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續資治通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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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資治通鑑·北宋紀

第097卷北宋紀欽宗

11八月,甲午朔,錄陳瓘後。

12李綱留河陽十餘日,練士卒,修整器甲之屬,進次懷州,造戰車,期兵集大舉;而朝廷降詔罷減所起兵。綱上疏言:「河北、河東日告危急,未有一人一騎以副其求,柰何甫集之兵,又皆散遣?且以軍法整諸路起兵,而以寸紙罷之,臣恐後時有所號召,無復應者矣。」疏奏,不報,趨赴太原。

綱乃遣解潛屯威勝軍,劉韐屯遼州,幕官王以寧與都統制折可求、張思正等屯汾州,范瓊屯南北關,皆去太原五驛,約三道並進。時諸將皆承受御畫,事皆專達,進退自如,宣撫司徒有節度之名,多不遵命。綱嘗具論之,雖降約束,而承受專達自若。

於是劉韐兵先進,金人併力禦之,韐兵潰。潛與敵遇于關南,亦大敗。思正等領兵十七萬,與張灝夜襲金洛索軍於文水,小捷,明日戰,復大敗,死者數萬人。可求師潰于子夏山。於是威勝軍、隆德府、汾、晉、澤、絳民皆渡河南奔,州縣皆空。

13丙申,復以种師道爲兩河宣撫使。

李綱以張灝等違節制而敗,又上疏極論節制不專之弊,且言分路進兵,敵以全力制吾孤軍,不若合大兵由一路進。及范世雄以湖南兵至,因薦爲宣撫判官,欲合眾親率擊敵。會以議和,止綱進兵。綱亦求罷,遂召還,以師道代之。

14庚子,以彗星避殿,減膳,令從官具民間疾苦以聞。

15金人既得蕭仲恭所上蠟書,會麟府帥折可求又言西遼在西夏之北,欲結宋以復怨於金,吳敏勸帝致書西遼,由河東之麟府,亦爲宗翰所得,復以聞,於是決計南伐。丁未,以宗翰爲左副元帥,宗望爲右副元帥,仍分兩道,宗翰發雲中,宗望發保州。

16戊申,錄張庭堅後。

17戊午,許翰罷知亳州。己未,徐處仁罷知東平府,吳敏罷知揚州。以唐恪爲少宰兼中書侍郎,何爲中書侍郎,禮部尚書陳過庭爲尚書右丞,開封府尹聶昌同知樞密院事。

時翰、處仁主用兵,而吳敏、耿南仲欲和,議不合。翰先罷,處仁又與敏爭於帝前,處仁怒,擲筆中敏面。南仲與恪、昌欲排去二人而代之位,諷中丞李回論之,於是俱罷。

初,敏以昌猛厲,可使助己,自衡州召知開封,不數月,拜同知樞密,入謝,即陳扞禦之策曰:「三關、四鎮,國家藩籬也,聞欲以畀敵,一朝渝盟,何以制之!願勿輕與,而檄天下兵集都畿,堅城守以遏其衝,簡禁旅以備出擊,雍河流以斷歸路;前有堅城,後有大河,勁兵四面而至,彼或南下,墮吾網矣。臣願激合勇義之士,設伏開關,出其不意,埽其營以報。」帝壯之,命提舉守禦,得以便宜行事。未幾,言者論敏因蔡京進用,安置涪州。

18先是遣劉岑、李若水分使金軍以求緩師,岑等,還言宗望索歸朝官及所欠金銀,宗翰則不言金銀,專論三鎮;庚申,乃遣王雲往,許以三鎮賦入之數。

19是日,福州軍亂,殺知州柳庭俊。

20九月,丙寅,金人破太原府。

時宗翰乘勝急攻,知府張孝純力竭不能支,城破,孝純被執,既而釋用之。副都總管王稟死之。

稟與孝純同守太原,宗翰屢遣人招諭,不從。至是併力攻城,列碼三十座,凡舉一碼,聽鼓聲齊發,□石入城者大於斗,樓櫓中□,無不壞者。稟乃先設虛柵,下又置糠布袋在樓櫓上,雖爲所壞,即時復成。宗翰又爲填濠之法,先用洞子,下置車轉輪,上安巨木,狀似屋形,以生牛皮縵上,裹以鐵葉,人在其內,推而行之,節次以續,凡五十餘輛,皆運土木柴薪于其中。其填濠,先用大枝薪柴,次以薦覆,然後置土在上,增覆如初。稟預穿壁爲竅,致火□在內,俟其薪多,即放燈於水,其燈下水尋木,能燃濕薪,火既漸盛,令人鼓□,其燄亙天,焚之立盡。宗翰又爲車如鵝形,下亦用車輪,冠以皮鐵,使數百人推行,欲上城樓。稟于城中設跳樓,亦如鵝形,使人在內迎敵,先以索絡巨石,置被鵝車上,又令人在下以搭鉤及繩拽之,其車前倒不能進。然人眾糧乏,三軍先食牛馬騾,次烹弓弩皮甲,百姓煮萍實、糠籺、草茭以充腹,既而人相食。城破,稟猶率羸卒巷戰,突圍出,金兵追之急,遂負太原廟中太宗御容赴汾水死,子閤門祗候荀殉之。通判王逸自焚死,轉運判官王毖、提舉常平單孝忠亦死於難。〔〔考異〕靖康小雅以王稟爲潰圍出,投汾水死。張匯節要以爲稟欲出西門,而西門插板索斷,不能出。左右勸稟降,稟歎曰:「稟豈惜死負朝廷哉!」遂自盡。趙甡之遣史云:稟知太原不可守,乃走入統平殿,取檀香御像,以匹練繫之於背,縋城投谿而死。皆傳聞之異也,今從靖康小雅。又,宋史本紀作通判方岌死之,而靖康小錄以爲通判王逸登閤縱火而死,今從小錄。

21太原既破,知磁州宗澤,繕城浚隍,治器械,募義勇,爲固守之計,上言:「邢洺、磁、趙、相五州,各蓄精兵二萬,敵攻一郡,則四郡皆應,是一郡之兵,常有十萬人也。」帝嘉之。

初,澤知萊州掖縣,部使者得旨市牛黃,澤報曰:「方時疫癘,牛飲其毒,則結爲黃。今和氣橫流,牛安得黃!」使者怒,欲劾邑官,澤曰:「此澤意也。」獨銜以聞。一縣獲免。

22己巳,金復以南京爲平州。

23壬申,臣僚言:「蔡攸之罪,不減乃父,燕山之役,禍及天下,驕奢淫佚,載籍所無,若不竄之海外,恐不足以正凶人之罪。」詔移萬安軍。行至嶺外,帝遣使以手劄隨所至賜死,并誅其弟翛及朱。

24乙亥,詔:「編修敕令所取靖康以前蔡京所乞御筆手詔,參祖宗法及今所行者,刪修成書。」

25丁丑,以禮部尚書王寓爲尚書左丞。

26戊寅,命李綱出知揚州。

中書舍人胡安國,初爲太學博士,足不及權門,蔡京惡其異己。會安國舉永州布衣王繪、鄧璋遺逸,京以三人乃范純仁、鄒浩之客,置獄推治,安國坐除名;張商英爲相,始得復官。帝即位,召赴京師,入對,言:「明君以務學爲急,聖學以正心爲要。又言:「紀綱尚紊,風俗益衰,;施置乖方,舉動煩擾。大臣爭競而朋黨之患萌,百執窺覦而浸潤之姦作。用人失當而名器愈輕,出令數更而士民不信。若不埽除舊制,乘勢更張,竊恐大勢一傾,不可復正。」語甚剴切,日昃始退。耿南仲聞其而而惡之,力譖于帝,帝不答。許翰入見,帝謂曰:「卿識胡安國否?」翰對曰:「自蔡京得政,士大夫無不受其籠絡;超然遠不爲所汙如安國者實少。」遂除中書舍人。

及言者論李綱專主戰議,喪師費財,綱遂出守。舍人劉玨當制,謂綱勇於報國;吏部侍郎馮澥,言玨爲綱游說,玨坐貶。安國封還詞頭,且論澥越職言事。耿南仲大怒,何從而擠之,遂出知通州。

安國在省一月,多在告之日,及出,必有所論列。或曰:「事之小者,盍姑置之!」安國曰:「事之大者,無不起於細微。今以小事爲不必言,至於大事又不敢言,是無時可言也。」人服其論。

27壬午,梟童貫首於都市。

28甲申,日有兩珥背氣。

29丙戌,建三京及鄧州爲都總管府,分總四道,以知大名府趙野總北道,知河南府王襄總西道,知鄧州張叔夜總南道,知應天府胡直孺總東道。

30罷知揚州李綱提舉洞霄宮。

31金師日逼,南道總管張叔夜、陝西制置使錢蓋,各統兵赴闕。唐恪、耿南仲專主和議,亟檄止諸軍勿前。辛卯,遣給事中黃鍔由海道使金議和。

32是月,夏人陷西安州。

33冬,十月,癸巳朔,御殿,復膳。

34貶李綱爲保靜軍節度副使,安置建昌軍。

35丁酉,有流星如杯。

36金人破真定府,知府李邈、兵馬都鈐轄劉翊死之。

种師道及金宗望戰於井陘,敗績。宗望遂入天威軍,攻真定,翊率眾晝夜搏戰,久之,城破。翊巷戰,麾下稍亡,翊顧其弟曰:「我大將也,可受戮乎!」因挺刃欲奪門出,不果,自縊死。

初,聞敵至,間道走蠟書上聞,三十四奏,皆不報。城被圍,且戰且守,相持四旬。既破,將赴井、左右持之,不得入。宗望脅之拜,不屈,以火燎其鬚眉及兩髀,亦不顧,乃拘然燕山府。欲以邈知滄州,笑而不答。後命之易服,邈憤,大罵,金人撾其口,猶吮血噀之,金人大怒,遂遇害。將死,顏色不變,南面再拜,端坐受戮。後謚忠壯。〔〔考異〕金史作九月辛未,宗望破宋种帥閔于井陘,取天威軍,克真定,殺其守李邈。今從宋史作十月丁酉。師道作師閔,蓋傳聞之誤。

37戊戌,金使楊天吉、王汭來議事,取蔡京、童貫、王黼、吳敏李綱等九人家屬,命王時雍、曹矇館之。時雍議以三鎮所入歲幣并祖宗內府所藏珍玩悉歸二師,且以河東宿師暴露日久,欲厚犒之。天吉、汭頗頷其說,先取犒師絹十萬匹以行。

38時既遣使講和,金人陽許而攻略自如;諸將以和議故,皆閉壁不出。御史中丞呂好問,乃請亟集滄、滑、邢、相之戍以遏奔衝,而列群勤王之師于畿邑以衛京城,疏入,不省。金人破真定,攻中山,上下震駭,廷臣狐疑相顧,猶以和議爲辭。好問率臺屬劾大臣畏懦誤國,坐貶知袁州;帝閔其忠,下遷吏部侍郎。

39庚子,日有赤青黃戴氣。

40金人攻汾州,知州張克戩畢力扞禦,城破,猶巷戰,不克,乃索朝服,焚香,南向拜舞,自引決,一門死者八人。兵馬都監賈亶亦死之。

41金人攻平定軍。

42辛丑,下哀痛詔,命河北、河東諸路帥臣傳檄所部,得便宜行事。

43壬寅,天寧節,率群臣詣龍德宮上壽。

44甲辰詔用蔡京、王黼、童貫所薦入。

45丙午,集從官于尚書省,議割三鎮,召种師道還。師道行次河陽,遇王汭,揣敵必大舉,亟上疏,請幸長安以避其鋒。大臣以爲怯,故召還之。

46丁未,以禮部尚書馮澥知樞密院事。

47庚戌,以范訥爲河北、河東路宣撫使,代种師道也。

48遼故將小呼魯〔舊作胡□,今改。攻破麟州,知建寧砦楊震死之。

49王雲遣使臣至自真定,報金人已講和,不復議割三鎮,但索五輅、冠冕及上尊號等事,且須康王親到,議乃可成。壬子,詔太常禮官集議金主尊號,命康王構使宗望軍,尚書左丞王寓副之。寓辭,以馮澥行,知東上閤門事高世則充參議官。尋貶寓爲單州團練副使。

50乙卯,雨木冰。

51丙辰,金人入平陽府。

初,汾州既破,議者謂汾之南有回牛嶺,險峻如壁,可以控扼,乃命將以守,朝議又遣劉琬統眾駐平陽以扞北邊。然國用乏竭,倉廩不足,士之守回牛者,日給豌豆二升或陳麥而已。士笑曰:「軍食如此,而使我戰乎!」金人領銳師攻嶺,于山上仰望官兵曰:「彼若以知石自上而下,吾曹病矣,爲之柰何?」徘徊未敢進。俄而官軍潰散,遂越嶺至平陽。琬領兵遁去,城遂破,官吏皆縋城而出。已而威勝、隆德、澤州皆破。

52庚申,日有兩珥及背氣。

53侍御史胡舜陟請援中山,不省。

54辛酉,檢校少傅、鎮洮軍節度使种師道卒。

55十一月,甲子,康王構入辭,帝賜以玉帶,撫慰甚厚。王出城北,權留定林院,候冠服禮物成而行。

56丙寅,夏人陷懷德軍,知軍事劉銓、通判杜翊世死之。

初,經略使席貢牒銓知懷德軍,銓奉檄,即日就道。夏人素聞銓名,乃屯兵綿互數十里而圍之。銓晝夜修戰守之備,賊百計攻城,銓悉以術破之。後矢盡糧絕,銓度力不支,乃同翊世聚焚府庫,環牙兵爲三匝,出戰譙門中,官軍殲焉。翊世同妻張氏義不受辱,遂火其室,舉家死于烈焰中,翊世自縊死。銓欲自裁,已爲敵所執。夏太子遣人置之別室,將官之,銓罵曰:「我寧死,顧肯降賊邪!我苟不死,決不貸汝!遂遇害。

57籍譚稹家。

58康王未行,而車輅至長垣,爲金人所卻,王遂不行。戊辰,王雲至自金軍,言事勢中變,必欲得三鎮,不然則進取汴都,中外大駭。康王復入門。罷馮澥爲太子賓客。

己巳,集百官議三鎮于延和殿,各給筆札,文武分列廊廡,凡百餘人。惟梅執禮、孫傅、呂好問、洪芻、秦檜、陳國財等三十六人言不可與,自范宗尹以下七十人,皆欲與之。宗尹言最,切至伏地流涕,乞予之以紓禍。已而黃門持宗尹章疏示眾曰:「朝廷有定議,不得異論。」會李若水歸自宗翰軍,慟哭於庭,必欲從其請。何初主不與,及退,謂唐恪曰:三鎮之地,割之則傷河外之情,不割則太原、真定已失矣。不若任之,但飭守備以待。」恪唯唯。梅執禮建議清野,尋召孫傅及執禮入對,議遂定。

59庚午,詔:「河北、河東、京畿清野,令流民得占官舍寺觀以居。」

60辛未,有流星如杯。

61壬申,禁京師民以浮言相動者。

62金宗翰自太原趨汴,官吏棄城走者,遠近相望。癸酉,至河外,宣撫副使折彥質領兵十二萬與之對壘。時僉書樞密院事李回以萬騎防河,亦至河上。敵發數十騎來覘,回,報其帥曰:「南兵亦盛,未可輕渡。」或欲整兵俟戰,洛索〔舊作婁室,今改。〕曰:「南兵雖多,不足畏也。與之戰則勝負未可知,不若加以虛聲,盡取戰鼓,擊之達旦,以觀其變。眾以爲然。黎明,河上之師悉潰,遂長驅而南。甲戌,金兵悉渡;知河陽燕英、酉道總管王襄皆棄城走,永安軍、鄭州並降于金。

宗望屯兵慶源城下,欲爲攻城之計,宣撫范訥統兵五萬,守滑、濬以扞之。宗望知有備,乃由恩州古榆渡趨大名。

63王雲固請康王往使,乙亥,命雲副康王構再使宗望軍,許割三鎮,并奉袞冕、車輅以行,仍尊金主爲皇伯,上尊號曰大金崇天繼序昭德定功休仁惇信修文成武光聖皇帝。〔〔考異〕續通鑑作尊金主爲皇叔,據金史則當時用伯姪禮也。繫年要錄亦作皇伯,并上十八字尊號,今從之。〕

64丙子,王及之同金使王汭來,言軍已至西京,不復請三鎮,直欲畫河爲界;陛對殊不遜,有「姦臣輔闇主」之語。上下洶懼,即許之,且以兩府二人行。唐恪既書敕,何大駭曰:「不奉三鎮之詔,而從畫河之命,何也?」不肯書,因請罷。

是日,金人由汜水關渡河。京西提刑許高,河北提刑許亢,各統兵防洛口,望風而潰。

京師聞之,土門清野,詔百官疾速上城。遣馮澥、李若水使宗翰軍,行至中牟,守河兵相驚,以爲金兵至。左右謀取間道去,澥問何如,若水曰:「戍兵畏敵而潰,柰何效之!今正有死爾,敢言退者斬!」若水屢附奏,言和議必不可諧,乞申飭守備,下哀痛詔,徵兵於四方。

65丁丑,何罷爲開封尹;以尚書左丞陳過庭爲中書侍郎。

66兵部尚書孫傅,因讀邱濬感事詩有「郭京、楊適、劉無忌」之語,于市人中訪得無忌,於龍衛中得京。好事者言京能施六甲法,可以生擒金二帥,而埽蕩無餘,其法用七千七百七十九人。朝廷深信不疑,命以官,賜金帛數萬,使自募兵,無問技蓺能否,但擇年命合六甲者,所得皆市井浮惰,旬日而足。敵攻益急,京談笑自如,云擇日出兵三百,可致太平,直襲擊至陰山乃止,傅與何尤尊信之。或謂傅曰:「自古未聞以此成功者。正或聽之,姑少付以兵,俟有尺寸功,乃稱進任。今委之太過,懼必爲國家羞。」傅怒曰:「京殆爲時而生,敵中瑣微,無不知者。幸君與傅言,若告它人,將坐沮師之罪。」揖使出。

又有劉孝竭等募眾,或稱力士,或稱北斗神兵,或稱天闕大將,大率效京所爲。識者危之。

67王雲、耿延禧、高世則等從康王構出城。雲白王曰:「京城樓櫓,天下所無。然真定城高幾一倍,金人使雲等坐觀,不移時破之。此雖樓櫓如畫,亦不足恃也。」王不答。

行次長垣,百姓喧呼遮道,至頂盆焚香,乞起兵扼敵,不宜北去。

68戊寅,進龍德宮婉容韋氏爲賢妃,康王構爲安國、安武軍節度使。

69是日,康王構發長垣,至滑州;庚辰,至相州。壬午,磁州守臣宗澤迎謁曰:「肅王一去不返,今金又詭辭以致大王,其兵已迫,復去何益!願勿行。」先是王雲奉使過磁、相,勸兩郡撤近城民舍,運粟入保,爲清野之計,民怨之。及王次磁,出謁嘉應神祠。雲在後,百姓遮道諫王勿北去,厲聲指雲曰:「清野之人,真姦細也!」王出廟,行人譟,執雲,殺之

時宗望軍濟河,游奕日至磁城下,蹤王所在。知相州汪伯彥亟以帛書請王如相,躬服櫜鞬,部兵以迎于河上。王令韓公裔訪得間道,潛師夜發,磁人無一知者。遲明,至相,勞伯彥曰:「它日見上,當首以京兆薦。」由是受知。是役也,議者以爲雲不死,王必無復還之理。〔〔考異〕汪伯彥建炎中興日紀:宗澤舊與王雲有隙,及是,磁人以細作誣雲,澤略不彈壓,遂遇害。耿延禧中興記,與伯彥所記略同,蓋當時忌宗澤,爲此誣善之詞也。據東都事略,雲之死由犯眾怒,其不由於澤明矣。〕

湯陰人岳飛,少負氣節,家貧力學,尤好左氏春秋、孫、吳兵法,力能挽弓三百斤,弩八石。劉韐宣撫鎮、定,募敢戰士,飛與焉,屢擒劇賊。至是因劉浩以見,王以爲承信郎。

70金宗望遣楊天吉、王汭等來議割地,欲以黃河爲界,帝許之。汭又請報使須親信大臣,帝命耿南仲,以老辭;改命聶昌,以親辭。陳過庭曰:「主憂臣辱,願效死!」帝爲揮淚太息,而怒南仲、昌,固遣南仲使河北宗望軍,昌使河北宗翰軍。昌言「兩河之人,忠義勇勁,萬一爲所執,死不瞑目矣。」行至絳,絳人果堅壁拒之。昌持詔抵城下,縋而登。鈐轄趙子清麾眾殺昌,抉其目而臠之。

初,南仲與吳幵堅請割地以成和好,故戰守之備皆罷,致金師日逼。至是舉金使王汭偕行至衛州,衛鄉兵欲執汭,汭脫去。南仲遂走相州,以帝旨諭康王起河北兵,入衛京師,因連署募兵榜揭之,人情始安。

71甲申,以孫傅同知樞密院事,御史中丞曹輔僉書樞密院事。

72以京兆府路安撫使范致虛爲陝西五路宣撫使,令督勤王兵入援。

73乙酉,金宗望軍至城下,屯于劉家寺。

初,种師道聞真定、太原皆破,檄召西南兩道兵赴闕。會師道卒,唐恪、耿南仲專務議和,乃止兩道兵毋得妄動,遂散歸。及金人傅城,四方兵無一人至者,城中唯七萬人。于是殿前司以京城諸營兵萬人分作五軍,以備緩急救護:前軍屯順天門,左軍、中軍屯五嶽觀,姚友仲統之;右軍屯上清宮,從軍屯景陽門,辛承宗統之。又以五萬七千人分四壁守禦。遣使以蠟書間行出關召兵,并約康王及河北守將來援,多爲金邏兵所獲。

74丁亥,大風發屋折木。

75僉書樞密院事李回罷。

76戊子,金人攻通津門,范瓊出兵焚其寨。

77己丑,南道都總管張叔夜將兵勤王,至玉津園。帝御南薰門見之,軍容甚整,以叔夜爲延康殿學士。

時唐恪計無所出,密言于帝曰:「唐自天寶而後,屢失而復興者,以天子在外,可以號召四方也。今宜舉景德故事,留太子居守而幸西洛,連據秦雍,領天下兵親征,以圖興復。」帝將從之。領開封府何入見,引蘇軾所論,謂周之失計,未有如東遷之甚者。帝翻然而改,以足頓地曰:「今當以死守社稷!」及叔夜入對,亦言敵鋒甚銳,願如明皇之避祿山,暫詣襄陽以圖幸雍,帝不答。

78金宗望遣劉晏來,要帝出盟。

79庚寅,幸東壁勞軍。

80詔三省長官名悉依元豐舊制。以領開封府何爲門下侍郎。

81閏月,壬辰朔,金人攻善利門,統制姚友仲禦之。

82唐恪從帝巡城,人欲擊之因求去,罷爲中太一宮使。以門下侍郎何粲爲尚書左僕射兼中書侍郎。

83癸巳,京師苦寒,用日者言,借土牛迎春。

84都人殺東壁統制官辛亢宗。罷民乘城,以代保甲。

85金宗翰軍自河陽來會,至城下。

86甲午,驛召李綱爲資政殿大學士,領開封府。

87金人破懷州,知州霍安國死之。

安國被圍,扞禦不遺力。鼎灃兵亦至,相與共守,力盡,城及破。將官王美投濠死。宗翰引安國以下分爲四行,問不降者爲誰,安國曰:「守臣霍安國也!」問餘人,通判林潚,鈐轄張彭年,都監趙士□、張諶、于潛,鼎灃將沈敦、張行中及隊將五人同辭對曰:「淵等與知州一體,皆不肯降!」宗翰令引于東北鄉,望其國拜,皆不屈。乃解衣面縛,殺十三人而釋其餘。安國一門無類。

88時雨雪交作,帝被甲登城,以御膳賜士卒,易火飯以進,人皆感涕。金人攻通津門,數百人縋城禦之,焚其□架五,鵝車二。

89乙未,金人入青城,攻朝陽門。

90馮澥至自金軍。時澥與李若水至懷州,金使蕭慶等挾與俱還。

91丙申,幸宣化門,帝乘馬行泥淖中,民皆感泣。

靖康元年〔金天會四年。(丙午、一一二六)〕

92張叔夜數戰有功帝召見,授資政殿學士。

93東道總管胡直孺將兵入衛,與金人遇於拱州,兵敗,被執,遂破拱州。

94丁酉,赤氣亙天。

95金人初至,即力攻東壁。劉延慶練邊事,措置頗有法;遇夜,即城下積草數百,爇之以警。時有議置九牛□者,雖磑磨皆可施,於東壁用之,嘗碎其雲梯,詔封護國大將軍。金知東壁不可攻,於是過南壁,以洞子自蔽,運薪土實護龍河,河水遂涸。

96以馮澥爲尚書左丞。

97戊戌,殿前副都指揮使王宗濋率牙兵千餘下城,與金人戰,統制官高師旦死之。

98己亥,詔毀艮嶽爲□石。金復於護龍河疊橋取道,姚友仲選銳卒下城,分布弩□,又於城上縛虛棚,士眾山立,箭下如雨,橋不能寸進,乃棄去,益造火梯、雲梯、偏橋、撞竿、鵝車、洞子諸攻城之具。

99庚子,張叔夜僉書樞密院事,將兵入城。

100金人攻宣化門,姚友仲禦之。

101是日,幸東壁。金人復遣蕭慶等來貸糧,且議和。

102辛丑,金人攻南壁,殺傷相當。

103壬寅,詔河北守臣盡起軍民倍道入援。

104癸卯,幸安肅門。至朝陽門,金人箭及駕前旗下。令軍士三百餘人縋城出戰,殺敵數百,復縋而上,命以官者數十人。金人築望臺,度高百尺,下覘城中,以飛火□燔樓櫓,將士嚴警備,旋即繕洽。又造雲梯,施大輪,以革冒之,乘罅推以叩壘,將士出鉤竿拄之,使不得進,近者以鉤矛取之,發火焚梯,敵數引卻。復用鵝車、洞子攻北城,軍士射以九牛弩,一發而貫三人。詔募人焚敵□架、鵝車、洞子及八分者,白身授團練使,餘以次授賞。張叔夜聞南壁飛石擊樓櫓,與范瓊分麾下兵襲敵營,欲燔其□架;遙見鐵騎,軍士不克陣而奔,自相蹈籍,溺隍死者以千數。

105甲辰,大雨雪。

106金人破亳州。

107遣間使召諸道兵勤王。

108乙巳,大寒,士卒噤戰,不能執兵,有僵仆者。帝在禁中徒跣祈晴。

109丙午,雨木冰。

110丁未,始避正殿。此處脫落,自519頁中排第九行〞戊申〞至519頁下排第十五行〞乃止〞。

戊午,遣及濟王栩使金軍以請成,懼,不敢行,帝固遣之,猶遲回良久不決。李若水嫚罵曰:「致國家如此,皆爾輩誤事。今社稷傾危,爾輩萬死何足塞責!不得已,乃上馬,而足戰不能跨,左右扶上,北出朱雀門,所執鞭三墮地。既至,宗翰、宗望曰:「自古有南即有北,不可相無也。今之所議,期在割地而已。」還,言金欲邀上皇出郊,帝曰:「上皇驚憂而疾,必欲之出,朕當親往。」喜和議成,既歸都堂,作會飲酒,談笑終日。

120自乙卯雪大作不止,天地冥晦。或雪未下時,於陰雲中有雪絲長數寸墮地。是夜,雪霽,彗星見,有白氣出太微垣。

121己未,遣何再往金軍。詔曰:「大金堅欲上皇出郊,朕以宗廟生靈之故,義當親往。咨爾眾庶,毋致驚疑。」

122庚申,日赤如火無光。

123辛酉,車駕詣青城,何、陳過庭、孫傅等從。帝望齋宮門即下馬,步入一小位中。金人邀請乘馬入,帝不聽。與二帥相見,宗翰以未得金主之命,以好語相慰籍,宗望唯唯而已。都人自宣德樓至南薰門,立泥雪中以俟駕回。

124十二月,壬戌朔,帝留青城。宗翰遣蕭慶入城,居尚書省,朝廷動靜,並先關白。

125是日,康王開大元師府于相州,有兵萬人,分爲五軍而進;既渡河,次于大名。宗澤以二千人與金人力戰,破其三十餘砦,履冰渡河,見王曰:「京城受圍日久,入援不可緩。」王納之。既而知信德府梁楊祖以三千人至,張俊、苗傅、楊沂中田師中等皆在麾下,兵威稍振。會帝遣曹輔齎蠟詔至,云:「金人登城不下,方議和好,可屯兵近甸毋動。」汪伯彥等皆信之。宗澤獨曰:「敵人狡譎,是欲款吾師耳。君父之望入援,何啻飢渴!直急引軍直趨澶淵,以解京城之圍。」伯彥等難之,勸王遣澤先行,自是澤不得與帥府事矣。耿南仲及伯彥請移軍東平,王從之。

126癸亥,帝至自青城,士庶及太學生迎謁,帝掩面大哭曰:「宰相誤我父子!」觀者無不流涕。

127金遣使來,索金一千萬錠,銀二千萬錠,帛一千萬匹。于是大括金銀,金價至五十千,銀至三千五百。金又索京城騾馬,括得七千餘匹,悉歸之。

128金主詔元帥府曰:「將師士卒立功者,第其功之高下遷賞之。其殞身行陣,歿于王事者,厚恤其家賜贈官爵,務從優厚。」使完顏□就軍中勞賜,宗翰、宗望皆執其手以勞之。宗翰等問□所欲,□曰:「惟好書耳。」載數車而還。

129丙寅,遣陳過庭、折彥質往兩河,割地以畀金,又分遣歐陽珣等二十人持詔而往。

珣嘗上書,極言祖宗之地尺寸不可以與人;及事急,會群臣議,珣至,復抗論:「當與力戰,戰敗而失地,它日取之直;不戰而割地,它日取之曲。時宰怒,欲殺珣,乃以珣爲將作監丞,奉使割深州。珣至深州城下,慟哭謂城上人曰:「朝廷爲姦臣所誤至此,吾已辦一死來矣!汝等宜勉爲忠義報國!」金人怒,執送燕,以焚死。

130辛未,定京師米價,勸糴以賑民。

131乙亥,康王如北京。

132丙子,尚書省火。

133庚辰,雨雹。

134金主詔曰:「朕惟國家四境雖遠而兵革未息,田野雖廣而畎畝未闢,百工雖備而祿秩未均,方貢雖修而賓館未贍。是皆出乎民力,茍不務本業而抑游手,欲上下皆足,其可得乎!其令所在長吏敦勸農桑。」

135癸未,大雪,縱民伐紫筠館花木以爲薪。

136庚寅,康王如東平府。

137初,范致虛聞汴京圍急,會西道總管王襄、陝西制置使錢蓋之師,凡十萬人赴援。至穎昌,聞汴京陷,襄、蓋遁去,致虛獨與西道副總管孫昭遠、環慶帥王似、熙河帥王倚率步騎號二十萬,命馬祐昌統之以趨汴,以僧趙宗印爲參議官。致虛將大軍遵陸,宗印將舟師趨西京。宗印又以僧爲一軍,號尊勝隊,童行爲一軍,號淨勝隊。致虛勇而無謀,委己以聽於宗印,宗印徒大言,實未嘗知兵。師出武關,至鄧州千秋鎮,金將洛索以精騎衝之,不戰而潰,死者過半。王似、王倚、孫昭遠等留陝府,致虛收餘兵入潼關。

138初,金太祖定燕京,始用漢官宰相,置中書省、樞密院于廣寧府,而朝廷宰相自用本國官號。金主初立,移置中書、樞密于平州,復移置燕京。及宗幹當國,勤金主改女直舊制,用漢官制度。是歲,始定官制,立尚書省,以天下諸司府寺詔諭中外。

二年〔金天會五年。〕

靖康二年〔金天會五年。(丁未、一一二七)〕

1春,正月,辛卯朔,〔〔考異〕李心傳繫年要錄,於是歲首即書建炎元年,引春秋定公以六月即位,是六月以前,國人必稱昭公三十三年矣,而孔子書元年春王三月爲例。案心傳述中興事,既以建炎標書名,自不應更列靖康之號。且汴都之陷,實在去冬。欽宗失地之君,偷生辱國,削其紀號,亦足以垂戒後世。但編年之史,義取紀實,一歲兩君,而以後掩前,雖溫公舊例,後人頗有違言。今依薛應旂績鑑之例,四月以前,仍屬欽宗紀,庶幾名實相應。〕詣延福宮朝太上皇帝。命濟王栩、景王杞出賀金二帥,二帥亦遣人入賀。

2高麗遣使如金賀正朔,自後歲以爲常。

3壬辰,金人復趣召康王,遣中書舍人張澂齎詔以行,以前此曹輔往迎,不見王而還故也。

4癸巳,康王次東平府。

5金元帥宗翰、宗望遣人奏捷,并呈帝之降表。

6詔使出割兩河地,民堅守不奉詔,凡累月,金人止得石州。甲午,詔兩河民開門出降。

7乙未,有大星出建星西南,流入于濁沒。

8金知樞密院事劉彥宗,上表請復立趙氏,金主不聽。

9丁酉,雨木冰。

10己亥,陰噎,風迅發。夜,西北陰雲中有光如火。

11庚子,帝復詣青城。時金人索金銀益急,欲縱兵入城。帝以問蕭慶,慶曰:「須陛下親見元帥乃可。」帝有難色,何、李若水以爲無虞,勸帝行。帝乃命孫傅輔太子監國,而與、若水等往。唐恪聞之曰:「一之爲甚,其可再乎!」閤門宣贊舍人吳革亦白曰:「天文帝座甚傾,車駕若出,必墮敵計。不聽。

辛丑,帝留青城。鄆王楷、何、馮澥、曹輔、吳幵莫儔、孫覿、譚世勣、汪藻皆分居青城齋宮,餘並令先歸。初,帝約五日必還,至是民以金銀未足,各竭其家所有獻之;有福田院貧民,亦納金二兩,銀七兩。而金人來索不已,於是增侍郎官二十四員再根括,又分遣搜掘戚里、宗室、內侍、僧道、伎術、倡優之家。

帝在青城,舍於親王位,供張蕭然,饋餉不繼。金人持兵守閽,維以鐵繩,夜則然薪擊柝,傳呼達旦。群臣相顧失色,帝每對之流涕。

12乙巳,籍梁師成家。

13丙午,太學生徐揆詣南薰門,以書白守門者,乞達二帥,請車駕還闕。二帥取揆赴軍中詰難,揆厲聲抗論,爲所殺。

14是日,通奉大夫劉韐死于金營。

韐爲河東割地使,金人令僕射韓正館之僧舍,謂曰:「國相知君,今用君矣。」韐曰:「偷生以事二姓,有死不爲也。」正曰:「軍中議立異姓,欲以君爲正代。與其徒死,不若北去取富貴。」韐仰天大呼曰:「有是乎!」乃書片紙曰:「貞女不事二夫,忠臣不事二君。況主憂臣辱,主辱臣死,此予所以不敢偷生也!」使親信持歸,報其子子羽等,即沐浴更衣,酌酒而縊。金人歎其忠,瘞之寺西岡上,題壁以識其處。凡八十日,乃就斂,顏色如生。

15丁未,大霧四塞,金人下含輝門剽掠,焚五岳觀。

16副元帥宗澤自大名至開德,與金人十三戰,皆捷,遂以書勸康王檄諸道兵會京城。又移會北道總管趙野、兩河宣撫范訥、知興仁府曾楙合兵入援;三人皆以澤爲狂,不答。澤遂以孤軍進至衛南,先驅云前有敵營,澤揮眾直前,連戰,敗之,轉戰而東。敵益生兵至,澤將王孝忠戰死,前後皆敵壘,澤下令曰:「今日進退等死,不可不死中求生。」士卒知必死,無不一當百,斬首數千,金人大敗,退卻數十里。澤計其勢必復來,乃亟徙其營,金人夜至,得空營,大驚,自是憚澤,不敢復出兵。澤出其不意,遣兵過大河襲擊,又敗之。

17二月,辛酉朔,帝在青城。都人日出迎駕,而宗翰不遣。

18丙寅,金主詔廢帝及上皇爲庶人。〔〔考異〕沈良靖康餘錄作二月六日宣金主詔,即丙寅也。何烈靖康草史作丁卯,誤。〕蕭慶促帝易服。從臣震懼,不知所爲,李若水獨持帝曰:「陛下不可易服!」金人曳之去,若水大呼曰:「若輩不得無禮!」因加醜詆,金人擊之破面,氣結仆地,良久乃蘇。

19是夜,金人塹南薰門,令吳幵、莫儔入城,推立異姓堪爲人主者。先是宗翰欲留蕭慶守汴,又有推劉彥宗者,二人辭不敢當,遂有別擇之議。

20丁卯,范瓊逼上皇及太后赴金營,上皇曰:「若以我爲質,得皇帝歸保宗社,亦無所辭。」又取御佩刀付從臣,乃御犢車出南薰門。上皇頓足輿中曰:「事變矣!」呼取佩刀,已被搜去。宗望令其禮部侍郎劉思來易服,以鐵騎擁之而去。都人號器,瓊立斬數人以徇。

金人以內侍鄧述所具諸皇子及後宮位號,盡取入軍。時肅王樞已出質,鄆王楷等九人先從帝在青城,於是安康郡王□等九人及王貴妃、喬貴妃、韋賢妃諸後宮,康王夫人邢氏與王夫人、帝姬暨上皇十四孫皆出,唯廣平郡王捷匿民間,金人檄開封尹徐秉哲取之,迄之免。〔〔考異〕徐氏通鑑後編作鄆王楷從上皇出郊。繫年要錄引欽宗實錄云:上皇詣青城,鄆王楷以下三十餘人。據北盟會編,則鄆王楷先從欽宗出郊;其從徽宗出者,安康郡王據、相國公梃、瀛國公樾、建郡王□嘉國公椅、溫國公棟、儀國公桐、昌國公柄、潤國公樅九人,皆皇子之未出閤者。且徽宗之子亦無三十餘人,實錄誤也。靖康要盟錄載諸帝姬之名,今不備舉。〕

是日,孫傅率百僚申狀金二帥,請立皇太子爲君,金人不聽。

金人迫上皇令召皇后、太子,孫傅留太子不遣。吳幵、莫儔督脅甚急,范瓊恐變生,以危讋衛士,辛未,遂擁皇后、太子共車而出。孫傅曰:「吾爲太子傅,當同生死。」遂以留守事付王時雍,從太子出;至南薰門,守門人不許,傅遂宿門下以待命。

21李若水在金營旬日,罵不絕口,乃裂勁斷舌而死。金人相與言曰:「遼國之亡,死義者十數,南朝唯李侍郎一人。若水臨死無怖色。副使相州觀察使王履亦死之。〔〔考異〕宋史闕載王履事。據繫年要錄云:履抗敵不回,卒與若水俱死,今補入。又東都事略及宋史載若水臨歿楚詞云:「搔首問天兮天不言,忠臣就死兮死亦何愆。」據北盟會編,楚詞乃履所作也。若水臨死賦七律一章,今附見忠愍集。〕

22是日,留守王時雍召百官會議所立,眾欲舉在軍前者一人。左司員外郎宋齊愈適自外至,或問以敵意所主,齊愈寫張邦昌三字示之,議遂定。時不書議狀者,唯孫傅、張叔夜、金人遂取二人往軍中太常寺主簿張浚、開封士曹趙鼎、司門員外郎胡寅皆逃入太學,不書名。

癸酉,王時雍、梅執禮召百官、士庶、僧道、軍民集議推戴事。時孫傅、張叔夜已出,獨時雍主其事,恐百官不肯書,乃先自書以率之,百官亦隨以書。御史馬伸獨奪曰:「吾曹職爲諍臣,豈容坐視!」乃與御史吳給約中丞秦檜共爲議狀,願復嗣君以安四方,檜不答。有頃,伸就首以呈檜,檜猶豫,伸率同僚合詞立請。檜不得已,始書名伸遣人馳達金軍,并論張邦昌當上皇時蠹國亂政以致傾危之罪。吳幵、莫儔持狀詣軍前。明日,齎金牒至,言已據所由奏本國,冊立張相爲皇帝訖,令取冊寶及一行冊命禮數。

23乙亥,金人取秦檜并太學生三十人、博士.正.錄十員;何已下隨駕在軍前人,并取家屬。

24庚辰,康王如濟州。

時王有眾八萬,屯濟、濮諸州,高陽關路安撫使黃潛善,總管楊惟忠,亦部兵數千至東平,王遣真定總管王淵以三千人入衛宗廟。金人聞之,遣甲士及中書舍人張澂齎蠟詔自汴京至,命王以兵付副帥而還京。王問計於左右,後軍統制張俊曰:「此金人詐謀耳。今大王居外,此天授,豈可徒往!」王遂如濟州。

既而金人謀以五千騎取康王,呂好問聞之,遣人以書白王曰:「大王之兵,度能擊之;不然,即宜遠避。且言:「大王若不自立,恐有不當立而立者。」

25癸未,城內復以金七萬五千八百兩、銀一百十四萬五千兩、衣緞四萬八十四匹納軍前。

26觀文殿大學士、中太一宮使唐恪自殺。時金人逼百官立張邦昌,恪既書名,仰藥而死。

27乙酉,金人以括金未足,殺戶部尚書梅執禮,侍郎陳知質,刑部侍郎程振,給事中安扶,梟其首,乃下令曰:「根括官已正典刑,金銀或尚未足,當縱兵自索。」既而漢軍都統劉彥宗言於宗翰、宗望曰:「蕭何入關,秋豪無犯,惟收圖籍。遼太宗入汴,載路車、法服、石經以歸,皆令則也。」宗翰等頗納其言。

28丁亥,知中山府陳遘,爲部將沙振所害,帳下卒執振殺之。〔〔考異〕趙甡之遺史:上皇至中山,呼遘與語,提轄沙振殺遘自立。案此時徽宗未離城下,安得至中山!遺史誤也。〕

29是日,建寧宮火。元祐孟皇后徒步出居相國寺前通直郎、軍器監孟忠厚家。時六宮有位號者皆北徙,惟后以廢得存。〔〔考異〕秀水閒居錄云:淵聖爲廋語與徐秉哲云:「趙氏註孟子,可相度分忖。」金人以后久廢,故不復取。案金取宗族,皆據宮閤內侍所供名字。后以廢處外宮,故金人不爲指取,非欲取而又止也。欲宗授意秉哲使留孟后語,亦無所據。〕

30戊子,夜,白氣貫斗。

31三月,辛卯朔,帝在青城。

32張邦昌由南薰門入居尚書令廳。

丁酉,金人奉冊寶立張邦昌,百官會于尚書省。邦昌泣,即上馬,至西府門,佯爲惛憒欲仆,立馬,少蘇,復號慟,導至宣德門西關下,入幕次,復慟。金人持御衣紅繖來,設于次外。邦昌出次外,步至御街褥位,望金國拜舞,跪受冊,略曰:「咨爾張邦昌,宜即皇帝位,國號大楚,都金陵。」邦昌御紅繖還次訖,金人揖,上馬出門,百官引導如儀。邦昌步入自宣德門,由大慶殿至文德殿前,進輦,欲勿御,步升殿於御床西側,別置一椅,坐受軍員等賀訖,文武合班,邦昌乃起立,遣閤門傳云:「本爲生靈,非敢竊位。」傳令勿拜。王時雍等懇奏,傳云:「如不蒙聽從,即當歸避。」時雍率百官遽拜,邦昌但東面拱立。

閤門宣贊舍人吳革,恥屈節異姓,率內親事官數百人,皆先殺其妻孥,焚所居,舉義兵東門外。范瓊詐與合謀,令悉棄兵仗,乃從後襲之,殺百餘人,執革,脅以從逆。革罵不絕口,引頸受刃,顏色不變,并其子殺之;又擒斬十餘人。

是日,風霾,日暈無光,百官慘沮,邦昌亦變色。惟時雍及吳幵、莫儔、范瓊等,欣然以爲有佐命功。邦昌心不安,拜官皆加權字。大抵往來議事者,幵、儔也;逼逐上皇以下者,時雍、秉哲也;脅懼都人者,范瓊也;遂皆擢用。

邦昌見百官稱予,手詔曰手書,雖不改元,而百官文移必去年號。權僉書樞密院事呂好問所行文書,獨稱靖康二年。百官猶未以帝禮事邦昌,唯時雍每言事,稱「臣啟陛下」。又勸邦昌坐紫宸、垂拱殿以見金使,好問爭之,乃止。時雍復議肆赦,好問曰:「四壁之外,皆非我有,將誰赦邪!」乃但赦城中,而選郎官爲四方密諭使。

33庚子,金人復來取宗室,徐秉哲令坊巷五家爲保,毋得藏匿,凡三千餘人,悉令押赴軍前,衣袂連屬而往。濟王夫人曹氏,避難它出,捕而拘之櫃中,舁以出城。開封府捉事使臣竇鑒曰:「生爲大宋之臣,何忍以大宋宗族交與敵人!」自縊而死。

34乙巳,張邦昌往青城見二帥致謝,且面議七事:一,乞不毀趙氏陵廟;二,乞免取金帛;三,乞存留樓櫓;四,乞俟江寧府修繕畢,三內內遷都;五,乞五日班師;六,乞以帝爲號,稱大楚帝;七,乞借金銀犒賞;皆許之。又請歸馮澥、曹輔、路允迪、孫覿、張澂、譚世勣、汪藻、康執權、元當可、沈晦、黃夏卿、鄧肅、郭仲荀、太學、六局官、祕書省官,亦從之。唯何、孫傅、張叔夜、秦檜、司馬朴等,令舉家北遷。

癸丑,金人歸馮澥等,且令權止根括金帛。

35丁巳,張邦昌率百官詣南薰門、五岳觀內,望軍前遙辭二帝。邦昌哭.百官軍民皆哭有號絕不能止者。

是日,金帥宗望退師,道君皇帝北遷,寧德皇后及諸親王、妃嬪以下,以牛車數百乘由滑州進發,行皆生路,無人,至真定府,乃入城。〔〔考異〕燼餘錄、南遷錄多不經之談,蓋偽作也。曹勛北狩見聞錄云:徽宗皇帝北狩,乘平日宮人所乘牛車,牛五百頭,次顯肅皇后,次廚傳及本殿一行內人車仗,次諸王、帝姬、妃嬪、閤分內人,不限次序,計車八百六十餘輛。過河,經濬州城外,敵騎約攔百姓,不許近前。自過此州,即行生路,跋涉荒蕪,旬日不見屋宇,夜泊荊榛間,風雨不息。河北泥深沒脛,牛車屢傷壞,不容補,死,臠其肉而去。至暮下程,以車前轅內向,繞三四,徽宗居中。又斫枝梢,繚爲鹿角,持兵備外,不容出入。旋鑿井打柴,分給造飯,飯罷,支給路糧。徽宗皇帝供破一羊,粟一,諸王帝姬及閤分,或四位破一羊,米計人日給二升。皇太后及皇后別有館伴二人,早暮必來膽見。至真定府,方入城歇泊,二日,換牛乃行。過此至中山府,行稍緩,日五六十里勛所言得諸親歷,當不誣。又,靖康遺錄云:二帝之北狩也,分爲四處,上皇與景、肅諸王爲一處,上與燕、越二王及太子爲一處,大長帝姬從鄭皇后爲一處,帝姬、諸王從朱皇后爲一處,諸尉馬別爲一處。當日傳聞之異如此。

戊午,金兵下城,盡逐南師,分四壁屯守。張邦昌詣金營辭,服赭袍,張紅繖,所過起居並如常儀,從行者王時雍、徐秉哲、吳幵、莫儔。

夏,四月,庚申朔,金帥宗翰退師,帝北遷,皇后、皇太子皆行,由鄭州路進發,凡法駕,鹵簿,皇后以下車輅、鹵簿、冠服,禮器、法物、大樂、教坊樂器、祭器、八寶、九鼎、圭壁、渾天儀、銅人、刻漏、古器、景靈宮供器,太清樓、祕閣、三館書,天下州府圖及官吏,內人、內侍、持蓺工匠、倡優,府庫蓄積爲之一空。帝在軍中,頂青氈笠,乘馬,後有監軍隨之,自鄭門而北,每過一城,輒掩面號泣。

初,金人將還,議留兵以衛邦昌,呂好問曰:「南北異宜,恐北兵不習風土,必不相安。」金人曰:「留一貝勒〔舊作孛堇,今改。〕統之可也。」好問曰:「貝勒貴人,有如觸發至病,則負罪亦深。金人乃不留兵而去。

宗澤在衛,聞二帝北狩,即提軍趨滑,走黎陽,至大名,欲徑渡河,據金人歸路,邀還二帝,而勤王之兵卒無一至者,遂不果。

36甲子,張邦昌迎元祐皇后於私第,入居延福官。

呂好問謂邦昌曰:「相公真欲立邪,抑姑塞敵意而徐爲之圖邪?」邦昌曰:「是言何也?」好問曰:「相公知中國人情所向乎?特畏女直兵威耳。女直既去,能保如今日乎?大元帥在外,元祐皇后在內,此殆天意。盍亟還政,可轉禍爲福。且省中非人臣所處,宜寓直殿廬,毋令衛士夾陛。敵所遺袍帶,非戎人在弗服。車駕未還,所下文書不當稱聖旨。爲今計者,當迎元祐皇后,請康王早正大位,庶獲保全。」邦昌以爲然,乃迎元祐皇后入延福宮,尊爲宋太后,其冊文有曰:「尚念宋氏之初,首崇西宮之禮。」蓋用太祖即位迎周太后入西官故事。識者有以覘邦昌之意,非真爲趙氏也。

37郭京自都城走,沿路稱撒豆成兵,假幻惑眾,至襄陽,有眾千餘,屯洞山寺,欲立宗室爲帝。錢蓋、王襄及張思正等止之,不從。會有自汴來者,具說京欺罔事,思正囚京,刺殺之。

138丙寅,張邦昌遣其甥吳何及王舅韋淵同齎書於康王,大略言:「臣封庫以待,臣所以不死者,以君王之在外也。」王召何等,飲以酒,賜予良厚。

丁卯,謝克家以邦昌之命,齎玉璽至大元帥府,其篆文曰「大宋受命之寶」。耿南仲、汪伯彥等引克家捧寶跪進,王謙拒再三,慟器不受,命伯彥司之。

39監察御史馬伸上書,請張邦昌易服歸省,庶事稟取太后命令而後行,仍速迎奉康王歸京,庶幾中外釋疑,轉禍爲福。且曰:「如以伸言爲不然,即先次就戮;伸有死而已,必不敢輔相公,爲宋朝叛臣也!」邦昌讀其書,氣沮。戊辰,降手書,請元祐皇后垂簾聽政,以俟復辟。書既下,中外大悅。追回諸路赦文,並毀所立宋太后手書不用。40元祐皇后遣尚書左丞馮澥爲奉迎使,權尚書右丞李回副之,持詔往濟州迎康王。王覽書,命移檄諸道帥臣,具言張邦昌恭順之意,以未得至京,已至者毋輒入。

41庚午,太后御內東門小殿,垂簾聽政,張邦昌以太宰退處資善堂,群臣詣祥曦殿起居太后畢,邦昌服紫袍,獨班歸兩府幕次。自僭位號至是凡三十三日。

42壬申,在京文武百官上表康王勸進,宗澤亦以狀申請,王不許。

43甲戌,太后手書告天下曰:「比以敵國興師,都城失守,祲纏宮闕,既二帝之蒙塵,誣及宗祊,謂三靈之改卜。眾恐中原之無統,姑令舊弼以臨朝,扶九廟之傾危,免一城之慘酷。乃以衰癃之質,起於閒廢之中,迎置官闈,進加位號,舉欽聖已還之典,成靖康欲復之心。永言運數之屯,坐視家邦之覆,撫躬獨在,流涕何從!緬維蓺祖之開墓,實自高穹之眷命,歷年二百,人不知兵,傳序九君,世無失德。雖舉族有北轅之釁,而敷天同左袒之心。乃眷賢王,越居近服,已徇群臣之請,俾膺神器之歸,繇康邸之舊籓,嗣我朝之大統。漢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興;獻公之子九人,唯重耳之尚在茲爲天意,夫豈人謀!尚期中外之協心,同定安危之至計,庶臻小愒,漸底丕平。」

44乙亥,金人破陝州,武經郎、權知州事种廣死之,統領軍馬劉逵戰死,其屬朱弁、孫旦悉遇害。

45丁丑,元祐皇后手書至濟州,百官上表勸進。慶王答以俟入京城,躬謁宗廟時,若鑾輿未返,即撫定軍民,權聽國事。

直龍圖閣、東道副總管、權應天府朱勝非至濟州。

先是金分兵侵應天,勝非逃匿民間。會宣總司前軍統制嘉州防禦使韓世忠、將軍楊進擊破之,勝非復出視事。至是以軍赴帥府,衛王如南。〔〔考異〕朱勝非南都翊載記云:敵攻應天,縱火逼城爲用,邵曇射中敵帥之目,墜馬而死。余躬擐甲胄,敵不能犯。案勝非自言其功,不無文飾,今從中興姓氏錄。

庚辰,王發濟州,劉光世以所部來會,以光世爲五軍都提舉。路允迪、范宗尹自京師奉迎進發。辛巳,次單州,趙子崧、何志同以兵來會。壬午,王至虞城。癸未,至南京,駐軍府治。甲午,王率僚屬詣鴻慶宮,朝三殿御容,哭移時。乙酉,王時雍等奉乘輿服御至南京,張邦昌繼至,伏地慟哭請死,王以客禮見,且撫慰之。

46丙戌,金以六部路都統完顏昌爲元帥左監軍,以南京路都統棟摩〔舊作闍母,今改。〕爲元師左都監。

47初,金人破晉、絳,將及同州,唐重度不能守,開門縱百姓出,自與殘兵數百居城中。敵疑有備,不復渡河。重聞王在濟,即移檄川、秦十郡帥臣,具啟奉迎,且招成都路轉運判官趙開入關計事。

續資治通鑑·南宋紀

第098卷南宋紀高宗

宋紀九十八〔起強圉協洽五月,盡六,凡兩月。〕

高宗建炎元年〔金天會五年。(丁未、一一二七)〕

高宗受命中興全功至德聖神武文昭仁憲孝皇帝〔諱構,徽宗第九子,母曰顯仁皇后韋氏,大觀二年五月乙巳,生帝於大內,赤光照室。八月,賜名,除建武軍節度使、檢校太尉,封蜀國公;三年,封廣平郡王;宣和三年,進封康王。資性朗悟,好學強記,日誦千餘言;挽弓至一石五斗。欽宗立,改元靖康,人拆其字,謂十二月立康王也。金兵至汴京,奉使軍前,意氣閒暇。宗翰謂非親王,遂更請肅王爲質,帝始得還。八月,被命再使軍前議和,卒不赴,留相州。閏十二月,欽宗詔帝爲兵馬大元帥,開府相州。二年四月,欽宗北遷,張邦昌奉元祐皇后重簾聽政,命帝嗣統。帝次南京,百官上表勸進,乃許。〕

建炎元年〔金天會五年。〕

1五月,庚寅朔,兵馬大元帥康王即皇帝位於南京,築壇天治門左,作冊告天,撰文肆赦。適太常寺主簿張浚自京師至,因以浚攝太常少卿,導引行事。昧爽,登壇受命,冊曰:「嗣天子臣構,敢昭告于昊天上帝:金人內侵,二帝北狩,臣構以道君皇帝之子,奉宸旨以總六師,握兵馬元帥之權,倡義旅以先諸將,冀清京邑,復兩宮。而百辟卿士,萬邦黎獻,謂人思宋德,天眷趙宗,宜以神器屬于臣構。辭之再四,懼不克負荷。萬口一辭,咸曰不可稽皇天之寶命。慄慄震惕,敢不欽承。」讀畢,帝南鄉慟器久之,即位于應天府治之正廳,簾陛如殿儀。張邦昌率百官稱賀。改元,大赦天下。命西京留守修奉祖宗陵寢;罷青苗錢;應死及歿于王事者並推恩;奉使未還者,祿其家一年;選人在職、非在職者並循資;臣僚因亂去官者,限一月還任;潰兵、群盜,咸許自新;係欠官負,不以名色皆免;南京及大元師府嘗駐軍一月以上者,夏稅悉蠲之;應天府特奏名舉人並與同出身,免解人與免省試;諸路特奏三舉以上及宗室嘗預貢者並推恩;州郡保守無虞者推賞;應募兵勤王之人,以所部付州縣主兵官訖赴行在;中外臣庶並許直言;自今命官犯罪,更不取特旨裁斷;布衣有材略者,令禁從、監司、郡守限十日各舉一員,餘如累朝故事。以黃潛善爲中書侍郎,汪伯彥同知樞密院事。

是日,元祐皇后東京撤簾。

2辛卯,尊靖康皇帝爲淵聖皇帝,元祐皇后爲元祐太后。

詔:「宣仁聖烈皇后,有安社稷大功,姦臣懷私,誣衊聖德,可令國史院摭實刊修,播告天下。」

3翁彥國知江寧府兼江南東、西路經制使,賜鈔鹽錢十萬緡,使修江寧城及繕治宮室,以備巡幸。

4寶文閣直學士趙子崧請對,略謂:「開邊之患,驗在目前。今熙河五路進築州軍堡寨,不係緊要控扼去處,並宜罷功。明諭夏人,示以德意。諸郡守戍之兵,分屯陝西見在兵馬與河東、北之兵合六萬人,分爲三屯,一屯澶淵之間,一屯河中、陝、華之間,一屯青、鄆之間。平時訓練以備非常,萬一敵騎南渡,則並進深入,以擣燕山之虛,焚舟渡河,人自爲戰,功未必不成也。」

5壬辰,詔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張邦昌爲太保、奉國軍節度使,封同安郡王,五日一赴都堂參決大事。以范訥爲京城留守,劉光世爲省視陵寢使。耿廷禧、董耘、高世則並提舉萬壽觀,留行在,延禧、耘仍兼侍讀。趙子崧爲延康殿學士、知鎮江府,梁揚祖爲徽猷閣待制、知揚州,隨軍應副黃潛厚試戶部侍郎,范致虛知京兆府、充南道都總管,河北轉運判官顧復本爲北道副總管,張深充龍圖閣直學士、知熙州,直徽猷閣、陝府西路計度轉運副使王庶陞直龍圖閣、知延安府。

6胡舜陟言:「今日措畫中原,宜法蓺祖命郭進、李漢超、董遵誨等守邊之術,以三京、關陝析爲四鎮,拱、滑、穎昌隸東京,鄭、汝、河陽隸西京,恩、濮、開德隸北京,同、華、陝府隸京兆。擇人爲節帥,使各以地產之賦,養兵自衛,且援鄰鎮。又,京帑積錢千餘萬緡,宜給四鎮爲糴本。若四師得人,庶幾中原不失,江左可居。」詔付三省。未幾,舜陟罷去,議遂格。

7癸酉,遙尊韋賢妃爲宣和皇后。舊制,帝母稱皇太妃,至是以道君皇帝在行,特上尊號。立嘉國夫人邢氏爲皇后。〔〔考異〕趙甡之遺史:上即位,欲立後宮潘氏爲皇后,呂好問諫止,乃以爲賢妃。案高宗念邢氏,故久不立后,恐遺史誤也,今不取。〕

8門下待郎耿南仲,罷爲觀文殿學士、提舉杭州洞霄宮。帝薄南仲爲人,因其告老,故有是命。〔〔考異〕耿延禧中興記:張邦昌已復辟,臣耿南仲奏:「臣素拙,遭遇皇帝,竭盡愚直,惟靖康行遣蔡氏,其徒實繁,必不利臣父子,乞大王保全。」上曰:「今日之事,吾最痛心。其次門下侍郎父子耳,且老矣,月以數百千養一前朝老師傅,直易耳。人言毀譽何足信!」因泣下。南仲誤國,天下共知,豈因行遣蔡氏被排之故!今不敢。〕

9甲午,資政殿大學士李綱爲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趣赴闕。先是黃潛善、汪伯彥自謂有攀附功,擬得相,帝恐不厭人望,乃外用綱。二人不平,因與綱忤。

10直龍圖閣,權應天府朱勝非,召試中書舍人,延康殿學士何志同知應天府,楊維忠爲建武軍節度使、主管殿前司公事,賞翊戴功也。

11黃潛善、汪伯彥議罷民兵及降盜,而揀其士馬之精銳者隸五軍。是日,以孔彥威爲東平府兵馬鈐轄,劉浩爲大名府兵馬鈐轄,丁順爲滄州兵馬鈐轄,秉義郎王善爲雷澤尉。浩所將皆民兵,而順與彥威,帥府所降諸盜也。未幾,順、善作亂于河北。

12乙未,恭謝鴻慶宮,帝大慟,群臣皆哭。

先是太常卿劉觀,在圍城中與汪藻謀,夜以栗木更刻祖宗諸后神主二十四,而取九廟累朝寶冊,悉埋之太廟。至是觀導駕,因陳其事,帝嘉歎久之。

13以五月二十一日爲天申節。

14尚書右丞馮澥,罷爲資政殿學士、知潼川府,李回知洪州;呂好問守尚書右丞。

好問持元祐太后手書來賀,帝勞之曰:「宗廟獲全,皆卿之力。遂有是命。15王時雍提舉成都府玉局觀。

言者論:「時雍留守東京,金人取皇族,遣之殆盡。乃取其太學博士熊彥詩,則設計爲免。自以身兼將相,請用二府韉蓋,又竊禁中寶物,以遺金使爲名,有何面目復居都堂!」遂有是命。自是受偽命諸臣稍稍引退矣。

16詔:「自今天文休咎,並令太史局依經奏聞;如或隱蔽,當從軍法。」。

17李綱至太平州,聞帝登極,上時事,略謂:「和不可信,守未易圖,而戰不可必勝。」又言:「恭儉者,人主之常德;英哲者,人主之全才。繼體守文之君,恭儉足以優于天下;至于興衰撥亂,則非英哲不足以當之。惟英,故用心剛,足以斷大事而不爲小故所搖;惟哲,故見善明,足以任君子而不爲小人所間。在昔人君,惟漢之高、光,唐之太宗,本朝之蓺祖、太宗,克體此道,願陛下以爲法。」

18金宗翰既班師,留諸帥分守河東、北地:萬戶尼楚赫〔舊作銀朮可,今改。〕屯太原,洛索〔舊作婁室,今改。〕屯河中,副都統素赫〔舊作韶合,今改。〕屯真定,蒙克〔舊作蒙哥,今改。〕進據磁、相,渤海萬戶大托卜善〔舊作撻不野,今改。〕圍河間。是日,命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馬忠、沂州觀察使張煥將所部合萬人,自恩、冀趨河間以襲之。

19丙申,呂好問兼門下侍郎。

20觀文殿大學士、提舉西京嵩山崇福宮徐處仁爲大名尹、北道都總管。

初,南都之圍,處仁在城中,都人指爲姦細,殺其長子直祕閣庚,處仁感疾,至是力疾入見而行。

21簽書樞密院事曹輔卒。

時前執政皆免,輔獨留。始至南都,首陳五事:一曰分屯要害以整兵伍,二曰疆理新都以便公私,三曰甄拔人才以待駕馭,四曰經制盜賊,恩威並行,叛則討之,服則舍之,五曰裂近邊之地爲數節鎮以謹秋防,帝嘉納。未幾,以病卒,謚忠達。

22丁酉,黃潛善兼御營使,同知樞密院事汪伯彥兼御營副使。

初制,殿前、侍衛馬步司三衙禁旅合十餘萬人,高俅得用,軍政懈弛,靖康末,衛士僅三萬人,及城破,所存無幾。至是殿前司以殿班指揮使左言權領;而侍衛二司猶在東京,禁衛寡弱。諸將楊惟忠、王淵、韓世忠以河北兵,劉光世以陝西兵,張俊、苗傅等以帥府及降盜兵,皆在行朝,不相統一。乃置御營司,總齊軍政,因所部爲五軍,以王淵爲都統制,韓世忠、張俊、苗傅等並爲統制官,又命劉光世提舉使司一行事務。潛善、伯彥別置親兵各千人,優其廩賜,議者非之。〔〔考異〕建炎置御營司,史不載其本末。中興小紀略書其事,乃係元年七月並命二相時,又云除劉光世爲都統制,並誤也。潛善、伯彥別置親兵,今據馬伸疏。〕

23詔翟興團結義兵,保護祖宗陵寢。

24遣統制官薛廣以三千人出內黃,張瓊以二千人出開德,共復磁州。

25邵溥爲京城副留守。

26王時雍責授安化軍節度副使,黃州安置,以言者論時雍圍城中擅行三省事也。

吳幵自陳:「國家禍變,不能死節,乞正典刑。」詔以龍圖閣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觀。

莫儔自陳:「久留敵營,備遭困辱,乞置散地。」詔以述古殿直學士提舉亳州明道宮。

27戊戌,詔贈李若水觀文殿學士,賜其家銀帛五百匹、兩,官子孫五人。

28以路允迪、耿延禧爲京城撫諭使。王倫遷朝奉郎,假刑部侍郎,充大金通問使,進士朱弁爲修武郎,副之;又以傅雱假工部侍郎,充通和使,武功大夫趙哲副之。

倫家貧無行,以任俠往來京、洛間。京城破,淵聖御宣德門,都人喧呼,倫乘勢徑造御前曰:「臣能彈壓。」帝解所佩夏國寶劍賜之。倫曰:「臣未有官,豈能服眾!」帝亟取片紙書衵王倫除兵部侍郎。倫與惡少數人傳旨撫定。〔〔考異〕揮塵錄:靖慶末,李士美罷相就第,倫直造,拜帝于堂下,自言願隨相公一入禁中。士美辭以退閒。會有旨,令前宰執赴殿庭議事,不得已攜之入。倫自陳殿下曰:「臣真宗故相王旦孫也,有致君澤民之術。宣和中,上書言大遼不可滅,女直不可盟,果如臣言。今圍城既急,臣當募死士數萬,願陛下侍上皇,挾諸王,奪萬勝門,決圍南幸。欽宗忠之,解所佩夏國寶劍以賜,且以片紙批昌:「王倫事成日,可除尚書兵部侍郎。」翼日,言已得豪俠萬餘,悉願死。時宰相何文縝已主和議,兼以正道狂生,恐滋它變,請誅之,賴孫仲益得間出都。正道,倫字也。攷李邦彥以靖慶元年二月罷相,未幾,出知鄧州,尋持餘服;方城圍時,未嘗召前宰議事,明清蓋誤,今據趙甡之遺史、中興姓氏錄及倫本傳。又,賜劍事它書無之,攷王銍有爲倫作御劍銘,或有其事也。〕至是上書自伸前志,乞使敵國問二聖起居。既而議改雱爲祈請使,閤門宣贊舍人馬識遠爲副而倫、弁、哲不遣。

時潛善等復主議和,因用靖康誓書,畫河爲界。始,敵求割蒲、解,圍城中許之。潛善乃命刑部不得謄赦文河東、北兩路及河中府解州;其乙未、丁酉所遣兵,且令屯大河之南,應機進止。

29己亥,詔:「朕將謹視舊章,不以手筆廢朝令,不以內侍典兵權;容受直言,斥去浮靡,非軍功無異賞,非戎備無僝工。若群臣狃以故習,導諛諱過;大臣蔽賢,所主非實;臺諫糾慝,有言非公;凡此之屬,必罰無赦。」

30時諸道勤王兵皆至行在。陝西將官王德,初隸劉光世爲右軍將官,德有威名,號「王夜叉。」

31以胡蠡爲高麗國信使,黃越副之。

32李綱誅軍賊周德于江寧。

德既作亂,會經制司屬官鮑貽遜統勤王兵七千至城下,江淮發運判官、直徽猷閣方孟卿檄貽遜進兵逼城。德乃受招,而殺掠如故,知溧陽縣楊邦又亦起民兵討之。綱至太平州,遣使諭以勤王,始受節制,然猶桀驁,欲乘間逃去。綱次江寧,與江南南路轉運判官、權安撫司事李彌遜謀,大犒群賊于轉運司,執德與其徒聶旺,磔于市,誅黨四十餘人,而令提舉常平王枋統其餘兵。旋改鮑貽遜宣教郎,楊邦乂就陞通判江寧府。

33庚子,詔:「靖康大臣,主和誤國,特進李邦彥,責授建寧軍節度副使,安置潯州;崇信軍節度副使、涪州安置吳敏移柳州,祕書少監、亳州居住蔡懋移英州,責授正奉大夫、提舉南京鴻慶宮李梲惠州,中大夫、提舉亳州明道宮宇文虛中韶州,承議郎、提舉亳州明道宮鄭望之連州,通直郎、提舉杭州洞霄宮李鄴賀州,並安置。」

34王寅,封後宮潘氏。帝在康邸,宣和皇后爲納之,有寵。邢后北去,妃以無名位得留,至是封賢妃,以梁師成第賜其叔父永思。〔〔考異〕李心傳曰:趙甡之遺史:靖康初,軍事才興,宣和皇后使一小鬟背負被袱步行出內,欲歸韋家,過潘氏門,永思妻號郡君,適在門側,請入避風露。宣和皇后遂造其家,徐言是康王之母韋氏,郡君謹奉之,出潘氏侍左右。宣和皇后知潘氏笄而未嫁,因求歸康邸。上出使河北時,潘氏已妊,復因無名位,不在北行之數。考靖康元年正月,金數攻京城,是時道君雖夜出門,城中未亂,宣和皇后不應徒步出宮。若城破,道君徒步入宮時,上出使已久。又妃非永思女,其父永壽,直翰林醫局,紹興十四年三月十一日,贈太子少師,日歷有制詞。甡之並誤。〕

35江淮發運使梁揚祖與工部員外郎楊淵同提領措置南東茶鹽公事,置司真州。

時東北道梗,鹽筴不通。揚祖奏:「真州,東南水陸要衝,宜遣官置司,給賣鈔引,所有茶鹽錢並充朝廷封樁,諸司毋得移用。」故有是命。

36以開封尹徐秉哲充徽猷閣直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觀。

趙子崧言:「京城人士,籍籍謂王時雍、徐秉哲、吳幵、莫儔、范瓊、胡思、王紹、王及之、顏博文、余大均,皆左右賣國,逼太上皇,取皇太子,污辱六宮,公取嬪御,捕繫宗室,盜竊禁中財物。張邦昌未有反正之心,十人皆日夕締謀,冀以久假。至僭號時,思獻赦文,直用濮安懿王廟諱。邦昌皇恐,博文則曰:『雖欲避堯之子,其如畏天之威!』伏望將此十人付獄鞫治,明正典刑,以爲萬世人臣之戒。」

37是日,淵聖皇帝次代州,度太和嶺,至雲中,留十餘日。自離都城,舊臣無敢問起居者,至代州,惟滕茂實迎謁于道。茂實以靖康初出使,時兄祹通判代州,已先降。宗翰素重茂實,遷之代州,又自京師取其弟華實同居。茂實聞淵聖將至,即自爲哀詞,篆「宋工部侍郎滕茂實墓」九字,取奉使黃旛裹之,授其友董銑。翼日,淵聖及郊,具冠幘,號哭迎拜。宗翰逼令易服,茂實力拒不從,並請侍舊主俱行,不許。〔〔考異〕汴都記:少帝出城時,茂實詣敵營上書,遂留下。或傅其爲尼瑪哈內相,與宋史不同,今不取。〕

38癸卯,詔以二聖未還,罷天申節上壽常禮。自是至紹興十二年皆如之。

39姚平仲再復吉州團練使,所在出榜,召赴行在。平仲劫寨不利,傳者以爲亂兵所殺。靖康末,復忠州刺史。帝思其才,命所在訪之。或云,平仲隱九江山中。

40乙巳,詔諸路勤王兵還營,令所在人賜錢三千。

41資政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張叔夜卒。

初,叔夜北遷,道中惟飲湯水,至白溝,〔〔考異〕李心傳云:叔夜從淵聖在尼瑪哈軍中,自鄭州而北。尼瑪哈東軍,不知何以至白溝!今仍從東都事略書之。〕御者曰:「過界河矣。」矍然而起,仰天大呼,翼日,扼吭死,年六十三。遙拜觀文殿大學士醴泉觀使。又,何至金國,不食死。〔〔考異〕繫年要錄云:諸書言在金國,謀奉淵聖間道亡歸。事泄,金人纏以油布,焚之,今從實錄。〕孫傅北遷,不知所終。

42丙午,詔:「覃恩進秩,惟侍從及宗室南班官給告,餘並尚書省出敕。」

43知同州唐重上疏言:「今急務有三,大患有五。急務:大率以車駕西幸爲先;其次則建藩鎮,封宗子,守我土地,緩急無爲敵有;再欲通夏國之好,繼青唐之後,使相掎角以緩敵勢。所謂大患者:法令滋彰而官吏因緣爲姦,朝綱委靡而士夫相習誕謾,軍政敗壞而將兵奔潰,國用既竭而利源又失,民心已離而調發方興。欲救此者,莫若于守祖宗成憲,登用忠直,大正賞刑,選將帥之臣,擇循良之吏。天下大計,無出于此。」

44金人破河中府,貴州防禦使權府事郝仲連死之。〔〔考異〕徐夢莘北盟會編載河中之破在此月乙巳。考張鈞續中興義錄在五月十七日丙午,蓋據川陝宜撫司案牘,今從之。〕

初,金人攻河中,守臣溫益遁,范致虛遣仲連節制軍馬,屯河中,就權府事。至是洛索以重兵壓府城,仲連力戰而外援不至,度不能守,先自殺其家;城破,不屈,洛索使擊殺之。後贈中侍大夫、明州觀察使。〔〔考異〕呂中大事記:吾觀元年金之內侵三道也,不惟監帥府如西京之孫昭遠,同州之鄭驤,維州之韓浩,潁川府之孫默,秦州之李積,淮寧府之向子褒,相州之趙不試,大名府之郭承,濮州之楊粹中,開寧府之楊隸,晉寧軍之徐微言,長安之唐重、楊宗閱、桑景詢、曹謂、郭中孝,皆死于義,雖以通判如郭仲連、郭伯振,縣官如陸有常、張侃、丁興宗、郭贊,將校如李政、杜績、趙叔皎、楊彭年,亦死于義,降者惟劉豫、傅亮等數人耳。彼所以固守者,以朝廷不棄地而有援兵也。比元年即位赦書,刑部指揮已不謄報于河之東北、陝之蒲、解,是明棄三路矣。坐使義士忠臣守孤城以待盡,惜哉!〕

45丁未,路允迪守吏部尚書,王襄領開封府職事。

46詔:「文武臣僚,非篤疾廢疾,毋得陳乞致仕。」以士大夫避事求退者眾也。

47是日,道君皇帝次燕山府,館于延壽寺。〔〔考異〕竊憤錄載上皇事,殊不足信。趙子砥燕雲錄:道君五月十八日丁未到燕山,二太子邀看剪柳子,打毬,領飲宴至暮。次日,于延壽寺駐蹕,供奉甚厚。六月初二日,太子請道君聖眷打毬宴會,太子捧跪勸道君、鄭后。今附見。〕上皇以烏凌噶色呼美有迎奉勞,遺以後宮曹氏,曹武穆王彬之裔,寧德后近侍也。

時司馬朴在燕,有傳建炎登極赦書至者,朴私遣持詣上皇,爲人所告;金主憐其忠,釋之。

48庚戌,宗澤充龍圖閣學士、知襄陽府,權邦彥充天章閣待制、知荊南府,直祕閣、知深州姚鵬陞直龍圖閣、知洪州。

時黃潛善等不欲澤居中,故與河北勤王守臣並命。

49辛亥,太師、鎮南軍節度使、中太一宮使樂平郡王鄭紳,謁告往江浙改葬。紳,道君皇后父也,未幾薨,謚熹靖。〔〔考異〕大金弔伐錄,從行官有鄭紳。據靖康餘錄,正月二十七日,上皇乘轎至尼瑪哈寨門,著紫道服,帶逍遙巾,趨入,至幕次,坐良久。上皇云:「老夫得罪當北遷,但帝姬下降者,乞留,荷大惠。」尼瑪哈不答。有頃,鄭皇后自外至,云:「妾得罪,合從上皇。但妾家屬不與朝事,敢乞留。」許之,紳因是得歸。當得其實。〕

50壬子,張邦昌以覃恩遷太傅。

51丙辰,張所爲尚書兵部員外郎。

所案視陵寢還,上疏,略云:「恭聞行在留南京,軍民俱怨,不知誰爲此謀者?京帥重城八十里之廣,宗社、宮闕、省闥、百司皆在,居之足以控制河東、河北根本之地。以臣計之,實有五利:奉宗廟,保陵寢,一也;慰安人心,二也;繫四海之望,三也;釋河北割地之疑,四也;早有定處而急于邊防,五也。一舉而五利,而陛下不爲。臣知此時遷延,別無長策,不過緩急之際,便于南渡。不知國家安危,在乎兵之強弱,將相之賢不肖,而不在乎都之遷與不遷也。誠使兵弱而將相不肖,雖云渡江,安能自保!大河不足恃,大江亦不足恃,徒使人心先離,中原先亂耳。爲今之計,允宜圖任將相,協謀其力,經營朔方,鼓勵河北忠憤之人,使人自爲戰,則強敵可摧,土宇可保,京師可以奠枕而都矣。」所復言黃潛善兄弟姦邪,恐害新政,潛善引去,帝諭留之,乃罷所言職。潛善意未已,尋責鳳州團練副使,江州安置。

52李孝忠破襄陽府,守臣直徽猷閣黃叔敖棄城去。孝忠入城肆焚掠,盡驅強壯爲軍。

53丁巳,范致虛爲觀文殿大學士。

54兩浙路提點刑獄季質試太常少卿。質,邦昌子,聞僭位,自繫越州獄,提舉茶鹽司以聞,至是擢用之。

5戊午,太常少卿周望,假給事中,充大金通問使,趙哲領達州刺史,副之。

56邵興據解州神稷山,屢與金人戰。時金將鶻眼屯安邑,執其弟招之。興不顧,飲泣死戰,大破金軍。

57是月,管幹龍德,宣贊舍人曹勛,自燕中間道南還。

先是上皇至邢、趙間、燕王俁以絕食歿于慶源,斂以馬槽,,猶露雙足。至真定,過河,十餘日,上皇密語勛曰:「我夢四日並出,此中原爭立之象,不知臣民肯推戴康王否?」翼日,出御衣三襯,自書領中曰:「可便即真,來救父母。」復諭:「如見康王,第奏:有清中原之策,悉舉行之,毋以我爲念。」並持韋賢妃信,令勛間行南還。邢夫人亦脫金環,使內侍付勛曰:「爲我白大王,願如此環,早得相見。」瀕行,復諭王:「蓺祖有誓約,藏之太廟,誓不殺大臣及言事者,違者不祥。」

8六月,己未朔,李綱至行在。

先是范宗尹主議和,乃言綱名浮于實而有震主之威,不可以相。章三上;不報。會詔勤王之師還本道,綱遂留昇、潭兵于泗,自詣南都。途次,顏岐遣人持劾副遺綱。帝聞綱至,趣召人,見于內殿。綱涕泣,並辭新命,且言:「臣愚惷,但知有趙氏,不知有金人。言者謂臣才不足以任宰相則可,謂金人所惡不當爲相則不可。若爲趙氏之臣而金人喜之,反可爲相,則賣國以與人者,皆爲忠臣。願乞身以歸田里。」帝曰:「朕知卿忠義,靖康時嘗欲言于淵聖,使遠人畏服,非相卿不可。」綱頓首謝,然猶未受命也。

59奉國軍節度使王宗濋,責授定國軍節度副使、邵州安置,坐首引衛兵逃遁,致都城失守也。

60宗澤自衛南分兵屯河上,以數百騎赴南都,入對。帝將留澤,而黃潛善、汪伯彥惡之,乃令之襄陽。

61庚申,詔李綱立新班奏事。

執政退,綱留上十議,且言:「陛下度其可施行者,願賜施行,臣乃敢受命。」一議國是,略謂:「今日並主和議,蓋以二聖播遷,非和則速其禍。不知漢高與項羽戰于滎陽,太公爲羽所得,置之机上屢矣,高祖之戰彌厲,羽卒不敢害而還之。昔金人與契丹戰,必割地厚賂講和,既和則又求釁以戰,二十餘載,卒滅契丹。金又以此惑中國,至于破都城,墮宗祖,易姓改號,而朝廷猶以和議爲然,是將以天下畀之而後已也。爲今之計,專務自守,建藩鎮于要害之地,置帥府于大河及江、淮之南,修城壁,治器械,教水軍,習車戰,使其進無抄掠之得,退有邀擊之患,則雖有出沒,必不敢以深入。故今日法句踐嘗膽之志則可,法其卑詞厚賂則不可。止當歲時遣使奉問二聖,三數年間,軍政益修,甲車咸備,然後大舉討之,以報不共戴天之仇,而雪振古所無之恥。」一議巡幸,略謂:「天下形勢,關中爲上,襄鄧次之,建康又次之。今宜以長安爲西都,襄陽爲南都,建康爲東都,各命守臣,葺城池,治宮室,積糗糧,以備巡幸。三都既成,其利有三:一則藉巡幸之名,使國勢不失于太弱;二則不置定都,敵人無所窺伺;三則四方望幸,姦雄無所覬覦。至汴梁宗廟社稷所在,天下根本,陛下即位之始,豈可不一見宗廟以安都人之心!願先降敕,以修謁陵寢爲名,擇日巡幸。」一議赦令,略謂:「惡逆不當赦,罪廢不當盡復,選人不當盡循資格。今登寶位赦書,一切比附張邦昌偽赦非是,宜改正以法祖宗。」一議僭逆,略謂:「張邦昌久與機政,擢冠宰司,國破而資之以爲利,君辱而攘之以爲榮,易姓建邦,四十餘日,逮金人之既退,方降赦以收恩。攷其四日之手書,猶用周朝之故事。願肆諸市朝,以爲亂臣賊子戒。」一議偽命,略謂:「國家更大變,士大夫屈膝偽庭者,不可勝數,宜依唐肅宗六等定罪,以勵士風。」一議戰,謂:「軍政久廢,宜一新紀綱,信賞必罰。」一議守,謂:「沿河及江、淮,措置抗禦以扼敵衝。」一議本攻,略謂:「朝廷之尊卑,係于宰相之賢否。唐至文宗,可謂衰弱,武宗得一李德裕而威令遂振。德裕初相,上言:『宰相非其人,當亟廢罷,至天下之政,不可不歸中書。』武宗聽之,故能削平僭偽,號爲中興。我朝自崇、觀以來政出多門,閹官、恩悻、女寵,皆得以干預朝政。所謂宰相者,保身固寵,不敢爲言,以至法度廢弛,馴致靖康之禍。願陛下察德裕之言而法武宗之任,監崇、觀之失以刷靖康之恥。」一議責成,略謂:「靖康間進退大臣太速,功效蔑著;宜擇人而久任之,以要成功。」一議修德,略謂:「初膺天命,宜益修孝悌恭儉之德,以副天下之望。」帝與潛善等謀之。翼日,出其章付中書,惟僭逆、偽命二章不下。

62靖康軍節度使、知西外宗正事仲湜爲開府儀同三司,封嗣濮王。

63金左副元帥宗翰還西京。金主詔曰:「自河之北,今既分畫,重念其民,或見城邑有被殘者,遂相堅守,若即討伐,生靈可愍。其申諭以理,招輯安全之。倘執不移,自當致討。若諸軍敢利于俘掠,輒肆蕩毀者,底于罰。」

64辛酉,名潛邸爲升暘宮。

65以徐秉哲假資政殿學士、領開封尹、充大金通問使。秉哲不受命,責授昭信軍節度副使、梅州安置。

66壬戌,李綱言今日急務,在通下情,乃詔置檢、鼓院于行宮便門外,以達四方章奏。

67顏岐充徽猷閣待制、提舉亳州明道宮,以岐嘗論李綱故也。

范宗尹亦求去,乃詔爲徽猷閣待制、知舒州。徽猷閣待制、提舉亳州明道宮錢伯言爲開封尹。

68詔:「宗室銜位不書姓名,官司毋得受。」

自熙寧以來,宗室外官,單銜奏事,並不著姓。至是趙子崧以表謝上,黃潛善近旨劾之,乃申明行下。

69癸亥,張邦昌責授昭化軍節度副使、潭州安置,所過巡尉伴送,仍令監司、守臣常切覺察;月具申尚書省。

李綱言:「王時雍等四人,與金人傳導指意,議廢趙氏,脅迫二聖出郊,又受偽金爲執政,實爲罪魁。時徐秉哲已先竄,于是移時雍高州,吳幵永州,莫儔全州,並安置。呂好問謂綱曰:「王業艱難,正納汙含垢之時,遽繩以峻法,懼者眾矣。」綱不納。

70贈徽猷閣待制、知懷州霍安國延康殿學士。

李綱言:「自崇、觀以來,朝廷不復崇尚名節,故士大夫寡廉鮮恥,不知君臣之義,靖康之禍,視兩宮播遷如路人。然仗節死義,在內惟李若水,在外惟霍安國,餘未有聞。願詔諸路詢訪,優加贈恤。」乃自安國及劉韐以下次第褒錄,復詔諸路詢訪死節以聞。

71初,賊祝靖寇荊南,安撫使鄧雍遁。賊乘勢欲渡江,知公安縣程千秋率邑人及廣西、湖南勤王之兵在邑者禦之,復遣人渡江,焚舟毀□,殺賊甚眾。李希忠繼至,千秋沿江設備,唐自鼎州,復調本路弓弩手助之,賊乃去。

時通判鄂州趙令裨,〔後更令峸,燕懿王元孫孝穆公世□子。〕部官兵戍武昌縣。賊閻謹犯黃州,其徒縱掠,既去,令裨渡江存撫,黃人德之。

自金再圍城,京西、湖北諸州,悉爲賊寇侵犯,隨州陸德先、復州趙縱之、郢州舒舜舉與荊南、德安皆失守,獨知汝州、徽猷閣待制趙子櫟,知襄陽府、直徽猷閣黃叔敖,知蔡州、直祕閣閻孝忠,知漢陽軍、朝議大夫李彥卿,能守境捍賊。至是李綱言于帝,奪雍龍圖閣直學士,,罷德先等三人,仍奪其職。遷子櫟寶文閣直學士,叔敖祕閣修撰,孝忠進一官,彥卿直祕閣,千秋進二官,通判荊南府,而擢令裨直龍圖閣、知黃州。

甲子,詔犒設行在將士,撫循百姓,蠲賦役,改獘法,招群盜,案賦吏。綱又言:「靖康間號開言路,遇有議論,鯁峭者輒加遠竄,其實所以塞之也。」帝乃詔:「靖康敢言之士有竄逐者,悉召還。」

73李綱以覃恩遷正奉大夫,仍兼御營使。

時河東、北所失纔十餘郡,餘皆爲朝廷固守。〔〔考異〕綱奏議:河東惟失太原、析、代、澤、潞、汾、晉七郡,河北失真、懷、衛、濬四郡。李心傳云:去冬尼瑪哈破威勝軍及絳州,今春石州繼破,不但十一州也,或此時綱猶未盡知耳。〕綱言:「今日中興規模,有先後之序,當修軍政,變士風,裕賢才,寬民力,改弊法,省費,誠號令,信賞罰,擇帥臣,選監司。俟吾政事已修,然後可議興師。中尤急者,當先理河北、河東。蓋兩路,國之屏蔽,今河北惟失真定等四郡,河東惟失太原等七郡,其餘率推其土豪爲首,多者數萬,少者數千。宜于河北置招撫司,河東置經制司,擇有才者爲使,以宣陛下德意。有能保一郡者,寵以使名如唐之方鎮,俾自爲守。否則食盡援絕,必爲金人所用。」帝許之。

74復帝姬爲公主。于是賢德懿行大長帝姬封秦國,淑慎長帝姬封吳國。〔〔考異〕中興小紀書在八月壬寅。攷八月乃石端禮爲靖懿帝姬請復封,非始事也。〕

75始,張邦昌既廢,范瓊不自安。朝議以其握兵,特詔:「節義所以責士大夫,至于武臣卒伍,理當闊略。惟王宗濋首引衛兵逃遁,以致都城失守,不可不責。此外一切不問,以責後效。」

76乙丑,馬忠爲河北經置使,張所、直祕閣.通判河陽府傅亮赴行在。以王淵代忠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

77詔:「自今以絹定罪,並以二千爲準。」舊制,以絹計贓,千三百爲一匹、有言絹直近高,乃改定。

78丁卯,詔河東、北郡縣,略謂:「河東、北國之屏蔽,靖康間,以金人憑陵,不得已以割地爲名,將以保全宗社。今君父之讎,不共戴天,兩河之地,何割之有!方命帥遣師以爲聲援,州縣守臣,有能保一方及力戰破敵者,當即授以節鉞。應移用稅賦,辟置將吏,並從便宜。其守臣皆遷進職,餘次第錄之。」

79喻汝礪爲四川撫諭官。

初,汝礪自京師見帝,復命爲郎。汝礪因對:「近聞遷都之議,臣以爲敵可避,都不可遷。汴都天下根本,舍汴都而都金陵,是一舉而擲中州之地以資于敵矣。夫以諸葛亮之才而不能軋曹操,李克用之勇而不能抗朱溫者,蓋曹魏、朱梁先定中原,庸蜀、晉陽朅然一方,安足以當其強大!臣謂中原決不可舍,以爲興王之資;汴都決不可遷,以蹈金人之計。」帝命赴都堂與李綱語,綱奇之。尋以母老,乞歸省,遂除撫諭官,且令督輸四川漕計羨緡及常平錢物。汝礪入辭,復奏言:「金人決渡河,陛下宜急爲之防,毋以宴安之故而成酖毒之憂。」帝嘉納之。

80戊辰,以宗澤知開封府。

澤聞黃潛善等復倡和議,上疏言:「河之東北、陝之蒲、解三路,爲祖宗基命之地。今聞刑部指揮,不得謄播赦文于兩河、蒲、解,是欲裂前王一統之宏規,蹈東晉既遷之覆轍。誰爲此謀,不忠不孝!臣雖駑怯,當躬冒矢石,爲諸將先。」帝壯之,以澤知青州,召建康殿學士、知青州曾孝序赴行在。

李綱言:「京師根本之地,新經擾攘,人心未固,不得忠義之士加意撫綏,非獨外憂,且有內變。」帝乃徙澤知開封府。既而青州民詣南都借留孝序,帝許之。

81己巳,俞向改知陝州。

向初除朝議郎、充祕閣修撰、知河南府兼西道都總管,代姚古也,至是以孫昭遠代之。朝廷先聞昭遠在陝西,就除知陝州,既而令將所募西兵赴行在。內鄉賊尚虎,有眾萬餘,昭遠破之。至南都,入見,即以爲河南尹、西京留守、西道都總管,悉以昭遠所募兵三千人付張俊,昭遠獨與蜀兵數百之河南。

82庚午,尚書右司員外郎蘇遲直祕閣、知高郵軍。

既至,守臣趙士瑗以發運司舉留,遮境不受代。詔貶士瑗二秩,依舊在任,徙遲知婺州。汪藻言:「今以士瑗爲非,則方命不從者,堯四凶之罪也,不可使之在任;以士瑗爲是,則借留在任者,漢循吏之恩也,不可使之降官。一士瑗之身而賞罰如此,臣竊惑之。願斥士瑗,以爲後來鄙夫之戒。」不從。

83辛未,以賢妃潘氏生皇子,赦天下。

84籍諸路神霄宮財穀付轉運使,充省計;拘天下職田錢隸提刑司。士民封事可采者,看詳官由尚書省取旨旌擢;黨籍及上書人,盡還合得恩數。諸郡縣各舉才謀勇略可仗者三人,赴都御司量才錄用。

始,李綱言:「陛下即位,赦書不及河東、北勤王之師。夫兩路爲朝廷堅守,赦令不及,人皆謂已棄之,何以慰忠義之心!至勤王之師,雖未嘗用,然在道半年,荷戈擐甲,冒犯雪霜,疾病死亡,不可勝數,倘不加以恩卹,後復有急,何以使人!願因今赦,並示德音。」帝從之。

85唐重充天章閣直學士、知京兆府。

直祕閣劉岑,自河東還行在,帝問可守關東者,岑薦重可用。又薦朝請大夫、提舉陝西常平公事鄭驤,除直祕閣、知同州兼沿河安撫使;通判京兆府曾謂爲陝西轉運判官。

時軍興之後,軍府壁立,重乃告之于成都府路判官趙開,籍其資,修城池,備供張,且率長安父老子弟請帝駐蹕漢中,治兵關中。驤亦疏言:「長安四塞,天府之國,項羽棄之高祖,李密棄之太宗,成敗灼然,乞爲駐蹕之計。」

86壬申,李綱請降見錢鈔三百萬緡,賜兩河市軍需。因命使臣齎夏藥,賜兩河守臣將佐,且命起京東夏稅絹于北京,河東衣絹于永興軍,以待支取。于是人情翕然,蠟書日至,應募者甚眾。

是日,班軍制:凡師行鹵掠違節制者死,臨陣先奔者族,敗軍者誅,全隊一軍危急而它軍不救者刑主將;餘如將法從事。

87乙亥,汪伯彥請兩河、京東、西增置射士,縣五百人,悉募士人有產籍者,置武尉以掌之,縣令領其事,凡四縣置二將。射士挽弓至二石五斗以上及教頭滿七年無過者,皆補官。江、浙、淮南諸路,大縣增二百人,小縣百人。從之。尋用知光州任詩言,每半歲令通判詣縣案閱。未幾,復增于閩、廣、荊湖等路,且令提刑按察,應募者免其身丁。

88宗澤至東京。

自金兵退歸,樓櫓盡廢,諸道之師,雜居寺觀,盜賊縱橫,人情兇懼。時金人留屯河上,距京師不二百里,金鼓之聲,日夕相聞。澤至京,下令曰:「爲盜者,贓無輕重,皆從軍法。」由是盜賊屏息,人情兇懼。時金留屯河上,距京師不二百里,金鼓之聲,曰夕相聞,澤至京下令曰:〞爲盜者贓無輕重皆從軍法〞由是盜賊屏息人情粗安。一日,有金使牛大監等八人,以使偽楚爲名,直至京師,澤曰:「此覘我也。」命留守范訥械纍之,聞于朝。

89戊寅,汪伯彥進知樞密院,張除戶部尚書。

李綱言:「以曉財利勤幹稱,判曹事乃其任也;今除太峻,未副人望,乞稍緩之陛下用宰相,臣不得而知,至于執政,臣固當與聞者。」

90傅雱遷宣教郎,充大金通問使。

初,黃潛善等既奏遣周望往河北,河東獨未有人。李綱言:「今日之事,內修外攘,使國勢日強,則二聖不俟迎請而自歸。不然,雖冠蓋相望,卑辭厚禮,終恐無益。今所遣使,但當奉表兩宮,致旦暮之忱可也。」帝乃命綱草二帝表,致書宗翰。雱遂與其副馬識遠行。

91己卯,詔:「三省、樞密院置賞功司,三省委左右司郎官,樞密院委都承旨檢察以受功狀,三日不行,罰;行賂乞取者,依軍法。仍以御史一員領其事。」用右正言鄧肅請也。

92李綱請以河北之地建爲藩鎮,朝廷量以兵力授之;沿河、淮、江置帥府、要郡、次要郡以備控扼。沿河帥府十一,京東東路治青、徐,西路治鄆、宋,京西北路治許洛,南路治襄、鄧,永興軍路治京兆,河北東路治魏、滄。沿淮帥府二,治揚、廬。〔〔考異〕中興小紀作淮西帥治壽春,今從綱奏議。〕沿江帥府六,治荊南、江寧府、潭、洪、杭、越州。大率自川、陜、廣南外總分爲九路,〔〔考異〕小紀載綱此疏,沿河置京畿、大名、開德府、橫海軍、京東東、西、京西南、北、陝西,凡九路,與建炎進退志異。〕每路文臣爲安撫使、馬步都總管,總一路兵政,許便宜行事;武臣副之。要郡以文臣知州,領兵馬鈐轄;次要郡以文臣知州,領兵馬都監,許參軍事;皆以武臣爲之副。如朝廷調發軍馬,則安撫使措置辦集以授副總管。若帥臣自行,則漕臣一員隨軍,一員留攝帥事,憲臣文武各一員,彈壓本路盜賊沿河帥府八軍,要郡六軍,次要郡三軍,非要郡二軍,沿淮帥府五軍,要郡三軍,次要郡二軍,非要郡一軍;沿江帥府五軍,要郡三軍,次要郡一軍,非要郡半軍;軍二千五百人。自帥府外,要郡四十,〔河北,開德府棣.博州;京東,襲慶府、登.萊.密州;西路,濟南.興仁府、濮州;京西,河陽.潁昌.淮寧府、蔡.汝州;南路,唐.鄧州;永興路,陝.商.虢.華州;淮東,宿.楚州;淮西,壽春府、亳州;江東,宣.江州;江西,虔.袁州;湖北,德安府鼎.鄂州;湖南,衡州;浙西,鎮江平江府、湖.常州;浙東,婺.明州。〕次要郡三十六,〔濱、沂、淄濰、濟、金、均、房、同、耀、泗、真、海、和、舒、蘄、濠、黃、光、饒、信、太平、吉、撫、筠、永、道、灃、岳、復、秀、溫、處、台、衢州、永靜軍。〕總爲兵九十六萬七千五百人,非要郡不預。又別置水軍帥府兩軍,要郡一將。綱又請出度牒、鹽鈔及募民出財,使帥府常有三年之積,要郡二年,次要郡一年。疏奏、悉從之。先遣御營司幹辦公事楊觀復往江、淮造舟,餘路悉委憲臣措置。

93范訥落節鉞,淄州居住。

鄧肅論:「訥去年出師兩河,望風先遁,遂奔南京,擁眾自護。今在東京揭榜,有曰『今日汴京已爲邊面』。兩河之地,陛下未嘗棄置,軍民效力,幾于百萬,日有捷音,訥乃呼爲邊面,且日思去計。嘗曰:『留守之道四,戰、守、降、走而已。今戰則無卒,守則無糧,不降即走耳。』此語大播郡邑,非屬風聞。漢得人傑,乃守關中,豈奔軍之將可與比乎!」〔〔考異〕中興小紀:李綱素與訥不協,故肅論之。考訥爲大將,擁重兵,當時並不勤王,高宗久謂之爲庸人,非因與綱不協故也。熊克議論多不喜李綱,今不取。〕疏入,遂有是命。

94金右副元帥宗望還自涼陘,庚辰,以寒疾卒。宗望首創南伐之謀,兵機神速,故所向克捷。旋封魏王,後改封宋王,謚桓肅。〔〔考異〕繫年要錄作謚神武,蓋傳聞之誤也,今從金史。又,燕雲錄云:七月二十日,太子住御寨,離燕山七百里,到涼澱,傷寒病亡。金史宗望之歿,自在六月庚辰,非七月也。要錄又云擊毬冒暑,以水沃背,得寒疾死,疑亦傳聞之詞。

時漢國王宗傑相繼卒,後謚孝悼。宗傑、宗望、皆太祖子;宗傑聖穆皇后所生,宗望欽憲皇后所生也。〔〔考異〕金史,宗傑未嘗統帥,其南伐者宗望也。繫年要錄誤以宗望爲宗傑,又誤以宗翰爲宗維,蓋由得之傳聞,故書名誤。要錄又云:金主遣使諭宗維,止南下之兵,不聽。蓋宗維久專權,金主不能令,唯守虛位而已。安宗翰爲金重臣,以功名終,寧有專權不奉命之事!此敵國傳聞虛誣之詞,不足信。要錄又云:上皇至燕,淵聖尚留雲中。宗傑聞上中興,議歸上皇講好,宗維未之許,會其死,遂中輟。案宗望首啟南伐之謀,豈肯遽歸徽宗!皆傳聞之誤也。〕

95詔以二聖未還,郡縣官毋得用樂。

96辛巳,詔:「沿大河置巡察六使,自白馬、濬、抵滄州,分地以爲斥候。」

97李綱言:「國家禦戎,皆在邊郡,金人乃擾吾心腹。請命諸路州軍以漸修葺城池,繕治器械,朝廷量行應副。」乃命城池應修者,降度牒與之。又令淮、浙、荊湖六路,以常平錢造衲衣二十萬尺市竹槍、箭簳、弩樁輸行在。帝嘗問綱:「靖康初能守京城,金人再至,遂不克守,何也?」綱曰:「金人初來,未知中國虛實,雖渡河而尼瑪哈〔舊作粘沒喝,即宗翰。〕兵失期不至,再來則兩路並進;初時勤王之師,數日皆集,再來圍城,始召天下兵,遂不及事;初時金人寨于西北隅,而行營司兵屯城中要地,四方音問不絕,再來朝廷自決水浸西北隅,而東南無兵,敵反據之,故外兵不得進。又,淵聖即位之初,將士用命;其後刑賞失當,人盡解體,城中無任責之人,敵至,造橋渡濠,全不加恤,敵遂登城;此前後所以異也。」

98壬午,張同知樞密院事。

99甲申,詔:「尚書戶部右曹所掌坊場、免役等法及所轄庫務,並歸左曹,以尚書總領。」100乙酉,詔監司、州縣職田並罷,令提刑司盡數申尚書省。

101以宗澤爲延康殿學士、開封尹、東京留守。抗疏請帝還京,不聽。

102錢蓋復龍圖閣待制、充陝西總制使;右武大夫、恩州觀察使、主管西蕃部族趙懷恩,特封隴右郡王。

初,蓋在陝西,嘗建議:「青唐無豪髮之得,而所費不貲,請求唃氏後而立之,必得其力。」帝是其策,俾持告賜懷恩,因召五路兵赴行在。

103初,京西北路提點刑獄公事許高,河北西路提點刑獄公事許亢,總師防洛口,望風奔潰,奪官,流瓊州、吉陽軍。高、亢自潁昌以五百騎趨江南,至南康,謀爲變,知軍事李定、通判韓□以便宜斬之,及是以聞。眾謂擅殺非是,李綱言:「高、亢之棄其師,朝廷不能正軍法,而猝取誅之,必健吏也。使後日受命捍賊者,知退去而郡縣之吏亦得誅之,其亦少知所戒乎!是當賞。」乃命進一官。

104丙子,李綱上疏,一曰募兵,謂:「熙、豐時,內外禁旅五十九萬人,崇、觀以來,闕而不補者幾半。爲今之計,莫若取財于東南而募兵西北。河北之人爲金人所擾,未有所歸,關西、京東、西流爲盜者,不知其幾。請乘其不能還業,遣使招之,合十萬人,于要害州軍別營屯戍,使之更番入衛行在。」二曰買馬,謂:「金人專以鐵騎取勝,而吾以步軍敵之,宜其潰散。今行在之馬不滿五千,可披帶者無幾,權時之宜,非括買不可。請先下令,非品官將校,不許乘馬;然後令州籍有馬者,以三等價取之,嚴隱寄之法,重搔擾之禁,則數萬之馬,尚可得也。至其價則須募民出財以助,多者償以官告、度牒。」詔三者以次施行。其募兵陝西、河北各三萬人,委經制撫司;京東、西各二萬人,委本路提刑司。潰卒、廂軍,皆許改刺。

105詔:「京東、西、河北東路及永興軍、江、淮、荊湖等路,皆置帥府、要郡。」

初,李綱欲因帥府以寓方鎮之法,黃潛善等言:「帥府、要郡雖可行,但未可如方鎮割隸州郡。仍命帥府、要郡屯兵有差,遇朝廷出師,則要郡副鈐轄、鈐轄副都監皆以其軍從帥師。」綱又言:「步不足以勝騎,騎不足以勝車,請以車騎頒于京東、西路,使製造而教習之。其法用靖康間統制官張行中所創兩竿雙輪,上載弓弩,又設皮籬以捍矢石,下設鐵裙以衛人足,長兵禦人,短兵禦馬,傍施鐵索,行則布以爲陣,止則聯以爲營。每車用卒二十有五人,四人推竿以運車,一人登車以發矢,餘執軍器夾車之兩傍。每軍二千五百人,以五之一爲輜重及衛兵,餘當車八十乘;即布方陳,則四面各二十乘,而輜重處其中。」諸將皆以爲可用,乃命兩路憲臣總頒。

106丁亥,張所借通直郎、直龍圖閣,充河北西路招撫使。

107初,上皇北遷,龍德器玩皆爲都監王求竊取,至是內侍陳烈以其餘寶器來上,皆遐方異物。李綱諫,帝命碎之。時綱每留身奏事,多所規益,如論開封收買童女及待遇諸將恩禮宜均一,帝皆嘉納。

108詔:「文臣許養馬一匹,餘官吏士民有馬者並赴官,委守令籍爲三等,以常平封樁錢償其直。馬高四尺六尺爲上等,率直百千,餘以是爲差。有田之家則折其稅,僧道俱以度牒取償。限半月籍定,有隱寄者,以違制論。買及百匹,則守倅、令佐遷一官,不及者等第推賞。諸軍團練,以五人爲伍,伍有長;五伍爲甲,甲有正;四甲爲隊,五隊爲部,皆有二將;五部爲軍,有正副統率。凡招軍,量增例物,其白身充募者全給,潰兵、降盜及它軍改刺者半之。陝西六路,仍聽支諸司錢及截川綱金銀。如有良家子願備弓馬從軍者,依敢勇法,月給錢米。官吏、寺觀、民戶願以私財助國者,聽于所在送納,等第推恩。仍令當職官勸誘,而憲臣總之,解赴行在。」皆用綱所請也。

諫議大夫宋齊愈疏論李綱,謂:「民財不可盡括,西北之馬不可得,東南之馬又不可用。至于兵數,郡增二千,歲用千萬緡,費將安出!」帝納之。

109顯謨閣學士翟汝文奏:「祖宗上供,悉有常數,後爲獻利之臣所增者,當議裁損。如浙東郡預買絹歲九十七萬六千匹,而越乃二十萬五百匹,以一路計之,當十之三。矧經方寇焚劫,戶口凋耗。今乞將戶三等以上減半,四等以下權罷。及身丁錢鹽舊有定制,其後折米而已,今悉爲帛,臣以爲宜納見直。」從之。

第099卷南宋紀高宗

宋紀九十九〔起強圉協洽七月,盡八月,凡二月。〕高宗受命中興全功至德聖神文武昭仁憲孝皇帝

高宗建炎元年〔金天會五年。(丁未、一一二七)〕

建炎元年〔金天會五年。〕。

1秋,七月,乙丑朔,詔:「諸路常平司見在金銀,並起發赴行在。」

2自宣和末,群盜蜂起,其後勤王之兵,往往潰而爲盜。」至是視靖、薛廣、党忠、閻瑾、王存之徒,皆招安赴行在,凡十餘萬人。李綱爲上言:「今日盜賊,當因其力用之。然不移其部曲則易叛,而徙之則致疑,須以術制之,使由而不知。乃命御營司委官,凡潰兵之願歸營與良農願歸業者聽之,又擇其老弱者縱之。其它以新法團結,擇人爲部隊將及統制官,其首令皆命以官,分隸諸將,由是無叛去者。獨淮寧之杜用、山東之李昱、河北之丁順、王善、楊進,皆擁兵數萬,不可招;而拱州黎驛、單州魚臺亦有潰卒數千爲亂。綱以爲專事招安,則彼無所畏憚。庚寅,帝乃詔王淵討用,劉光世討昱,韓世忠、張俊分討黎驛、魚臺潰卒。

時昱犯沂州,守臣閉門,以官妓遺之,乃去。至滕縣,掠民有董氏女,色美,欲妻之,董氏罵昱而死。自費縣引兵圍長清,光世遣其將喬仲福追擊,斬之。既而用亦爲淵所殺,餘悉殄平。丁順嘗爲滄州兵馬鈐轄,王善雷澤尉,皆以罷從軍,不得志。楊進以其才爲淵所忌,懼罪,亡去,號沒角牛,兵尤眾。又,李孝忠既破襄陽、擾西郡,綱以范瓊反側不自安,因命瓊討孝忠,使離都城,且示不疑之意。瓊乃將所部赴行在。而丁順等皆赴河北招撫司自效。盜益衰。

3辛卯,籍東南諸州神霄宮田租及贍學錢以助國用。

4諫議大夫宋齊愈罷職。言者論齊愈在皇城司,首書「張邦昌」字以示議臣,遂下臺獄。

5甲午,右監門衛大將軍,貴州團練使士珸,以義兵復洺州。

初,士珸從上皇北遷,次洺州城東五里,欲遁還據城,謀未就而敵圍已合。士珸徒步抵武安縣,縣官資以衣冠、鞍馬,少壯者百餘人,從至磁州,乃召集義軍以解洺圍,不旬日,得兵五千,歸附者至數萬,以王江、李京將之。先是知洺州王麟,自將勤王兵千人至大名,既以母老求去,帝遣之。及金萬戶伊哷圍洺州,麟帥軍民以城迎拜;軍民怒,并其家殺之,獨統制官韓一在城中。士珸至邯鄲,統制官李琮亦以兵會,力戰破圍,翼日入城,部分守禦。金人復來攻,士珸厲將士,以火□中其攻具,復以計獲其將領,乃解圍去。士珸,濮安懿王曾孫也。

6金主賜左副元帥宗翰券書,除反逆外,咸赦勿論。

7乙未,以范瓊爲定武軍承宣使、御營使司同都統制。

8丙申,詔:「諸路米綱,以三分之一輸行在,其餘赴京師。」時京師軍民方闕食,故命濟之,仍以空舟載六曹案牘及甲器赴行在。

9江淮發運副使向子諲言:「去歲閏月,得淵聖皇帝蠟詔,令監司、帥守募兵勤王。臣即時檄所部,而六路之間,視之漠然;間有團結起發,類皆兒戲,姑以避責。唯淮東一路,臣親率諸司,麤成紀律。今京城已失,二帝播遷,夫復何言!然儻置罰而不行,臣恐諸路玩習故常,恬不知畏。願詔大臣案劾諸路監司不勤王者,與夫號爲勤王而滅裂者,悉加顯黜,以爲將來誤國忘君之戒。」詔諸路提刑司究實以聞。

10戊戌,朝請郎、知海州魏龢言:「海州至登、萊最近,而登、萊復與金人對境。近聞金人於燕山造舟,欲來東南。望造戈船,修樓櫓,依登、萊例,屯兵二三千以備緩急。」許之。

11東都宣武卒杜林戍成都,謀叛,伏誅。

12初,平陽府吏張昱坐法黜,既而亡歸,聚眾數千。會磁州無守,軍民迎昱權領州事,金人屢過其境,皆不攻。至是以昱爲閤門祗候、知磁州。俄金人復來,磁無城,不可守,昱率其眾以奔。金人破磁州。

13淵聖皇帝自雲中至燕山府,居愍忠寺。

14辛丑,右正言鄧肅,請竄斥張邦昌偽命之臣;右司諫潘良貴,亦言宜分三等定罪。帝以肅在圍城中,知其姓名,令具上。肅言:「叛臣之上者,其惡有五:一,諸侍從而爲執政者,王時雍、徐秉哲、吳幵莫儔、李回是也;二,諸庶官及官觀而起爲侍從者,胡思、朱宗、周懿文、盧襄、李擢范宗尹是也;三,撰勸進文與撰赦書者,顏博文、王紹是也;四,事務官者,金人方有立偽楚之語,朝士遂私訂十友爲事務官,講求冊立之儀,搜求供奉之物,悉心竭力,無所不至;五,因邦昌更名者,何昌言、昌辰是也。已上乞定爲上等,置之嶺外。次者,其惡有三:一,執政、侍從、臺諫稱臣於偽楚及拜於庭者,如馮澥、曹輔、李會、洪芻、黎確諸人是也;二,以庶官而升擢者;三,願爲奉使,如黎確、李健、陳戩者。已上乞定爲次,於遠小處編管。時王時雍、徐秉哲已先竄,乃詔吳幵移韶州,...

觀文殿學士耿南仲,龍圖閣學士耿延禧,坐父子主和,奪職奉祠,用鄧肅再疏也。

15壬寅,侍御史胡舜陟,除祕閣修撰、知廬州。

時淮西盜賊充斥,舜陟至,修治城池、樓櫓、戰棚,又增築東西水門,固濠壘以備衝擊,廬人始安。

16癸卯,尚書右丞呂好問罷,以資政殿學士知宣州。

好問與李綱論事不合,會鄧肅奏偽命臣僚,其言事務官微及好問。帝札示綱曰:「好問心與餘人不同,言者所不知,仰尚書省行下。」好問慚,力求去,且上疏自理曰:「昨者邦昌僭號之時,臣若閉門避事,實不爲難。念臣世受國恩,異於眾人,故忍恥含垢,逭死朝夕,不避金人滅族之禍,遣使齎書陛下。天佑神助,得今日中興之業,臣之志願異矣。若不速爲引退,使言者專意於臣而忘朝廷之急,則兩失其宜。」疏入,乃有是命。〔〔考異〕呂好問家傳,罷政在七月己酉,而日紀於六月癸未、七月癸卯兩書之。李心傳曰:考其前後,當是癸卯得之,而己酉出告耳。〕

17延康殿學士、提舉南京鴻慶宮許翰守尚書右丞。靖康中,李綱與翰同在樞府,知其賢,至是力薦於帝,遂用之。

18腰斬宋齊愈於都市。

齊愈初赴獄,以文書一縑囊授張浚曰:「齊愈不過遠貶,它時幸爲我明之。此李會勸進張邦昌草也。」時御史王賓劾齊愈未得實,聞有文書在浚所,遽發篋取之。賓密諭會,使自辨析而證齊愈,齊愈引伏。法寺當齊愈謀叛斬,該大赦,罰銅十斤。帝曰:「使邦昌之事成,置朕何地!」乃命殺之。〔〔考異〕宋齊愈之死,當時皆謂李綱所爲。張浚劾綱疏所云「以私意擅殺侍從」者,指此事也。案齊愈首倡立張邦昌之議,置之死地,不爲冤抑。但綱於洪芻輩皆爲申宥,而獨置齊愈極刑,齊愈實以言事忤綱者;以形推之,固難免上下其手之謗矣。浚累疏攻綱,皆偏黨誣陷之詞,唯此事似爲有因,故附記之。〕

19甲辰,孟忠厚充微猷閣待制,提舉迎奉元祐皇后一行事務;尚書司封員外郎楊邁沿路計置糧草,濟渡舟船。

20乙巳,詔幸東南,來春還闕。

時黃潛善、汪伯彥皆欲奉帝南幸,李綱極論其不可,且言:「自古中興之主,起於西北,則足以據中原而有東南;起東南,則不足以復中原而有西北。蓋天下精兵健馬,皆在西北,委而去之,豈唯金人乘間以擾關輔,盜賊且將蜂起,跨州連邑,陛下雖欲還闕,且不可得,況治兵制敵以迎還二聖哉!爲今之計,或當暫幸襄、鄧以係天下之心。蓋襄、鄧西鄰川、陝,可以召兵,北近京畿,可以進援,南通巴蜀,可以取貨財,東連江、淮,可以運穀粟,山川險固,民物淳厚。今冬計且駐蹕,俟兩河就緒,即還汴都,策無出於此者。」帝乃收還手詔,許幸南陽,以范致虛知鄧州,修城池、治宮室;又降鹽鈔錢帛,付京西南路轉運副使范之才儲糧草,且漕江、湖綱運,自襄、漢,蜀貨出歸、峽以實之。遷戶部侍郎黃潛厚爲本部尚書,提舉巡幸一行事務;膳部員外郎陳兗掌頓遞,虞部員外郎李儔調具芻粟,直祕閣、江淮發運副使李祐爲隨行轉運使,於秋末冬初啟行。

21張言:「戶部財用,唯東南歲運,最爲大計。自治平、嘉祐以前,輪發運使一員在真州催督江、浙等路糧運,一員在泗州催督真州至京糧運。自姦臣變亂祖宗轉般倉法,每歲失陷,不可勝計。望依舊法,責發運司官分認逐季地分,各行檢察催促。」從之。

22丁未,詔:「兵部郎官、太常寺官各一員,內侍二員,詣京師奉迎所藏太廟神主赴行在。」〔〔考異〕劉觀行狀;公導駕朝鴻慶宮,面陳藏木主事。上嗟惻,就命公如京師,發木主赴行在;除中書舍人。李心傳云:據日歷及太常寺題名,觀以今年四月選中書舍人,此時周望、翁彥深爲太常少卿,狀誤。

23帝命京城留守宗澤移所拘金使於別館,優加待遇。澤奏曰:「臣不意陛下復聽姦謀,浸漸望和爲退奔計。營繕金陵,奉元祐太后,遣官奉迎太廟木主,棄河東、河西、河北、京東、京西、淮南、陝右七路生靈如糞壤草芥,略不顧惜;又令遷金使別館,優加待遇。不知二三大臣於金人情款何以如是之厚,而於國家訏謨何以如是之薄?臣之樸愚,必不敢奉詔。」〔〔考異〕忠簡遺事云:公奉詔,即出八人縱之,且上表謝。李心傳云:傅雱以今年十一月使,還奏乞釋金使,詔可。明年,宇文虛中出使至汴,澤在病告,虛中始釋之。遣事誤也,今從繫年要錄。〕

又請帝迴鑾,表略云:「臣前在臨濮兵寨中,實憂群臣無識,恐贊陛下去維揚、金陵。又見京城有賊臣張邦昌僭竊,與范瓊輩擅行威福,所以暫乞駐蹕南都,以觀天意,以察人心,仰蒙聽從。今復被恩差知開封府事,到任二十餘日,物價市肆,漸同平時。每觀天意,眷顧清明;每察人心,和平逸樂。官吏軍民,皆稱京師朝宗之域,陛下歸正九重,是王室再造也。願陛下早降敕命,示以整頓六師,謁款宗廟之日,毋聽姦邪,陰與敵人爲地,不勝幸甚!」詔賜澤襲衣金帶。

24以張浚爲殿中侍御史。

25詔:「明達皇后、明節皇后應於典禮,並依溫成皇后故事施行。

26己酉,罷四道都總管。

初,李綱請於陝西、京東、西、河北東路各置制置使,假以便宜,遠近相援。帝遂罷四總管而置諸路制置使時西道都總管孫昭遠初至河南府,調陝西、河北義兵合萬人,柵伊陽,使民入保。至是昭遠改除京西北路制置使。

27庚戌,詔諸兵八月會行在,後期者必誅。

28癸丑,衛尉少卿衛膚敏言:「汴都蹂踐之餘,不可復處。睢陽封域不廣,而又逼近河朔,敵易以至。唯建康實古帝都,外連江、淮,內控湖、海,爲東南要會。伏唯觀察時變,從權慮遠,趣下嚴詔,夙期東幸,別命忠勇大臣總領六師,留守京邑;又行清野於河北、山東諸道,俟軍聲國勢少振,然後駕還中都,則天下定矣。」中書舍人劉玨亦言:「當今之要,在審事機,愛日力。自金北歸,已再逾時,陛下中興,亦既數月,而六飛時,巡靡所定止,攻戰守備,闕然不講。臣聞近臣有欲幸南陽者,南陽密邇中原,雖易以號召四方,但今日陳、唐諸郡,新刳於亂,千乘萬騎,何所取給!夫騎兵,金之長技,而不習水戰。金陵天險,前據大江,可以固守;東南財力富盛,足以待敵。」於時汪伯彥、黃潛善皆主幸東南,故士大夫率附其議。

29乙卯,改靖康軍爲保成軍,以守臣折可求言其犯年號也。

30丙辰,張所、王夒、傅亮辭行。

先是李綱建議遣所、亮措置兩河,乃白帝,賜所內府錢百萬緡,爲半年之費,給空名告千餘道,又以京畿卒三千人爲衛,將作官屬,許自辟置。

所請置司北京,招諭山寨民兵,俟就緒日渡河,先復懷、衛、濬州及真定,次解中山之圍,給地養民爲兵,如陝弓箭手法。初,靖康之割兩河也,所爲御史,獨建言以蠟書募河朔民兵入援,士民喜,故所之聲滿河朔。

亮請置司陝府,從之。亮,西人,習古兵法,綱謂可爲將,奏用之。亮復言:「今經制司所得兵才萬人,皆盜賊及潰散之卒,未經訓練,難以取勝。陝西正兵及弔箭手皆精銳,舊以童貫賞罰不當,陷於民間;若厚資給以募之,不旬日可得二萬人,與正兵相表裏,度州縣可復即復之。」

所、亮既行,兩河響應。黃潛善疾綱之謀,建議遣河北經制使馬忠節制軍馬,俾率兵渡河。有雄州弓手李成者,勇聞河朔,積功爲本縣令。雄州失守,成妻子爲亂兵所殺,成以眾來歸,累官忠州防禦使。潛善令將所部,與忠同擣敵虛;綱復奏以河北制置使張渙爲副,於是權始分矣。

31曹勛自燕山間行至南都,以上皇所授御衣進。帝見衣中八字,泣以示輔臣。

32詔華國靖恭夫人李氏,杖脊配軍營。李氏私侍張邦昌,及邦昌還東府,李氏送之,有語斥乘輿。帝命即內東門推治,李氏辭服,帝由是有誅邦昌意矣。

33丁巳,詔慰撫東南諸路。

先是經制使翁彥國,被旨修江寧城池,宮室,兩浙轉運判官吳昉助之。有擊登聞鼓者,訴其橫斂,黃潛善、汪伯彥以彥國女爲綱弟維婦,因密啟之。會彥國卒,因落昉職,與宮觀;并撫慰東南,仍起復直龍圖閣趙明誠知江寧府兼江東經制副使。〔〔考異〕小紀,明誠明年正月己亥除知江寧府,考建康知府題名,明誠以元年八月到任。江寧要地,無緣彥國死半歲方除帥臣,小紀蓋誤。〕

34傅雱等至鞏縣,檄河陽具舟,金守臣張巨不納。雱曉諭之,巨馳使雲中,請命於左副元帥宗翰,九日而還,雱乃得濟。

35金左副元帥宗翰奏:「河北、河東府鎮州縣,請擇前資官良能者任之,以安新民。金主遣耶律暉等從宗翰行,詔黃龍府路、南路、東京路於所部各選如耶律暉者遣之。

36是日,賜故淄州團練使、廣南西路兵馬都監、知融州李拱家銀帛,以拱領兵入援京城,死於敵也。

37賊史斌據興州,僭號稱帝;守臣向子寵棄城遁。斌遂自武興謀入蜀,成都府、利路兵馬鈐轄盧法原與本路點刑獄邵伯溫共謀遣兵扼劍門,斌乃去。法原,乘之子;伯溫,雍之子也。

38八月,戊午朔,洪芻等流竄有差。

初,芻等坐圍城中事屬吏,帝命馬伸劾之。獄具,芻坐納景王寵姬曹氏,降授朝散郎;陳沖坐括金銀自盜,與宮人摘花飲酒,朝請郎金大均坐盜禁中麝臍,私納喬貴妃侍兒喬氏,朝散大夫周懿文,朝議大夫張卿材,朝奉郎李彝,皆坐與宮人飲酒,朝請郎王及之,坐苦辱寧德皇后女弟,皆辭服。議者以芻、沖、大均當死。帝以新政,重於殺士大夫,乃詔芻、沖、大均長流沙門島,責懿文、卿材、彝、及之爲隴、文、茂、隨四州別駕,懿文英州、卿材雷州、彝新州、及之南恩州安置。

39徙宗室於江淮以避敵,願留京師者聽之,於是南班至江寧者三十餘人。又移南外宗正司於鎮江府,西外於揚州。

40杭州軍亂。

帝初立,遣勤王兵還諸道,杭兵才三百,其將得童貫殘兵與俱,軍校陳通等謀爲變。至是軍士縱火,殺士曹參軍及副將白均等十二人。翼日,執守臣龍圖閣直學士葉夢得,詣金紫光祿大夫致仕薛昂家,殺兩浙轉運判官吳昉。轉運判官顧彥成聞亂,亟奔湖州。眾乃推通等七人爲首,囚夢得,逼昂權領州事。浙東安撫翟汝文聞變,自將七千人屯西興,且奏請浙西兵受其節制。

41己未,元祐太后發京師。

42庚申,劉光世爲奉國軍節度使,韓世忠爲定國軍承宣使,張俊落階官,並賞平賊功也。

43辛酉,洺州防禦使,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李庠爲東京副留守,以郭仲荀將所部扈元祐太后至南京故也。

44御營司都統制范瓊將至襄陽,李孝忠聞之,率兵犯荊南府,入其郛,置酒高會。瓊敗之,孝忠率眾趨景陵。

45以李綱守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黃潛善守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

先是綱奏以秋末幸南陽,帝已許之。既而潛善與汪伯彥力請幸東南,綱謂人曰:「天下大計,在此一舉,國之存亡,於是焉分,吾當以去就爭之。」一日,留身奏事,言:「臣近者屢蒙宸翰,改正己行事件,又所進機務,多未降出,此必有間臣者。」因極論君子、小人不可並立,且言疑則當勿用,用則當勿疑,帝但勉慰之。後數日,遂有並相之命。

46張兼御營副使。癸亥,命御營使大閱五軍人馬。自是執政皆有親兵。

47丁卯,張言:「河朔之民,憤於兵亂,自結巡社;請依唐人澤潞步兵、三河子弟遺意,聯以什伍而寓兵於農,使合力抗敵,且從靖康詔旨,以人數借補官資,仍仿義勇增修條畫,下之諸路。」乃以忠義巡社爲名。其法:五人爲甲,五甲爲隊,五隊爲部,五部爲社,皆有長;五社爲一都社,有正副;二都社有都副總首。甲長以上免身役;所結及五百人已上,借補官有差。都總首滿二年無過者,並補正。犯階級者杖之。歲十月,案試於縣,仍聽守令節制。歲中,巡社增耗者,守貳、令尉黜陟皆有差。

48己巳,詔:「諸路兵非專被旨者,毋得會行在。」

49是日,傅雱等至河陽,金遣接伴使王景彝來迓,止許雱以五百人自隨,日行百八十里。

50初,尊元祐皇后爲元祐太后,尚書省謂元字犯后祖諱,請以居宮爲稱。至是,庚午,更稱隆祐太后,所居名隆祐宮。

51壬申,先是河北宣撫使張所,招俠豪傑,以忠翊郎王彥爲都統制,效用人岳飛爲準備將。飛初補承信郎,以戰功遷秉義郎。帝初立,上書論黃潛善、汪伯彥不圖恢復,以越職奪官。〔〔考異〕繫年要錄,岳飛以論事罪廢,又云不知所論何事,據宋史本傳,則以論黃潛善也。今訂正。〕

至是歸所,所問曰:「汝能敵幾何?」飛曰:「勇不足恃,用兵在先定謀。欒枝曳柴以敗荊,莫敖采樵以致絞,皆謀定也。」所矍然曰:「君殆非行伍中人!」借補修武郎、閤門宣贊舍人,充中軍統領。飛因進說曰:「國家都汴,恃河北以爲固,苟馮據要衝,峙列重鎮,則京師根本之地固矣。招撫能提兵壓境,飛唯命是聽。」所壯之,借補武經郎。

52趙子崧言杭州軍變,遣京畿第二將劉俊往捕,又命御營統制辛道宗將西兵二千討之。

53癸酉,耿南仲責授單州團練副使,南雄州安置。〔〔考異〕中興小紀作建昌軍居住,誤也。據繫年要錄,明年二月戊午改臨江。〕

54乙亥,李綱罷。

先是張所至京師,河北轉運副使、權北京留守張益謙,附黃潛善意,奏所置司北京不當,又言招撫司置後,河北盜賊愈熾,不若罷之。綱言:「所留京師招集將佐,今尚未行,不知益謙何以知其騷擾!朝廷以河北民無所歸,聚而爲盜,置司招撫,因其力而用之,豈由置司乃有盜賊!今京東、西群盜公行,攻掠郡縣,亦豈招撫司過邪!時方艱危,朝廷欲有經略,益謙小臣,乃敢以非理沮抑,此必有使之者。」時傅亮軍行才十餘日,汪伯彥等以爲逗遛,復命宗澤節制之,使即日渡河。亮言:「今河...

殿中侍御史張浚復論綱雖負才氣,有時望,然以私意殺侍從,典刑不當,不可居相位;又論綱杜絕言路,獨擅朝政,事之大小,隨意必行,買馬之擾,招軍之暴,勸納之虐,優立賞格,公吏爲姦,擅易詔令,竊庇姻親等十數事。帝乃召朱勝非草制,責綱以「狂誕剛愎,謀謨弗效。既請括郡縣之私馬,又將竭東南之民財。以喜怒自分其賢愚,致賞罰弗當於功罪。出令允符於清議,屢抗執以邀留;用刑有拂於群情,必力祈於親創,以至帖改已畫之旨,巧蔽外姻之姦。茲遣防秋,實爲渡河之擾,預頒告命,厚賜緡錢,賞逾百萬之外,催運京師而止,每敦促其速進,輒沮抑而不行,設心謂何,專制若此!」時浚章未下,綱所坐,皆潛善密以傳勝非者。翼日,遂罷綱爲觀文殿大學士、提舉洞霄宮。綱在相位凡七十五日。

鄧肅言:「人主職在任相,陛下初登九五,召李綱於貶所,任以台衡,待之非不專也但綱學雖正而術疏,謀雖深而機淺。陛下嘗顧臣曰:『李綱真以身殉國者!』今遽罷之,責辭甚嚴,既非臺章,又非諫疏,不知遣辭者何所據依?且兩河百姓,數月無所適從,及綱措置一月,而兵民稍已安集。偽楚之臣,紛然皆在朝列,及綱先逐邦昌,而叛黨罪已稍正。今綱去,則二事將何如哉!」肅尋與郡。

許翰亦言綱忠義英發,舍之無以佐中興,今綱既罷,留臣無益,因力求去,帝未許。然潛善等皆有逐之之意矣。

55丙子,浙東安撫翟汝文,以兵七千渡江。先是杭賊陳通等給汝文來受降,及至城下,賊不聽命,汝文復還越州。於是通等盡刺城下強壯爲軍,有眾數萬。

56丁丑,隆祐太后發南京,郭仲荀部禁旅從,且制置東南諸盜。

57己卯,黃潛善、汪伯彥共議,悉奏罷李綱所施行者。是日,先罷諸路買馬,唯陝西諸州各買百匹,其勸民出財助國指揮勿行。已而傅亮以母病歸同州,張所亦以罪貶,招撫經制司皆廢矣。

58庚辰,詔:「榜諭爲盜軍民,率眾歸降,當赦其罪,仍審量事理,命以官資;若敢抗拒,仍舊爲惡,則掩殺正賊外,父母妻子並行處斬。如大兵會合已到城下,改過出降,放罪推賞。仍令監司召募土豪,自率鄉兵會合討蕩,亦許先次借補官職。」

59辛巳,顏岐復爲御史中丞,辭不拜,改工部尚書。

60壬午,斬太學生陳東撫州進士歐陽澈於都市。

先是帝聞東名,召赴行在。東至,上疏言宰執黃潛善、汪伯彥不可任,李綱不可去,且請上還汴,治兵親征,迎請二帝。其言切直,章凡三上,潛善等思有以中之。會澈亦上書詆用事者,其間言宮室燕樂事,潛善密啟誅澈,并以及東。東始未識綱,特以國故,至爲之死,行路之人有爲哭者。東死,年四十二。

61甲申,許景衡爲御史中丞。

62中書舍人朱勝非試禮部侍郎,仍兼直學士院。

63乙酉,遣使往諸路撫諭。

時以金人南侵,朝命隔絕,盜賊踵起,乃遣朝臣分往諸路,體訪官吏廉污、軍民利病。殿中侍御史馬伸使湖、廣,吏部員外郎黃次山使京東、酉,兵部員外郎江端友使閩、浙,監察御史寇防使江、淮。時祠部員外郎喻汝礪往四川刷錢物,王燮、王忠經制河東、北,錢蓋在陝西,因就命之。尋詔所至決獄,即死罪當議者,許酌;情減降以聞。

64許景衡言:「臣聞議者多指開封尹宗澤過失。臣自渡淮,聞澤誅鋤強梗,撫循善良,又修守禦之備,歷歷可觀。臣竊歎慕,以爲去冬京城有如澤等數輩相與維持,則其禍變未至如此其酷也。且開封宗廟社稷之所在,苟欲較澤小疵,別選留守,不知今之搢紳,威名政術加於澤者,復有何人?」帝大悟,仍封景衡奏示澤,澤賴以安。

景衡又言:「南陽無險阻城池,而密邇盜區,且漕運不繼,不如建康天險可據,請定計巡幸。」

65丙戌,尚書右丞許翰,罷爲資政殿學士、提舉杭州洞霄宮。

陳東死,翰謂所親曰:「吾與東皆爭李相者,今東戮東市,吾在廟堂,可孚!「乃力求去故有是命。

66金以宗輔爲右副元帥,駐兵燕京。宗輔性寬恕,好施惠,尚誠實,燕人安之。

67金主詔曰:「河北、河東郡縣,職員多闕,宜開貢舉取士以安新民。」有司以遼、宋取士之制不同爲請,命南北各因其所習之業取士,號爲南北選。

真定拘籍境內進士試安國寺,宋進士褚承亮亦在籍中,匿而不出。軍中知其才,嚴令押試,與諸生對策。主文者侍中劉宵,故遼官,降於官,憤宋助伐金,發策,問宋上皇無道,少帝失信,舉人承風旨,極口詆毀。承亮起,詣宵曰:「君父之過,豈臣子所宜言邪!長揖而出,宵爲之動容。餘悉放第,凡七十二人,遂號「七十二賢榜」。狀元許必仕爲郎官,一日,出左掖門,墮馬,首中閫石死。宵薦承亮知城縣,承亮去。〔〔考異〕金史隱逸傅:天會六年,既破真定,拘籍境內進士試安國寺,然金人於天會六年實無破真定事也。癸辛雜識作天會中,皇子郎君破真定,拘境內進士立試場,此南北傅聞之異詞耳。金史本紀及選舉志俱作天會五年,當得其實。又,隱逸傳作主文劉侍中,不載其名;雜識以爲名宵,今酌書之。〕

68傅雱、馬識遠至云中,金左副元帥宗翰在涼陘未還,在監軍完顏希尹遣其大理卿、昭文館學士李侗館伴,問雱使指,雱以二帝表文及國書授之。凡六日,乃得見希尹與右監軍耶律伊都,〔舊作余,今改。〕權知樞密院事時立愛,〔〔考異〕金史時立愛傳:立愛以天會九年知樞密院事。此時特權知耳,要錄以爲真授,傳聞未審也,今訂正。〕席地重氈,參決堂上,兵部尚書高慶裔立其旁,雱跪聽其語。希尹先言南朝不割三鎮事,又言:「通問之初,安可遽及二帝!即不得請,殆欲以兵取之邪?」雱遜謝再三,乃罷就舍。

第100卷南宋紀高宗

宋紀一百〔起強圉協洽(丁未)九月,盡十二月,凡四月。〕

高宗建炎元年〔金天會五年。(丁未、一一二七)〕

高宗受命中興全功至德神文武昭仁憲孝皇帝。

建炎元年〔金天會五年。(丁未、一一二七)〕

1九月,戊子朔,詔:「諸軍團結五人爲伍等指揮並罷。」

2己丑,建州軍亂。

先是調建卒往守滑州,爲金人攻退,故例當得卸甲錢,轉運使不時興。是日大閱,軍校張員等作亂,殺福建轉運副使毛奎、判官曾,執守臣直龍圖閣張勤;提舉當平公事陳桷檄朝請郎王淮將土軍射士討之,不能克。後詔奎、各官其子孫一人。

3范瓊屢與李孝忠戰,敗績。會諸郡兵皆至,瓊與都統制官喬仲福及孝忠戰於福〔復〕州之雲澤,大敗之。

4辛卯,河北經制使馬忠,貶二等,坐逗遛不進也。

先是河東之民,所在出攻城邑,皆用建炎年號。又有紅巾軍,于澤、潞間嘗劫宗翰寨,故金捕紅巾甚急;然真紅巾不可得,多殺平民亡命者。忠受命經制,畏敵不敢前。是時命帶御器械鄭建雄知河陽府,而主管侍衛步軍司公事閭勍助之,忠仍逗遛,故坐貶。于是黃潛善、汪伯彥共政,方決策奉帝如東南,無復經制兩河之意。

5詔:「江、池、饒、建州所鑄錢,以『建炎通寶』爲文。」

6甲午,命知揚州呂頤浩修城池,發運(副使李祐等爲隨)運轉運使,以將南遷也。

7初,命兩浙提點刑獄公事周格、高士曈督捕杭寇,士曈,戚里子也,欲招安之。翟汝文奏:「今浙東與經制司槍杖手合萬人,兵勢已盛,而憲臣意在黨賊,已受其降。今杭賊獗,至于主帥橫死,〔〔考異〕李心傳曰:葉夢得爲賊所拘,汝文蓋信誤報已死故也。〕漕臣斷首,而反寵以官,是誘人作賊也。」賊乃遣其黨往秀誘士曈及顧彥臣來杭州受降。士曈素隊入城北,賊百餘騎突出,賴鮑貽遜下槍杖手在北門,始獲免。既而格亦領兵至,士曈始約日進兵。然諸軍爲賊誘去者甚眾。

先是辛道宗奉詔討賊,軍行至鎮江府,守臣趙子崧犒賜甚厚,道宗掩有之,行次嘉興,始給軍士人五百錢,眾怒,遺去者六百人,道宗奔還鎮江。眾擁高勝爲首,勝舊爲太行山盜,名高托天。亂兵攻秀州,守臣直龍圖趙叔近城守,人遺以綺四縑,賊乃北趨平江府。

8丁酉,詔:「荊、襄、關、陝、江、淮,皆備妄幸,並令因陃就簡,飲食不事豐美,亭傳僅備風雨,橋梁舟楫,取足濟渡,道路毋治,官吏毋出,有司百吏敢搔擾者,重置于法。惟軍馬芻糧,必務豐潔,將士寨柵,必令寬爽,橎告諸道,使聞知焉。」

9己亥,皇子爲檢校少保、集慶軍節度使,封魏國公。

10庚子,道君皇帝、淵聖皇帝自燕山徙居中京,居相府院。時嗣濮王仲理等千八百餘人尚在燕,金人計口給糧,監視嚴密,宗室死者甚眾。中書侍郎陳過庭亦在燕,宗翰議縱遣之;俄押赴顯州,令厚加養濟。

11宗澤自河北引兵還京師。

12辛丑,杭賊夜劫提點刑獄周格寨,殺之;提刑司所統蘇、秀兵,遂入杭與賊合。時格所部淮南兵不肯從,盡爲浙兵所害。賊復以金帛遣人誘諸郡不逞,使據城相應。翟汝文慮變生肘腋,遂引兵還越州。賊勢愈熾。

13壬寅,詔遣官具舟奉迎太廟神主赴揚州。命孟忠厚幹辦禮儀公事,合用禮器,隨宜充代,薦新物,令本州酌量應判〔(校者按:判字衍。)〕付。

14直祕閣、河北西路招撫司參謀官王珪陞招撫(判)官,代張所也。于是所落直龍圖閣,嶺南安置,死貶所。

15乙巳,詔:「沿河控扼州縣,團結民兵,明遠斥候;若金人欲乘船渡河,先使善沒水手鑽穴其舟,併力掩殺,上下應援,毋爲白守之計。有能沒兩舟者,白身與進義副尉。沿海州軍依此。」

16初,宗澤募義士守京城,且浩決勝戰車千二百乘,每乘用五十有五人,運車(者)十有一,執器械輔車者四十有四,回施曲折,可以應用。又據形勝,立二十四壁于城外,駐兵數萬。澤往來按視〔(校者按:視字衍。)〕試之,周而復始。沿大河鱗次爲壘,結連兩河山水寨及陝西義士,開五丈河以通西北商旅。京畿瀕河七十里,命十六縣分守之,縣各四里有奇,皆開濠,深廣丈餘,于其南植鹿角。又團結班宜諸軍及民兵之可用者。乃上表請車駕還京,不報。

17丁未,中書舍人劉□言:「近擢黃潛厚爲戶部尚書。潛厚乃潛善親兄,祖宗以來,未有弟爲宰相,兄爲八座,而同居一省者。惟蔡京專政,無所忌憚,京爲左相,則卞爲元樞,京領三省,則攸領密院。聞潛厚、潛善皆有章疏,陛下從而允之,亦所以全其守法之美。」疏入乃改命。

18金主詔:「內地諸路,每耕牛一具,賦粟五斗,以備歉歲。」

19戊申,李孝義、張世引步騎數萬襲德安府,詐稱來受招。守臣陳規登城,視其營壘,曰:「此詐也。」中夜,孝義引兵圍城,規已爲之備,大敗之,孝義遁走。

20河北招撫司都統制王彥,率裨將兵飛等所部七千人渡河。金兵盛,彥不敢進,飛獨引所部鏖戰,奪其纛而舞,諸軍爭奮,遂拔新鄉。

21己酉,募民入資授官,自迪功郎以下凡六等,尋命每路以監司一員董其事。

22軍賊高勝等入常州。

先是勝過平江,奉直大夫趙研棄〔乘〕城,誘勝使入,臠之。眾懼而退,推其徒趙萬爲首,至無錫,李綱時方寓居,出家財散賊,乃去。〔〔考異〕熊克紀:賊至無錫縣,知縣郗漸單馬造賊,大言曰:「聖駕幸東南,先驅且至,知之乎?」皆言不知。漸曰:「若等無他,宜于此時轉禍爲福。」眾矍然相視,遂送之出境。此據孫觀〔覿〕所作郗漸墓志,與此異。〕至常州,守臣何袞恬不爲備,賊入城,大掠三日,執通判曾緯而去。

23庚戌,始通當三大錢子〔于〕淮、浙、荊湖諸路,用張愨請也。

政和舊法,當三大錢止行于京畿東、西及河東、北,由是東南小平錢甚重而物輕,西北反是。愨言:「大錢始不行于東南,慮私鑄耳。其後改當十爲當三,自無私鑄之利,何爲而不可行?況財貨皆出于東南,常慮錢寶不足于交易。望詔三省參論,以革因循之弊。」從之。

時更軍旅之後,諸道財賦,亡于兵火,委于川途,乾沒于胥吏者,不可勝計。愨在河朔時,以心計爲帝所知,自長地官至于執政,帝獨委以理財。嚴明通敏,文移所至,東南諸路惕息承命,國用賴以毋乏。然愨在中書,至于自作酒肆,議者以爲苛碎焉。

24辛亥,金主賜元帥右監軍完顏希尹、萬戶尼楚赫〔舊作銀朮可,今改。〕券書,除赦所不原,餘悉不問。

25壬子,詔賜張邦昌死。

始,李綱議誅邦昌,黃潛善、汪伯彥皆持不可。及是聞金以廢邦昌爲詞,復用兵。帝將南遷,而邦昌在長沙,乃詔湖撫諭官馬伸曰:「張邦昌初聞以權宜攝國事,嘉其用心,寵以高位。雖知建號肆赦,度越常格,優支賞錢數百萬緡,猶以迫于金人之勢。此因鞫治他獄,始知在內衣赭衣,履黃裀,宿福寧殿,使宮人侍寢,心如此,甚負國家。尚加惻隱,不忍顯肆朝市,只令自裁;全其家屬,令潭州日給口糧,常切拘管。」仲〔伸〕至潭,邦昌讀詔已,徘徊退避,不忍自盡。執事共迫之,乃登平楚樓而縊。〔〔考異〕蔡絛百衲叢談,邦昌死于平楚門下官舍。揮塵〔塵〕錄餘話:平楚樓在天寧寺。〕于是高流人王時雍亦伏誅。

26甲寅,詔:「行在及東京百司官,如擅離任所,並停官根捕,就本處付獄根勘。」

27乙卯,詔:「成都、京兆、襄陽、荊南、江寧府、鄧、潭州,皆備巡幸。」

宗澤復上疏,略謂:「本朝提封萬里,京師號爲腹心,宗廟社稷所在,民人依之。今兩河雖未敉寧,猶一手臂之不伸;乃欲併腹心而棄之,豈祖宗付託之意,與睽睽萬目所以仰望之心!昔景德間,契丹侵澶淵,警報一聞,中外震恐。是時王欽若江南人,勸幸金陵,陳堯佐蜀人,勸幸蜀都,惟寇準請帝親征,卒用成功。臣何敢望準,然不敢不以章聖望陛下也。且臣奉迎鑾輿還都而後,即當身率諸道之兵,直趨兩河之外,親迎二聖,雪靖康一再之恥,然後奉觴玉殿,以爲億萬斯年之賀,臣之志願始畢。」上疏後,澤復營繕宗廟、宮室、臺省,又以東門乃回鑾奉迎之地,特增修之。

28王彥及金人戰于新鄉縣,敗績。兵潰,彥奔太行山。岳飛以單騎持丈八鐵槍刺殺金帥于陣,金人爲退卻。

初,彥既得新鄉,傳檄諸郡。金人以爲大軍之至,率眾數萬薄彥壘,圍之。彥兵寡,且器甲疏略,乃決圍出。敵盡銳追擊,彥與麾下數十人馳赴之,所向披靡;轉戰十數里,弓矢且盡,會日暮,得免。彥收散亡,得七百餘人,保共城縣西山。部曲台感其義,皆面刺「赤心報國」字。未幾,兩河響應,忠義民丘首領傅選、孟德、劉澤、焦文通等皆附之,綿亙數百里,金人患之。

29是日,賊趙萬人鎮江府境,守臣趙子崧遣將逆擊于丹徒,調鄉兵乘城爲備。府兵敗歸,鄉兵驚潰,子崧率親兵保集焦山寺。賊踰城入,遂據鎮江。

30初,傅雱既見金完顏希尹于雲中,留彌月。會制置使張渙、招撫使張所遣兵渡河,皆失利,渙爲亂軍所殺。金以用兵責使者,雱遜謝。希尹乃以國書授雱等還,書中索河北人之在南者及爲夏人請熙寧以來侵地,又欲于河陽置榷場以通南貨,雱受書以歸。金人無聘幣,伴使李侗自乳香、白金等贐之。

31金人遣直史館王樞持冊使高麗。

32冬,十月,丁巳朔,帝登舟如淮甸。

33戊午,隆祐太后至揚州,駐于州治。

34庚申,詔:「諸路官司及寄居待次官,或非王命備補之人,以勤王爲名,擅募民兵潰卒者,並令散遣;有擅募者,帥、憲司按劾以聞。」

35宗澤復上疏言:「臣契勘京城四壁濠河樓櫓與守禦器具,當職官吏,協心併力,夙夜自公,率勵不懈,增築開濬,起造輯理,浸皆就緒。臣又製決勝戰車一千二百兩,每兩用五十有五人,一卒使車,八人推車,二人扶輪,六人執牌,輔二十人執長槍,隨牌輔車十有八人,執神臂弓弩,隨槍射遠,小使臣兩員,專幹辨閱習車事,每十車差大使臣一員總領爲一隊。見今四壁統制官日逐教閱,坐作進退,左右回旋曲折之陣,委可應用。又,沿河十六縣與上下州軍,相接作連珠寨以嚴備禦。臣見使王彥、曹中正在河西攻擊,收復州縣,西京、河陽、鄭、滑等州同爲一體,敵人畏讋,不敢輕動。臣自到京,奉揚陛下仁風德意,街市人情物態,忻悅救寧,同太平時景象。顧臣犬馬之齒六十有九,比緣陛下委付之重,常患才力不任,惕惕憂懼。近日頓覺衰悴,萬一溘先朝露,辜負陛下眷恤憐憫之意,臣死不瞑。儻使臣與將士官民獲望回輦之塵,俯伏百拜,然後身填溝壑,則雖死之日,猶生之年。」

先是群盜王再興以兵數萬,王貴萬餘人往來河上,王善以車百乘寇濮州;楊進兵尤眾,連擾京西諸郡。至德安府,守臣直龍圖閣陳規,晝夜相持,十有八日,而進技窮,乃以百餘人自衛,抵濠上求和。規出城,與進交臂而語,進感其誠,折箭爲誓,明日,引眾去。圍光州,澤遣招之,皆聽命,以進爲留守司統制。澤理財有方,凡兩河及京東、西諸郡求軍需者,皆輟東京所有與之,不以爲間。既而澤聞帝已南遷,又上疏,詞意忠懇,帝優詔答之。

36癸亥,募群盜能併滅賊眾者,授以官。

37甲子,李綱落職,依舊宮祠。

時張浚論綱罪未已,略言:「綱陰爲慘毒,外弄威權,當時臺諫如顏岐、孫覿、李曾、李擢、范宗尹,重者陷之以罪,輕則置之閒散。若非察見之早而養成其惡,則宗廟之寄,幾敗于國賊之手。願早賜竄殛。」章再上,乃有是命。〔〔考異〕宋史張浚傳不載劾李綱事,即李綱傳中,亦僅一書浚劾,蓋史家於浚多曲筆,諱而不盡言也。論者以李綱之進退,關繫南宋之興衰,而綱之罷相遷謫,實浚一力傾之。今據擊年要錄載入,以補宋史之闕,未可以晚節之忠而諱其早年之失也。〕

38直龍圖閣知秀州趙叔近招杭賊陳通,降之。

39乙丑,詔罷帥府、輔郡、要郡等招置新兵,水軍準此。

40丁卯,有內侍自京齎內府珠玉二囊來上,帝投之汴水;翼日,以諭輔臣黃潛善曰:「太古之世,擿玉毀珠,小盜不起,朕甚慕之,庶幾求所以息盜耳。」

41是日,沙州回鶻遣使貢于金。

42庚午,帝次泗州。

43壬申,升揚州天長縣爲軍。

44于丑,詔:「東南諸州縣所樁私茶鹽礬賞錢,每處各以千緡計,綱赴行在。」用都省請也。

45戶部言諸路所收民間助國錢,乞令計置,輕齎赴行在,從之。

46己卯,帝次寶應縣,御營後軍作亂,有孫琦者爲首。左正言盧臣中從駕不及,立船舷叱賊,爲所逼,墮水死;帝命求臣中所在,得之水中,拱立如故。張浚以爲雖在艱難,不可廢法,乃劾統制官定國軍承宣韓世忠師行無紀,降觀察使。〔〔考異〕朱子張浚行狀,浚劾世忠,上爲奪觀察使。考世忠在南京已除承宣使,行狀誤。〕贈臣中左諫議大夫,賜其家銀帛,官子孫二人。

47自罷常平司,而諸路提舉官多以未受命爲詞,居職如故;偽黨之被竄逐者,往往不行。這者以爲國家所恃以號令天下者,威信而已;今無所忌憚如此,不可以不申戒。乃詔帥臣、監司體量罷奪,其竄斥人護送貶所;隱庇者重坐之。

48庚辰,命劉光世討鎮江府叛兵。辛巳,復命光世爲滁、和、濠、太平州、無爲軍、江寧府界招捉盜賊制置使;御營統制官曲傅爲制置使司都統制,從光世行。

49癸未,帝至揚州,駐蹕州治。舊制,三衙管軍未嘗內宿,至是始日輪一員,直宿行宮。

50詔:「內侍不許與統兵官相見,如違,停官送遠惡州編管。」時入內內侍省押班康履,以藩邸舊恩頗用事,諸將多奉之,臺諫無敢言者。

51丙戌,兩浙制置使王淵率統制官張俊等領兵至鎮江府,軍賊趙萬等不知其猝至,皆解甲就招。時辛道宗前軍將苗翊,猶在叛黨中,乃委翊統之,眾心稍定。淵尋紿賊以過江勤王,其步兵先行,每一舟至岸,盡殺之,餘騎兵百餘人戮于市,無得脫者。〔〔考異〕小紀以此事爲劉光世;林泉野記、中興小紀皆作王淵,今從之。蓋淵領兵往杭州在光世先,因過鎮江而遂平之也。〕

52李孝義攻德安不下,行至蘄州,張世斬之,餘黨悉降。

53十一月,丁亥朔,以揚州路滑,始聽百官乘轎。

54戊子,李綱鄂州居住。

時張浚等論綱不學無術,競氣好私,不早竄殛,無以謝天下。言者又奏:「近日辛道宗叛兵自蘇、秀而來,綱傾其家資數千緡,並製造緋巾數千,遣其弟迎賊,其意安在?今陛下駐蹕維揚,人清水〔情未〕安,綱居常州無錫縣,去朝廷不三百里。綱素有狂愎無上之心,復懷怏怏不平之氣;常州風俗澆薄,萬一盜賊群起,藉綱爲名,臣恐國家之憂,不在金人而在蕭牆之內。」故有是命。

55張遇入池州。

遇本真定府馬軍,聚眾爲盜,號「一窩蜂」,自淮西渡江,水陸並進,池州守臣滕祐棄城走。遇入城縱掠,驅強壯以益其軍,民辭以不習戰,遇曰:「吾教汝。」即命二人取器械相擊,殺一人乃止,曰:「此戰勝法也,能殺彼,則汝可活耳。」

56己丑,詔:「諸路無額上供錢水〔依〕舊法更不立額,自來年始。」

57庚寅,詔求忠信宏博可使絕域及智謀勇毅能將萬眾者,詣檢、鼓院自陳。其後得宇文虛中、劉誨、楊應誠、劉正彥,皆擢用之。

58徽猷閣直學士、知揚州呂頤浩試戶部侍郎,兼權知揚州。

59辛卯,金人圍磁州。

60朝奉郎王倫爲大金通問使。

時傅雱、馬識遠至汴京,詔趣還,問金人意,復遣倫與閤門宣贊舍人朱弁見宗翰議事。雱至揚州,以金國書對于後殿。擢雱朝請郎,識遠尚書考功員外郎。

61乙未,張守尚書左丞兼御營副使、提舉戶部財用,顏岐同知樞密院事。

62乙巳,詔:「自今被受中使傳宣者,當時密具所得旨,實封以聞;如事有未便者,許奏執。」又詔:「凡宣旨及官司奏請事,元無條貫者,並中書、樞密院取旨;非經三省、樞密院者,官司無得受。」復舊制也

63丙午,張守中書侍郎,兼知如故。

64丁未,黃潛厚請許淮、浙鹽入京東,每袋納借路錢二千。東京,舊東北鹽地分也,時濱海道不通,故許之。

65戊申,顏岐守尚書左丞,兼權門下侍郎。

66許景衡守尚書右丞。

先是景衡陳十事,謂方今人才未備而政事不立,法度未修而宿弊尚存,浮費不節而國用空虛,賦役煩重而民力困弊,命令不行而事多壅滯,賞罰未明而人無懲勸,盜賊繼作而吏民被害,邊境危急而武備弗嚴,姦贓未逐而貪暴滋多,公議未申而親黨害政。帝歎息曰:「真今日之急務!」未幾,擢爲執政。

67刑部尚三益同知樞密院事。

68右諫議大夫王賓試御史中丞。

第101卷南宋紀高宗

宋紀一百一〔起著雍涒灘(戊申)正月,盡五月,凡五月。〕

高宗建炎二年〔金天會六年。(戊申、一一二八)〕

建炎二年〔金天會六年。(戊申、一一二八)〕

1春,正月,丙戌朔,帝在揚州。

2丁亥,詔錄兩河流亡吏士。又于沿河給官田牛種,以居流民。

3戊子,金萬戶尼楚赫〔舊作銀朮可,今改。〕攻鄧州。

初,觀文殿學士、京西南路安撫使范致虛既受命,會河東制置使趙宗印引兵自商山出武關,欲趨行在,與致虛會于方城,因將其軍偕至。

致虛之未至也,轉運副使、右文殿修撰劉汲攝守事。汲初受命,即遣家屬還鄉,治兵爲戰守計。及金兵將壓境,州兵不滿萬人,致虛聞風亟遁。詔除汲安撫使。〔〔考異〕繫年要錄引劉汲家傳云:爲京西轉運使,高宗即位,就拜右文殿修撰、知鄧州兼京西南路安撫使。日曆亦于九月壬寅書劉汲知鄧州。今考趙甡之遺史,則致虛以去年十二月初到官,敵至乃遁,而汲權帥,與史及家傳不同。煞乾道六年太常寺擬汲賜諡狀,亦云權京西安撫使,則是甡之所云非誤也。中興會要:汲死于直龍圖閣,而家傳云陞右撰,必得其詳,今從家傳。〕語諸將曰:「國家養汝曹久,不力戰,無以報,且吾不令汝曹獨死也。」士皆奮。汲募敢死士,得四百餘人,乃遣兵馬都監戚鼎以兵三千出東門迎敵,靳儀以兵八百出南門,趙宗印以兵三千出西門掎之。汲以牙兵四百登埤以望,見宗印遁,即自至鼎軍中,麾其眾以待敵至,十爭死,敵爲卻。俄而儀亦敗,敵以二軍夾乘之,矢如雨。軍中請汲去,汲曰:「使敵知宣〔安〕撫使在此樂爲國致死。」敵大至,汲死之。宗印率軍民自房陵奔襄陽。事聞,贈汲大〔太〕中大夫,後諡忠介。〔〔考異〕趙甡之遺史:汲帥將兵二千人及兩都監出南門,聲言欲出戰。或以爲出奔爲金人所掩,汲及兩都監被拘執,或曰登時被殺,今從家傳。甡之又云:宗印奔襄陽,尼楚赫乃破城。而家傳所書差詳,今從之。〕

4是日,金陝西諸路都統洛索〔舊作婁室,今改。〕圍長安。

先是河東經制副使傳〔傅〕亮自陝府歸馮翊,會唐重除永興帥,因與亮俱西。城中兵才千人,重悉以授亮,嬰城固守,金益兵攻之。

5己丑,直祕閣謝貺提點京西北路兼南路刑獄公事,專切總領招捉賊盜。

先是有撰勸勇文者,揭于關羽廟中,論敵兵有五事易殺:「連年戰辛苦,易殺;馬倒便不起,易殺;深入重地,力孤,易殺;多帶金銀,易殺;作虛聲嚇人,易殺。各宜齊心協力,共保今歲無虞。」貺得而上之,詔兵部鏤版散示諸路。

6辛卯,詔:「自今武臣未至武功大夫,不得除遙郡,雖係軍功、特旨,亦不施行。」

7戶部侍郎兼知揚州呂頤浩轉對,論「官軍所至,爭取金帛之罪猶小,劫掠婦女之禍至深,願申諭將帥,自今有犯,必罰無赦。昨鎮江城中婦女有尚在軍中者,乞速令放歸。」詔以付諸將。

8壬辰,金人侵東京,至白沙鎮,留守宗澤遣兵擊卻之。

初,金以知滑州王宣戰,不敢窺其境,乃遣兵自鄭州抵白沙,距京才數十里,都人甚恐。澤方與客對弈,僚屬請議守禦之策,澤不應。諸將退,布部伍,撤弔橋,披甲乘城,都人益權。澤聞之,命解甲歸寨,曰:「何事張皇!」時統制官劉衍、(劉)達將車二百乘在鄭、滑間,澤益選精銳數千助之。下令張燈如平日,民始安堵。

9甲午,移揚州宗室于泰州、高郵軍。命祕閣修撰趙令□知西外宗正事,主管泰州宗子;洺州防禦使士從添差同知西外宗正事,主管高郵軍宗子。令□,燕懿王元孫。

10刑部尚書兼侍讀周武仲上言:「前朝得罪黨人,既已復官,宜並還其恩數。」帝納之。乃詔:「係籍及上書人,令其家自陳,當與贈諡碑額,其致任、遺表恩澤皆還之。」。

11是日,僉書武勝軍節度判官廳公事、權鄧州李操叛,降于金。

初,釗汲既死,金得穰縣小吏格某,使入城招諭曰:「尼楚赫大王兵十萬,今日巳時攻城。城破,雞犬亦不留;惟;速可以免禍。」有士曹參軍趙某者,欲投拜,操不可,曰:「當死節。」趙曰:「豈不知盡節爲忠!顧死無益,柰一城生靈何!」操許諾,乃偕見尼楚赫于城外。尼楚赫折箭爲誓,遂入城。

12乙未,詔:「自今犯枉法、自盜贓人,令中書籍記姓名,罪至徒者,永不敘用;按察官失于舉劾者,並取旨科罪,不以去官原免。」時議者以爲崇,觀以來贓吏甚眾,其害民甚于盜賊贓,故條約之。

13丙申,金尼楚赫破均州,守臣楊彥明遁去,添差武當縣丞任雄翔以城降。〔〔考異〕趙甡之遺史云:先是靖康初,金人浸河北州縣,軍民皆殺歸朝燕官。均州有添差武當縣丞任雄翔者,三世及第,有智算,聞亂,即率燕人之家所有器刃及有馬者皆納之,以明不反;知州事楊彥明信之。未幾,有潰兵犯州境者,令雄翔措置,每出必勝,均人亦賴之,隨付以器甲兵馬,使防境內。雄翔嘗與彥明曰:「國家忘戰久,士卒偷惰,不可用,若金人至,必不能當。前者邊事初動時,若國家盡取歸朝燕人使之防邊,馭之有道,猶可支梧。今國家兵馬,更十年後恐或可用。」及金人侵境,百姓流徙而去。彥明計窮。雄翔乃以其眾送彥明全家上武當山,復還城中。金人到,雄翔迎入城。于是歸朝燕人盡隨金人北去。按遺史不言均州城破之日,金史繫於丙戌之後;北盟會編、繫年要錄俱作丙申,今從之。〕

14丁酉,金人破房州。〔〔考異〕金史作馬五取房州,北盟會編作尼楚赫陷房州,蓋尼楚赫乘勝進取房州也。會編紀日與宋史同,今從宋史。〕

15戊戌,洛索破長安,守臣天章閣直學士、京兆府路經略使唐重死之。

初,金人在河中,重上疏言狀,且乞五路兵自節制,不報。馬步軍副總管、貴州刺史楊宗閔嘗爲重謀曰:「今河東諸州,皆非我有,敵距此纔一水,而本路兵弱,宜急繕城塹爲守禦計,以待外援,捨此無策。」重以秦民驕,不欲擾之而止。及金兵入境,重不知所爲,貽書轉運使李詹孺曰:「重平生忠義,不敢辭難。始意迎車駕入關,居建瓴之勢,庶可以臨東方。今車駕南幸矣,關陝又無重兵,雖竭盡智力,何所施其功!一死報上不足惜。」

逮洛索圍彌旬,外援不至,于是前河東路經制副使傅亮以精銳數百奪門降金。時地大震,金人因其勢而入,城遂破。重尚餘親兵,與敵戰。諸將扶重去,重曰:「死吾職也。」戰不已。眾潰,重中流矢,死之。〔〔考異〕劉岑撰唐重墓誌云:重守同州,守備百出,民不加斂而食自足,兵不加募而士自至,敵知有備,乃引去。除永興軍經略安撫使。前帥范致虛提兵勤王,流連陝州,移書責之,日條關中利害,皆中與急務。而趙甡之遺史云:唐重儒士,不知兵,帥關中,一蹈范致虛覆轍,諱言兵機,惟喜人言敵兵遠去,關中必無虞。及金兵入境,略無措置,城陷,自縊死。按重死事甚烈,而甡之從事後追議之,過矣。其以戰死爲縊死,尤誤也,今從繫年要錄。〕陝西轉運副使,直祕閣桑景詢、判官曾謂、提刑郭忠孝、主管機宜文字王尚友及其子建中與宗閔俱死。提舉軍馬、榮州團練使陳迪,猶率餘眾巷戰,嘔血誓眾,敵大入,死之。事聞,贈重資政殿學士,諡恭愍,宗閔貴州防禦使,他贈官推恩有差。忠孝嘗師事程頤,或勸云:「監司出巡,可以免禍。」忠孝不答,遂遇害。〔〔考異〕宋史作乙未金人破永與軍,今從繫年要錄、北盟會編成戊戌。〕

16己亥,祕閣修撰、河南尹、京西北路安撫制置使孫昭遠爲叛兵所殺。

初,金攻西京,昭遠率麾下南去,行至陳、蔡間,潰兵滿野,昭遠猶欲安集之,而麾下單弱,乃欲擁之以行,昭遠罵之曰:「若等衣食縣官,不以此時報國,南去何爲!」叛兵怒,擊昭遠,死焉。事聞,贈徽猷閣待制,後諡忠愍。

17庚子,主客員外郎謝亮爲陝西撫諭使,持詔書賜西夏主乾順,從事郎何洋爲太學士,偕行。

18金游騎至京城下,宗澤示以備,疑不敢入。是日,統制官劉衍與金人遇于板橋,敗之;追擊至滑州,又敗之。金人引去。

19是日,張遇陷鎮江府。

初,遇自黃州引軍東下,遂犯江寧,江淮制置使劉光世追擊之,遇乃以舟數百絕江而南,將犯京口。既而回泊真州,士民皆潰。將作監主簿馬元穎妻榮氏爲賊所得,榮氏厲聲罵賊,爲所害。榮氏,薿女弟也。翼日,遇自真州攻陷鎮江,守臣錢伯言棄城去。

20辛丑,入內內侍省押班邵成章,除名,南雄州編管。

時金人攻掠陝西、京東諸郡而群盜起山東,黃潛善、汪伯彥皆蔽匿不以奏。乃張遇焚真州,去行在六十里,帝亦不聞。成章上疏,條具潛善、伯彥之罪,及申潛善使聞之。帝怒,詔成章不守本職,輒言大臣,故有是命。

21右文殿修撰鄧紹密,依舊知興仁府。

初,濟南闕守,而新知府事張悅遲留不行,乃以紹密知濟南府。至是紹密留與仁,更命中奉大夫劉豫。

豫,阜城人,世爲農,至豫始舉進士,仕至殿中侍御史、河北西路提刑,後掛冠去,避亂真州。靖康末,落職,致仕;召還,道梗不能赴。及是中書侍郎張愨與豫有河北職司之舊,力薦于朝,除知濟南府。時山東盜起,豫欲易江南一郡,而執政厭其頻數,皆拒之,豫怏怏而去。〔〔考異〕劉豫除知濟南府,宋史繫于正月之末,今從繫年要錄作辛丑。金史劉豫傳云:豫爲河北西路提刑,徙浙西,抵儀真,喪妻翟氏,繼值父憂。又,楊克弼偽豫傳云:豫爲兩浙蔡訪,至儀真,于父憂,因家焉。建炎二年,起復,除中奉大夫,知濟南府,代張悅行。李心傳辨云:豫以宣和六年十二月甲寅,自朝請大夫新判北京國子監,除河北西路提刑。以致仕召赴闕,非丁憂起復,今從之。〕

22是日,金人破鄭州,通判州事、直祕閣趙伯振率兵巷戰,爲流矢中,墜馬,金剖其腹而殺之。後贈朝請大夫,官其二子。

23癸卯,金人破濰州。

時右副元帥宗輔引兵下山東,而京東無帥,士大夫亦皆避地。朝議大夫周中,世居濰州,獨不肯去,率家人乘城拒守。中弟辛,家最富,盡散其財以享戰士。城破,中闔門百口皆死,守臣韓浩亦遇害。浩,琦孫也。〔〔考異〕金史作癸巳克青州,癸卯克濰州,則以濰州之破在青州既破之後也。今從宋史及繫年要錄,並作癸卯。〕

宗輔又破青州,知臨溜縣、承議郎陸有常率民兵拒守,死于陣,知益都縣張侃、知千乘縣丞丁興宗亦死。後贈有常朝散郎,錄其家三人;贈侃、興宗二官,官一子。

宗弼至千乘縣,市民率土軍、射士、保甲及濱州潰兵葛進等擊敗之,金人棄青、濰去。

24洛索自長安分兵攻安府,會鄜延經略使王庶在鄜州寓治。于是金破府東城,權府事劉選率軍民據西城以守。〔〔考異〕趙甡之遺史作權府劉洪,今據繫年要錄作劉選。〕

25甲辰,直秘閣、知壽春府康允之奏丁進解圍。帝謂輔臣曰:「此郡守得人之效也。卿等六人,宜廣詢人才,若人得二人,則列郡便有十餘守稱職。然須參議,不可徇私。」張愨曰:「崔祐甫嘗謂『非親非舊,安敢與官!』今日當問所除當否耳。」尋遷允之直龍圖閣。

時進既受閤門宣贊舍人、京城外巡之命,遂引所部屯京城,往參留守宗澤。將士疑其非真,主管侍衛步軍司公事呂勍等請以甲士陰衛,澤曰:「正常披心待之,雖木石可使感動,況人乎!」及進至,澤拊勞甚至,待之如故吏,進等感服。翼日,請澤詣其壁,澤許之不疑,進益懷感畏。後其黨有謀亂者,進自擒殺之。

初,進既受招,其所刺良民有復還鄉里者,允之請刺填諸軍闕額,帝許之。

26初,大臣有薦瀘州草澤彭知一者,有康濟略,隱居鳳翔,得旨,令津發赴行在所。既入朝,乃以所燒金及藥術爲獻,乙巳,帝劄付三省曰:「朕不忍燒假物以誤後人,其遣還之,仍毀其燒金之具。」

27丁未,詔諭流民、潰兵之爲盜賊者,釋其罪。

28北京留守兼河北東路制置使杜充奏磁、洺解圍,詔尚書省榜諭。遂以右監門衛大將軍、貴州團練使、權知洺州士珸爲洺州防禦使。

29東京留守宗澤復奉表請帝還京師。澤至是凡十二奏矣。

30辛亥,詔曰:「近緣臣僚論列,乞以崇寧以來無狀之人編爲一籍,已降指揮,候諫官、御史具到,令三省、樞密院參酌施行。念才行難于兼全,一眚不可終廢,當宏大度,咸俾圖新。除參酌到罪惡深重不可復用人外,並許隨材選任;如顯有績效,可以補前行之失者,因事奏陳,特與湔洗,仍許擢用。」

31是日,兩浙制置使王淵,招賊張遇降之。

遇自金山寺進屯揚子橋,眾號二萬。會淵還行在,自將數百騎入其寨招之。遇見淵器械精明,惶懼迎拜。淵曰:「汝等賴我來晚,故得降,不然,已無遺類矣。」淵奏以遇爲閤門宣贊舍人。守臣錢伯言乃得還其府。

遇猶縱兵四劫,扈從者危懼。戶部侍郎兼知揚州呂頤浩,帶御器械、御營使司前軍統制韓世忠,聯騎造其壘,曉以逆順禍福,執其謀主劉彥,磔于揚子橋,縛小校二十九人,送淵戮之,餘黨怖而釋甲。得其軍萬人,隸世忠。

32壬子,金人焚鄧州。

初,帝既用李綱議營南陽,于是截留四川輕齎綱及聚芻粟甚眾,城破,悉爲金有。金又需百工伎藝人及民間金幣,如根括京城之法,凡旬乃盡。至是將退師,使人諭城中富民令獻犀象金銀以謝不死。城中人既,出尼楚赫諭之曰:「大金欲留兵十萬屯于鄧州,爾當供芻粟。」眾曰:「鄧州多水,非屯兵之地。」尼楚赫曰:「爾等既已投拜,皆大金之民矣。今引兵而去,後有他盜,若何?」眾莫對。尼楚赫傳令竭城北遷,士大夫許調官,緇黃歸寺觀,商賈使居市,農家給田種作。城中傳聞,皆大慟。少頃,金兵四面縱火,盡驅城中人入大寨中,後四日,擁之而去。

33是月,太學錄方俟离爲樞密院編修官。离,陽武人也。

34金人破穎昌府,守臣孫默爲所殺。

初,劉汲之未死也,檄承事郎裴祖德權通判府事。祖德時丁母憂,默奏起復。會金南侵,默乞退保郾城。既而巡檢趙俊密報祖德,金人不來,祖德以挈家爲詞,紿默暫歸陽翟,乃妄申留守司,言默遁去,默大怒,劾于朝,未報。俄金人再侵潁昌,默死,宗澤乃假祖德直秘閣、知潁昌府。〔〔考異〕潁昌之破,繫年要錄云不得其年月,金史作二月癸未,今從宋史,繫于正月。〕

35洛索既得長安,即鼓行而西,進攻鳳翔府,隴右大震。

夏人諜知關陝無備,遂以宥州監軍司檄至延安府,自言:「大金以鄜延割隸本國,須當理索;若敢違拒,當發兵誅討。」鄜延經略使王庶,口占檄詞報曰:「爾〔(校者按:爾字衍。)貪利之臣,何國蔑有,豈意夏國躬蹈覆轍!比聞金人欲自涇原徑擣興、靈,方切爲之寒心,不圖尚欲乘人之急!幕府雖士卒單寡,然類皆節制之師,左支右梧,尚堪一戰。果能辦此,何用多言!」徑檄興中府,因遣諜間其用事臣李遇,夏人竟不出。

36二月,乙卯朔,言者請令群臣入對,具所得上語,除機密外,關治體者悉錄付史官,從之。

37丙辰,金再侵東京,宗澤遣統制官李景良、閻中立、統領官郭俊民等領兵萬餘趨滑、鄭。遇金兵,大戰,爲金所乘,中立死之,俊民降金。景良以無功遁去,澤捕得,謂曰:「勝負兵家之常,不勝而歸,罪猶可恕;私自逃遁,是無主將也。」即斬之。既而金令俊民持書招澤,俊民與金將史某及燕人何祖仲直抵入角鎮,都巡檢使丁進與之遇,生獲之。澤謂俊民曰:「汝失利就死,尚爲忠義鬼。今乃爲金游說,何面目見人邪!」捽而斬之。謂史某曰:「上屯重兵近甸,我留守也,有死而已,何不以死戰我,而反以兒女語脅我邪?」又斬之。謂祖仲本吾宋人,脅從而來,豈出得已,解縛而縱之。諸將皆服。

38戊午,金尼楚赫破唐州,遂縱焚掠,城市一空。〔〔考異〕金史作乙卯朔取唐州,今從宋史成戊午。〕

39辛酉,刑部尚書周武仲遷吏部尚書兼侍讀,戶部侍郎兼知揚州呂頤浩遷戶部尚書,御史中丞王賓遷刑部尚書,仍兼侍講。

時寇盜稍息,而執政大臣偷安朝夕,武仲請對,引孟子言:「國家閒暇,及時明其政刑,雖大國必畏之。」「今不乘時爲無窮之計,何以善其後!願詔二府條天下大事與取人才、紓民力、足國用、選將帥、強兵勢、消盜賊之策,講究而力行之。」又言:「今宿將無幾,後來以武略稱者,未見其人。謂詔武臣郡守、路都監以上,各舉可爲將者。」

會議者言:「三省舊合爲一,文書簡徑,事無留滯,乞循舊以宰相帶同平章事。」詔侍從、臺諫議。武仲曰:「今敵兵尚熾,軍防兵政,所宜討論者甚多,何暇講求省併條例!莫若且依元豐官制元立吏額及行遣日限,庶無員滯事而得省併之實。」翰林學士朱勝非亦言:「唐制,僕射爲尚書省長官,奉行兩省詔令而已;今爲相職。如復平章事,則三省規制與昔不同,左右丞以下官曹職守以至諸房體統綱目,皆合改易。典故散亡,未易尋繹。儻輔佐得人,官稱異同,似非急務。矧今行朝事無巨細,皆三省、樞密院日再進呈,同稟處分,兵機國政,宰相實已平章矣。請俟休兵日議之。」

甲子,金人攻滑州。

東京留守宗澤聞之,謂諸將曰:「滑,衝要必爭之地,失之,則京城危矣。不欲再勞諸將,我當自行。」右武大夫、果州防禦史張撝曰:「願效死。」澤大喜,即以銳卒五千授之。

40丁卯,復延康殿學士爲端明殿學士,述古殿直學士爲樞密直學士,從舊制也。

41己巳,張撝至滑州,身率將士與金迎敵,眾且十倍,諸將請少避其鋒,撝曰:「退而偷生,何面目見宗元帥!」鏖戰數合,日暮,敵少卻。澤遣統領官王宣以五千騎往援,未至,撝再戰,死之。後二日,宣至滑州,與金兵大戰于北門,士卒爭奮,敵出不意,退兵河上。宣曰:「敵必夜濟。」收兵不追,半濟而擊之,斬首數百,所傷甚眾。澤即命宣權知滑州,且令載撝喪以歸,爲之服緦,厚加賻卹。仍請于上,贈撝拱衛大夫、明州觀察使,錄其家四人。金自是不復圖攻東京矣。

42癸酉,尼楚赫破蔡州。〔〔考異〕金史作癸亥取蔡州,今從宋史作癸酉。〕

初,金人自唐州北歸,守臣直秘閣閻孝忠聞之,先遣其家往西平,依土豪翟沖以避冠,而自聚軍民守城。金圍之數日,城陷于東南隅,居人自東奔者皆達,其餘皆死。知汝陽縣丞郭贊,朝服罵敵,不肯降,敵執之,贊罵不絕口而死。金人遂焚掠城中而去。孝忠爲所執,金人見貌陃而侏儒,不知爲守臣,乃令荷擔,孝忠乘間奔西陵。

43甲戌,詔曰:「自來以內侍官一員兼鈐轄教坊;朕方日極憂念,屏絕聲樂,近緣內侍官失于檢察,仍帶前項,可減罷,更不差置。」

44丙子,金人攻淮寧府。

佑府事向子韶率眾城守,諭士民曰:「汝等墳墓之國,去此何之!吾與汝當死守之。」時郡有東兵四千人,第三將岳景綬欲棄城率民走行在,子韶不從,景綬引兵迎敵而死。敵晝夜攻城,子韶親擐甲冑,冒矢石,遣其弟子率赴東京留守宗澤乞援。兵未至,城破,子韶率眾巷戰,力屈,爲所執。金帥坐城上,欲降之,酌酒于前,左右按令屈膝,子韶直立不動,戟手罵,遂殺之。其弟新知唐州子褒等,與闔門皆遇害,惟一子鴻得存。事聞,贈通議大夫,官其家六人,後諡忠毅。子韶,子諲兄也。〔〔考異〕金史作甲戌取陳州,今從宋史作丙子。又,向子韶宋史誤作「子詔」,今據楊時所撰墓誌增載。〕

45戊寅,責朝議大夫趙子崧單州團練副使、南雄州安置。

初,子崧與御營統制辛道宗有隙,道宗得子崧靖康末檄文上之,詔監察御史鄭〔〔考異〕按曾宏父鳳墅法帖有鄭忠穆公書,其署名作字,與宋史同。繫年錄作「愨」,當是傳寫之。〕置獄京口,究治得情。帝震怒,然不欲暴其罪,乃坐子崧前棄鎮江,責官安置。

46庚辰,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保大軍承宣使、御營使司都統制王淵爲嚮德節度使,以平杭賊天也。〔〔考異〕王淵授節度使,宋史作庚申,今從繫年要錄作庚辰。〕

47初,武功大夫、和州防禦使馬擴聚兵西山,既爲金所執,囚之真定。右副元帥宗望義而赦之,欲授以官,擴辭不受,請給田以養其母。既而又言耕田不即得食,願爲肆以自活,宗望許之。時武翼大夫趙邦傑,聚忠義鄉兵保慶源五馬山寨,擴因此雜結往來之人,復與山寨通。辛巳,寒食節,擴偽隨大眾送喪,攜親屬十三人奔山寨。先是皇弟信王榛既亡去,再稱梁氏子,爲人摘茶,擴等陰迎以歸,遂奉榛總制諸山寨,兩河遺民聞風響應,願受旗榜者甚眾。

48壬午,詔募河南、北、淮南土人有民籍者爲振華軍,以六萬人爲額;即不足,聽募兩河流移之眾,毋得過三分;皆于左鬢刺「某州振華」四字。

49洛索既破同州,繫橋以爲歸路,西下陝、華、隴、秦諸州。秦鳳經略使李復生降,陝右大擾。

鄜延經略使王庶,檄召河南、北豪傑,共起義兵擊敵,遠近響應,旬日間,以公狀自達姓名者,孟迪、种潛、張勉、張漸、白保、李進、李彥仙等,兵各以萬數。勝捷卒張宗自稱觀察使,亦起兵于南山下。彥仙時爲石壕尉,陝府既下,彥仙獨不去。民知彥仙在,稍稍至,彥仙因以軍法部勒之,于是月中破敵五十餘壁。

50三月,辛卯,金人破中山府。

時城中糧絕,人皆嬴困,不能執兵。城破,金見居人瘦瘠,歎而憐之,兵校千餘人皆不殺。中山自靖康末受圍,至是三年乃破。

51甲午,詔經筵讀資治通鑑,以司馬光配饗哲宗廟庭。

時帝初御經筵,侍講王賓講論語首篇,至「孝弟爲仁之本」,因以二聖、母后爲言,帝感動涕泣。侍讀朱勝非嘗奏:「陛下每稱司馬光,度聖意有『恨不同時』之歎。陛下亦知光之所以得名者乎?蓋神宗皇帝有以成就之也。熙寧間,王安石創行新法,光每事以爲非是,神宗獨優容,乃更遷擢。其居西洛也,時勞問不絕,書成,除資政殿學士,于是四方稱美,遂以司馬相公呼之。至元祐中,但舉行當時之言耳。若方其爭論新法之際,便行竄黜,謂之立異好勝,謂之沽譽買直,謂之非上所建立,謂之不能體國,謂之不遵稟處分,言章交攻,命令切責,亦不能成其美矣。」帝首肯者久之。

52己亥,東京留守宗澤復上疏乞車駕還京。時澤招無河南群盜及四方義士,合百餘萬糧支半年,故復有是請。帝遣中使齎詔撫諭。

53庚子,河南統制官翟進復入西京。

先是金都統洛索兵至,既得秦州,隴右大震。熙河經略使張深,厲軍民爲城守計,遣兵馬都監劉惟輔將三千人騎禦之。自千乎潰歸之餘,兵籍失八九,僅有惟輔一軍可用。金前軍踰鞏州,距熙纔百里,惟輔留軍熟羊城,以千一百騎夜趨新店。金兵自入陝西,所過城邑輒下,未嘗有迎敵者,故恃勝不虞。黎明,軍進,短兵相接,殺傷大當。會惟輔舞刺其先鋒將哈番(舊作黑風。)墮馬死,敵爲奪氣。惟輔,涇州人也。

深聞洛索退,更檄隴右都護張嚴往追之。時帝命御營左翼軍統制韓世忠爲京西等路殺盜賊,將所部及張遇軍萬人赴西京。金左副元帥宗翰聞張嚴東山,自河南西入關,遷西京之民于河北,盡焚西京而去。由是進得以其眾自山寨復入西京。東京留守宗澤言于朝,即以進爲閤門宣贊舍人、知河南府,充京西北路安撫制置使。

宗翰留宗弼屯河間府,左監軍完顏希尹、右都監耶律伊都(舊作余。)屯河南白馬寺,以待世忠之至,且與進相持。既而張深以功陞端明殿學士。

54是月,石壕尉李彥仙復陝州。

初,彥仙既集兵,會金人用陝降者守陝,使招集散亡。彥仙陰納士數百,至是乘虛趨陝南郭,夜,潛師自河薄東北陬,因所納士以入。金兵敗,棄陝去。

吏行文書,請州印章,彥仙曰:「吾以尉守此,第用吾印,吾敢佩太守印章邪!」事聞,即以彥仙知陝州兼安撫司事。

彥仙以信義治陝,不營豪髮之私,與其下同甘苦,由是人多歸之。邵與在神稷山,聞彥仙得陝州,乃以其眾來歸,願受節制。彥仙辟興統領河北忠義軍馬,屯三門。

55信王榛倡義舉兵,遣使聞于朝。

56夏,四月,甲寅朔,磁州統制官趙世隆以所部詣宗澤降。

世隆本磁州書佐,澤在磁,以爲中軍將。澤既去磁,以州事付兵馬鈐轄李侃。金人圍磁州急,有禁兵;有民兵,民兵甚眾,禁兵恐其勢盛,將校郭進乃作亂。世隆與進謀,遂殺侃,以通判趙子節權州事。至是世隆與其弟世興將三千人歸澤,將士頗疑之,澤曰:「世隆吾一校耳,必無他,有所訴也。」

乙卯,世隆入拜,澤面詰之,世隆辭服。澤笑曰:「河北陷沒,而吾宋法令上下之間亦陷沒邪?」命引出斬之。時眾兵露刃于庭,世興佩刀侍側,左右皆懼。澤徐語世興曰:「汝兄犯法當誅,汝能奮志立功,足以雪恥。」世興感泣。會滑州報金騎留屯城下,澤謂世興曰:「試爲吾取滑州。」世興忻然受命。

57丙辰,詔:「文臣從官至牧守,武臣管軍至遙郡,各薦所知二人;置爲二藉,一留禁中,一付三省、樞密院,遇監司、帥守、將官、鈐轄有闕,于所舉人內擢用之;犯贓連坐。罪廢及法不當得之人,皆毋得舉。」用議者請也。

58戊午,趙世興至滑州,掩敵不備,急攻之,斬首數百,得州以歸。宗澤復厚賜之。

時有降寇趙海者,屯板橋,塹路以阻行者。管軍閭勍芻者八人過其壘,海怒而臠之,覘事者以告。澤召之,海以甲士五百自衛而入。澤方對客,海具伏,即械之繫獄。客曰:「彼甲士甚眾,姑徐之。」澤笑謂其次將曰:「領眾還營。」明日,誅海于市。聞者股慄。

統制官楊進屯城南;王善者有眾二千餘,皆山東游手之人,先進來降,屯城北。二人氣不相下,一日,各率所部千餘,相拒于天津橋,都人頗恐。澤以片紙諭之曰:「爲國之心,固如是邪?當戰陣立功時,勝負自見。」二人相視,慚沮而退。

59時故遼舊部人日有歸中國者,間有捕獲。宗澤選契丹漢兒引坐側,推誠與語,諭以期奮忠義,共滅金人以刷君父之恥,即給資糧遣之。且賜以公憑,俟官軍渡河以信驗,人令持數百本去。又爲榜文,散示陷沒州縣;及爲公據付中國被掠在北之人。因驛疏以聞。

60庚申,帝諭大臣曰:「故事,端午罷講筳,至中秋開。朕方孜孜講史,若經筳暫輟,則有疑無質,徒費日力,朕欲勿罷,可乎?」大臣皆稱善。乃詔勿罷。

時帝在宮中,內侍有言:「講讀官某人,敷陳甚善,臣今擬獎諭詔書以進。」帝曰:「此當出自朕意。若降詔書,自有學士,爾等小臣,豈宜如此,是後不許妄言!」

61乙丑,帝諭輔臣曰:「朕每(退)朝,押班以下奏事,亦正衣冠,坐而聽,未嘗與之款昵。又性不喜與婦人久處,多坐殿旁小閤,筆硯外不設長物,靜思軍國大事,或閱疏章。宮人有來奏事者,亦出閤子處分畢而後入,每日如是。」帝恭己勤政如此。

61丙寅,京西北路制置使翟進襲金人于河南,敗績。

時御營左翼統制官韓世忠至西京,會進及大名府路都總管司統領官孟世寧、京城都巡檢使丁進與金戰。進夜襲右監軍完顏希尹營,金兵先知,反爲所敗進又導世忠與金戰于文家寺,會丁進失期,而統領官、閤門宣贊舍人陳思恭以後軍先退,金乘勝追擊,至永安後澗,世忠被矢如棘,其將張遇以所部救之,乃力戰得免。思恭,執中曾孫也。世忠還東京,詰先退者,一軍皆斬左右趾以徇。于是世忠與丁進不和,軍士相擊無虛日。世忠慮有變,遂收餘兵數千人南歸,希尹復入西京。

63時隴右都護張嚴追洛索及鳳翔境上,嚴銳意擊敵,而熙河兵馬都監劉惟輔不欲聽嚴節制,乃自別道由吳山出寶雞。嚴擁大兵,及金人于五里坡,洛索知之,伏兵坡下。嚴與涇原統制官曲端期而不至,徑前遇伏,戰不剁,嚴死之,惟輔自石鼻寨遁歸。

先是端治兵涇原,招流民潰卒,所過人供糧秸,道不拾遺。至是端屯軍麻務鎮,聞嚴死,金游騎政涇原,遣第十三副將、秉義郎吳玠據清谿嶺逆拒之。將戰,其牙兵三百餘人皆潰,玠率餘兵奮擊,大破之,金兵乃去。端,鎮戎人;玠,隴干人也。

左副元宗翰聞嚴死,自平陸渡河歸雲中。左監軍完顏希尹、右都監耶律伊都聞宗翰渡河,亦棄西京去,留萬戶察罕瑪勒(舊作荼喝馬。)戍河陽。

64言者論:「近日帥守之城者,習以成風。如鄧雍之于荊南,何志同之于潁昌,趙子崧之于鎮江,皆擁兵先遁,今則安居薄責而未正其罪。如康允之(之)于壽春,陳彥文之于九江,以數千之疲旅,捍十萬之強寇,而允之止遷一職,彥文才復舊官,議者惑焉。願詔有司,條具靖康以來,凡棄城逃遁者某人,保城力守者某人,書其功罪,著其賞罰,庶幾守土之臣有以勸懲。」詔諸路監司,限半月條具以聞。

65金人攻洛州。

初,防禦使士珸既引兵入城,金圍之甚密,栽鹿角,治濠塹,欲以持久困之,軍民終不降。至是金侵京西、陝右,河朔內虛,守者稍怠。眾以糧盡不可守,乃擁士珸自曰家灘往大名府,金人遂入城。自靖康後,兩河州郡,外無救援,內絕糧儲,悉爲金所取,惟中山、慶源、保、莫、祁、洺、冀、磁相持,久而始破。

66戊辰,工部侍郎兼侍講楊時,以老疾求去,章四上,既而除龍圖閣直學士、提舉杭州洞霄宮。

67甲戌,徽猷閣待制、知濠州連南夫,「請令諸路州縣于近城十里內,開鑿陂湖以備灌溉,使春夏秋三時嘗有水澤,則良民有豐年之望,敵騎有還濘之苦;方冬水涸,即令耕磽确,則敵騎又有歷塊之患。其自來不係種稻地分,即乞令依倣雄州,開鑿塘濼,亦有菱芡蓮蕅魚蝦之利,可以及民。仍免一年租賦,以爲人工之費。」詔諸州相度。後不行。

68初,鴻臚寺丞趙子砥從北遷至燕山,久之,欲遁歸,乃結歸朝官忠翊郎朱寶國、承信郎王孝安至中京,得上皇宸翰。是日,子砥發燕山。

69以皇弟檢校太傅慶陽、昭化軍節度使信王榛爲河外兵馬都元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