成,欲移兵指武昌。若海言君無反狀,其屬曰:『節制非朝命,且殺袁植與留四川綱運,非反而何!』惟少保言「以百口相保」。今有三說:劉豫新立,君能引張用之眾,擒豫以取重賞,一也;或引眾西投宣撫司張樞密,既相辟,必爲君白于朝,二也;信少保百口相保之言,三也,君勿恃張用之徒爲強,彼見李成既破,皆已喪魄,若知朝廷怒君,必回戈相逐矣。」允文感悟,乃舉其軍東下。俊因檄若海併招新除舒蘄鎮撫使張用,時用自咸寧縣引兵趨分寧,爲通泰鎮撫使岳飛所逼逐,會俊于丁家洲。俊併將二軍,遣統制王緯〔偉〕護允文及參謀官滕膺赴行在。

69甲申,昭慈獻烈皇后神主還越州。

70戊子,帝諭大臣曰:「昨令廣選藝祖之後宗子二三歲者得四五人,資相皆非岐嶷,且令歸家,俟其至泉南選之。」先是尚書右僕射范宗尹有造滕之請,帝曰:「藝祖以聖武定天下,而子孫不得享之,遭時多艱,零落可閔。朕若不取法仁宗,爲天下計,何以慰在天之靈!」同知樞密院事李回曰:「自昔人君,惟堯、舜能以天下與賢,惟藝祖不以大位私子,聖明獨斷,發於至誠。陛下遠慮,上合藝祖,實可昭格天命。」帝曰:「此事亦不難行,祇是道理所在。朕止令於伯字行中選擇,庶昭穆順序。」秦檜曰:「須擇宗室閨門有禮法者。」帝曰:「當如此。」簽書樞密院事富直柔曰:「宮中有可付託否﹖」帝曰:「朕已得之。若不先擇宮嬪,則可慮之事更多。」宗尹曰:「陛下睿明,審慮如此,宗廟無疆之福。」帝所指宮嬪,蓋張婕妤、吳才人也。〔〔考異〕王明清揮塵錄餘話云:紹興壬子,詔知大宗正事安定郡王令畤訪求宗子伯號七歲已下者十人入宮備選,十人中又選二人,得阜陵及伯浩。考令時以二十年閨月乙未除知宗正,阜陵五月乙亥育于禁中,相去才四十日,恐選擇未必如此之速;又,令畤以舊事譚稹,爲上所簿,恐未必以此委之,明清誤也。〕

71初,安南賊吳忠,與其徒宋破壇、劉洞天作亂,聚眾數千人,焚上猶、南康等三縣,殺巡尉,進犯軍城,統制官張中彥、李山屢舉兵討之,不克。是日,江南提點刑獄公事蘇恪,以從事郎田如□權南康縣丞,令與朝奉大夫、權通判魏彥杞往招捕。未幾,破壇爲彥杞所殺,如□尋遣兵焚賊寨,殺洞天。

72壬辰,金賜昏德公、重昏侯時服各兩襲。

73是夏,金左副元帥宗翰,右監軍希尹,自雲中之白水泊,右副元帥宗輔,自燕山之望國崖避暑。山西漢民賂宗翰執蓋者毒之,宗翰幾死。

74秋,七月,乙未朔,劉光世以枯秸生穗爲瑞,奏之,帝曰:「歲豐,人不乏食,朝得賢輔佐,軍中有十萬鐵騎,乃可爲瑞,此外不足信。朕在藩邸時,梁間有芝草,府官皆欲上聞,朕手自碎之,不欲生此奇怪事。」輔臣歎服。

75庚子,朝議大夫,新知澧州吳革爲潼州府路轉運副使。自置宣撫司後,四州監司以敕除者始此。

76詔通泰鎮撫使岳飛一軍,權留洪州彈壓盜賊,以江淮招討使張俊將班師也。遂以飛爲神武右副軍統制。

77壬寅,復置翰林天文局、太史司學生,(太史局)五十人,天文局十人。

78丁未,太尉、兩浙西路安撫大使、淮南.楊.楚等州宣撫使劉光世兼海泗安撫使。時淮北之人歸附者甚眾,故命光世安輯之。

79殿中侍御史章誼言:「聞邵青自太平州乘船,經由鎮江府、江陰軍,遂入平江之常熟縣,所至劫掠,劉光世以驍將銳兵而不能應時擒制。以邵青所乘皆舟楫,而光世皆平陸之兵故也。國家既慼大江以爲險阻,而於舟師略不經意。今邵青小醜,光世大帥,乃敢越境深寇;使賊有大于此者,將何以禦之!臣聞古兵法,舟師有三等,其舟之大者爲陣腳船,其次爲戰船,其小者爲傳令船。蓋置陣尚持重,故用大舟;出戰尚輕捷,故用其次;至於江海波濤之間,旗幟金鼓,難以麾召進退,故用小舟。由此觀之,凡舟之大小,皆可以爲守戰之備,不必皆用大舟然後濟也。望於駐蹕之地置一水軍,帥以名將,計亦易辦。」詔淮南宣撫措置。時青已移舟通州海門鎮,而行在未知也。

80己酉,昭慈獻烈皇后虞主往溫州太廟。

81乙卯,中書舍人林遹轉對,論:「金雖北去,安知不示弱怠我師!候秋高馬肥,遣李成招集瀕淮飢民,呼吸群盜,侵軼江南,徐遣勁騎,由真、揚福山擣虛浙右。願乘此時,聚眾積粟,蒐將閱士,以備防秋之計。今日之弊,在於舟不習戰,將不用命,財用殫匱,民食艱鮮,州縣以軍興爲名而倍取無度。此迺腹心之深病,政事所當先;而盜賊、四裔,尚爲病在四肢,可以漸去也。惟陛下與大臣汲汲講圖之。」

82初,五湖捕魚人夏寧,聚其徒爲盜,後有眾千餘,專掠人以爲食,郭仲威嘗招之,不應命,至是受劉光世招安。又有仲威餘黨出沒于淮南,亦受光世招安,皆令(來)長蘆俟舟以濟。寧等無食,半月之間復陷萬餘人,是日,始具舟迎之。由是江北鄉愈覺凋殘矣。

83己未,昭慈獻烈皇后卒哭,命左監門衛大將軍士礐,即內中天章閣几筵前行卒哭之祭。帝不視事,百官進名奉慰。

84辛酉,召江東安撫大使兼知池州呂頤浩赴行在,欲代范宗尹也。

是日,頤浩督諸將與張琪戰于饒州城外,大敗之。琪自徽州引兵犯饒州,眾號五萬。時頤浩自左蠡班師,帳下兵不滿萬,郡人大恐。頤浩遣統制官巨師古招降之,琪方詐受招,誘師古入其營,遂薄城下。統制官、右武大夫、宣州觀察使閻□,頤浩愛將也,方捕盜于宜黃,走檄呼之,會□平盜而歸,星馳以赴。頤浩召諸統兵官姚端、崔邦弼、顏孝恭、郝晸等駐軍城外,皆令聽□節制。端軍爲左,邦弼軍爲右,□將中軍,頤浩自畫陣圖授之。琪兵至近郊,前軍將張俊失利,琪恃其眾,直犯中軍,□力戰,而端、邦弼兩軍夾擊,遂大破之,追奔三十里,殺賊甚眾。賊又別遣水軍分道自景德鎮來犯,頤浩遣統領官張慶以崔增餘眾禦之,琪遁去。是夜,其愛將姚興以所部詣巨師古降,琪遂走浮梁縣,復還徽州。

85癸亥,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范宗尹,充觀文殿學士、提舉臨安府洞霄宮。

宗尹既建討論濫賞之議,士大夫僥倖者爭排之。諸大將楊惟忠、劉光世、辛企宗兄弟,皆嘗從童貫行軍,論者疑其亦當貶削。同知樞密院事李回,亦言宣和間任中書舍人以校正御前文籍選〔遷〕官,乞削秩罷政。帝曰:「宣和政事,恐不必一一皆非。(人)主留意文籍,自是美事,豈可與其他濫賞同科!」參知政事秦檜曰:「此法一行,濁流者稍加削奪,便比無過之人,誠爲僥倖;清流者少挂吏議,即爲辱甚大,不敢立朝,恐君子受弊。」帝顧諭宗尹,宗尹曰:「此事如回者無幾,其他亦不足惜。」遂降旨,侍從及館職兼領者罪。又詔,武臣濫賞,並免討論,令尚書省榜諭。其日,壬子也。

命既下,帝終以爲濫。後二日,帝批:「朕不欲歸過君父,斂怨士夫,可日下寢罷。」宗尹堅以爲可行,即日求去。翼日,遂召直龍圖閣、新知台州沈與求赴行在。又一日,輔臣進呈,帝曰:「天下事不必堅執。至如人主有過,尚許言者極論,若遽沮遏,祇須人不進言,如此則於事有損。」始,宗尹之建議也,檜力贊之,至是見帝意堅,反以此擠宗尹。又五日,詔驛召呂頤浩。次日,遂召翰林學士汪藻草宗尹免制曰;:「日者輕用人言,妄裁官簿,以廟堂之尊而負天下之謗,以人主之孝而暴君親之非。朕方丁寧德意而申命于朝,汝乃廢格詔書而持必于下。」宗尹入相踰一年。

始,宗尹與辛道宗兄弟往來甚密,帝不樂之,及是遽罷。于是崇、觀以來濫賞,悉免討論,但命吏部審量而已。

86八月,乙丑朔,詔奉安天章閣祖宗神御於法濟院,以乘輿播越,神御猶在舟中故也。

87丙寅,利州觀察使、湖東馬步軍副總管孔彥舟爲蘄黃鎮撫使兼知黃州,用張俊奏也。時彥舟在鄂州,舟多糧富,俊恐其盤據要地,故奏用之。

拱衛大夫、相州防禦使、新除舒蘄鎮撫使張用,有眾五萬在瑞昌,後數日,俊親揀其軍,精銳者留之;老弱者許自便,有投曹成者,有投岳飛者,有投岳飛者,有投韓世忠者,有自去而爲民者。俊既并其兵,遂以用爲本軍統制。

88乙亥,帝諭輔臣曰:「黨籍至今追贈未畢,卿等宜爲朕留意。程頤,任伯雨,龔□,張舜民,此四人名德尤著,宜即褒贈。」乃贈□直龍圖閣。

89丁丑,命右監門衛大將軍士芑祔昭慈獻烈皇后神主于溫州太廟哲宗室,用太常少卿蘇遲議,位在昭懷皇后之上。是日,韓肖冑題神主罷,藏虞主于西夾室。帝不視事,百官進名奉慰。故事,虞主瘞于殿後,議者以帝方巡幸,當竣〔俟〕還闕依故事施行,後遂爲例。士芑,濮王曾孫也,留金得歸,及是甫至行在。

90戊寅,同知樞密院事李回參知政事,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富直柔同知樞密院事。

91庚辰,故追復端明殿學士、降授奉議郎蘇軾特贈資政殿學士、朝奉大夫,以其孫宣教郎知蜀州(符言復官未盡也)。

92辛巳,詔尚書省復置催驅三省房及催驅六曹房。

范宗尹之相也,事多留滯,比其罷相制下,省吏抱成案就宗尹書押者不可勝計,故有是命。

93丁亥,參知政事秦檜守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

范宗尹既免,相位久虛。檜倡言曰:「我有二策,可以聳動天下。」或問:「何以不言﹖」檜曰:「今無相,不可行也。」語聞,遂有是命。〔〔考異〕林泉野記云:檜還朝爲禮部尚書,紹興初,除參知政事。檜曰:「陛下用臣,臣必能聳動天下之士。」後宰相范宗尹罷,帝欲用呂頤浩,已詔之。富直柔、韓璜、辛道宗,永宗皆懼其來,密薦檜爲相,俾塞其進,乃拜尚書右僕射。考諸書皆言檜與直柔爭進,故以道宗兄弟爲直柔之黨,深疾之,其後得政,竄斥無餘。今乃云道宗薦檜,誤也。

94戊子,贈張舜民寶文閣直學士,程頤、任伯雨並直龍圖閣。

制曰:「朕惟周衰,聖人之道不得其傳。世之學者,違道以趨利,捨己以爲人,其欲聞仁義道德之說者,孰從而聽之!間有老師大儒,不事章句,不習訓傳,自得于正心誠意之妙,則曲學阿世者又從而排陷之,卒使流離顛仆,其禍於斯文甚矣。爾頤潛心大業,無待而興。方退居洛陽,子弟從之,孝弟忠信;及進侍帷幄,拂心逆旨,務引君以當道。由其內察其外,以所已爲而逆所未爲,則高明白得之學,可信不疑。而浮偽之徒,自知其學問文采不足表見於世,乃竊其名以自售,外示恬默,中實奔競,外示樸魯,中實姦猾,外示嚴正,中實回僻,遂使天下聞其風而疾之,是不幸焉爾。朕錫以贊書,寵以延閣,所以振耀褒顯之者,以明上之所與,在此而不在彼也。」

先是頤子端中知六(安)軍,爲盜所殺,其孫將庄郎晟,在韓世清軍。伯雨子承務郎先由,建炎初嘗除御營使司主管機宜文字,不赴。至是詔並赴行在。

95壬辰,詔:「夏國曆日自今更不頒賜。」

96是日,吏部員外郎廖綱言:「古者天子必有親兵,實自將之,所以備不虞而強主威,使無太阿倒持之悔,漢北軍、唐神策之類是也。祖宗軍制尤嚴,如三衙四廂所統之兵,關防周盡。今此軍稍廢,所恃以備非常者,諸將外衛之兵而已。臣願稽舊制,選精銳十數萬人以爲親兵,直自將之,居則以爲衛,動則爲中軍,此強幹弱支之道,最今日急務。昔段秀實嘗爲唐德宗言:『譬猶猛虎,所以百獸畏者,爪牙也。爪牙廢,則孤豚、特犬皆能爲敵。』正謂是也。願陛下留神毋忽。」

97戊戍,刑部奏軍士黃德等殺案目,其從二人俟于岸次,刑寺欲原其死,帝曰:「強盜不分首從,此何用貸!朕居常不敢生嗜〔食生〕物,懼多殺也。此時須當殺以止殺。」富直柔曰:「物不當死,雖蚤虱可矜;其當死,雖人不可恕。」帝甚以爲然。

98甲辰,初,朝廷以張琪、邵青反覆爲盜,命諸將毋得招安。而徽猷閣待制、知平江府胡松年言:「大將四合,連旬不能破賊。今青據通州崇明鎮沙上,寨柵之外,水淺舟不可行,泥深人不可涉。本府錢糧已費十三萬貫石,公私騷然,而賊未可脾睨。況劉光世兵將,類多西北人,一旦從事江海間,有掉眩不能飲食者,況能與賊較勝負於矢石間哉!」

先是光世奏已遣統制官王德討青,又奏青窮蹙,朝廷以爲然,及松年有是言,乃令光世措置。後二日,右司諫韓璜亦奏謂:「青擁舟數千艘,而朝廷未有舟師制禦,恐轉入海道,驚動浙東。且浙西正當收成之時,青若來,必誤國計。又,師老費財,或金、齊侵江,藉青爲用。」凡可慮者五事。疏奏,遂趣光世招降之。

99辛亥,合祭天地于明堂,太祖、太宗並配。赦天下。諸州守臣更不帶節制管內軍馬,免殘破州縣耕牛稅一年。越州人得解舉人,並免將來文解一次。諸路大辟,可免奏按,緣道路未通,並聽減等決遣。唐李氏、後漢劉氏、周郭氏、柴氏子孫,並各與一班行名目。錄用元符末上書人子孫。應遇兵道棄小人〔兒〕十五歲以下者,聽諸色人收養,即從其姓。諸盜許一月出首自新,前罪一切勿問。

是日,以常御殿增築地步爲明堂,止設天地祖宗四位,其位版朱漆青字,長二尺有五寸,博尺有一寸,厚亦如之,用丑時一刻行事。帝親書明堂及飛白門榜。時未有蒼璧、黃琮,禮官引故事,請以木爲璧,繪天地之色。帝以祀天不當計費,厚價市玉以製之。既而尺寸不及禮經,乃命有司隨宜置造。禮畢,就常御殿外宣赦書,以行宮門前地峻狹故也。

是歲,內外諸軍犒賜凡一百六萬緡,而戶部樁辦金錢帛三百五萬四千七百餘貫匹兩,皆委官根括於諸路。川、陝諸軍,則宣撫處置司就以川路助賞物帛給之。自諸軍外,宰執百官並權行住支,以貢賦未集故也。

時中書舍人兼直學士院席益草赦文,有曰:「上蒼懷悔禍之心,群策竭定傾之力。六師奏豈,九扈成功,爰舉宗祈,聿修大報。」帝以其夸大,不悅。

100壬子,嗣濮王仲湜請合西、南外宗正爲一司,以省官吏;事下給舍,中書舍人胡交修等言泉州乏財,不許。是時兩外宗子女歸〔婦〕合五百餘人,歲費錢九萬緡

101癸丑,鎮南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呂頤浩拜少保、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頤浩引故事辭所遷官,乃以特進就職。

102甲寅,詔官兩浙錢氏子孫嫡長者一人,以赦書所未及故也。

103丙辰,呂頤浩言:「先平內寇,然後可以禦外侮。今李成雛破,李允文革面,張用招安,李敦仁已敗,江、淮惟張琪、邵青兩寇,非久必可蕩平,惟閩中之寇不一。又,孔彥舟據鄂,馬友據潭,曹成、李宏在湘、湖、江西之間,而鄧慶、龔富剽掠南雄、英、韶諸郡,賊兵多寡不等。然閩中之寇最急,廣東之寇次之。蓋閩中去行在不遠,二廣未經殘破,若非疾速勦除,爲患不細。」詔樞密院措置。

104丁巳,金房鎮撫使王彥敗李忠于秦郊店,忠走降劉豫。

初,曹端既爲程千秋所殺,忠自稱京西南路副總管,爲端報仇,擾于京西,漸犯金州,謀入蜀。遂申宣撫司,乞下洋州關隘照會。張浚以爲憂,乃遣提舉一行事務、閤門宣贊舍人顏孝隆、稟議官.宣議郎蓋諒馳詣金州,以慰撫爲名,且以黃敕除忠知商州兼永興軍路總管。孝隆至軍中,爲所劫,以狀白浚,言忠實有兵二十餘萬,諒覘知,白浚乞爲備。浚恐孝隆爲忠所殺,委利□路制置使王庶收接忠入關,仍散處其眾于梁、洋境內。庶檄忠令解甲給隊而入,忠去關二十里駐兵,回翔月餘,無解甲意。一夕,殺孝隆遁去,遂攻金州,彥率兵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