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遼楊洵〔詢〕卿,羅子韋率眾降金,金主命各以所部爲穆昆。
37八月,戊寅,詔:「諸路未方田處,並令方量,均定租課。」
38丙戌,御製御筆神霄玉清萬壽宮記,令京師神霄宮刻記於碑,以碑本賜天下,摹勒立石。
39己丑,朳頒女直字於中國〔國中〕。
女直初無文字,及獲契丹、漢人,始通契丹、漢字,於是宗雄、希尹等學之。宗雄因病,丙月並通大小字,遂與宗幹等立法制定〔定制〕,凡與遼、宋往來書問,皆宗雄、希尹主之。金主因命希尹依倣漢人楷字,因契丹字制度,合本國語,製女直字行之。
40丁酉,尚書左丞范致虛以母憂去位。
時朝廷欲用師於遼,致虛言邊隙一開,必有意外之患,宰相謂其懷異,竟不起復。
41遼以皇子趙王實豪埒〔舊作習泥烈,今改。〕爲西京留守。
遼主諸子,惟晉王額嚕溫〔舊作傲盧斡,今改。〕最賢,樂道人善而矜人不能。時宮中惡讀書,見之輒斥。額嚕(溫)嘗入寢殿,見近侍閣書,因取觀之,會諸王室,陰袖而歸之,曰:「勿令他人見之也。」一時號稱長者。
42九月,乙卯,曲宴蔡京于保和新殿。殿西南廡有玉真軒者,劉妃妝閣也。
43癸亥,幸道德院觀金芝;由景龍江至蔡京第鳴鷥堂,賜京酒。京訴開封尹聶山離間事,山即坐黜。因作鳴鷥記以進。時京子攸、儵、翛及攸子行,皆爲大學士,絛尚帝姬;家人所養,亦居大官,媵妾封夫人。京每侍上,恆以君臣相悅爲言。帝時乘輕車小輦,頻幸其第,命坐,賜酒,略用家人禮。
44丙寅,蔡京奏:「臣伏蒙聖慈,以臣夏秋疾病,特命于龍德太一宮設普天大醮,又親製青詞以見誠意。至日臨幸醮筵,別製密詞,親手焚奏。仰惟異禮,今昔所無,殞首殺身,難以仰報。」
方京病篤,人謂其必死,獨晁沖之謂陸宰曰:「未死也。彼敗壞國家至此,若使宴然死牖下,備極哀,榮豈復有天道哉!已而果愈。
45丁卯,以蔡攸爲開府儀同三司。
攸有寵於帝,進見無時,與王黼得預宮中祕戲。或侍曲宴,則短衫窄,塗抹青紅,雜倡優侏儒中,多道市井淫媟謔浪語以獻笑取悅。攸妻宋氏,出入禁掖,攸子行,領殿中監,寵信傾其父。攸嘗言於帝曰:「所謂人主,當以四海爲家,太平爲娛,歲月能幾何,豈可徒自勞苦!」帝深納之。因令苑囿皆倣江浙爲白屋,不施五采,多爲居、野店,及聚珍禽異獸,動數千百,以實其中。都下每秋風夜靜,禽獸之聲四徹,宛苦山林陂澤間,識者以爲不祥之兆。
46金主以遼冊禮使失期,詔諸路軍過江屯駐。遼乃今實埒訥等先持冊稿如金,而後遣使送烏陵阿贊〔謨〕持書以還。
47遼耶律程古努〔舊作陳國努〔奴〕,今改。〕等二十餘人謀反,伏誅。
48十一月,乙卯,祀圜丘,赦天下。
49甲子,詔:「東南諸路水災,令監司、邵守悉心賑救。」
50戊辰,以張邦昌爲尚書左丞,翰林學士王安中爲尚書右丞。安中附童貫、王黼爲中丞,因論蔡京罪,爲帝所知,遂居政府。
51淮甸旱饑,民失業,遣監察御史察訪。
52太學生鄧肅,以朱花石綱害民,進詩諷諫,詔放歸田里。
53壬申,放林靈素歸溫州。
釋氏既廢,靈素益尊重,官沖和殿侍晨,出入呵引,至與諸王爭道,都人稱曰「道家兩府」。靈素與道士王允誠共爲怪神,後忌其相軋,毒之死。都城暴水,遣靈素厭勝,方率其徒步虛城上,役夫爭舉梃將擊之,走而免;帝知眾所怨,始不樂。靈素恣橫不悛,道遇皇太子,弗斂避。太子入訴,帝怒,以爲太虛大夫,斥還故里,命江端本通判溫州,幾察之。端本廉得居處過制罪,詔徙置楚州而已死,遣奏至,猶以侍從禮葬焉。〔〔考異〕長編載蔡絛云:久之,上復思靈素,使道流保明,欲再召入。伯氏大懼,而靈素不知何故忽死矣。端本乃以靈素遺表上之,曰靈素下血死。按伯氏,謂蔡攸也。詳絛此語,疑攸使端本殺之。
54十二月,甲戌,詔:「京東路盜賊竊發,令東西路提刑督捕之。」
55辛卯,大雨雹。
56自政和以來,帝多微行,乘小轎子,數內臣導從。置行幸局,局中稱出日爲有排當;次日未,還則傳旨稱瘡痍,不坐朝。始,民間猶未知,及蔡京謝表有「輕車小輦,七賜臨幸」之語,自是邸報傳之四方,而臣僚阿順莫敢言。
祕書省正字曹輔上疏諫曰:「陛下厭居法官,時乘小輦出廛陌郊坰,極遊樂而後返。臣不意陛下當宗社託付之重,玩安忽,危,一至於此!夫君之與民,本以人合,合則爲腹心,離則爲楚、越,畔服之際,在於斯須,甚可畏也!萬一當乘輿不戒之初,一夫不逞,包藏禍心,雖神靈垂護,然亦損威傷重矣。又況有臣子不忍言者,可不戒哉!」帝得疏,出示宰臣,令赴都堂審問。余深曰:「輔小官,何敢論大事!」輔曰:「大官不言,故小官言之。」王黼陽顧張邦昌、王安中曰:「有是事乎?」皆應以不知。輔曰:「茲事雖里巷小民無不知,相公當國,獨不知邪?曾此不知,焉用彼相!黼怒,令吏從輔受詞,輔操筆曰:「區區之心,一無所求,愛君而已。退,待罪於家。黼奏:「不重責輔,無以息浮言。」丙申,詔編管郴州。
初,輔將有言,知必獲罪,召子紳來,付以家事,乃閉戶草疏。及貶,怡然就道。
57將樂楊時,初登進士第,聞程願兄弟請學,以師禮見顥于穎昌。其歸也,顯目送之曰:「吾道南矣。」顥卒,又師事頤。頤偶瞑坐,時與游酢侍立不去,既覺,則門外雪深一尺矣。海內稱龜山先生。
蔡京客張觷言於京曰:「今天下多故,至此必敗,宜急引舊德老成,置諸左右,庶幾猶可及。」京問其人,觷以時對,京因薦之。會路允迪自高麗,還言高麗,還言高麗國王問龜山先生安在,乃召爲祕書郎。
58呼慶留金凡六月,數見金主,執其前說,再三辨論。金主與宗翰等議,乃遣慶歸。臨行,語曰:「跨海求好,非吾家本心。吾已獲遼人數路,其他州郡,可以俯拾,所以遣使人報聘者,欲交鄰耳。暨聞使日不以書來而以詔詔我,此已非其宜。使人雖卒,自合復遣,止遣汝輩,尤爲非禮,足見翻悔。本欲留汝,念過在汝朝,非汝罪也。歸見皇帝,若果欲結好,請早示國書;或仍用詔,決難從命。且我嘗遣使求遼主冊吾爲帝,取其鹵簿;使人未歸,爾家來通好。而遼主冊吾爲東懷國,立我爲至聖至明皇帝,吾怒其禮儀不備,又念與汝家已通好,遂鞭其來使,不受法駕等。乃本國守兩家之約,不謂貴朝如此見侮!汝可速歸,爲我這其所以。」慶以是月戊戌離金主軍前,朝夕奔馳,從行之人,有裂膚墮指者。
59是月,京西饑,淮東大旱,遣官賑濟。
60嵐州黃河清。
61升趙州爲慶源府,均州爲武當軍節度。
二年〔遼天慶十年,金天輔四年。(庚子、一一二○)〕
宜和二年〔遼天慶十年,金天輔四年。(庚子、一一二○)〕
1春,正月,癸亥,追封蔡確爲汝南邵王。
2甲子,罷道學,以儒道合而爲一,不必別置道學也。
3二月,乙亥,遣中奉大夫.右卜殿修撰趙良嗣、忠訓郎王環〔〕使金。
先是呼慶以正月至自登州,具道金主所言,并其國書達於朝。王師中亦遣子環〔〕同慶詣童貫白其事。貫時受密旨圖遼,欲假外援,因建議遣良嗣等持御筆往,仍以買馬爲名;其實約夾攻遼,取燕京舊地,第面約不齎國書。夾攻之約,蓋始於此。〔〔考異〕馬擴茅齊自序云:政和八年,父政過海,至女直所居來流河。重和元年,父入國門。直和元年,正月,呼慶等齎到女直文字,因遣趙良嗣。今考之他書,其年並誤。蓋擴所稱政和八,年即重和元年;而所稱重和元年,當作宜和元年;所稱宣和元年,當作宣和二年也。夾攻之約,自二年始。
4庚恪罷。
5戊子,令所在贍給淮南流民,諭還之。
6甲午,詔別修哲宗正史。
7金主使烏凌阿贊謨持書及冊文副本至遼,且責其乞兵于高麗。
8遼以金人所定「大聖」二字,與先世稱號同,遣實埒訥往議。金主怒,謂群臣曰:「遼人屢敗,遣使求成,惟飾虛辭以爲緩兵之計;當議進兵。」乃令咸州路統軍司治軍旅,修器械,具數以聞,將以四月進師。令色克〔舊作斜葛,今改。〕留兵一千鎮守,棟摩〔舊作闍母,今改。〕以餘兵來會於渾河,和議遂絕。
9三月,壬寅,賜上舍生二十一人及第。
10乙卯,改熙河蘭湟路爲熙河蘭廓路。
11遼復遣實埒訥以國書如金。
12夏,四月,丙子,詔:「江西、廣東兩界,群盜嘯聚,添置武臣提刑、路分都監各一員。」
13乙未,金主自將伐遼,分三路出師,趨上京。
遼主獵於呼圖里巴山。〔舊作胡土白山,今改。〕聞金師再舉,耶律拜薩巴〔舊作白斯不,今改。〕選精兵三千以濟遼師。
14五月,庚子朔,以淑妃劉氏爲貴妃。
15己酉,日中有黑子如棗大。
16趙良嗣等以四月申申至蘇州,守臣高國寶迎勞甚恭。會金主已出師,以是月壬子會青牛山,議所向。翼日,良嗣等至,金主良嗣與遼使實埒訥並從軍。每行數十里,輒鳴角吹笛,鞭馬疾馳,比明,行六百五十里。至上京,命進攻,且謂良嗣等曰:「汝可觀吾用兵,以卜去就。」遂臨城督戰,諸軍鼓譟而進,自旦及巳,棟摩以麾下先登,克其外城,留守托卜嘉以城降。良嗣等奉觴爲壽,皆稱萬歲。是日,赦上京官民,仍詔諭遼副都統耶律伊都。
17丁巳,祭地于方澤,降德音于諸路。
18布衣朱夢說上書論宦寺權太重,編管池州。
19壬戌,金兵次沃里〔黑〕河,宗幹率群臣諫曰:「地遠時暑,軍馬罷乏,若深入敵境,糧餽乏絕,恐有後艱。金主乃班師,命分兵攻慶州,遼耶律伊都襲棟摩於遼河,金兵戰卻之。
20遼上京已破,樞密使恐忤旨,不以時奏。遼故事,軍政皆關決於北樞密院,然後奏知,至是同平章事左企弓爲遼主言之,遼主曰:「兵事無乃非卿責邪?」企弓曰:「國勢如此,豈敢循例爲自全計!」因陳守備之策。拜中書侍郎、平章事。
21戊辰,詔:「宗室有文行才術者,令大宗正司以聞。」
22六月,癸酉,詔開封府賑濟飢民。
23丁丑,太白晝見。
24太師、魯國公、神霄玉清萬壽宮使蔡京,屢上章乞致仕,成寅,詔依所請,守本官,在京賜第居住,仍朝朔望。
京專政日久,公論不與,帝亦厭薄之。子攸,權勢既與父相軋,浮薄者復間焉,由是父子各立門戶,遂爲仇敵。攸別居賜第,一日,詣京,甫入,遽起,握父手爲診視狀曰:「大人脈勢舒緩,體中得毋有不適乎?」京曰:「無之。」京語其客曰:「此兒欲以爲吾疾而罷我耳。」閱數日,果有致仕之命。
25章巳,詔:「自今衝〔動〕改元豐法制,論以大不恭。」
26中牟縣民訴方田不均,乙酉,詔罷諸路方田。
27遼以北府宰相蕭伊蘇〔舊作乙薛,今改。〕爲上京留守。
28金人之攻陷上京也,遼太祖天膳堂在祖州,太宗崇元殿在懷州,以及慶州之望仙、望聖、神儀三殿,焚燒殆盡。所司以聞,蕭奉先抑而不奏,後遼主知而問之,奉先曰:「初雖侵犯元宮,劫掠諸物,尚懼列聖威靈,不敢毀壞靈寢,已指揮有司修葺防護。奉先迎合誕謾類此。
29丙戌,詔:「三省、樞密院額外吏職,並從裁汰。及有妄言惑眾,稽違詔令者,重論之。」
30詔:「諸司總轄、提點之類,非元豐法,並罷。」
31丁亥,復寺院額,尋又復德士爲僧。
32甲午,罷禮制局并修書五十八所。
33秋,七月,壬子,罷文臣起復。
34己未,罷醫、算學。
35八月,庚辰,詔減定醫官額。
36乙未,詔:「監司所舉守令非其人,或廢法不舉,令廉訪使者劾之。」
37是月,趙良嗣於上京出御筆與金主議約,以燕京一帶本漢舊地,約夾攻契丹,取之。金主命譯者曰:「契丹無道,其土疆皆我有,尚何言!顧南朝方通歡,且燕京恉漢地,當與南朝。良嗣曰:「今日約定,不可與契丹復和也。金主曰:「有與契丹乞和,亦須以燕京與爾家方和。」許遂議歲幣,良嗣初許三十萬,辨論久之,卒與契丹舊數。金主又謂良嗣曰:「吾軍已行,痍月至西京,汝等到南朝,請發兵相應。遂以手札付之,約以本國兵徑自平地松林趨古北口,南朝兵自雄州趨北〔白〕溝夾攻,不如約,即地不可得。金師至松林,會大暑,馬牛疫,金主乃還,遣驛追良嗣至,易國書,約來年同舉。宗翰曰:「使副至南朝奏皇帝,勿如前時中絕也。」留良嗣飲食數日,及令所擄遼吳王妃歌舞,謂良嗣曰:「此契丹兒婦也,今作奴婢,爲使人歡。」遣薩喇、〔舊作錫剌,今改。〕哈嚕〔舊伯曷魯,今改。〕等持其國書來報聘。
九月,壬寅,金薩喇洽嚕等至,詔衛尉少卿董耘館之,止作新羅人使引見。後三日,對於崇政殿,帝臨軒,薩喇、哈嚕等奉書以進,禮畢而退。
38詔:「罷政和二年給地牧馬條法,收見馬以給軍,應牧田及置監處並如舊制。」
39丙辰,詔登州鈐轄馬政借武顯大夫,使聘于金。是日,薩喇哈嚕等人辭於崇攻殿,賜宴顯靜寺,命趙良嗣押宴,王環〔〕伴送,政持國書及事目隨哈嚕等行。
書曰:「大宋皇帝致書於大金皇帝:遠承信,介持示函書,具聆啟處之詳,殊副瞻懷之素。契丹逆天賊義,千紀亂常,肆害忠良,恣爲暴虐。知夙嚴於軍旅,用綏集于人民,致罰有辭,逖聞爲慰。今者確示同心之好,共圖問罪之師,念彼群黎,舊爲赤子,既久淪於塗炭,思永靖於方垂,誠意不渝,義當如約。已差太傅、知樞密院事童貫勒兵相應,使回,請示舉軍的日,以憑夾攻。所有五代以後陷沒幽薊等州舊漢地及漢民,并居慶、古北松亭、榆關,已議收復,所有兵馬,彼此不得過關外,據諸色人及貴朝舉兵之後背散到彼餘處人戶,不在收留之數絹銀依與契丹數目歲交,仍置椎場。計議之後,契丹請和聽命,各無允從。」乃別降樞密院刮目付政,遣政子擴從行。
初,朝議止欲得燕京舊地。及趙良嗣還朝,言嘗問金主,燕京一帶舊漢地,并西京亦是。金主曰:「西京我安用,止爲拏阿适,西一臨爾。事竟,亦與汝家。」阿适,遼主小字也。又言平、營本燕京地,高慶裔曰:「平、灤非一路。金主曰:「此不須議。」故事目并及山後寰、應、朔、蔚、媯、儒、新、武諸州。兩國之釁,由此生矣。
40是秋,遼主獵于沙嶺。
41蕭伊蘇守上京,爲政寬猛得宜,乘金兵殘破之後,民多窮困,輒加賑卹,眾咸愛之。
42冬,十月,戊辰朔,日有食之。〔〔考異〕遼史不書是年日食,今從宋史。〕
43己巳,尚書省言:「州縣武學已罷,內外顧入京武學人,乞依元豐法試補入學舉試;其考選升補推恩,并依大觀武學法。」從之。
44以內侍梁師成爲太尉。師成黠慧習文法,初領睿思殿文字外庫,主出外傳上旨。政和中,漸得幸,因竄名進士籍中,累遷河木節度使,至是遂有此命。
時中外泰寧,帝留意禮文符瑞之事,師成逢迎希恩寵,帝本以隸人畜之,命入處殿中,凡御書號令,皆出其手,多擇善書吏習倣帝書,雜詔旨以出,外庭莫能辨。師成實不能文,而高自標榜,自言蘇軾出子。時天下禁誦軾文,其尺牘在人間者皆毀去,師成訴於帝曰:「先臣何罪?」自是軾之文乃稍出。以翰墨己任,四方名士,必招致於門下,多置書畫卷軸於外舍,邀賓客縱觀,得其題識,合意者輒密加汲引,執政、侍從,可階而升。至黼以父事之,稱爲「恩府先生」,蔡京父子亦諂附焉。都人目爲「隱相」,所領職局,多至數十百。
45睦州清〔青〕溪民方臘,世居縣之堨,託左道以惑眾縣境梓桐、幫源諸洞,皆在山谷幽險處,民物繁夥,有漆楮杉材之饒,富商巨賈多往來。臘有漆園,造作局屢酷取之,臘怨而未敢發。時吳中困于朱花石之擾,比屋致怨。臘因民不忍,陰聚貧乏游手之徒,以朱爲名,遂作亂。
46馬政等達金拉林河,留帳前月餘,議論不決。金主初不認事目內已許西京之語,且言平、灤、營三州不係燕京所管,致等不能對,唯唯而己。金主又與其群臣謀,謂:「北朝所以雄盛者,緣得燕地漢人。今一日割還南朝,不惟國勢微削,兼退守五關之北,無以臨制南方,坐承其獘。若我將來滅契丹,盡有其地,與宋爲鄰,時或以兵壓境,更南展提封:有何不可!群臣皆以爲然。唯宗翰云:「南朝四面被邊,若無兵力,安能立國!未可輕之。」金主遂將馬擴遠行射獵,久之乃還,令諸大臣具飲食,遞邀南使。十餘日,始草國書,遣哈嚕與政等來報,聘書中大略云:「前日趙良嗣等回,許燕京東路州鎮,已載國書,若不夾政,應難如約。今若更欲西京,請便計度收取,若難果意,冀爲報示。〔〔考異〕趙良嗣「金主已許西京等語,出其所自撰奉使總錄,而金盟本末1及詔旨諸書皆取之,李燾因采入長編。今金主不認此語,豈果彼之食言乎?或云,此良嗣實爲姦以罔上,致事妄求,爲國家之禍本也,此說得之。〕
47十一月,戊戌朔,方臘自號聖公,建元永樂,以其月爲正月。置官吏、將帥,以巾飾爲別,自紅巾而上,凡六等。無弓矢、介胄,唯以鬼神詭祕事相扇誅。焚室廬,掠金帛、子女,誘脅良民爲兵,不旬(日),聚眾至數萬,陷清〔青〕溪縣。
48己亥,少傅、太宰兼門下侍郎余深罷時福建以取花果擾民,深爲言之,帝不悅,出知福州。
49庚戌,以王黼爲少保、太宰兼門下侍郎。
初,蔡京致仕,黼陽順人心,悉反其所爲,四方翕然稱爲賢相。乃拜宏宰,遂乘高爲邪,多畜子女玉帛自奉,僭擬禁省。因請置應奉局,自兼提領,中外名錢,皆許擅用,竭天下釮力以供費。官史承望風旨,凡四方水土珍異之物,悉苛取于民,進帝所者,不能什一,餘皆入于黼家。
50己未,兩浙都監蔡遵、顏場擊方臘于息坑,死之。
51十二月,戊辰,方臘陷睦州,殺官兵千人,于是壽昌、分水、桐廬、遂安等縣皆爲賊據。
甲申,方腦陷休寧縣,知縣事麴嗣復爲賊所執。脅之使降,嗣復罵賊不絕口,曰:「何不速殺我!」賊曰:「我休寧人也,公吧宰,有善政,前後官無及公者,我忍殺公乎!」委之而去。朝廷因命嗣復知睦州進官二等。尋爲賊所傷,自力渡江,將乞兵於宣撫司,未乃行而卒。
丙戌,方腦陷歙州,東南將郭師中戰死,士曹掾栗先守獄,詬賊遇害。於是婺源、績溪、祁日、黟縣官吏皆逃去。尋又陷富陽、新城,遂逼杭州。凡賊兵所至,得官,必斷臠支持,採其肺腸,或熬以膏油,叢鏑亂射,備盡楚毒,以償積怨。
警奏至京師,時方聚兵以圖北伐,王黼匿不以聞,于是弣者益眾,東南大震。淮南發運使陳溝上言:「賊眾強,官軍弱,乞調京畿兵及鼎灃槍牌手兼程以來,不至滋蔓。帝得疏,大驚,乃罷北伐之議。丁亥,以譚稹爲兩浙制置使,童貫爲江、淮、荊浙宣撫使,率禁旅及秦、晉、蕃漢兵十五萬討之。〔〔考異〕北盟會編載童貫別傳云:貫將趙延慶、宋江等討方臘。據宋史本紀,宋江之降在次年,別傳誤,今不取。〕
52己丑,以少傅鄭居中權領樞密院。
53庚寅,詔訪兩浙民疾苦。
54是月,方臘陷杭州,知州趙震遁;〔〔考異〕薛鑑作趙霆」,今從宋史。〕廉訪使者趙約詬賊,死之。
55是冬,遼主至西京。邵縣多陷沒,而遼主畋游不恤,,忠臣多被疏斥。文妃蕭氏作歌以諷諫,遼主見而銜之。
56真臘遣人來朝,詔封其主爲真臘國王。
57是歲,夏改元元德。
宣和三年〔遼保大元年,金天輔五年。(辛丑、一一二一)〕
徽宗體神合道駿烈遜功聖文仁德憲慈顯孝皇帝。
宣和三年〔遼保大元年,金天輔五年。〕
1春,正月,丁酉朔,日中有眚,旁有青黑氣如水波旋轉。
2遼以改元肆赦。
3壬寅,鄧洵武卒。
鄧氏自綰以來,世濟其姦,而洵武阿蔡京尤甚。京之敗亂天下,禍源自洵武始。
4己未,詔:「淮南、江南、福建,各權添置武臣提刑一員。」
5帝初以東南之事付童貫,且曰:「如有急,即以御筆行之。」貫至吳,見民困花石之擾,眾言賊不亟平,坐此耳。貫即命其僚董耘作手詔罪己,罪蘇、杭造作局及御前綱運并木石,采色等物,而帝亦黜朱父子弟姪之在職者。吳民大悅。
6是月,方臘陷婺州,又陷衢州,守臣彭汝方死之。
7遼主有四子:長曰趙王實訥埒,〔舊作習泥烈,今改。〕母趙昭容;次晉王額嚕溫〔舊作傲盧斡,今改。〕母蕭文妃;次秦王定、許王寧,皆元妃所生。樞密使蕭奉先,元妃之兄,而秦許王之舅也,以國人屬意晉王,恐秦王不得立,因潛圖之。文妃姊適耶律達哈勒,〔舊作揵曷里,今改。〕妹適耶律伊都。〔舊作余,今改。〕一日,其姊若妹俱會軍前,奉先諷人誣文妃與駙馬蕭昱及達哈拉、伊都等謀立晉王而尊遼主爲太上皇。遼主信之,遂誅蕭昱、達哈拉而賜文妃死。伊都在軍中,聞之,大懼,即率千餘騎叛入金。遼主使知奚王府事蕭錫默、〔舊作遐買,今改。〕北府宰相蕭德恭、四軍太師蕭幹將所部兵追之,及諸閭山縣。錫默等議曰:「主上信蕭奉先言,視吾輩蔑如也。伊都乃宗室豪俊,常不肯爲奉先下。若擒伊都,它日吾黨皆伊都也。不若縱之。」還,即紿曰:「追襲不及。奉先既見伊都之亡,恐後日諸將校亦叛,遂勸遼主驟加爵賞以結眾心,以蕭錫默爲奚王,以蕭德恭試中書門下平章事兼判上京留守事,蕭幹爲鎮國大將軍。
8二月,甲戌,降詔招撫方臘。
9乙酉,罷天下三舍及宗學、辟雍、諸路提舉學官事。
10癸巳,赦天下。
11方臘陷旌德縣及處州。步軍都虞候王稟復杭州。
12淮南盜宋江以三十六人橫行河朔,轉掠十,郡官軍莫敢攖其鋒。知亳州候蒙上書,言江才必過人,不若赦之,使討方臘以自贖。帝命蒙知東平府,未赴而卒,又命張叔夜知海州。江將至,叔夜使間者覘所向,江徑趨海濱,劫鉅舟十餘,載鹵獲。叔夜募死士得千人,設伏近城,而出輕兵距海,誘之戰,先匿壯卒海旁,伺兵合,舉火焚其舟。賊聞之,皆無志伏兵乘之,擒其副賊,江乃降。
13遼主如鴛鴦濼。
先是鎮國上將軍唐古,嘗爲遼主言蕭德勒岱〔舊作得里底,今改。〕之誤國,臣雖老,願爲國破敵。遼主不納,至是聽其致仕。
14是月,金使哈嚕〔舊作曷魯,今改。〕等至登州。
初,女直往來議論,皆主童貫,以趙良嗣上京之約,欲便舉兵應之,故選西京宿將會京師,又詔環慶,鄜延軍與河北禁軍更戍。會方臘叛,貫以西京兵討賊,朝廷罷更,戍,指揮登州守臣以童貫未回,留金使不遣。哈嚕狷忿,屢出館,欲徒步入京師,尋詔馬政、王環引之詣闕。
15三月,庚申,賜禮部奏名進士及第、出身何渙等六百三十人。
16是月,方臘再犯杭州,步軍都虞候天稟等戰於城外,斬首五百級。官軍與賊戰於桐廬,敗之,遂復睦州。
17金人聞耶律伊都之降,夏,四月,乙丑朔,宗翰言於金主曰:「遼主失德,中外離心。我朝興師,大業即定,而根本弗除,後必爲患。今乘其釁,可襲取之,天時人事,不可失也。」金主然之,命諸路戒備軍事。
18丙寅,貴妃劉氏薨。
妃本酒家保女,父宗元,以女貴,爲興寧節度使。初入宮,頗被顧遇,後以事囚於宦者何訢家,楊戩奏取歸,復得入官,由才人累遷至貴妃。性穎悟,能迎旨意,又善裝飾,衣冠塗飾一新,世爭效之。林靈素謂帝爲長生帝君,妃爲九華玉真安妃,每神霄降,必別置安妃位,圖畫肖妃像始,妃囚何訢家,訢不禮焉,及得志,遂陷訢以罪。至是薨,年三十三。
19童貫、譚稹前鋒至清河堰,水陸並進。方臘焚官舍、府庫民居宵遁,還清谿幫源洞。貫等合兵擊之,臘眾尚二十萬,與官軍力戰而敗,深據巖屋,諸將莫知所入。王淵裨將韓世忠,潛行谿谷,問野婦得徑,即挺身仗戈直前擣其穴,格殺數十人。庚寅,擒臘以出。世忠,延安人也。忠州防禦使辛興宗,領兵截洞口,掠爲己功。諸將并取臘妻子及偽相方肥等五十二人於洞石穴中,殺賊七萬餘人,其黨皆潰。臘之亂,凡破六州五十二縣,戕平民二百萬。所掠婦女,自賊洞逃出,裸而縊於林中者,相望百餘里。
20詔:「兩浙、江東被賊州縣,給復三年。」
21癸巳,汝州牛生麒麟。
22五月,戊戌,權領樞密院事鄭居中落權字。
23金主射柳,宴群臣,顧謂宗翰曰:「今議西征,汝前後計議,多合朕意。宗室中雖有長於汝者,若謀元帥,無以易汝,汝當治兵以俟師期。」金主親酌酒飲之,且命之釂,解御衣以衣之。群臣言時方溽暑,乃止。
24己亥,詔:「杭越、江寧守臣並帶安撫使」。
25甲辰,追冊貴妃劉氏爲皇后,謚曰明節。
26改睦州建德軍爲嚴州遂安軍,歙州爲徽州。
27丙午,哈魯等入國門,詔國子司業權邦彥、觀察使童師禮館之。未幾,師禮傅旨邦彥等曰:「遼已知金人海上往還,難以復如前議,諭其使者令歸。邦彥驚曰:「如此,則失其歡心,曲在朝廷矣。」師禮入奏,復傳旨,候童貫徐議之。
28癸亥,詔:「三省覺察臺諫罔上背公者,取旨譴責。」
29初,御史中丞陳過庭,以睦寇竊發,嘗上言:「致寇者蔡京,養寇者王黼,竄二人則寇自平。」又言:「朱父子,本刑餘小人,結交權近,竊取名器,罪惡盈積,宜昭正典刑,以謝天下。黼深恨之。至是陷以罪,罷知蘄州;未半道,責黃州安置。
30遼耶律伊都之降金也,先使人送款,乞援接於桑林渡。金主詔曰:「伊都到日,使與其官屬偕來,餘眾處之便地。」是月,伊都至咸州,送上遼國宣誥及器甲、旗幟,先遣其將士韓福努等入謝,上書俱言所以降之意,大略謂:「遼主沈湎,荒於游畋,不卹政事,好佞人,遠忠直,淫刑吝賞,刑煩賦重,民不聊生。樞密使德勒岱,本無材能,但阿諛取容。」又自言:「麤更軍事,嘗進策於遼主,爲德勒岱所抑,遼主亦不省察。」又曰:「大金疆土日闢,伊都灼知天命,自去年與耶律慎思等定議,約以今夏來降。近聞德勒岱欲發其事,倉卒之際,不及收合四遠,但收傍近部族戶三千,車五百雨,畜產數萬,北軍都統以兵襲追,遂棄輜重轉戰至此。」旋率其將吏入見,金主撫慰之,命之坐,班同宰相,賜宴,盡醉而罷。金主命伊都以舊官領所部,且諭之曰:「若能爲國立功,別當獎用。」自伊都降,金益知遼之虛實矣。
31閏月,丙寅,減諸州曹掾官。
32王黼言於帝曰:「方臘之起,由茶鹽法也,而童貫入姦言,歸過陛下。」帝怒,甲戌,詔復應奉局,命黼及梁師成領之,而朱亦復得志矣。
初,貫宣撫兩浙,令董耘權作手詔,罷花石以安人情。帝見其詞,大不悅。及復應奉,貫又對帝歎曰:「東南人家飯鍋子未穩在,復作此邪?」帝益怒。董耘由是得罪。
33辛巳,金古論貝勒〔舊作國論勃極烈,今改。〕薩哈〔舊作撒改,今改。〕卒。金主往弔,乘白馬,剺額,哭之慟。及葬,復親臨之,賵以所御馬。
薩哈敦厚多智,長於用人。家居純儉,好稼穡。自始爲國相,能馴服諸部,訟獄得其情,當時有言:「不見國相,事何從決!」及主兵伐遼,薩哈每以宗臣爲內外依重,不以戰多爲其功也。後追謚忠毅。
34六月,庚子,金主命其弟安班貝勒〔舊作諳班勃極烈,今改。〕晟〔即烏奇邁也,舊作吳乞買,今改。〕曰:「汝唯朕之母弟,義均一體,是用汝貳我國政。凡軍事違者,閱實其罪,從宜處之。其餘事無大小,一依本朝舊制。
35是月,河決恩州清河埽。
36秋,七月,丁卯,振溫、處等八州。
37庚午,令三京置女道錄、副道錄各一員,節鎮置道正、副各一員,餘州置道正一員,從察攸奏請也。
38庚辰,金主詔咸州都統司曰:自伊都來,灼見遼國事宜,已決議親征,其治軍以俟師期。」尋以連雨,罷親征。
39遼主獵於炭山。
40初,夔峽、廣南邊臣開納土之議,建立軍州,上蠹國用,下殫民財,至是言者以爲病。丁亥,詔廢純茲、祥、亨、淇、溱承、播恩、隆、充、孚十二州及熙寧、遵義二軍,或爲縣,或爲堡寨。
41是月,河南府畿內言,有物如人或如犬,其色正黑,不辨眉目,始夜則掠小兒食之,後白晝入人家爲患,所至誼然不安,謂之黑漢。有力者夜執鎗自衛,亦有託以作過者。二年乃息。
42八月,甲辰,曲赦兩浙、江東、福建、淮南路。
43乙巳,以童貫爲太師,譚稹加節度使。
44丁未,祔明節皇后神主於別廟。
45金哈嚕等留闕下凡月餘。壬子,遣呼慶送歸,但付國書,不復遣使,用王黼議也。
書辭曰:「遠勤專使,薦示華緘,具承契好之修,深悉疆封之諭。維夙惇於大信,已備載於前書,所有漢地等事,並如初議。俟聞舉軍到西京的期,以憑夾攻。時帝深悔前舉,意欲罷結約。黼及梁師成又與童貫更相矛盾,故帝心甚闌,而浮沈其辭如此。
46丙辰,方臘伏誅。
47九月,丙寅,以王黼爲少傅,鄭居中爲少宰。庚午,進執政官一等。
48遼主至南京。
49冬,十月,甲寅,詔:「自今贓吏獄具,論決勿貸。」
50童貫復領陝西兩河宣撫。
51丙辰,御神霄宮,親授王黼等元一六陽神仙祕籙及保仙祕籙。
52十一月,癸亥,遼以西京留守趙王實訥埒爲特里袞。
53甲子,御筆:「提舉道錄院見修道史,表示須設。紀斷自天地始分,以三清爲首。三皇而下,帝王之得道者,以世次先後列於紀、志,爲十二篇,傳分十類。又詔:「自漢至五代爲道史,本朝爲道典。〕
54丁丑,中書侍郎馮熙載,罷知亳州;以張邦昌爲中書侍郎,王安中爲尚書左丞,翰林學士李邦彥爲尚書右丞。
邦彥本銀工子,俊爽美風姿。生長閭閻,習猥鄙事,應對便捷,善謳謔,能蹴鞠,每綴街市俚言爲詞曲,人爭傳之,自號李浪子。以善事中人,爭薦譽之,遂登政府。
55壬午,觀文殿大學士、提舉崇福宮張商英卒。贈少保。
陳瓘語人曰:「商英非粹德,且復才疏,然時人歸向之。今其云亡,人望絕矣。近觀天時人事,必有變革。正恐雖有盛德者,未必孚上下之聽,殆難濟也。」
56十二月,辛卯朔,日中有黑如李大。
57金宗翰復請伐遼,諸軍久駐,人思自奮,馬亦強健,宜乘此時,進南朝,取中京。辛丑,金主命杲爲內外諸軍都統,以昱、宗翰、宗幹、宗望、宗磐等副之,悉師渡遼而西,用伊都爲前鋒,趨遼中京。甲辰,詔曰:「遼政不綱,人神共棄。今命汝率大軍以行討伐,爾其擇用善謀,賞罰必行,糧餉必繼,勿擾降服,勿縱俘掠。見可而進,無淹師期;事有從權,毋須申稟。」戊申,又詔曰:「若克中京,所得禮、樂儀仗、圖書、文籍,並先次津發赴闕。」〔〔考異〕金太祖紀:辛丑、甲辰、戊申,皆繫於十一月,。今案是年十一月壬戌朔,無此三日。十二月辛卯朔,則辛丑爲月之十一日,甲辰十四日,戊申十八日也。金史作十一月,蓋轉寫之,今改正。〕
58壬子,進封廣平郡王構爲康王。
59是歲,諸路蝗。
60以孔端友襲封衍聖公。
11內侍楊戩,少給事掖庭,善測伺人主意,自崇寧後日有寵,首建期門行幸事以固其權,勢與梁師成埒,累官節度使檢校少保至太傅。
有胥吏杜公才者,獻策於戩,立法索民田契,自甲之乙、乙之丙,展轉究尋,至無可證,則度地所出,增立賦租。始於汝州,浸淫於京東、西淮西北,括廢隄、棄堰、荒山、退灘及大河淤流之處,皆勒民主佃;額一定後,雖衝蕩回復不可減。一邑率於常賦外增租錢至十餘萬緡;水旱蠲稅,此不得免。擢公才爲觀察使。
至是戩死,以內侍李彥繼之,很愎,密與王黼表裡,置局汝州,臨事愈劇。凡民間美田,使它人投牒告陳,皆指爲天荒;雖執印券,皆不省。魯山闔縣盡括爲公田,訴者輒加刑威,致死者千萬田主既輸租,其舊稅,轉運使亦不爲奏除,乃均諸別州。京西提舉官及京東州縣吏皆助彥爲虐,民不勝忿痛。發物供奉,大抵類朱,責辦於民,無休息期,農不得之田,牛不得耕墾,殫財縻芻,力竭餓死,或自縊轅軛間。如龍鱗薛荔一本,輦至之費逾百萬。喜賞怒刑,禍福轉手,因之得美官者甚眾穎昌兵馬鈐轄范廖不爲取竹,誣以罪,勒停。前執政官冠帶操笏迎謁爲首,彥處之自如。所至倨坐堂上,監司、郡守不敢抗禮。有言於帝者,梁師成時適在旁,抗聲曰:「王人雖微,序於諸候之上,豈足爲過!」言者懼,不敢復言。」
四年〔遼保大二年,金天輔六年。
宜和四年〔遼保大二年,金天輔六年。(壬寅、一一二二)〕
1春,正月,丁卯,以蔡攸爲少保,梁師成爲開府儀同三司。
2癸酉,金都統杲克遼之高恩回紇二城;乙亥,陷遼中京,〔〔考異〕宋史徽宗紀作癸酉破中京,今從遼、金二史。〕遂下澤州。遼主出居庸關,至鴛鴦濼,聞伊都引洛索〔舊作婁室,今改。〕奄至,憂甚。樞密使蕭奉先曰:「伊都,宗支也,豈欲遼亡哉?不過欲立其甥晉王耳。若爲社稷計,不惜一子,明其罪誅之,可不戰而退。會耶律薩巴〔舊作撒八,今改。〕等謀立晉王額嚕溫,事覺,遼主召樞密蕭德勒岱〔舊作德里底,今改。〕等議曰:「反者必以此兒爲名,若不除去,何以復安!德勒岱唯唯。遼主乃遣人縊之。或勸額嚕溫亡,額嚕溫曰:「安能爲蕞爾之軀而失臣子之節!」遂就死。遼主素服三日。薩巴等皆伏誅。額嚕溫素有人望,諸軍聞其死,無不流涕,由是人人解體。
伊都引金兵逼遼主行宮,遼主率衛士五千餘騎自鴛鴦濼走西京,左企弓諫,不聽。倉卒出走,遺傳國璽於桑乾河。〔〔考異〕金史本紀及宗望傳:宗望擊敗遼主,獲其子趙王及傳國璽,獻傳國璽於行在。太祖曰:「此群臣之功也。」遂置璽於懷中,東面恭謝天地。案遼史戰於白水濼,趙王被執,在保大三年,即金天輔七年。而遺傳國璽於桑乾河,在保大元年,即金天輔五年。是宗望所獲者,非即桑乾河所遺者也。二史傳聞互異,今從遼史。〕遼主以深入爲憂,蕭奉先曰:「女直雖能陷我中京,終不能遠離巢穴,越三千里直擣雲中也。」
金都統杲遣人獻捷,金主賜詔嘉之,且曰:「山後若未可往,即營田牧,俟秋大舉,更當熟議,見可則行。無恃一戰之勝,輒自弛慢。
3二月,庚寅朔,日有食之。〔〔考異〕宋史不書是年日食,今從遼、金二史書之。〕
4己亥,金宗翰率偏師趨北安州遼奚王蕭錫默〔舊作霞末,亦作遐買,今改。〕先使人紿降,已而出師圍之。金兵去馬殊死戰,敗錫默兵,追殺至暮,遂取北安州。
5癸卯,雨雹。
6是月,管句太平觀陳瓘卒。
或問游酢以當今可以濟世者,酢曰:「陳了翁其人也。劉安世嘗因瓘病,使人勉以醫藥自輔,曰:「天下將有賴於公,當力加保養以待時用。」了翁,瓘別號也。至是卒於楚州。
7三月,辛酉,幸祕書省,遂幸太學,賜祕書少監翁彥深、王時雍、國子祭酒韋壽隆、司業權邦彥章服,館職、學官、諸生恩錫有差。
8金宗翰駐兵北安,遣希尹略近地,獲遼護尉實訥埒,始知遼主殺其子晉王,眾心益離,西北、西南兩路兵馬,皆羸弱不可用。使人報杲曰:「遼主窮迫於山西,猶事畋獵,不卹危亡;自殺其子,臣民失望。攻取之策,幸速見諭。杲使還報曰:「頃奉詔旨,不令便趨山西,當審詳徐議。」宗翰知杲無意進取,即決策進兵,復報杲曰:「初受命,雖未令便取山西,亦許便宜從事。遼人可取,其勢已見,一失機會,後難圖矣。今已進兵,當以大軍會於何地,幸以見報。宗幹謂杲曰:「再使來請,必非輕舉。且彼發兵,不可中止。」再三言之,杲及許會師。杲出青嶺,宗翰出瓢嶺,期會於羊城濼,宗望、宗弼率百騎先進。遼主聞金師將出嶺西,遂趨白水濼。宗翰、宗幹以精兵六千襲之,希尹爲前驅,一日三敗遼師。
遼主至漠北,聞金兵將近,計不知所出。蕭奉先請趨夾山,遼主遂棄輜重,乘輕騎入夾山。既至,始悟奉先之不忠,怒曰:汝父子誤我至此,今欲誅汝,何益於事!恐軍心忿怒,爾曹避敵苟安,禍必及我,其勿從行。奉先下馬哭拜而去。行未數里,左右執其父子,縛送於金,金人斬其長子昂,以奉先及其次子昱械送金主;道遇遼軍,奪以歸國,並賜死。元妃蕭氏,德勒岱〔舊作得里底,今改。〕之姑也,謂德勒岱曰:「爾任國事,致君如此,何以生爲!」德勒岱但謝罪而已。明日,遼主遂逐之,召托卜嘉〔舊伯撻不也,今改。〕典禁衛。
9戊辰,遼同知殿前點檢事耶律高八率衛士降金。
10初,遼主走雲中,留南府宰相張琳,參知政事李處溫與秦晉國王淳守燕京。處溫聞遼主入夾山,命令不通,即與族弟處能及子奭,外假怨軍,內結都統蕭幹,謀立淳。處溫邀張琳白其事,琳曰:「攝政則可,即真則不可。」處溫曰:「今日之事,天意人心已定,豈可易也!」琳不敢執,遂與諸大臣耶律達實、〔舊作大石,今改。〕左企弓、虞仲文、曹易勇、康公弼,集番、漢百官諸軍及父老數萬人詣淳府,引唐靈武故事勸進,淳不許。李奭持赭袍被之,令百官拜舞山呼,淳驚駭,再三辭,不獲,從之。群臣上尊號曰天錫皇帝,改元建福,以妻蕭氏爲德妃。妃,普賢女也。加處溫守太尉,琳守太師,餘與謀者授官有差。改怨軍爲常勝軍。軍旅之事,悉委達實。遙降天祚爲湘陰王,遂據有燕、雲、平及上京、遼西之地天祚所有,沙漠以北西南西北兩都招討府諸番部族而已。
淳將降赦,燕京父老俱言內庫都點檢劉彥良以姦佞得幸於天祚,專導引爲失德之事;其妻倡也,出入禁中,夫婦並爲國害,乃梟彥良夫婦於市,然後大赦。
達實,太祖八世孫,通遼、漢字,善騎射,登進士第,累擢翰林學士承旨,故稱達實林牙云。
11耶律淳請和於金,都統杲責其不先稟命,輒稱大號,若能自歸,當以燕京留守處之。淳復乞存宗祀,杲復書曰:「閣下向爲元帥,總統諸軍,任非不重,曾無尺寸之功,欲據一城以抗我國之兵,不亦難乎!所任用者既不能死國,今誰肯爲閣下用者,!欲恃此以成功,計亦疏矣。幕府奉詔,歸者官之,逆者討之,若執迷不送,期於殄滅而已。淳乃遣使請於金主,賜以詔曰:「汝,遼之近屬,位居將相,不能與國存亡,乃竊據孤城,僭稱大號,若不降附,將有後悔!」
12命童貫爲河北、河東路宣撫使。
睦寇初,平帝亦悔用兵。王黼獨言曰:「中國與遼雖爲兄弟之邦,然百餘年間,彼之所以開邊慢我者多矣。且兼弱攻昧,武之善經也。今而不取燕、雲,女直必強,中原故地將不復爲我有。」帝遂決意治兵。
黼於三省置經撫房,專治邊事,不關樞密。括天下丁夫,計口出算,得錢二千六百萬緡以充用。黼又遺童貫書曰:「太師若北行,願盡死力。會耶律淳遣使告即位,且言免歲幣,結前好。朝議謂機不可失,乃以蔡攸副貫,勒兵十五萬巡北邊以應金,且招諭幽燕。攸童騃不習事,謂功業可唾手致,入辭之日,肆言無忌,帝弗責。
13初,夾攻之約,蔡京、童貫主之。熙河鈐轄趙隆嘗極言其不可,貫曰:「君能共此,當有殊拜。」隆曰「隆武夫,豈敢干賞以敗祖宗二百年之好!異時啟釁,萬死不足謝責。貫不悅。鄭居中亦力陳不可,謂京曰:「公首台元老,不守兩國盟約,輒造事端,誠非廟算。」京曰:「上厭歲幣五十萬故爾。」居中曰:「公獨不見漢世和戎之費乎?使百萬生靈肝腦塗地,公實爲之!」時又有安堯臣者,亦上書諭燕、雲之事曰:「宦寺專命,倡爲北伐。燕、雲之役興,則邊釁遂開;宦寺之權重,則皇綱不振。今童貫深結蔡京,納趙良嗣以爲謀主,故建平燕之議。臣恐異時唇亡齒寒,邊境有可乘之釁,強敵蓄銳伺隙以逞其欲,此臣所以日夜寒心。伏望思祖宗積累之艱難,鑒歷代君臣之得失,杜塞邊隙,務守舊好,無使新起之敵乘間以窺中國,上以安宗廟,下以慰生靈。」帝然之,由是議稍寢。及遼勢日蹙,貫乃復乞舉兵,居中又言不宜幸災而動,待其自斃可也,不聽。
14遼耶律淳僭立,患本俗兵少;蕭幹建議籍東、西奚及嶺外南北大王諸部,得萬餘戶,戶選一人爲軍,謂之瘦軍,散處涿易間,肆爲侵掠,民甚苦之。
15蕭德勒岱之見逐也,道爲金兵所執,伺間亡歸,復爲人執送耶律淳。德勒岱自知不免,詭曰:「吾不能事僭竊之君。」不食數日死。
16夏,四月,辛卯,遼西南面招討使耶律佛頂及雲內、寧邊、東勝等州並降於金。
金獲阿蘇〔舊作阿疏,今改。〕以歸。金人之起兵也,以不歸阿蘇爲詞,及既獲,不過杖而釋之。金人見阿蘇,或問爲誰?阿蘇曰:「我,破遼鬼也。」
17金師攻西京,遼耿守忠救之。宗翰、宗雄、宗幹等繼至,宗翰率麾下自其中衝擊,使餘兵去馬從旁射之。守忠大敗,西京遂陷,西路州縣部族皆降金。遼主遂遁於額蘇倫,〔舊作訛莎烈,今改。〕唯北部瑪克實〔舊作謨葛失,今改。〕贐馬酡食羊焉。
18癸卯,白虹貫日。
19丙午,令郡縣訪遺書。
金都統杲遣宗望入奏,請金主臨軍。五月,辛酉,宗望至上京奏捷,群臣入賀,賜宴。宗望曰:「今雲中新定,諸路遼兵尚數萬;遼主在陰山、天德之間,而耶律淳自立於燕京。新降之民,其心未固,是以諸將望陛下幸軍中京。金主許之。
20壬戌,以高俅爲開府儀同三司。
21甲戌,嗣濮王仲御薨,以其弟仲爰嗣。
22遼都統瑪格,〔舊作馬哥,今改。〕收集散亡,會於漚里謹,遼主命知北院樞密使事兼都統。
23庚辰,以譚稹爲太尉。
24童貫至高陽關,用知雄州和詵計,降黃榜及旗,述弔民伐罪之意,且云:「若有豪傑能以燕京來獻者,即除節度使。遂命都統制种師道盡護諸將。
師道諫日:「今日之舉,譬如盜入鄰家,不能救,又乘之而分其室焉,無乃不可乎!」貫不聽。分兵爲雨道:師道總東路之兵,趨白溝,辛興宗總西路之兵,趣范。耶律淳聞之,遣耶律達實、蕭幹禦之。師道次白溝,遼人譟而前,師道前軍統制楊可世敗績,士卒多傷。師道先令人持一巨梃自防,賴以不大敗,退師雄州;遼人追擊,至於城下。辛興宗與蕭幹戰,亦敗於范。
遼使來言曰:「女直之叛本朝,亦南朝之甚惡也。今射一時之利,棄百年之好,結新起之鄰,基它日之禍,謂爲得計,可乎?救災卹鄰,古今通義,唯大國圖之!」貫不能對。師道復請許之和,貫不納,而密劾師道助賊。王黼怒,責授師道右衛將軍,致仕。
25六月,戊子朔,金主自將伐遼,發自上京,命安班貝勒晟監國。
26己丑,帝聞种師道等兵敗,懼甚,詔班師。
27壬寅,以王黼爲少師。
28遼耶律淳寢疾,聞天祚傳檄天德、雲內、朔、武、應、蔚等州,合諸蕃精騎五萬,約以八月入燕,并遣人問勞,索衣裘茗藥。淳大驚,命南北面大臣議。而李處溫、蕭幹等有迎秦拒湘之說,集蕃漢百官議之,從其議者東立,唯南面行營都部署耶律寧西立。處溫等問故,寧曰:「天祚果能以諸蕃兵大舉奪燕,則是天數未盡,豈能拒之!否則秦、湘父子也,拒則皆拒,自古安有迎子而拒其父者!」處溫等相顧微笑,以寧扇亂軍心,欲殺之淳倚枕長歎曰:「彼,忠臣也,焉可殺!天祚果來,吾有死耳,復何面目相見乎!」
已而淳死,眾乃議立德妃蕭氏爲皇太后,主軍國事,奉遺命,迎立天祚次子秦王定爲帝。蕭妃遂稱制,改元德興,謚淳爲孝章皇帝,廟號宣宗,葬於燕西之香山。
處溫父子懼禍,南通童貫,欲挾蕭妃納土;北通於金,謀爲內應。事覺,蕭妃執處溫問之。處溫自陳有定策功,蕭妃曰:「誤秦晉國王者,皆汝父子,何功之有!」并數其前後罪惡。處溫無以對,乃賜死,臠其子奭。籍其家,得錢七萬緡,金玉寶器稱是,皆爲宰相數月間所取也。
29遼主聞耶律淳死,下詔追奪所授官爵封號,妻蕭氏降爲庶人,改姓虺氏。
30瑪克實以兵援遼,金人敗之於洪灰水。
夏人亦使李良輔將兵三萬救遼,金斡魯、洛索敗之於宜水。至野谷澗,水暴至,夏人漂沒者不可勝計。〔〔考異〕燕雲奉使錄,夏人來援,爲暴漲所溺,在八月;今從遼、金史,繫於六月。〕
31遼主之出奔也,耶律棠古謁於倒塌嶺,爲遼主流涕,遼主慰止之,復拜烏爾古部節度使。秋,七月,丁巳朔,德埒勒部叛遼,以五千人來犯,棠古率家奴擊破之,加太子太傅。未幾,棠古卒。
32已未,廢貴妃崔氏爲庶人。
33辛未,夏國遣使如遼,問遼主起居。
34壬午,王黼以遼耶律淳死,復命童貫、蔡攸治兵,以河陽三城節度使劉延慶爲都統制。
35初,遣陳遘經制江、淮七路,治杭州,以供餽餉。遘以財用不紿,倡議比較酒務及度公家出納錢糧,取其贏餘,號經制錢,遂爲東南七路之害。
36八月,己丑,金主次鴛鴦濼,聞遼主在大魚濼,乃自將精兵萬人襲之,昱、、宗望率兵四千爲前鋒,晝夜兼行。戊戌,追及遼主於石輦驛,軍士至者才千人。遼兵二萬五千,方治營壘。昱與諸將議,耶律伊都曰:「我軍未集,人馬疲劇,未可戰也。宗望曰:「今追及遼主而不亟戰,日入而遁,則無及矣。」遂戰。短兵接,遼兵圍之數重,副統軍蕭德默諭將士以君臣之義,士皆殊死戰。遼主謂宗望兵少,必敗,遂與妃嬪登高阜觀戰。伊都指遼主麾蓋以示諸將,宗望等遂以騎馳赴之。遼主望見,大驚,即遁去,遼兵遂潰。宗望等還,金主曰:「遼主去不遠,盍即追之!」宗望追至鄂勒哲圖,〔舊作烏里質鐸,今改。〕遼主棄輜重而遁,蕭德默被執。
37庚子,賜新除太僕寺少卿王棣進士出身,以安石孫,故旌之。
38九月,戊午,詔:「熙、豐政事,悉自王安石建明,今其家淪替,理宜褒卹,可賜第一區,孫棣除顯謨閣侍制、提舉萬壽觀,曾孫□、玨,並轉宣義郎,孫女曾孫女亦各加封號。」
39朝散郎宋昭上書,極言遼不可攻,金不可鄰,異時金必敗盟,爲中國患,乞誅王黼、童貫、趙良嗣等,且曰:「兩國之誓,敗盟者禍及九族。陛下以孝治天下,其忍忘烈聖之靈乎?陛下以仁覆天下,其忍使河北之民肝腦塗地乎?」王黼大惡之,除名,編管廣南。
40辛酉,大饗明堂。
41乙丑,金通議使高慶裔等見於崇德殿,奉國書以進。帝特令引上殿奏事。
先是金既襲破遼天祚行帳,仍占山後州縣,忽聞童貫舉兵趨燕,號二百萬,金主與群臣議,恐爽約,遂專遣使乘回船至登州,且自招軍乘機措置。及慶裔等進國書,因跪奏曰:「皇帝遣臣來言,貴朝海上之使,屢來本國,共議契丹,已載國書。中國禮義之鄉,必不爽約。如聞貴朝又復中輟,故遣臣來聘。趙良嗣答曰:「皇帝聞貴朝今年正月已克中京,引兵至松亭關、古北口,取西京,雖不得大金報起兵月日,已知貴朝大兵起發,遂令童貫統兵以應貴朝夾攻之意。彼此不報,不在較也。」遂各退歸。
帝待慶裔等甚厚,屢命貴臣主宴,賜金帛不貲,至輟御茗調膏賜之。引登明堂,入龍德宮、蕃衍宅、別、離宮,無所不至,禮過契丹數倍、慶裔,渤海人,桀黠知書史,雖外爲恭順,稱恩頌德,而屑屑較求故例無虛日,如乞館都亭驛,乞上殿奏事。朝廷以兩國往來之議未定,請姑俟它日;況契丹修好之初,亦嘗如此。慶裔遂出契丹例卷,面證朝廷之非,請載之國書,朝廷不得已,皆從之。及賜金袍段,疑與夏國棉褐同,卻而不受。越四日,詔金使詣太宰王黼第計事,慶裔等庭趨訖,升堂,講賓主之禮,而發回書。又明日,詔梁師成臨賜御筵,供具皆出禁中,仍以繡衣、龍鳳茶爲贐。
42初,高麗之俗,兄終弟及,至是其王俁卒,諸弟爭國,其相李資深立俁子楷。己巳,遣路允迪弔祭。
先是俁求醫於朝,詔二醫往,留二年而還,楷語之曰:「聞朝廷將用兵於遼,遼兄弟之國,存之足爲邊捍,女直之人,不可交也。業已然,願二醫歸報天子,宜早爲備。醫,還奏之,帝不悅。
43辛未,遼知易州高鳳遣人來約降。
44甲戌,詔大中大夫趙良嗣充大金國信使,保義郎馬擴副之,擴父政充伴送使。是日,高慶裔等入辭於崇政殿,帝諭以早取燕京。
良嗣將行,以國書副本及事目示馬擴,擴大驚曰:「金人方以不師期,恐王師下燕,守官不得歲幣,所以遣使通議,一則欲嗣音繼好,二則視我國去就,猶未知楊可世、种師道白溝之衄,宣撫司氣沮而退也。在我固當守前約,且云:『緣貴朝不報師期,疑海道難測,所以不俟的音,即舉兵相應。今仍趣宣撫司進兵,克期下燕。』如此,則既於夾攻元約不爽,又絕日後輕侮之患。柰何自布露腹心,傾身倚之,大事去矣!良嗣愕然曰:「宣撫司盡力不能取,若不以金幣藉女直取之,何以得燕?」擴曰:「既知力不能取,胡不明白盡與大金,退修邊備,保吾舊疆!安得貪目前小利,不虞後患,愛掌失指耶!」良嗣曰:「朝廷之意已定,不可易也。」遂出國門。
45金穆昆〔舊作謀克,今改。〕宗雄卒。金主往視疾,不及見,哭之慟,謂群臣曰:「此子謀略過人,臨陣勇決,少見甚比。」賻贈加等。」
宗雄材武蹻健,挽強射遠,幾二百步。後封楚王,謚威敏。
46己卯,遼將郭藥師以涿州來降。〔〔考異〕宋史作己卯,遼將郭藥師等以涿、易二州降,蓋并高鳳事而連書之。據北盟會編,則高鳳以易約降在九月十五日辛未,藥師之降在九月二十三日己卯,非一日事,今分載之。東都事略作八月辛亥遼國郭藥師以涿、易二州來降,則月日俱誤矣。九朝編年備要所載,與北盟會編同。
藥師本常勝軍帥,爲涿州留守,聞高鳳降,意動。會蕭幹自燕來涿,藥師疑其圖己,遂偕其偏將甄五臣等擁所部八千人來降。童貫以聞,詔授藥師恩州觀察仗,以兵隸劉延慶。
47遼德埒勒部復叛,都統耶律瑪格討平之。
48時守令多棄城遁,奉聖州人迎麴監李師夔主州事。金都古嚕訥〔舊作迪古乃,今改。〕師至,師夔與其友沈章密謀出降,乃出城潛見耶律伊都,約無以兵入城及俘掠境內。伊都許諾,遂降。金主以師夔領節度,以章佐之。
冬,十月,丙戌朔,金主至奉聖州,詔曰:「朕屢飭將臣,安輯懷附,無或侵擾。而愚民無知,尚多逃匿山林;即欲加兵,深所不忍。今免其罪,有率眾歸附者,授之世官。」未幾,蔚州降於金。」
49庚寅,詔:「山前收復州縣,合置監司,以燕山府路爲名。山後別名雲中府。」又賜涿州曰涿水郡、威行軍、檀州曰棋山郡、鎮遠軍,平州曰漁陽郡、撫寧軍,易州曰遂武郡,營州曰平盧郡,順州曰順興郡,薊州曰廣川郡,景州日灤川郡,并燕山府爲山前九州。雲中府路則領武、應、朔、蔚、奉聖、歸化、儒、媯并雲中府,所謂山後九州也。尋以蔡攸爲少傅、判燕山府。
50遼蕭妃聞常勝軍降,懼甚,遣蕭容、韓昉奉表稱臣,乞念前好。昉等見童貫、蔡攸於軍中,言:「女直蠶食諸國,若大遼不存,必爲南朝憂。脣亡齒寒,不可不慮。」貫、攸叱出之。昉大言於庭曰:「遼、宋結好百年,誓書具在,汝能欺國,獨能欺天邪!」貫亦不以聞於朝。
51癸巳,童貫遣劉延慶將兵十萬出雄州,以郭藥師爲鄉導,渡白溝。延慶軍無紀律,藥師諫曰:「今大軍拔隊而行,不設備,若敵人置伏邀擊,首尾不相應,則望塵決潰矣。」不聽。至良鄉,蕭幹率眾來拒,延慶與戰而敗,遂閉壘不出。藥師曰:「幹兵不過萬人,今悉力拒我,燕山必虛,願得奇兵五千,倍道襲之,城可得也。因請延慶子光世簡師爲後繼,延慶許之。遣大將高世宣楊可世與藥師率兵六千,夜半渡盧溝,倍道而進。質明,常勝軍甄五臣領五千騎奪迎春門以入,藥師等繼至,陳於憫忠寺,遣人諭蕭妃使速降。蕭妃密報蕭幹,幹舉精甲三千還燕,巷戰,光世渝約不至,藥師失擾而敗,與可世棄馬縋城而出,殺傷過半,世宣死焉。
延慶營於盧溝南,幹分兵斷餉道,擒護糧將王淵,得漢兵二人,蔽其目,留帳中。夜半,偽相語曰:「吾師三倍漢兵,當分左右翼,以精兵衝其中,左右翼爲應,舉火爲,期殲之無遺。」既言,乃陰逸一人歸報。延慶聞而信之。明旦,見火起,以爲敵至,即燒營而遁,士卒蹂踐死者百餘里,幹因縱兵追至涿水而去。自熙、豐以來,所儲軍實殆盡,退保雄州。燕人知宋之無能爲,作賦及歌詩以誚之。
52初,朝議與金約,但求石晉賂契丹故地,而不思平、營、灤三州非晉賂,乃劉仁恭所獻以求援者,王黼欲并得之,金主不肯。〔〔考異〕以營平、灤三州爲劉仁恭所賂,此仍宋史元文。據京東考古錄云:通鑑,周德威爲盧龍節度使,不修邊備,契丹芻牧於營、平之間。遼史:天贊二年,克平州。是遼以兵取之,非賂也。灤州乃平州分設,遼史以濼爲石晉賂地,亦有誤焉。〕
是月,趙良嗣等至奉聖州,金主令宗望及富吉〔舊作蒲結,今改。〕等責良嗣以出兵失期,且云:「今更不論夾攻元約特與燕京六州、二十四縣漢地、漢民。」六州,謂薊、景、檀、順涿、易也。又言:「南朝即自得平、灤,本朝兵馬亦借路平、灤以歸。」良嗣言:「元約山前,山後十七州,今乃如此,信義安在?」又言:「本朝得燕,必分兵屯守,大國人馬經過,豈敢專聽!」富吉曰:汝但知阻我借路過關,不道汝國人馬又敗。蓋聞劉延慶又敗於新城也。又欲留良嗣等,良嗣辭以留使人無例,金主曰:「吾方行師,豈用例邪!」遂以國書示良嗣等,遣李靖、王度喇充國信使副,薩嚕謨〔舊作撒盧母,今改。〕充議計使。良嗣云:「所說燕京,如大金得之,亦與南朝,國書中不甚明白。」富吉乃曰:「一言足矣,喋喋何爲!若必欲取信,待到燕京,使人面約。」遂留馬擴,獨遣良嗣與使者偕行。
53是月,曲赦所復州縣。
54十一月,丙辰朔,行新璽。庚午,祀圜丘,赦天下。東南官吏緣寇盜貶責者,並次第移放,上書邪等人特與磨勘。
55庚辰,金使李靖、王度喇薩魯謨等入見,言:「自燕京六州所管漢民外其女直、渤海、契丹奚及雜色人戶,平、灤、營三州,縱貴朝克復,亦不在許與之限,當須本朝占據。如或廣務於侵求,必慮難終於信義。所有信誓分立界至及歲幣數目,候到燕京續議畫定。」靖等既引對畢,詔令詣王黼第。黼論西京、平、灤當如約,薩魯謨曰:「元約勿言,姑議目前可也。黼曰:「大國所欲,本朝無一不從。本朝所須,大國莫降心相從否?」李靖曰:「平、灤等三州,本朝欲作關隘。以靖所見,莫若先以燕京六州交契丹歲幣,其平、灤等州,當從容再議,或得亦不可知。一概言之,徒往返也。」
56十二月,丁亥,郭藥師及遼蕭幹戰於永清縣,敗之。詔加藥師武泰軍節度使。
57戊子,金使李靖等辭於崇政殿,詔龍圖閣學士趙良嗣爲國信使兼送伴,顯謨閣待制周武仲副之,又領國書。又,御筆付良嗣等云:「平、灤頗出桑麻,金所欲得,可與契丹歲幣數目外,特加絹五萬匹,銀五萬雨,以曲盡交歡之意。所有營平、灤及西京地土,本朝盡行收復。」
58童貫再舉伐燕,不克成功,懼得罪,乃密遣王如金,以求如約夾攻。
金主自將伐燕京,宗望率七千先之,實古訥〔舊作習古乃,今改。〕出得勝口,尼楚赫〔舊作銀朮可,今改。〕出居庸關,洛索〔舊作婁室,今改。〕爲左翼,博勒和〔舊作婆盧火,今改。〕爲右翼。遼蕭妃五上表於金,求立秦王定,金主不許,遼人遂以勁兵守居庸關。金兵至關,崖石自崩,戍卒多壓死,遼人不戰而潰。金兵度關而南,遼統軍都監杲睦〔舊作高六,今改。〕等送款於金。辛卯,金主至燕京,遂自南門入,使尼楚赫、洛索陣於城上。金主次城南,遼宰相左企弓、參政虞仲文、康公弼、樞密使曹義勇、張彥忠劉彥宗等奉表降,詣金營請罪。金主並釋之,命守舊職;器彥宗之才,遷左僕射,遣左企弓等撫定燕京諸州縣。蕭妃與蕭幹自古北口趨天德。於是遼五京皆爲金有。金主遣馬擴歸告捷。
59甲辰,金復遣李靖、王度喇與趙良嗣等同來。
良嗣至金主軍前,金主謂曰:「數年相約夾攻,而汝國不出師,復不遣報,今將若何?良嗣對曰:「夾攻雖是元約,據昨奉聖州軍前別議,特許燕京,不論夾攻與否。今月二日,本朝於永清擊走蕭幹,追至燕京,雖非夾攻,亦其意也。金主曰:「夾攻且勿言,其平,灤等州未嘗議及,如何欲取?若必欲取平、灤,并燕京亦不與矣。」便令良嗣歸館。居四日,詔趣令南使辭歸,良嗣曰:「今合議事甚多,略未嘗及,而遽令辭,何也?」薩魯謨曰:「皇帝已怒。」遂令入辭,以國書副本示良嗣,良嗣曰:「自古及今,稅租隨地,豈有與其地而不與其稅租者!可削去此事。」宗翰曰:「燕自我得之,稅賦當歸我。大國熟計之,若不見與,請速退涿州之師,無留吾疆。」於是復以國書遣良嗣及靖等。
60丙辰,貶劉延慶爲率府率,安置筠州。
61遼主聞金取燕京,遂由埽里關出居四部族詳袞之家。
62黃龍府仍附於遼,金宗輔討平之。
63是歲,萬歲山成,御製艮嶽記以紀其勝。萬歲山,始名鳳皇山,後神霄降,其詩有「艮嶽排空霄」之句,因改名艮嶽,以山在國之艮位也。其最高一峰九十步,上有亭界,分東南二嶺,直接南山。南山之外又爲小山,名曰芙蓉城,窮極窈眇。嶽之北乃所謂景龍江也,江外諸館舍尤精。其北又因瑤華宮火,取其地作大池,名曰曲江池東盡封邱門而止。其西自天波門橋入,西直殆半里,江乃折南,又折北。折南者過閶闔門橋,爲複道,通茂德帝姬宅。折北者四里,屬之龍德宮,帝潛邸也其後以金芝產於萬壽峰,又更名壽嶽云。
山周十餘里,運四方奇花異石置其中,千巖萬壑,麋鹿成群,樓觀臺殿,不可勝計。最後朱於太湖取巨石,高廣數丈,載以大舟,挽以千夫,鑿河斷橋,毀堰拆閘,數月方至京師,賜號昭功慶成神運石,時初得燕地故也,緣此授節度使。其後金兵再至,圍城日久,拆屋爲薪,鑿石爲砲,伐竹爲篦籬,唯大石基址存焉。
64戶部上今歲民數,凡主客戶二千八十八萬二千三百五十八,口四千六百七十三萬四千七百八十四,視西漢盛,蓋有加焉,隨唐疆里雖廣,而戶口皆不及。
五年〔遼保大三年,金天輔七年。〕
宜和五年〔遼保大三年,金天輔七年。(癸卯、一一二三)〕
1春,正月,丁巳,遼知北院樞密事奚王和勒博〔舊作回离保,今改。即箭笴山自立爲奚國皇帝,改元天復設奚、漢、渤海三樞密院,改東西節度使,二王分司建官。遼主命都統耶律瑪格討之。
2先是金主使完顏昂監護諸部降人,處之嶺東,就以兵守臨潢府。昂不能撫御,降人苦之,多亡歸遼,遼主招集散亡,稍得自振。金主諭安班貝勒晟曰:「昂違命失眾,當置重法;若有所疑,則禁錮之,俟師還定議。」
3戊午,金使李靖等入對,退,見王黼。黼謂靖等曰:「大計定矣,忽於元約外求租賦,類有間諜害吾兩國之成者,薩魯謨謝曰:〞有之。〞契丹日後爲皇帝言有國都如此而以與人。用事大臣頗惑其言;唯皇帝與宗翰、洛索持之甚堅,曰:『已許南朝,不可改也。』黼曰:「租稅,非約也。上意以交好之深,特相遷就,然飛輓殊遠,欲以銀縜充之。」請問其數,黼曰:「已遣趙龍圖面約多寡矣。」靖復請去年歲幣,帝亦許之。期日,詔趙良嗣、周武仲、馬擴奉國書與靖等偕往。
4朝廷以金人將歸燕,謀帥臣守之。左丞王安中請行,王黼贊於帝。辛酉,授安中慶遠軍節度使、河北.河東.燕山府路宣撫使,加燕山府;詹度、郭藥師同知府事。
詔藥師入朝,禮遇甚厚,賜以甲第姬妾,貴戚大臣,更互設宴。又召對於後苑延春殿,藥師拜庭下,泣言:「臣在契丹,聞趙皇如在天上,不謂今日得望龍顏!」帝深褒稱之,委以守燕,對曰:「願效死。」又令取天祚以絕燕人之望,藥師變色言曰:「天祚,故主也,國破出走,臣是以降陛下。使臣畢命,它所不敢辭;若使反故主,非所以事陛下,願以付它人。」因佯泣如雨。帝以爲忠,解所御珠袍及二金盆以賜。藥師出,諭其下曰:「此非吾功,汝輩力也。即翦盆分給之。加檢校少傅,歸鎮燕山。
新除燕山府路轉運使呂頤浩言:「開邊極遠,其勢難守,雖窮力竭財,無以善後。」又奏燕山、河北危急五事。帝怒,命貶官,而職任如故。
5壬申,金使招和勒博降,不聽。6甲申,錄富弼後。
7遼平州人張穀,〔〔考異〕宋,金二史並作「覺」,今從遼史及長編。〕第進士,建福中,授遼興軍節度副使。平州軍亂,殺其節度使蕭諦里;穀撫定亂者,州民推領州事。耶律淳死,知遼必亡,乃籍壯丁五萬人、馬千匹,練兵爲備。蕭妃遣時立愛知平州,拒弗納。金人入燕京,訪情狀於蕭公弼,公弼曰:「狂妄寡謀,其何能爲!當示以不疑。金人招時立愛赴軍前,加臨海軍節度使,仍知平州。既而宗翰又欲先下平州,擒,公弼曰:若加兵,是趣之叛也,請自往覘之。」遂見,曰:「契丹八路皆陷,今獨平州存,敢有異志所以未解甲者,防蕭幹耳。」厚賂公弼使還。公弼見宗翰曰:「彼無足慮。」宗翰信之,乃升平州爲南京,加試中書門下平章事,判留事。
8二月,乙酉朔,以李邦彥爲尚書左丞,翰林學士趙野爲尚書右丞。
9丙戌,趙良嗣等自燕山還,至雄州,以金國書遞奏。
初,良嗣以前月抵燕,諸將列館郊外,獨置南使於一廢寺,以氈帳爲館。良嗣見金主曰:「本朝徇大國多矣,豈平、灤一事不能相從邪?」金主曰:「平、灤欲作邊鎮,不可得也。」遂議租稅,金主曰:「燕租六百萬,今止取一百萬,亦不爲多。不然,還我涿、易舊疆及常勝軍,吾且提兵按邊。」良嗣曰:「本朝自以兵下涿、易,今乃云爾,豈無曲直邪!」且言御筆許十萬至二十萬,不敢擅增,乃令良嗣以國書歸報。金主問來期何時,良嗣以半月對,金主曰:「我欲二月十日巡邊,無妨我。良嗣曰:「此去朝廷數千里,今正月且盡,安能及期!莫若使人留雄州,以書驛聞爲便。」金主許之。
時金人得左企弓輩,日與之謀,以爲南朝雅畏契丹。加以劉延慶之敗,益有輕我心。企弓嘗獻詩曰:「君王莫聽捐燕議,一寸山河一寸金。金人欲背初約,要求不已。然南使過盧溝,金人悉斷其北橋梁,焚次舍,蓋亦恐我不從而自防也。
其書略言:貴朝兵今不克夾攻,特因己力下燕。今據燕管內,每年租六百萬貫,良嗣等稱御筆許二十萬,以上不敢自專。其平、濼等州,不在許限;儻務侵求,難終信義。仍速追過界之兵。」王黼欲功之速成,乃請復遣使,從之。
庚寅,詔遣良嗣等自雄州再往,許契丹舊歲幣四十萬之外,每歲更加燕京代稅一百萬緡,及議畫疆與遣使賀正旦、生辰,置榷場交易。
10遼德妃蕭氏見遼主於四部族遼主怒,殺蕭氏,蕭幹奔奚遼主責耶律達實曰:「我在,何故立淳?」達實曰:「陛下以全國之勢,不能一拒敵,棄國遠遁,使黎庶塗炭即立十淳,皆太祖子孫,豈不勝乞命它人邪?」遼主無以答,賜酒食,赦其罪。
11趙良嗣等至燕京,見金主,金主得書,大喜,良嗣謂洛索曰:「貴朝所須歲幣不貲,皇帝無少吝。今平州已不可得,唯西京早定奪,庶人情無虧。洛索笑曰:「此無它,皇帝意南朝犒賞諸軍耳。」馬擴答以「貴朝既許西京,朝廷豈無酬酢之禮!」洛索曰:「此亦須再遣使去。」於是遣尼楚赫等三人與良嗣俱來。金主謂良嗣曰:「尼楚赫,貴臣也,可善待之。」
三月,乙卯,尼楚赫等入見於崇政殿,其國書、誓書並無一語及西京者。對罷,詣王黼第,黼欲令庭趨,尼楚赫不可,分庭而見尼楚赫乃言:「士卒取西京勞甚,宜有犒勞。黼皆許諾。帝以其主有「善待」之語,詔特預春宴。宴日,就辭於集英殿,詔吏部侍郎盧益、良嗣俱充國信使,馬擴副之,持國書及誓書往軍前,議交燕月日。
12戊午,金都統杲等言:「耶律伊都、圖喇〔舊作鐸剌,今改。〕謀叛,宜早圖之。金主招伊都等,從容謂之曰:「朕得天下,皆我君臣同心同德以成大功,固非汝等之力。今聞汝等謀叛,若誠然邪?必須鞍馬甲胄、器械之屬,當悉付汝,朕不食言。若再爲我擒,無望免死。欲留事朕,無懷異志,朕不汝疑。」伊都等皆戰慄不能對。命杖圖喇七十,餘並釋之。
13盧益、趙良嗣、馬擴行至涿州、金洛索、高慶裔等先索誓書觀之,斥字畫不謹,令易之。益言:「主上親御翰墨,所以示尊崇於大國也。」金人不聽,兼求細故紛紛,至汴京更易者數四。金人又言:「近有燕京職官趙溫訊、李處能王碩儒、韓昉、張軫等越境去,南朝須先以見還,方可議交燕月日。是數人者,皆契丹所指名,故金人索之良嗣欲諭宣撫司遣去,益擴不可,曰:「諸人聞已達京師,今欲悉還之,不唯失燕人心,且必見憾,盡告吾國虛實,所係非細。況今已迫四月,敵亦難留,何慮不交,柰何隨所索即與之!彼得一詢十,何時已邪!」良嗣卒與薩魯謨赴宣撫司,縛送溫訊等於金。既至,宗翰釋其縛而用之。
壬午,盧益等赴花宴。時金主形神已病,中觴,促令便辭,略不及交燕事。益力言之,洛索曰:兩朝誓書中不納叛亡,今貴朝已違誓矣。」益曰:「且勿言諸人未嘗有至南朝者,借使有之,在立誓後邪,立誓前邪?」良嗣亦曰:「未議之事有五:一回答誓書,二六燕京月日,三符家口立界,四山後進兵時日,五西京西北界未定,兼賞軍銀絹在涿州未交,安得便辭!」洛索曰:「皇帝有言,山西地土并符家口已無可議者,使副當亟辭去。」癸未,復遣良嗣往雄州取戶口,途次,楊璞以國書、誓書二稿示良嗣,欲借糧十萬斛,轉至檀州、歸化州給大軍,討天祚,且請良嗣入辭。良嗣問交燕之期,定以十七日。於是及益、擴等齎國書與楊璞俱來。至雄州,宣撫司猶疑金人所納非實,因留馬擴同入燕,備緩急差使,遣良嗣與楊璞赴京師。
14初,王黼既專任交燕事,降旨飭童貫、蔡攸不得動,以聽約束;因使趙良嗣奉使。而金主謂良嗣曰:「我聞中國大將獨仗劉延慶,延慶將十五萬眾,一旦不戰自潰,中國何足道!我自入燕山,今爲我有,中國安得有之!」良嗣不能對。
舊制,遼使至,待遇之禮有限,不示以華侈,且以河朔甫近都邑,故迂其程途,多其里候,次第爲之燕犒而至,防微杜漸意也。及黼遣良嗣,唯務欲速以擅其功,與金使人限以七日自燕山至闕下,凡四五往反皆然。又,每至輒陳尚方錦繡金玉瑰寶以誇富盛,金人因是益生心,邀索不已,黼勸帝曲從之。而營、平二州及山後之地,終不可得,姑欲得燕山以稍塞中外之議。約既定,復索禮數,因盡還其待遼人敵國之禮,唯不稱兄弟而已。
宋紀九十五〔起昭陽單閼四月,盡旃蒙大荒落十二月,凡二年有奇。〕
宣和五年〔遼保大三年。金天輔七年,九月後爲天會元年。(癸卯、一一二三)〕
徽宗體神合道駿烈遜功聖文仁德憲慈顯孝皇帝。
宣和五年〔遼保大三年。金天輔七年,九月後爲天會元年。〕
1夏,四月,丁亥,金主遣宗望、鄂囉襲遼主于陰山。
壬辰,使楊樸齎誓書,以燕京及涿、易、檀、順、景、薊六州來歸。〔〔考異〕繫年要錄作檀、順景薊四州。案涿、易二州,宋人自取,此云六州者,金人夸大其詞,意在多得歲幣耳。〕
2遼耶律達實〔舊作大石,今改。〕壁龍門東,金都統鄂囉遣洛索〔舊作婁室,今改〕等攻之,生擒達實,耶律糾堅〔舊作九斤,今改。〕聚眾興中府,亦爲金人所破,糾堅自殺。宗望鄂囉聞遼主留輜重于青塚,以兵萬人圍之。戊戌,遼太保特默格〔舊作特毋哥,今改。〕竊梁王雅里以遁。秦王、許王、諸妃公主、從臣俱陷于金。〔〔考異〕金史宗望傳作寧王雅里,今從遼本紀作梁王。〕
3庚子,童貫、蔡攸入燕山府。燕之金帛、子女、職官、民戶,爲金人席卷而東,損歲幣數百萬,所得者空城而已。
或告燕人曰:汝之東遷,非金人意也,南朝留常勝軍,利汝田宅,給之耳。」燕人皆怨,因說宗翰不當與南朝全燕。宗翰因欲止割涿、易兩州,金主曰:「海上之盟,不可忘也。異日汝等自圖之。」
壬寅,金宗望押燕山地圖至初欲令童貫蔡攸拜受,馬擴、姚平仲共曉之,乃已。貫、攸厚賂之而還。
4乙巳,童貫奏撫定燕城。丙午,王黼等上表稱賀。
5戊申,金使楊璞同盧益、趙良嗣等至,齎國書并誓書以進。良嗣私語人曰:「只可保三年爾。」時上下皆知金必渝盟而莫敢言。
6庚戌,曲赦河北、河東、燕、雲路。
時雲中路地尚未得也,而赦乃先及。其後頗得武、朔、蔚三州,尋復失之,兵端蓋自此始。
7辛亥,童貫、蔡攸自燕山班師。
8金人遣人招遼主歸附,遼主答書請和。既而金人部送遼之族屬、輜重東行,遼主憤舉族見俘,以兵五千餘決戰于白水濼,宗望以千兵擊敗之。遼主相去百步,遁去,獲其子趙王實訥埒〔舊作習泥烈,今改。〕及遼主璽。追二十餘里,盡得其從馬,獻璽于行在,〔〔考異〕金史本紀及宗望傳俱作傳國璽,辨見前。〕金主大錄諸帥功,加賞焉。遼主遣人送龜紐金印偽降,宗望受之,視其文,乃元帥燕國王之印也。宗望復以書招之,諭以石晉、北燕故事。
遼主遁入雲內,徒御單弱,特默格挾梁王雅里馳赴之,從者千餘人。遼主慮特默格爲變,欲誅之,責以不能盡救諸王,將訊之,杖劍召雅里,問曰:「特默格教汝何爲?」雅里對曰:「無它言。」乃釋之。
9五月,己未,以收復燕、雲,賜王黼玉帶;進太傅,總治三省事。鄭居中爲太保,進宰執官二等。童貫落節鉞,進封徐豫國公,蔡攸爲少師,趙良嗣爲延康殿學士。居中自陳無功,不拜。
10夏國主乾順遣使請遼主臨其國,遼主從之,中軍都統蕭迪里等切諫,不聽。遂渡河,次于金肅軍北,遣使封乾順爲夏國皇帝。人情惶懼,不知所爲。迪里陰謂耶律元直曰:「事勢如此,億兆離心,正我輩效節之秋。不早爲計,柰社稷何!」乃共劫梁王雅里走西北部,三日,遂立爲帝,改元神歷,以迪里爲樞密使,特默格副之。
雅里性寬大,惡誅殺,獲亡者,笞之而已,自歸者即官之。
金宗望趨天德,聞夏人迎護遼主。遼主已渡河,乃遺書于夏,使執送遼主,且許割地。
11左企弓等爲金部燕人東徙,流離道路,不勝其苦,過平州,遂入城言于張曰:「左企弓不能守燕,致吾民如是。公今臨巨鎮,握強兵,盡忠于遼,免我遷者,非公而誰!」遂召官屬議,皆曰:「聞天祚兵勢復振,出沒漠南,公若仗義勤王,奉迎天祚以圖恢復,先責左企弓等叛國之罪而誅之,盡歸燕民,使復其業,而以平州歸宋,則宋無不接納,平州遂爲藩鎮矣。即後日金人加兵,內用營、平之軍,外籍宋人之援,又何懼焉!」曰:「此大事也,當審。」畫以翰林學士李石明智,召而問之。石以爲然。遂拘兩府左企弓、虞仲文、曹義勇、康公弼,至灤河西,數其罪曰:「天祚播遷夾山,不即奉迎,一也;勸皇叔秦晉王僭號,二也;詆訐君父,降封湘陰,三也;天祚遣官來議事而殺之,四也;檄書始至,有迎秦拒湘之議,五也;不守燕而降,六也;臣事于金,七也;括燕財以悅金,八也;使燕人遷徙失業,九也;教金人先下平州,十也。爾有十罪,所不容誅。」企弓等無以對,皆縊殺之。仍稱保大三年,畫天祚像,朝夕謁事,必告而後行,稱遼官秩。旋以榜諭燕人,令各安堵如故,田宅爲常勝軍所占者,悉還之燕人大悅,往往南來至京師。
石改名安弼,與三司使高履改名黨者,詣燕說王安中曰:「平州形勝之地,張文武全才,足以禦金人,安燕境,幸速招致,毋令西迎天祚,北合蕭幹也。安中深納之,今安弼、黨赴闕以聞。帝以手札付詹度,第令羈縻之。而度促內附,乃遣人持書來請降。王黼勸帝納之,趙良嗣諫曰:「國家新與金盟,如此必失其歡,後不可悔。」不聽,良嗣坐削五階。朝廷又聞遷民得歸,亟詔安中、度加恤錄士大夫之可用者,復百姓田租三年。聞之,大喜,遂決箱納款焉。〔〔考異〕張以平州歸,宋史在宣和五年,即遼之保大三年也。遼史繫於保大四年,又云自稱保大三年,則作四年者誤也。金史與宋史同,今從之。〕
12乙丑,詔:「正位三公立本班,帶節鉞若領他職者仍舊班,著爲令。」
13癸酉,祭地于方澤。
14和勒博〔舊作回禽保,今改。〕南寇燕地,敗於景、薊間,其眾奔潰,耶律裕古澤〔舊作與古哲,今改。〕等殺之。奚人以次附屬於金,金各置明安、〔舊作猛安,今改。〕穆昆〔舊作謀克,今改。〕領之。
15六月,壬午朔,金主次鴛鴦濼。
16丙戌,張遣人詣安撫司納土。金人聞叛。遣揀摩〔舊作闇母,今改。〕將騎二千來討,率兵迎拒于營州。金人以兵少,不交鋒而歸,大書州門,有「今冬復來」之語,即妄以大捷聞宣撫司。
17乙未,詔:「今後內外宗室,並不稱姓。」
18丙申,金主有疾,還上京,命宗翰爲都統,昱及幹魯副之,駐兵雲中以備邊,旋召皇弟安班貝勒〔舊作諳班勃極烈,今改。〕晟前赴行在。
19戊申,領樞密院鄭居中卒。以蔡攸領樞密院。
20秋,七月,戊午,以梁師成爲少保。
21童貫、蔡攸歸自燕山,頗失帝意,王黼梁師成遂薦譚稹爲宣撫。是日,起復稹爲河東、燕山府路兼河北路宣撫使,令駐河東,交割金人所許山後之地。己未,詔童貫依前太師、神霄宮使,致仕。
22己酉,金主次牛山;宗翰還于軍中。
23庚午,王黼等上尊號曰繼天興道敷文成武睿明皇帝,不允。
24八月,辛巳朔,日有食之。〔〔考異〕宋史作日當食不見,遼史不書,今從金史。
25乙未,郭藥師大敗蕭幹于峰山。
燕京既陷,幹就奚王府自立爲神聖皇帝,國號大奚,改元天嗣。時奚人饑,幹出盧龍嶺,攻破景州,又敗常勝軍張令徽、劉舜臣于石門鎮,陷蘇州,寇掠燕城,其鋒銳甚,有涉河犯京師之意;人情洶洶,頗有謀棄燕者,童貫自京師移文王安中、詹度、郭藥師等切責之。已而安中命藥師擊破其眾,乘勝窮追,過盧龍嶺,殺傷大半。從軍之家,悉爲常勝軍所得,招降奚、渤海五千餘人,生擒阿嚕,獲遼太宗尊號寶檢、契丹塗金印等。幹遁去,尋爲其部下巴爾達喀所殺,傳首河間府,詹度上之。
26乙未,金主次渾河北,皇弟安班貝勒晟率宗室百官上謁。
27辛丑,命王安中作復燕雲碑。
28壬寅,太白晝見。
29戊申,金主殂于行宮,年五十六。後上尊謚曰武元皇帝,廟號太祖。
太祖豁達大度,知人善任,人樂爲用,舉兵數年,算無遺策,遂成大業。〔〔考異〕宋史徽宗紀:宣和五年五月,金主阿古達殂;長編亦云。遼史天祚紀又竄入明年,皆誤也。今從金太祖、太宗紀。〕
九月,癸丑,太祖喪至上京,葬宮城西南寧神殿。貝勒杲、鄆王昂及宗峻、宗幹率宗親百官請安班貝勒晟正帝位,不許;固請,亦不許。宗幹率諸弟以赭袍被晟體,置璽懷中。丙辰,即皇帝位。己未,告祀天地。
30辛酉,大饗明堂。
31丙寅,金大赦中外,改天輔七年爲天會元年。
32癸酉,金主命發春州粟,賑降人之徙于上京者。戊寅,詔諸明安振內地匱乏。
33遼耶律達實既爲金人所擒,臨戰,輒以繩繫其背,仗爲前導。是月,達實復亡歸于遼。34冬,十月,乙酉,雨木冰。
35壬辰,金主以空名宣頭百道給都統宗翰,許以便宜從事。
36己亥,金上京僧獻佛骨,金主卻之。
37壬寅,罷諸路提舉常平之不職者。
38是月,京師地震。
38詔建平州爲泰寧軍,以張爲節度使,世襲平州,其屬衛甫、趙仁彥、張敦固皆擢徽猷閣待制;令李安弼齎詔還平州,仍以金花牋御筆付弟,令面授之。
40遼雅里初自立,好取貞觀政要及林牙耶律資忠所作治國詩,令侍從讀之。嘗令薄徵於民,曰:「民有即我有,否則民何以堪!」一時翕然稱之統軍托卜嘉〔舊作撻不也,今改。〕等率眾來附,自諸部繼至。而雅里日漸荒怠,好擊鞠,以特默格切諫而止尋以出獵過勞病死,蕭迪里爲亂兵所殺,特默格附于金。
41十一月,乙卯,以鄭紳爲太師。
42癸亥,詔國子監刊印御注沖虛至德真經,頒之學者,從祭酒蔣在誠等奏請也。
43丙寅,幸王黼第觀芝。帝由便門過梁師成家,復來黼第,因大醉,不能語。夜,漏上五刻,乃開龍德宮複道小門以過,內侍十餘人執兵接擁。是夜,諸班禁從皆集教場,備不虞,幾至生變。翼日,猶不御殿。半日,人心少安。
44諸路漕臣坐上供錢物不足,貶秩者二十二人。
45丁卯,王安中、譚稹加檢校少傅,郭藥師爲太尉。
壬申,王黼子弟親屬推恩有差。
46是月,金遣宗望督揀摩攻平州。會張聞朝命將至,大喜,率官吏郊迎。金人諜知之,以千騎襲破平州,得朝廷所賜詔旨。挺身走,欲間道師京師其弟懷御筆將奔燕山,以其母爲金人所得,復往投之。而母及妻已爲金人所戮,并得弟所懷御筆,金人大怒。遁燕山,郭藥師留之,匿姓名,寄常勝軍中。金人累檄宣撫司取,宣撫司具奏,朝廷初不欲發遣。金人索之益急,王安中取貌類者,斬其首與之,金人曰:「非也。」遂欲以兵攻燕。安中言:「必不發遣,恐啟兵端。」朝廷不得已,令安中縊殺之,函其首,并二子送于金,燕降將及常勝軍士皆泣下。郭藥師曰:「金人欲即與,若求藥師,亦與之乎?」安中懼,因力求罷,召爲玉清寶籙宮使,以蔡靖知燕山府。張令徽等由是切齒,而常勝軍亦解體矣。
47十二月,辛巳,金蠲民間貸息。詔以咸州以南,蘇、復州以北,年穀不登,其應輸南京軍糧,免之。
48甲午,金主詔曰:「比聞民間乏食,至有自鬻其子者,其聽以丁力等者贖之。」
是日,以古論貝勒杲爲安班貝勒,以宗幹爲古論貝勒。遣李靖來告哀。
49乙巳,金使高居慶、楊意來賀正旦。時以山後諸州請于金,金主新立,將許之。宗翰自雲中至,言于金主曰:「先帝初圖宋協力攻遼,故許以燕地。宋人既盟之後,復請加幣以求山西諸鎮,先帝辭其幣而復與之盟曰:『無匿逋逃,無擾邊民。』今宋數路招納叛亡,累疏姓名索之而不肯遣。盟未期年,今已如此,萬世守約,其可望乎!且西鄙未寧,割付山西諸郡,則諸軍失屯據之所,將有經略,或難持久,請勿與之。」金主遂遣使,止以武、朔二州來歸。
50是歲,秦、鳳旱,河北、京東、淮南饑,遣官賑濟。
六年〔遼保大四年,金天會二年。〕
宜和六年〔遼保大四年,金天會二年。(甲辰、一一二四)〕
1春,正月,癸丑,遣太常少卿連南夫伴送金使歸國,尋兼祭奠弔慰使。
2甲寅,金主以空名宣頭五十、銀牌十給宗望。
3戊午,置書蓺所。
4癸亥,藏蕭幹首于太社。
5金以東京比歲不登,詔減田租、市租之半。
6庚午,勒停人蔡絛復朝奉郎,提舉明道宮。
7癸酉,御內東門,爲金主旻成服。
8甲戌,夏國稱藩于金,金以下寨以北,陰山以南,伊實伊喇〔舊作乙室邪剌,今改。〕圖嚕濼〔舊作吐祿濼,今改。〕西之地與之。
9丁丑,金始自其京師至南京,五十里置驛。
10遼主趨都統瑪格軍,金人來攻,棄營北遁,瑪格被執。瑪克實來迎,贐馬駝羊,又率部人防衛。時侍從之糧數日,以衣易羊。至烏古迪里部,以都點檢蕭伊蘇知北院樞密使事,封瑪克實爲神裕悅王。
11二月金詔護遼帝諸陵,有盜發者罪死。庚寅,給宗翰馬,命賑新附之民。
12己亥,躬耕籍田。
13丙午,詔:「自今非歷臺閣、寺監、監司、郡守、開封府曹官者,不得爲郎官、卿、監。著爲令。」
14尚書左丞李邦彥,以父憂去位。
15金宗翰乞濟師,詔有司選精兵五千給之。
16丁未,金主諭宗望曰:「凡南京留守及諸闕員,可選勳賢有人望者就注擬之,具姓名官階以聞。」
17遼耶律約索〔舊作遙設,今改。〕等十人謀叛,伏誅。
18三月,已酉朔,以錢景臻爲少師。
19金遣使詣宣撫司,索趙良嗣所許糧二十萬石,譚稹曰:「二十萬石不易致,良嗣所許,豈足憑也!」遂不與。金人大怒,及舉兵,亦以此爲辭。
20庚戌,金宗望請選良吏招撫遷、潤來、隰之民保山砦者,從之。
21己未,宗望以南京反覆,凡攻取之計,乞與知樞密院事劉彥宗裁決之。
22辛未,夏國王李乾順進誓表於金。
閏月,戊寅朔,金賜夏國誓詔。
23辛巳,皇后親蠶。
24京師、河東、陝西地震,宮殿門皆搖動有聲,河東、陝西尤甚。蘭州諸山草木悉沒入地,而山下麥苗皆在山上。詔右司郎中黃潛善案視,潛善不以實聞,帝意乃安。遷潛善爲戶部侍郎。
25夏,四月,己酉,賑上京路、西北路之降者及新徙嶺東之人。
26癸丑,賜禮部奏名進士及第、出身八百五人。
27丁巳,起復李邦彥爲尚書左丞。
28戊午,金以所築上京新城名會平州。
29五月,癸卯,金使來告嗣位。
30癸未,金主詔曰:「新降之民,訴訟者眾,今方農時,或失田業,可俟農隙聽決。」
31金人既建平州爲南京,未幾,州人擁都統張敦固據城抗拒。是月,揀摩克南京,殺敦固。
32自得燕地,悉出河北、河東、山東之力以往饋官軍,率十數石致一石,纔一年,三路皆困。六月,壬子,詔西京、淮、浙、江、湖、四川、閩、廣措置調夫各數十萬,並約免夫錢,每夫三十貫,委漕臣限督之,違者從軍法,用王黼言也。尋又詔宗室、戚里、宰執之家及宮觀、寺院,一例均敷,於是率天下,所得纔二千萬緡,而結怨四海矣。
33秋,七月,壬午,金皇子宗峻卒,太祖之嫡子也。
34丙戌,金禁外方使介從多者。
35戊子,遣著作佐郎許亢宗等如金賀嗣位。
36丁酉,詔:「應係御筆斷罪,不許詣尚書省陳訴改正。」
37王黼言:「頃得方士璣衡之書,足以察七政。」甲辰,詔置璣衡所,以黼及梁師成領之。
38遼主既得耶律達實兵,及居烏迪里部,又得瑪克實之兵,自謂有天助,再謀出兵收復燕、雲。達實諫曰:「向以全師不謀戰備,使舉國皆爲金有。國勢至此,而方求戰,非計也。當養兵待時而動,不可輕舉。遼主不從。達實遂殺知北院樞密事蕭伊實及博勒果,自立爲王,率鐵騎三百宵遁。
39遣校書郎衛膚敏如金賀生辰。膚敏言:「金生辰後天寧節五日,今未聞彼遣使而吾反先之,於威重已闕。萬一金使不至,爲朝廷羞。請至燕而候之,脫若不來,則以幣置諸境上。」帝以爲然。洎至燕山,金使果不來,遂置幣而返。
40遼主在夾山,金人欲取之,以力不能入夾山爲恨。遼主畏宗翰在西京扼其前,久不敢出。俄聞宗翰還上京,洛索代領軍事,遂率諸軍出夾山,下潼陽嶺,取天德、東勝軍、寧邊、雲內等州,南下五州,如履無人之境。洛索忽以大兵扼其歸路,急擊之,遼眾大潰。
41夏人舉兵侵武、朔二州地界,宣撫使譚稹遣李嗣本禦之。兵數交,夏人未即退,聽金人怨朝廷納張,又以稹不給糧,遂攻蔚州,殺守臣陳詡,陷飛狐、靈邱兩縣,逐應州守臣蘇京等,絕山後交割意。朝廷咎稹措置乖方,童貫、蔡攸又共排稹,八月,乙卯,責授稹順昌軍節度副使,致仕,以童貫領樞密院,代其任。
42遼主之在夾山也,帝欲誘致之,始遣一番僧齎御筆絹書通意。及遼主許允,遂易書爲詔,許待以皇弟之禮,位燕、越二王上,築第千間,女樂三百人,遼主大喜。貫是行出太原,名爲代稹交割山後地土,實以密約遼主來降,自往迎之也。遼主欲來奔,慮南朝不足恃,遂直趨山陰。
國舅詳袞〔舊作詳穩,今改。〕蕭托卜嘉〔舊作撻不也,今改。〕降于金。
43壬戌,以復燕、雲,赦天下。
44九月,乙亥,以白時中爲特進、太宰兼門下侍郎,李邦彥爲少宰兼中書侍郎。
45辛巳,大饗明堂。
46丁亥,以趙野爲尚書左丞,翰林學士承旨宇文粹中爲尚書左丞,開封府尹蔡懋同知樞密院。
47庚子,遣校書郎賀允中等如金賀正旦。
48庚寅,金使布密古等來致遺留物。
49冬,十月,甲子,金以泰州秋潦,發寧江州粟以賑之。丙寅,命運米五萬石于廣寧,以給南京、潤州戍卒。
50庚午,金使來賀正旦。
51御筆:「道官可自大夫以上共帶職人並令封至朝官,許蔭贖私罪爲官戶。」
52詔:「有收藏習用蘇、黃之文者,並令焚毀,犯者以大不恭論。」
53癸酉,詔:「內外官並以三年爲任,治績著聞者再任。」
54遼主在陰山,從者不過四千戶,步騎纔萬餘,猶納圖魯卜〔舊作突不呂,今改。〕部人額格之妻,以額格爲本部節度使。
55十一月,丙子,太傅王黼致仕。
黼位元宰,每陪曲宴,親爲俳優鄙賤之役以獻笑取悅,太子聞而惡之。黼以鄆王楷有寵,陰爲畫奪宗之計,未成。會帝幸其第觀芝,而黼第與梁師成連牆,穿便門往來帝始悟其與師成交結狀,還宮,眷待頓衰。李邦彥素與黼不協,陰結蔡攸共毀之。會中丞何奏黼姦邪專橫十五事,遂命致仕,其黨胡松年等並免官。
56太白晝見。
57自蔡京以豐亨豫大之說勸帝,窮極侈靡,久而帑藏空竭,言利之臣,殆析秋豪。宣和以來,王黼專主應奉,括剝橫賦,以羨爲功,所入雖多,國用日匱。至是宇文粹中上言:「祖宗之時,國計所仰,皆有實數,量入爲出,沛然有餘。近年諸局務、應奉司,妄耗百出,若非痛行裁減,慮智者無以善後。」帝然其言。丙戌,詔蔡攸就尚書省置講議財利司,除茶法已有定制,餘並講究條上。攸請內侍職掌,事干宮禁,應裁省者,委童貫取旨。由是不急之物,無名之費,頗議裁省。
58壬辰,詔:「監司擇縣令有治績者保奏,召赴都堂審察錄用,毋過三人。」
59童貫遣馬擴、知保州辛興宗使宗翰軍,擴等至雲中府。會宗翰已歸國,留洛索權元帥,遣人來論庭參。擴辭以見人臣無此儀,洛索曰:「譚宣撫時使人庭參我。」擴曰:「譚稹以凡庸不知故常,爲朝廷所黜。」數往返辨論。最後,洛索遣高慶裔來曰:「二觀察既執舊儀,此亦暫權元帥,不敢輒見。所言交山後事,以國相詣闕,不敢專。兼兩朝誓書,各不收納叛亡,貴朝先失約,雖山後亦難以便交。擴曰:「職官、富戶逃歸燕京,乃張之罪,本朝已斬首函送。其餘民戶,多隱山谷,聞已見者相繼遣前,未見者方行根捕。如貴朝言,山後別無經略,及交蔚州復縱軍馬攻取,若大國每如斯,則兩朝和好,何時可成!」慶裔曰:「山後疆土已許,諒不食言。但貴朝亦許常敦信誓,前索職官、民戶、繼踵發來,事無不遂也。」即以牒遣使人回。
貫詢擴入境所見,擴曰:金人訓習漢兒鄉兵,增飛狐、靈邱之戍,數指言張,邀索職官、民戶,實有包藏,願太師速營邊備。貫不能用。
60遼主從行者舉兵亂,護衛太保蕭仲恭〔本名蘇哲,舊作木者。〕等擊敗之。
仲恭性恭謹,能披甲超橐駝。其母梁宋國大長公主,道宗季女也,自青塚逃歸,至是以馬乏不能進,謂仲恭兄弟曰:「汝等盡節國家,勿以我爲念。」遼主傷之,命仲恭之弟仲宣留侍公主。仲恭從遼主西奔,公主尋爲金所獲。
61十二月,甲辰朔,詔:「太師致仕蔡京領講議司,聽就私第裁處,仍免僉書,毋致勤勞。62詔百官遵行元豐法制。
63癸亥,蔡京落致仕,領三省事,五日一赴朝請,至都堂治事。
王黼既罷,白時中、李邦彥作相,京黨鬨然,以爲宰相望輕,朱因力勸用京,帝從之。京至是凡四當國,年已八十,目盲不能書字,足蹇不能拜跪。凡京所判,皆季子絛爲之,仍代京禁中奏事,于是肆爲姦利,賞罰無章。絛妻兄韓梠者,驟用爲戶部侍郎,密與謀議,貶逐朝士,殆無虛日。絛每造朝,侍從以下皆迎揖,呫囁耳語,堂吏數十人抱文書以從;遣使四出,誅求采訪,喜者令薦之,否則劾之,中外搢紳,無不側目。先是王黼領應奉司,總四方貢獻之物以示權寵。絛復效之,創置宣和庫式貢司,中分諸庫,如泉貨、幣帛、服御、王食、器用等,皆其名也,上自金玉,下及蔬茹,無不籠取,元封大觀庫及榷貨務見在錢物,皆拘管封椿,爲天子私財,時中、邦彥等奉行文書而已。
64時河北、山東轉糧以給燕山,民力疲困,重以監額科斂,加之連歲凶荒,於是飢兵並起爲盜。山東有張萬仙者,眾至十萬;又有張迪者,眾至五萬;河北有高託山者,號三十萬;自餘二三萬者,不可勝數。命內侍梁方平討之。
65都城中酒保朱氏女忽生髭,長六七寸,特詔度爲道士。
66遼置二總管府。
七年〔遼保大五年,金天會三年。〕
宜和七年〔遼保大五年,金天會三年。(乙巳、一一二五)〕
1春,正月,癸酉朔,詔赦兩河、京西流民爲盜者,仍給復一年。
2戊子,金同知宣徽院事韓資正,加尚書左僕射,爲諸官都部署。
3癸巳,詔:「罷諸路提舉常平官屬,有罪當黜者以名聞;仍令三省修已廢之法。」
4遣禮部員外郎邵博送伴金使。
5党項舒和倫〔舊作小斛祿,今改。〕遣人請遼主臨其地,遼主遂趨天德。過沙漠,金兵忽至,遼主徒步出走。近侍進珠帽,卻之,乘張仁貴馬得脫。〔〔考異〕北征紀實云:舒和倫者,天德、雲中間一族帳,舊臣屬遼人。及天祚至,舒和倫避正寢,事之唯謹,不以其失國,虧其臣節。尼雅滿自討之,一舉殺舒和倫,破其族帳,蕩然無遺種,遂擒其后妃、諸子、宗屬,獨天祚逸去不見。案天祚奔舒和倫時,已無所謂后妃、諸子、宗屬矣,今從遼史。〕至天德,遇雪,無禦寒具,護衛太保蕭仲恭以貂裘帽進。途次,絕糧,仲恭進□與棗。欲憩,仲恭即跪坐,倚之假寐;仲恭輩惟齧冰雪以濟飢。過天德,至夜,將宿田家,紿曰偵騎,其家知之,乃叩馬首、跪而大慟。潛宿其家,居數日,嘉其忠,遙授以節度使。遂趨党項,以舒和倫爲西南面招討使,總知軍事。
6二月,甲辰,復置鑄錢監。
7詔御史察贓吏。
8己酉,雨木冰。
9庚戌,詔京師運米五十萬斛至燕山,令工部侍郎孟揆親往措置。
10壬戌,遼主行至應州新城東六十里,爲金將洛索所執,遼亡。〔〔考異〕亡遼遺錄載天祚降書,蓋被執後所上也。北征紀實云:金人於朔州、武州境上,分兵布三百里。有一人馳駿馬,手更牽二馬,望北馳去,騎兵圍之,即自白曰:「我天祚也。」騎兵將加執縛,猶左右顧叱曰:爾敢縛天子邪!」尼雅因使拜阿古達像而送至金國。案黑龍江有洛索碑,具言擒遼天祚事,是擒天祚者及洛索,而非尼雅滿也。今參用遼、金史。
遼主之在夾山也,帝數遣使誘之,往來皆由雲中,金人盡知其事。及其走舒和倫帳中,金人以未得天祚,遣使謂童貫曰:「海上元約不得存天祚,彼此得即殺之。而中國違約招徠,今又藏匿不出,我必欲得天祚也。貫辭以無有。又遣使迫促,語大不遜,貫不得已,遣諸將出境上搜之,曰:「若遇異色目人,不問,使殺以授使人。」會金人自得天祚,事乃息。
11壬申,京東轉運副使李孝昌,言招降群盜張萬仙等五萬餘人;詔捕官犒賞有差。
12初,耶律達實北行三日,過黑水,見白達勒達詳袞崇烏魯,〔舊作吉兒,今改。〕崇烏魯獻馬四百,駝二十,羊若干。西至哈屯〔舊作可敦,今改〕。城,駐北庭都護府,會西鄙七州及十八部王,諭之曰:「我祖宗艱難創業,歷世九主,歷年二百。金以臣屬,逼我國家,殘我黎庶,屠翦我州邑,使我天祚皇帝蒙塵于外,日夜痛心疾首。我今仗義而西,翦我仇敵,復我疆宇。惟爾眾庶,亦有思共救君父,濟生民之難者乎?」遂得精兵五萬餘。於是置官吏,立排甲,具器仗,以青牛、白馬祭天地、祖宗,整旅而西。先遺書回鶻王必勒哈〔舊作畢勒哥,今改。〕曰:「吾與爾國非一日之好,今我將西至大食,假道爾國,其勿致疑。必勒哈得書,即迎至邸,大宴三日。臨行,獻馬、駝、羊,願質子孫爲附庸,送至境外。所過,敵者勝之,降者安之,兵行萬里,歸者數國,獲財畜不可勝計,軍勢日盛。至塔什干,〔舊作尋思干,今改。〕西域諸國舉兵十萬,號呼拉沙,〔舊作忽爾珊,今改。〕來拒戰,兩軍相望二里許。諭將士曰:「彼軍雖多而無謀,攻之則首尾不救,我師必勝。」乃遣蕭額哩埒、〔舊作斡里剌,今改。〕耶律松山等將兵攻其右,蕭蘇拉布、〔舊作刺阿不,今改。〕耶律穆蘇〔舊作木蘇,今改。〕等將兵攻其左,自以眾攻其中,三軍俱進。呼拉沙大敗,僵屍數十里。駐軍塔什干凡九十日,回回國王來降貢方物。又西至奇爾愛雅,〔舊作起爾曼,今改〕文武百官冊立達實爲帝,以是月五日即位,〔〔考異〕西遼立國沙漠,幾九十年,其傳授世次,帝后年號,僅於遼史不祚紀末附見其略,它書別無可參證。但史稱達實以甲辰歲二月五日即位,以理揆之,必非其實。錢竹江嘗辨之云:案天祚出軍夾山,在保大四年七月,達實力諫不從,乃率所部西去,即甲辰歲也。其明年二月甲午,以青牛白馬祭天地祖宗,整旅而西,兵行萬里,駐軍塔什干,凡九十日,又西至奇爾愛雅,而後有受冊即位之事。其所歷月日久矣,不特非甲辰二月,恐亦非乙巳二月也。今以史無明文,姑從薛鑑繫於此月,而兼采錢說,以俟後人論定焉。〕改元延慶,號噶爾汗,〔舊作葛兒罕,今改。〕復上漢尊號日天祐皇帝,世謂之酉遼。既而追謚其祖曰嗣元皇帝,祖母日宣義皇后,冊元妃蕭氏爲昭德皇后。
13三月,癸酉朔,雨雹。
14丙子,金賑奚、契丹新降之民。
15辛巳,金建乾元殿。賜完頻洛索鐵券。幹魯獻傳國寶,以瑪克實來降,請給印緩。
16金始議禮制度,正官名,定服色,興庠序,設選舉,其議皆自宗幹發之。
17甲申,知海州錢伯言奏招降山東寇賈進等十萬人,詔補官有差。
18先是童貫嘗問馬擴;「常勝軍且爲患,欲消之,如何?」擴曰:「誠知必爾。然今金人未敢肆而知有所忌者,以有此軍也。若遽罷之,且爲患,莫若且撫而用之。」貫曰:「其術安在。」擴曰:「今藥師之眾止三萬餘人,多馬軍武勇,太師誠能於陝西河東河北選精銳,馬步十萬,分之爲三,擇智勇如藥師者三人統之,一駐燕山,與藥師對,一駐廣信軍或中山府,一駐雄州或河間府,犬牙相制。使藥師之眾,進有所依,退有所憚,則金人雖肆,豈能遽前!」貫曰:「善!第十萬人未易得,我當徐思之。」
辛丑,貫自太原、真定、瀛、莫入燕山,犒常勝軍,奏請河北置四總管,中山辛興宗,真定王元,河中楊惟忠,大名王育,令招逃卒、游手人爲軍,從之,蓋用擴言也。
19夏,四月,丙辰,降德音於京東、河北路。
20庚申,蔡京依前太師、魯國公,致仕。
蔡絛既擅權用事,其兄攸愈嫉之;白時中、李邦彥亦惡絛,乃與攸發絛姦私事。帝怒,詔安置韓梠於黃州,罷絛侍讀,提舉明道宮,尋又毀絛賜出身敕。時中等欲因以撼京,而京猶未有去志。帝乃命童貫與攸同往取謝事表,京置酒飲貫、攸,酒方行,京泣曰:「上何不容京數年?當有相讒譖者。」貫曰:「不知也。」京又曰:京衰老宜去,而不忍遽乞身,以上恩未報,此心二公所知也。」時左右聞京并呼攸爲公,皆竊笑。京不得已,以章授貫,帝命詞臣代爲作三表請去,乃降制從之。
21復州縣免行錢。
22戊辰,詔行元豐官制,復尚書令之名,虛而勿授;二公但爲階官,毋領三省事。
23五月,丁亥,詔:「諸路帥臣舉將校有才略者,監司舉守令有政績者,歲各三人。」
24乙未,遣奉議郎舒宸中如金賀生辰,尋改命校書郎衛膚敏。
25六月,辛丑朔,詔宗室復著姓。
26帝援神宗遺訓,能復全燕之境者,胙土,錫以王爵,丙午,封童貫爲廣陽郡王。,加蔡攸太保。
27戊申,詔:「臣僚輒與內侍來往者論罪。」
28辛亥,慮囚。
29癸亥,詔:「吏職雜流出身人,毋得陳請改換。」
30山丑,罷減六尚歲貢物。
31是月,寶文閣待制劉安世卒。
安世少從學於司馬光,平居坐不傾倚,書不草率,不好聲色貨利,忠孝正直,皆取則於光。除諫官,在職累年,正色立朝,其面折廷諍,或逢盛怒,則執簡卻立,俟威少霽,復前抗辭;旁列者見之,蓄縮悚汗,目之曰「殿上虎」。年既老,群賢凋喪略盡,巋然獨存,以是名望益重。梁師成用事,心服其賢,求得小吏吳默常趨走前後者,使持書啗以即大用,默因勸爲子孫計,安世笑曰:「吾若爲子孫計,不至是矣。且吾廢斥幾三十年,未嘗有一點墨與權貴。吾欲爲元祐全人,見司馬光於地下耳。」還其書不答,蘇軾嘗評元祐人物曰:「器之真鐵漢!」器之,安世字也。
32秋,七月,庚午朔,詔:「士庶毋以天、王、君、聖爲名字。」
33壬申、金禁內外官宗室毋私役百姓。
34己卯,金主詔:「權勢之家毋買貧民爲奴,其脅買者,一人償十五人,詐買者,一人償二人,杖一百。」
35甲申,金括南京官豪牧馬,以等第取之,分給諸軍。
36是月,熙河、蘭州、河東地震。熙河有裂數十丈者,蘭州尤甚,倉庫皆沒。
37河東義勝軍叛。
38八月,癸卯,金西南北都統鄂囉以遼主延禧至來流河。甲辰,告于太祖廟。丙午,見金主,遂降封爲海濱王。以蕭仲恭爲忠,甚加禮遇。
39壬子,金主命有司揀閱善射勇健之士以備南伐。時宗望言于金主曰:「宋人不還戶口,且聞治軍燕山,苟不先之,恐爲後患。」既而宗翰亦以爲言。故南伐之策,宗望實啟之。
40九月,壬辰,金使李孝和等以天祚成擒來告慶,詔宇文虛中、高世則館之;其實金將舉兵,先使來覘也。時河東奏宗翰至雲中,頗經營南下,詔童貫再行宣撫。貫既受詔,未即行。會張孝純奏金人遣小使至太原欲見貫,既,議交割雲中地,帝頗信之,詔趣貫行無留。
乙未,詔吉州安置聶山,復朝散郎,乘驛赴闕。
時金人欲伐中原,其謀已深,懼我爲備,且揣知我必欲雲中,故多爲好辭以給我。然諜報已詳,于是預謀雲中守,蔡攸乃薦山,遂召之。
41是月,有狐升御榻而坐。又有都城外鬻菜夫,至宣德門下,忽若迷罔,釋荷擔,向門戟手,且言云:「太祖皇帝、神宗皇帝使我來道,尚宜速改也。」邏卒捕之,下開封獄。一夕,方省,初不知向者所爲。乃于獄中殺之。
42清化縣榷鹽場申燕山府,言金人擁大兵前來,劫掠居民,焚毀廬舍。時宣撫使蔡靖與轉運使呂頤浩、李與權等修葺城隍,團結人兵,以爲守禦之備;使銀牌馬入奏,兼關合屬去處,而大臣謂郊禮在近,匿不以聞,恐礙推恩,奏薦事畢,措置未晚,但以大事委邊臣而已。43冬,十月,己亥,賜金告慶使李孝和等宴。
44甲辰,金主詔諸將南伐,以安班貝勒杲兼領都元師,貝勒宗翰兼左副元帥,先鋒經略使完顏希尹爲右監軍,左金吾上將軍耶律伊都爲右都監,自西京入太原。以六部路軍帥達蘭〔舊作撻懶,今改。〕爲六部路都統,舍音〔舊作斜也,今改。〕副之。宗望爲南路都統,揀摩副之,知樞密院事劉彥宗兼領漢都統,自南京入燕山路。時金人部署已定,而舉朝不知,遣使往來,泄泄如平時。
45金建太祖廟于西京。
46辛亥,賜曾布謚曰文肅。
47戊午,罷京畿和糴。
48十一月,乙亥,遣使如金回慶。
49童貫至太原,馬擴、辛興宗復雲中,使宗翰軍,論以得旨且交蔚、應、飛狐、靈丘,餘悉還金,仍覘其國有無南侵意。
擴等至軍前,宗翰嚴兵以待,趣擴等庭參,如見金主禮。禮畢,首議山後事。宗翰曰:「先帝與趙皇交好,各立誓書,萬世無毀。不謂貴朝違約,陰納張,收燕京逃去官民,本朝屢牒追還,第以虛文見紿,今當略辨是非。」擴曰:「本朝緣譚稹昧大計,輕從張之請,上深悔之。願國相存舊好,不以前事置胸中,乞且交蔚、應、飛狐、靈丘之地。」宗翰笑曰:「汝尚欲此兩州、兩縣邪?山前、山後,皆我家地,復何論!汝家州縣消數城來,可贖罪也。汝輩可即辭,吾自遣人至宣撫司矣。」
金人自擒天祚之後,欲南下,意尚猶豫。會隆德府義勝軍二千人叛降于金,具言中國虛實;又,易州常勝軍首領韓民義怨守臣辛綜,率五百餘人見宗翰曰:「常勝軍惟郭藥帥有南向心,如張令徽、劉舜臣之徒,以張故皆觖望。由是劉彥宗、耶律伊都輩力勸金人言南朝可圖,仍不必用眾,因糧就兵可也,故宗翰決意南伐而有是言。」翼日館中供具良厚。薩里穆爾笑謂馬擴曰:「待使人止此回矣。」
50金宗望請于金主曰:「揀摩於臣爲叔父,請以揀摩爲都統,臣監戰事。金主從之,以宗望監揀摩、劉彥宗兩軍戰事。
51丙戌,祀圜丘,赦天下。
52庚寅,以保靜軍節度使种師道爲河東、河北路制置使。
53十二月,戊戌,金人破檀州。
54己亥,馬擴等自雲中回,至太原,以宗翰所言告。童貫驚曰:「金人初立國,遽敢作如許事!」擴曰:「北人深憾本朝結納張,又爲契丹亡國之臣所激,必謀報復。擴固嘗關白,獨未蒙信聽耳,今猶可速作隄防。」然貫先已陰懷遁歸意矣。
55金人破薊州。
朝廷以故事遣吏部員外郎傅察迎金賀正旦使於玉田縣,時金已渝盟,或勸毋遽行,察曰:「受使以出,聞難而止,若君命何!」遂行。遇宗望,促之使拜,白刃如林,或捽之伏地,衣袂顛倒,愈植立不顧,曰:「我有死而已,膝不可屈也。」遂殺之。察,堯俞從孫也,倉卒殉義。將官武漢英識其屍焚之,裹其骨,命虎翼卒沙立負以歸。立至涿州,金人得而繫諸土室,凡兩月,伺守者怠,毀垣出,歸,以骨付其家。
56壬寅,金使王介儒、薩里穆爾至太原,出所齎書,說張渝盟等事,其語倨甚。童貫厚禮之,曰:「如此大事,何不素告我!」薩里穆爾曰:「軍已興,何用告爲!國相軍自河東路入,太子軍自燕京路入,不戮一人,止傳檄而定耳。」馬擴曰:「兵凶器,天道厭之。貴朝滅契丹,亦藉本朝之力。今一且渝盟,舉兵相向,豈不顧南朝積累之國,若稍飭邊備,安能遽敵邪!」薩里穆爾曰:「國家若以貴朝可憚,則不長驅矣。移牒且來,公必見之。莫若遣童大王速割河東、河北,以大河爲界,存宋朝宗社,乃至誠報國也。」
貫聞之,憂懣不知所爲,即與參謀宇文虛中等謀赴闕稟議,知太原府張孝純止之曰:「「金人渝盟,大王當會諸路將士,竭力支吾。今大王去,人心必搖,是棄河東與金也。河東既失,河北豈可保邪!願少留,共圖報國。兼太原地險城堅,人亦習戰,未必金便能克也。」貫曰:「貫受命宣撫,非守土也。必欲留貫,置帥臣何爲!」乙巳,遂逃歸京師。孝純歎曰:「平生童太師作幾許威望,及臨事,乃蓄縮畏懾,奉頭鼠竄,何面目見天子乎!」
57初,郭藥師與詹度同職,自以節鉞,欲居度上,度以御筆所書有序,不從。常勝軍士橫暴,度不能制。朝廷慮其交惡,命蔡靖代度。靖至,坦懷待之,藥師亦重靖,稍爲抑損。而知燕山府王安中,但諂事之,宰相亦曲其意,所請無不從。于是良械精甲,藥師令其部曲持以貿易于它道,爲奇巧之物以奉權貴官侍,譽言日聞於帝。遂專制一路,增募兵,號三十萬,而不改契丹服飾。朝論頗以爲疑慮,進拜太尉,召之入朝,藥師辭不至。帝令童貫行邊,陰察其去就,欲挾之偕來。貫至,藥師迎于易州,再拜帳下。貫避之,曰:「汝今爲太尉,位視二府,與我等耳,此禮何爲!」藥師曰:「太師,父也。藥師唯拜我父,焉知其它!」貫釋然。遂邀貫視師,至於迥野,略無人亦;藥師下馬,當貫前掉旗一揮,俄頃,四山鐵騎耀日,莫測其數。貫眾皆失色,歸爲帝言,藥師必能抗北,蔡攸亦從中力主之,謂其可倚。故內地不復防制,屢有告變及得其通金國書,宰相輒不省。詹度亦言藥師瞻視非常,趨向懷異,始詔遣官究實,而金兵已南下。
宗望至三河,靖遣藥師及張令徽、劉舜仁帥師四萬五千迎戰于白河,敗績而還。宗望至燕山,藥師率軍郊迎之,執靖及都轉運使呂頤浩、副使李與權以降。于是燕山府所屬州縣,皆爲金有。宗望既得藥師,益知虛實,因以爲鄉導,懸軍深入矣。
58初,宣撫司招燕、雲之民,置之內地,如義勝軍等,皆山後漢兒也,實勇悍可用。其在河東者納十萬餘人,官給錢米,雖諸司不許支用者亦聽之。久之,倉廩不足,以飢而怒,官軍又輒罵辱,其心益貳,俟釁且發。至是金人南侵朔、武之境,朔州守將孫翊者,勇而忠,出與之戰,未決,漢兒開門獻于金。至武州,漢兒亦爲內應,遂失朔、武。長驅至代州,守將本嗣李率兵拒守,漢兒又擒嗣本以降,遂破代州。及至忻州,州守賀權開門張樂以迓之。宗翰大喜,下令兵不入城。
59己酉,知中山府詹度奏金人分道南下。是月,連三奏至京師,朝廷失色。
60辛亥,金宗望引兵向闕,令所過州縣毋得擅行誅戮。
61乙卯,宗望攻保州、安肅軍,不克。
62丁巳,皇太子除開封牧,罷修蕃衍北宅,令諸王子分居十位。
63戊午,金人圍中山府,詹度禦之。
64是日,皇太子入朝,賜排方玉帶。排方玉帶,非臣下所當服也,帝時已有內禪意矣。
65己未,下詔罪己,其略曰:「言路雍蔽,導諛日聞,恩倖持權,貪饕得志。搢紳賢能,陷于黨籍;政事興廢,拘于紀年。賦斂竭生民之財,戍役困軍伍之力;多作無益,侈靡成風。利源酤榷已盡,而謀利者尚肆誅求;諸軍衣糧不時,而食者坐享富貴。災異見而朕不悟,眾庶怨懟而朕不知,追惟己愆,悔之何及!」詔,宇文虛中所草也。又令中外直言極諫,郡邑率師勤王;募草澤異才,有能出奇計及使疆外者;諸局及西城所見管錢物,並付有司;其拘收到元係百姓地土,並給還舊佃人;減掖庭用度、侍從官以上月廩;罷道官并宮觀撥賜田土,及大晟府、教樂所、行幸局、采石所;凡釐革弊端數十事。詔草既進,帝覽之曰:「一一可便施行,今日不吝改過。」虛中再拜泣下,同列尚有猶豫者。初,童貫得金茹越寒牒,及開拆,乃檄文,言多指斥,貫不敢奏。至是詔草數改易,未欲下也;李邦彥謂不若進此以激聖心,從之。帝果涕下無語,但曰「休休」,內禪之意遂決。
66遣通直郎李鄴使金,告以將內禪,且求和。
初,童貫既歸自太原,金人又遣兩使來,大臣不敢引見。帝遂創小使之禮,令大臣見之於尚書省廳事。纔就位,遂大聲曰:「皇帝已命國相與太子郎君弔民伐罪,大軍兩路俱入。」白時中、李邦彥與蔡攸等,俱失色不敢答。徐問:「如何可告緩師者?」使人因大言曰:「不過割地稱臣耳。」大臣又俱失色不敢答,遂議厚其禮而遣之。攸弟絛說攸曰:「此覘我耳。宜以行人失辭而斬其使而使彼罔測。不然,且囚之,不可使知吾情實。」攸不聽。蓋與執政議,恐激其兵之速也。
鄴奉使,金三萬雨,而朝廷頗難之,遂出祖宗內帑金甕二,各五十兩,命書蓺局銷鎔爲金字牌子以授鄴。
67先是有旨幸淮、浙,詔集從臣赴都堂問計。給事中直學士院吳敏入對于玉華閣下,曰:「願請間。」帝顧群臣少卻立。敏曰:「金人渝盟,陛下何以待之?」帝蹙然曰:「柰何?時東幸計已定,詔除戶部尚書李梲守建康。敏率給舍詣都堂曰:「朝廷便爲棄京師,計何左也!此命果行,雖死不奉詔。」梲遂罷行。
及太子除開封牧,帝去意益急。敏於是奏曰:「聞陛下巡幸之計已決,有之乎?」帝未應。敏曰:「以臣計之,今京師聞金大人,人情震動,有欲出奔者,有欲守者,有欲因而反者,以三種人共守,一國必破。」帝曰:「然,柰何?」敏曰:「陛下定計巡幸,萬一守者不固,則行者必不達。帝曰「正憂此。」敏曰:「陛下使守者威福足以專用其人,則守必固,守固,則行者達矣」帝稍開納。敏曰:「陛下能定計,事當不過三日。過三日,守者勢未定,威福未行,金人至,無益也。」時金已越中山而南,計程十日可至畿甸,故敏以三日爲期。帝嘉許。
敏遂以刮子薦太常少卿李綱曰:「綱明嶲剛正,忠義許國,自言有奇計長策,願得召見。蓋綱嘗在敏家,爲敏言,上宜傳位如天寶故事,與敏意合,故薦之。帝令綱來日候對于文字外庫。先是綱上禦戎五策,曰正己以收人心,聽言以收士用,蓄財穀以足軍儲,審號令以尊國勢,施惠澤以弭民怨,因謂敏曰:「敵勢猖獗,,非傳位太子,不足以招徠天下豪傑。敏曰:「監國可乎?」綱曰:「肅宗建號之義,不出於明皇,後世惜之。主上聰明仁恕,公言萬一得行,將見金人悔禍,宗社底寧,天下受其賜。翼日,復刺臂血,上疏請之。
帝乃除敏門下侍郎,輔太子。謂蔡攸曰:「我平日性綱,不意金人敢爾!」因握攸手,忽氣塞不省,墜御床下。宰執亟呼左右扶舉,僅得就宣和殿之東閤。群臣共議,一再進湯藥,俄少蘇,因舉臂索紙筆,書曰:「皇太子可即皇帝位,予以教主道君退處龍德宮。可呼吳敏來作詔。」敏承命,以詔草進,帝左書其尾曰:「依此,甚慰懷。」
68以宇文虛中爲保和殿大學士、河北東路宣諭使。
虛中初爲童貫參議官,以廟謨失策,主帥非人,將有納侮自焚之禍,上書極言,王黼大怒;又累建防邊策議,皆不報。及金兵南下,虛中隨貫還朝,勸帝下罪己之詔以感動人心。至是召熙河經略使姚古、秦鳳經略使种師道,令以本路兵會鄭鉻,外援河陽,內衛京城。遂命虛中宣諭,使護其軍。虛中以檄召古、師道,令直赴汴京應援。
69庚申,下詔內禪,皇太子即位於福寧殿;辛酉,如御崇政殿。太宰白時中率百官入賀。日有五色暈,挾赤黃珥,又有重日相盪摩,久之乃隱。尊帝爲教主道君皇帝。
70是日,金人攻慶源府。
71壬戌,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除之。百官進官一等,賞諸軍有差。翰林學士王孝迪實草赦文,而不著上自東官傳位之意,四方多以爲疑,士論非之。
72立妃朱氏爲皇后。
73以耿南仲僉書樞密院事。南仲,帝東宮舊僚也。
74癸亥,詔遣何灌將兵二萬,同梁方平守濬州河橋,以金兵漸逼故也。軍士行者,往往上馬輒以兩手捉鞍,不能施放,人皆笑之。
75甲子,太學生陳東等伏闕上書,乞誅蔡京王黼、童貫梁師成、李彥、朱六賊,大略言:「令日之事,蔡京壤亂于前,梁師戊陰謀于內,李彥結怨于西北,朱結怨于東南,王黼、童貫又從而結怨于二國,敗祖宗之盟,失中國之信,創開邊隙,使天下危如絲髮。此六賊異名同罪,伏願陛下擒此六賊,肆諸市朝,傳首四方,以謝天下。」
76是月,金宗望破信德府,宗翰圍太原府。詔京東、淮西募兵入衛。
燕山都監武漢英從宗望南伐,見金得中國人,皆不殺。行將至真定,漢英說之曰:「某猶不知大國用兵之意,況中國之人乎!是宜其不降。今睹所擒獲皆不殺,人安得戶曉!謂如某等使得諭之,則河北堅城,可不戰而下也。宗望喜,乃多出文榜,命漢英出塞,俾誘諭諸部。漢英遂徑走闕下,具以其情告于朝曰:「金人之謀深矣,謂中國獨西兵可用耳。今以宗翰一軍下太原,取洛陽,要絕西兵援路,且防天子幸蜀;宗望一軍下燕山、真定,直掩東都;二軍相會而後逞其大欲,未知何以禦之?」時方內禪,而漢英適至,大臣憤眊,益猶豫,戰避之議皆未決。
77丙寅,上道君皇帝尊號曰教主道君太上皇帝,居龍德宮;皇后曰道君太上皇后,居擷景西園。上皇將出居龍德,宰執率百官起居,皆慟哭,上皇亦出涕。因諭群臣曰:「內侍皆來言此舉錯,浮議可畏。」吳敏曰:「言錯者誰,願斬一人以厲其餘。」上皇曰:「眾雜至,不可記也。」又曰:『皇帝之上,豈容更有它稱,乃有欲稱嗣君者!」仍密諭李邦彥曰:「師成也。」乃以邦彥爲龍德宮使,蔡攸副之。
78詔改明年元曰靖康。
79太常少卿李綱上封事,言:「陛下履位之初,當上應天心,下順人欲,攘除外患,使中國之勢尊,誅鋤內姦,使君子之道長,以副太上皇帝付託之意。」乙丑,召對于延和殿。翼日,除兵部侍郎。
綱初得覲,帝迎謂曰:「卿頃論水災章疏,朕在東宮見之,至今猶能誦憶。」綱敘謝訖,因奏曰:「今金兵先聲雖若可畏,然聞有內禪之意,事勢必消縮請和,厚有所邀求於朝廷。臣竊料之,大概有五:欲稱尊號,一也;欲得歸朝人,二也;欲增歲幣三也;欲求犒師之物,四也;欲割疆土,五也。欲稱尊號,如契丹故事,當法以大事小之意,不足惜;欲得歸朝人,當盡以與之,以示大信,不足惜;欲增歲幣,遂告以舊約全歸燕、雲,故歲幣視遼增兩倍,今既背約自取之,則歲幣當減,國家敦示舊好,不校貨財,姑如元數可也;欲求犒師之物,當量力以與之;至於疆土,則祖宗之地,子孫當以死守,不得以尺寸與人。願陛下留神於此數者,執之至堅,勿爲浮議所搖,可無後艱也。」并陳所以禦敵固守之策,帝皆嘉納之,遂有此命。
宋紀九十六〔起柔兆敦牂正月,盡六月,凡六月。〕
靖康元年〔金天會四年。(丙午、一一二六)〕
欽宗恭文順德仁孝皇帝〔諱桓,徽宗長子,母曰恭顯皇后王氏。元符三年四月己酉,生於坤寧殿。初名亶,封韓國公;明年六月,進封京兆郡王;崇寧元年二月甲午,更名烜;十一月丁亥,又改今名。大觀二年正月,進封定王;政和三年正月,加太保;五年二月乙巳,立爲皇太子;宣和七年十二月戊午,除開封牧;庚申,受內禪。〕
靖康元年〔金天會四年。〕
1正月,丁卯朔,受群臣朝賀,退,詣龍德宮,賀道君皇帝。詔中外臣庶實封言得失。
2金監軍宗望使奏於金主曰:「自郭藥師降,益知宋之虛實,請以爲燕京留守。及董才降,益知宋之地里,請任以軍事。」金主俱賜姓完顏氏,皆給以金牌。
3戊辰,金宗弼取湯陰,攻濬州。內侍梁方平領兵在黃河北岸,敵騎奄至,倉卒奔潰。時南岸守橋者望見金人旗幟,燒斷橋纜,陷沒凡數千人,金兵因得不濟。方平既遁,何灌軍亦望風潰散,守兵在河南者無一人。
初,金人至邯鄲,遣郭藥師爲前驅,付以千騎,藥師求益,復以千騎與之。藥師疾馳三百里,質明,遂至濬,具言州縣無備。其後金人邀取金繒,暴掠宮禁事,皆藥師導之也。
4己巳,下詔親征,令有司並依真宗幸澶淵故事。命吳敏爲親征行營副使,許便宜從事。兵部侍郎李綱、知開封府聶山爲參謀官,團結兵馬於殿前司。
5詔:「自今除授黜陟及恩數等事,並參酌祖宗舊制。」罷內外官司局所一百五處。
6以吳敏知樞密院事,吏部尚書李梲同知樞密院事。
7是日,聞濬州不守,夜漏二鼓,道君車賀東幸,出通津門。
8朱放歸田里。責王黼爲崇信軍節度使,永州安置賜李彥死,仍籍其家貲。
9庚午,以兵部侍郎李綱爲尚書右丞、東京留守,同知樞密院李梲副之,聶山爲隨軍轉運使。
時從官以邊事求見者,皆非時賜對綱侍班延和殿中,適宰執奏事,議欲奉鑾輿出狩襄、鄧。綱語知東上閤門事朱孝莊曰:「有急切公事,欲與宰執廷辨。孝莊曰:「舊例,未有宰執未退而從官求對者。」綱曰:「此何時,而用例也!」孝莊即具奏。詔引綱立於執政之末,因啟奏曰:聞諸道路,宰執欲奉陛下出狩避敵,果有之,宗社危矣。且道君皇帝以宗社之故,傳位陛下,今捨之而去,可乎?」帝默然。白時中曰:「都城豈可以守?」綱曰:「天下城池,豈復有如都城者?且宗廟、社稷、百官、萬民所在,捨此欲何之?若能率厲將士,慰安民心,豈有不可守之理!」時內侍陳良弼領京城所,自內殿出奏曰:「京城樓櫓創修,百未及一二。又,城東樊家岡一帶,濠河淺狹,決難保守,願詳議之。帝顧綱曰:「卿可同蔡懋、良弼往觀,朕於此候卿。」綱詣東壁觀城濠,回奏延和殿,帝顧問:「如何?綱曰:「城堅且高。樓櫓誠未備,然所以守不在此。濠河唯樊家岡一帶,以禁地不許開之,誠爲淺狹,然可以精兵強弩據也。」帝顧大臣曰:「策將安出?」皆默然。綱進曰:「今日之計,莫如整厲士馬,聲言出戰,固結民心,相與堅守,以待勤王之師。」帝曰:「誰可將者?」綱曰:「朝廷平日以高爵厚祿富養大臣,蓋將用之於有事之日。今白時中、李邦彥等,雖書生未必知兵,然藉其位貌,撫馭將士以抗敵鋒,乃其職也。」時中厲聲曰:「李綱莫能出戰否?」綱曰:「陛不下以臣爲懦,戃使治軍,願以死報;第人微官卑,恐不足以鎮服士卒。」帝問執政有何闕,趙野以尚書右丞對,時宇文粹中扈從東幸故也。帝即命除綱右丞。時宰執猶守避敵之議,綱曰:「臣今正謝,猶服緣,非所以示中外。」即時賜袍帶并笏,綱服之以謝,且言:「方時艱難,臣不敢辭。帝入,進膳,賜宰執食於崇政殿門外廡,再召對於福寧殿,去留之計猶未決也。乃命綱、梲爲留守。綱力陳所以不可去之意,且言:「唐明皇聞潼關失守,即時幸蜀,宗社朝廷,碎於賊手,累年後僅能復之,范祖禹謂其失在於不能堅守以待勤王之師。今陛下初即大位,中外欣戴,四方之兵,不日雲集,敵騎必不能久留。捨此而去,如龍脫於淵,車駕朝發而都城夕亂,雖臣等留守,何補於事!宗廟朝廷,且將邱壚,願陛下審思之。」帝意頗回,而內侍王孝竭從旁奏曰:「中宮、國公已行,陛下豈可留此!」帝色變,降榻曰:「卿等毋執,朕將親往陝西,起兵以復都城,決不可留此!」綱泣拜俯伏,以死請。會燕、越二王至,亦以固守爲然,帝意稍定,即取紙,書「可回」二字,用寶,俾中使追還中宮、國公。顧謂綱曰:「朕今爲卿,治兵禦寇,專以委卿。」綱受命,與梲同出,宿於尚書省。中夜,帝復遣中使諭宰執,欲詰旦決行。質明,綱入朝,見禁衛擐甲,乘輿服御,皆已陳烈,六宮襆被將升車。綱厲聲謂禁衛曰:「爾等願以死守宗社乎,願扈從以巡幸乎?」皆呼曰:願以死守!」綱出,與殿帥王宗濋等入見曰:「陛下已許臣留,今復戒行,何也?六軍之父母妻子,皆在都城,豈肯捨去!萬一中道散歸,陛下孰與爲衛?且敵騎已逼,彼知乘輿之去未遠,以健馬疾追,何以禦之?」帝感悟,始命輟行。綱傳旨語左右曰:「上意已定,敢復有言去者斬!」因出傳旨,禁衛皆拜伏呼萬歲。
10辛未,御宣德門,百官將士班樓前起居。帝降輦勞問將士,命李綱、吳敏敘金人渝盟,欲危宗社,決策固守,各令勉厲之意,俾閤門官宣諭六軍,將士皆感泣流涕,於是固守之議始決。賜諸軍班直緡錢有差。命綱爲親征行營使,侍衛親軍馬軍都指揮使曹曚副之,置司於大晟府,辟置官屬,賜銀錢各百萬,朝議、武功大夫以下及將校官誥宣帖三千道,許便宜從事。
11太宰兼門下侍郎白時中罷,以李邦彥爲太宰兼門下侍郎,張邦昌爲少宰兼中書侍郎,趙野爲門下侍郎,翰林學士承旨王孝迪爲中書侍郎,同知樞密院事蔡懋爲尚書左丞。
12壬申,金人渡河。〔〔考異〕金史作己巳諸軍渡河。今從宋史。〕遣使督諸路勤王兵入援。
13太學生陳東上書曰:「臣竊知上皇已幸亳社,蔡京、朱父子及童貫等統兵二萬從行。臣深慮此數賊遂引上皇迆邐南渡,萬一變生,實可寒心。蓋東南之地,沃壤數千里,其監司、州縣官,率皆數賊門生,一時姦雄豪強及市井惡少,無不附之。近除發運使宋□是京子攸妻黨;貫昨討方寇,市恩亦眾,兼聞私養死士,自爲之備。臣竊恐數賊南渡之後,假上皇之威,振臂一呼,群惡響應,離間陛下父子,事必有至難言者。望速追數賊,悉正典刑。別選忠信可委之人,扈從上皇如亳,庶全陛下父子之恩以安宗廟。」帝然之。
14癸酉,金宗望軍至京城西北,屯牟駝岡。天駟監芻豆山積,異時郭藥師來朝,得旨打毬於其間,金人兵至,徑趣其所,藥師導之也。自金騎叩河,梁方平焚橋而遁,金人不得遽渡,取小舟能容數人者以濟,凡五日,騎兵方絕,步兵猶未集也;旋濟旋行,無復隊伍。既據牟駝岡,獲馬二萬匹,笑謂沈琯曰:「南朝可謂無人,若以一二千人守河,我輩豈得渡哉!」
是日,金人攻宣澤門,以火船數十順流而下。李綱臨城,募敢死士二千人,列布拐子城下,火船至,摘以長鉤,投石碎之;又於中流排置權木,及運蔡京家山石疊門道間,就水中斬獲百餘人,迨旦始定。
自帝御樓之後,方治都城四壁守具,以百步法分兵備禦,每壁用正兵萬二千餘人,而保甲、居民、廂軍之屬不與焉。修樓櫓,挂氈幕,安砲座,設弩,運磚石,施燎炬,垂櫑木,備火油,凡防守之具畢備。四壁各以從官、宗室、武臣爲提舉官,諸門皆以中貴大小使臣分地而守。又團結馬步軍四萬人爲前後左右軍,中軍八千人,有統制、統領、將領、隊將等,日肄習之。以前軍居通津門外,護延豐倉,倉有豆粟四十餘萬石,其後勤王之師集城外者,賴之以濟。後軍居朝陽門,占樊家岡,使金騎不敢近。而左、右、中軍居城中以備緩急。自五日至八日,治戰守之具麤畢,而敵兵抵城下矣。
15以駕部員外郎鄭望之充軍前計議使,親衛大夫高世則副之,望之奉命即行。少頃,金亦遣吳孝民來,舉鞭與望之遙相揖,約孝民至城西相見。是夜,望之等縋城下,入何灌帳中。孝民亦至,言欲割大河爲界,副以犒軍金帛。望之與辯論久之,孝民不答,遂與望之俱來。
甲戌,望之入奏使事,退,引見金使孝民,言願遣親王、宰相到軍前議和,帝顧宰執,未有對者。李綱請行,帝不許,命李梲奉使,望之、世則副之。宰執退,綱獨留,問所以不遣之旨。帝曰:「卿性剛,不可以往。」綱對曰:「敵氣太銳,吾大兵未集,固不可以不和。然所以和者得策,則中國之勢遂安;不然,禍患未已。宗社安危,在此一舉。李梲柔懦,恐誤國事。」因言:「敵人貪婪無厭,又有燕人狡獪以爲之謀,必且張大聲勢,過有邀求。如朝廷不爲之動,措置合宜,彼當戢斂而退。若朝廷震懼,一切與之,彼知中國無人,益肆覬覦,憂未已也。」
綱既退,梲與望之再對,帝許增歲幣三五百萬雨,免割地。次論及犒軍,許銀三五百萬兩。又命梲押金一萬兩及酒果賜宗望。
使人至,宗望南嚮坐見之,遣燕人王汭等傳道語言,謂:「都城破在頃刻,所以斂兵不攻者,爲趙氏宗社也。議和所須犒師金銀絹采各以千萬計,馬駝驢騾之屬各以萬計。尊其國主爲伯父,凡燕、雲之人在漢者悉歸之。割太原、中山、河間三鎮之地,又以親王、宰相爲質。」梲等不敢有言,第曰:「有皇帝賜到金萬兩及酒果。」宗望令吳孝民受之。夜,宿孳生監,金人遣蕭三寶努等來言:南朝多失信,須一親王爲質;割地必以河爲界。望之但許增歲幣三百萬,三寶努不悅而退。
是日,金人移壁開遠門。
16以吏部尚書唐恪同知樞密院事。
17乙亥,李綱方入對,外報敵攻通天、景陽門一帶甚急,帝命綱督將士捍禦,綱請禁衛班直善射者千人以從。敵方渡濠,以雲梯次城,班直乘城射之,皆應弦而倒,將士無不賈勇,近者以手砲、櫑木擊之,遠者以神臂弓射之,又遠者以子弩坐砲及之。而金人有乘筏渡濠而溺者,有登梯而墜者,有中矢石而踣者,紛紛甚眾。又募壯士數百人縋城而下,燒雲梯數十座,斬獲酋首數十級。敵又攻陳橋、封邱、衛州等門,矢集城上如蝟毛,綱登城督戰,帝遣中使勞問,手創褒諭,給內庫酒、銀、采絹等以頒將士,人皆歡呼。自卯至未、申間,殺獲凡數千,乃退。武泰軍節度使何灌死之。
18金游騎四出,抄掠畿縣,唯東明、太康、雍邱、扶溝、鄢陵僅存。金人恥小邑不破,再益騎三千,急攻東明,京東將董有鄰率眾拒之,斬首十餘級。
19鄭望之等在金營,宗望約見之,引李鄴、沈琯於其坐後,需金五百萬兩,銀五千萬兩,牛馬萬匹,衣緞百萬四,割太原、中山、河間三鎮地,并宰相、親王爲質。出玉帶、玉篦刀、名馬各一,遣蕭三寶努、耶律忠、王汭來獻,夜,到驛。梲、望之入對福寧殿,具奏所言,帝令與大臣言之。
是日,燕山都監武漢英、知信德府楊信功及李鄴、沈琯等並歸自敵營。
20丙子,避正殿,減常膳。
21詔括借私家金銀,有敢隱庇轉藏者,並行軍法;倡優則籍其財。得金二十萬兩,銀四百萬兩,而民間已空。
22中書省言:「中山、太原、河間府并屬縣及以北州軍,已於誓書議定交割,如有不肯聽從之處,即將所毘州府令歸金國。」從之,命降詔三鎮。
23時蕭王樞及康王構居京師,帝退朝,康王入,毅然請行,曰:「敵必欲親王出質,臣爲宗社大計,豈應辭避!」即以爲軍前計議使,張邦昌、高世則副之。詔稱金國加大字,命引康王詣殿閣,見宰執。李梲曰:「大金恐南朝失信,故欲親王送至河耳。」王正色曰:「國家有急,死亦何避!」聞者悚然。
24丁丑,宰執進呈金人所須之目,李綱力爭,謂:「犒師金幣,其數太多,雖竭天下之財且不足,況都城乎!太原、河間、中山,國家屏蔽,號爲三鎮,其實十餘郡地塘濼險阻皆在焉,割之何以立國!又保塞,翼祖、順祖、僖祖陵寢所在,子孫柰何與人!至於遣使,宰相當往,親王不當往。今日之計,莫若擇使姑與之議所以可不可者,金幣之數,令有司會計。少遲數日,大兵四集,彼以孤軍深入重地,勢不能久留,必求速歸然後與之盟,則不敢輕中國,而和可久也。」宰執議不合,綱因求去,帝慰諭曰:「卿第山治兵,益固城守,此事當徐議之。」綱復曰:「金人所須,宰執欲一切許之,不過欲脫一時之禍,它日付之何人?陛下願更審處,恐後悔無及。」帝不聽,即以誓書授李鄴往。綱尚留三鎮詔書不遣,冀少遲延,以俟勤王兵集,徐爲後圖也。
25庚辰,張邦昌從康王詣金營,自午至夜分始達。
時勤王之師踵至,日或數萬人,四壁各置統制官糾集,給芻糧,授器甲,立營寨,圍隊伍,皆行營司主之。
26辛巳,道君幸鎮江。
27以兵部尚書路允迪僉書樞密院事。
28金人破陽武縣,知縣蔣興祖死之。興祖,宜興人也。
29壬午、大風走石,竟日乃止。
30統制官馬忠以京西募兵至,遇金人於順天門外,乘勢擊之,殺獲甚眾。范瓊將萬騎自京東來,營於馬監之側,王師稍振。
初,勤王兵未集,金人氣驕甚,橫行諸邑,旁若無人。至是始懼,游騎不敢旁出,自京城以南,民稍奠居矣。
31甲申,省廉訪使者官,罷鈔旁定貼錢及諸州免行錢,以諸路贍學戶絕田產歸常平司。
32丁亥,河北、河東路制置使种師道,武安軍承宣使姚平仲,以涇原、秦鳳兵至。
初,師道被詔勤王,聞命即行,過姚平仲,有步騎七千與之俱。北至雒陽,聞宗望已屯京城下,或言敵勢方銳,願少駐氾水以謀萬全。師道曰:「吾兵少,若遲回不進,形見情露,祗取辱耳。今鼓行而前,彼安能測我虛實!都人知吾來,士氣自振,何憂敵哉!」揭牓沿道,言种少保領西兵百萬來,遂趨汴水南,逕逼金營。金人懼,徙砦稍北,斂游騎,但守牟駝岡,增壘自衛。
時師道年高,天下稱爲老种。帝聞其至,喜甚,開安上門,命李綱迎勞。時已議和,入見,帝問曰:「今日之事,卿意如何?」對曰:「金人不知兵,豈有孤軍深入人境而能善歸乎!」帝曰:「業已講和矣。」對曰:「臣以軍旅之事事陛下,餘非所敢知也。」
李綱言於帝曰:「勤王之師漸集,兵家忌分,非節制歸一不能濟,願敕師道、平仲兩將聽臣節制。」帝不聽,曰:「師道老而知兵,且職位已高,與卿同官,替曹曚可也。於是別置宣撫使,令師道爲之,以平仲爲都統制。應四方勤王兵,並隸宣撫司,又撥前後軍之在城者屬之;而行營司所統者,獨左、右、中軍而已。帝屢申飭兩司不得侵紊,而節制既分,不相統壹,宣撫司所欲行者,往往託以機密,不復關報,自是權始分。
33辛卯,開封府言:「故太傅王黼,行至雍丘縣南二十里輔固,爲盜所殺,百姓遂謂之負國。」詔籍其貲。小人乘隙爭入黼第,掠取絹七千餘匹,錢三十餘萬緡,四壁蕩然。
先是吳敏、李綱請誅黼,事下開封府聶山,山方挾宿怨,遣武士戕之民家。帝以初即位,難於誅大臣,託言盜殺。議者以不正天討爲失刑云。
34癸亥,大霧四塞。
李綱、李邦彥、吳敏、种師道、姚平仲、折彥質同對於福寧殿,議所以用兵者。綱奏曰:「金人張大其勢,然兵實不過六萬,又大半皆奚、契丹、渤海部落。吾勤王之師集城下者二十餘萬,固已數倍之矣。彼以孤軍入重地,猶虎豹自投檻中,當以計取之,不可與角一旦之力。爲今之策,莫若扼關津,絕糧道,禁抄掠,分兵以復畿北郡邑,俟彼游騎出則擊之,以重兵臨敵營,堅壁勿戰,如周亞夫所以困七國者,待其糧盡力疲,然後以將帥檄取誓書,復三鎮,縱其北歸,中渡而後擊之,此必勝之計也。」帝然之。
35甲午,太學生陳東言:「昨聞道路之言曰:高傑近收其兄俅、伸等書,報上皇初至南京,不欲前邁,復爲蔡京、童貫、朱等挾之而去。迨至泗州,又詐傳上皇御筆,令高俅守禦浮橋,不得南來,遂挾上皇渡淮以趨江、浙。斥回隨駕衛士,至於攀望慟哭,童貫遂令親兵引弓射之,衛士中矢而踣者凡百餘人。問俅父子兄弟在旁,僅得一望上皇,君臣相顧泣下,意若有所言者。而群賊之黨,滿東南,皆平時陰結以爲備者,一旦乘勢竊發,控持大江之險,東南郡縣必非朝廷有,陛下何爲尚不忍於此?得非梁師成陰有營謀而然邪?師成威聲氣燄,震灼中外。國家至公之選,無如科舉之取士,而師成乃薦其門吏使臣儲宏,廷試賜第,仍令備役。宣和六年春,親第進士,其中百餘人,皆富商豪子,每名所獻至七八千緡。又創置北司以聚不急之務,專領書蓺局以進市井游手無賴之輩。濫恩橫賜糜費百端。師成之惡如此,而至今不去,群賊倚爲奧援。陛下雖欲大明誅賞,胡可得哉。!」
乙未,詔暴師成朋附王黼之罪,責授彰化軍節度副使,遣使臣押赴貶所;行至八角鎮,賜死。
初,王黼嘗爲鄆王楷陰畫奪宗之計,師成力保護太子,得不動搖。乃道君東幸,嬖臣多從以避罪,師成自以舊恩留京師。至是陳東疏其罪,布衣張炳亦以爲言,遂貶死。
36帝以金人索金銀數至多,欲取禁中珠玉以充折,令聚置宣和殿。是日,李梲、鄭望之人對,命閱所列珠玉,悉津至金營。
37二月,丁酉朔,李梲、鄭望之至金營,金人先遣梲歸。是夜,宣撫司都統制姚平仲率步騎萬人劫金營,以敗還。〔〔考異〕金史作姚平仲兵四十萬來襲宗望營,敗之,此夸大之辭耳。趙甡之遺史作兵七千,東都事略作步騎萬人,今從事略。〕
初,种師道以「三鎮不可棄,城下不可戰。朝廷固堅守和議,俟姚古來,兵勢益甚,然後使人往諭金人,以三鎮係國家邊要,決不可割,寧以其賦入增作歲幣,庶得和好久遠。如此三兩返,勢須逗遛半月。重兵密邇,彼必不敢遠去劫掠。孳生監糧草漸竭,不免北還,俟其過河,以騎兵尾襲。至真定、中山兩鎮,必不肯下。彼腹背受敵,可以得志。」會李綱主平仲之謀,師道言卒不用。平仲,古之養子也。帝以其驍勇,屢召對內殿,賜予甚厚,許以成功當受節鉞。平仲議欲夜叩金營,生擒宗望,奉康王以歸,而其謀泄,金先事設備,故反爲所敗。〔〔考異〕靖康前錄云:姚平仲初一日劫寨之謀,二十八日已傳於都下。至期出師,將士不知所往。平仲遣王通爲先鋒,驅五百敢死士直抵敵營,劫二寨,皆空,至第三寨,賊已持滿執梃以待之。前軍殊死戰,多溺於溝中,西將陳開死之。案前錄所述,自相矛盾,既云傳都下,何以又云將士不知所往。趙甡之遺史,又云植三大旗於開寶寺旁,書爲御前報捷,疑皆過甚之辭。蓋是役以謀泄而敗,事後多歸咎也。今不取。〕金人以是責康王,張邦昌恐懼涕泣,王不爲動。
李綱會行營左右軍將士,質明,出景陽門,與金人鏖戰於幕天坡,斬獲甚眾。復攻中軍,綱親率將士以神臂弓射卻之。
師道復言:「劫寨已誤,然兵家亦有出其不意者。今夕再遣兵分道攻之,亦一奇也。如猶不勝,然後每夕以數千人擾之,不十日,敵人遁矣。」李邦彥等畏懦不能用。
帝滿意平仲必成功,既而失利,宰執臺諫交言西兵勤王之師及親征行營司兵爲敵所殲,無復存者,帝大驚,有詔不得進兵。遂罷綱尚書右丞、親征行營使,以蔡懋代之。因廢行營使司,止以守禦使總兵事,蓋欲罪綱以謝敵也。
己亥,李綱詣崇政殿求對,既至殿門,聞罷命,乃退處浴堂待罪。蔡懋會問,行營司兵所失才百餘人,而西兵及勤王之師折傷千餘人,餘並如故。是夕,帝降親筆勞綱,賜白金五百兩,錢五十萬,且令吳敏諭復用之意,綱感泣以謝。
38宗望遣王汭來問舉兵之故,辛丑,遣資政殿大學士宇文虛中、知東上閤門使王俅使金軍。
時虛中聞京師急,馳歸,收拾散卒,得東南軍兵二萬人,以便宜起李邈領之,令駐汴河。會姚平仲失利,援兵西來者皆潰,虛中縋而入城。帝欲遣使辯劫營非朝廷意,且將加罪其人,仍就迎康王,大臣皆不欲行,虛中承命,慨然而往。
39是日,太學生陳東率諸生數百人伏宣德門下,上書曰:「李綱奮勇不顧,以身任天下之重,所謂社稷之臣也。李邦彥、白時中、張邦昌、趙野、王孝迪、蔡懋、李梲之徒,庸繆不才,忌嫉賢能,動爲身謀,不恤國計,所謂社稷之賊也。陛下拔綱爲執政,中外相慶;而邦彥等疾如仇讎,恐其成功,因緣沮敗,歸罪於綱。夫一勝一負,兵家常勢,豈可遽以此傾動任事之臣!且邦彥等必欲割地,曾不思河北實朝廷根本,無三關、四鎮,是棄河北也。棄河北,朝廷能復都大梁乎!又不知割地之後,邦彥等能保金人不復改盟否也?竊思敵兵南向,大梁不可都,必將遷而之金陵,則自江以北,非朝廷有。況金陵正慮童貫、蔡攸、朱等往生變亂,雖欲遷而都之,又不可得,陛下將於何地奠宗社邪?邦彥等不爲國家長久計,又□沮綱成謀以快私憤,罷命一傳,兵民騷動,至於流涕咸謂不日爲敵擒矣。罷綱非特墮邦彥等計中,又墮敵計中也。乞復用綱而斥邦彥等,且以閫外付种師道。宗社存亡,在此一舉。」
書奏,軍民不期而集者數萬人。會邦彥退朝,眾數其罪,嫚罵,且欲毆之,邦彥疾驅以免。帝令中人傳旨,可其奏。有欲散者,眾鬨然曰:「安知非偽邪?須見李右丞、种宣撫復用乃退。吳敏傳宣云:「李綱用兵失利,不得已罷之,俟金人稍退,令復職。」眾猶莫肯去,方撾壞登聞鼓,喧呼動地。開封尹王時雍至,謂諸生曰:「脅天子可乎?胡不退!」諸生應之曰:「以忠義脅天子,不愈於以姦佞脅之乎?」復欲前毆之,時雍逃去。殿帥王宗濋恐生變,奏帝勉從之,帝乃遣耿南仲號於眾曰:「已得旨宣李綱矣。」內侍朱拱之宣綱後期,眾臠而磔之,并殺內侍數十人。綱惶懼入對,泣拜請死。帝即復綱右丞,充京城四壁守禦使,綱固辭,帝不許,俾出外宣諭。眾又願見种師道,詔促師道入城彈厭。師道乘車而至,眾褰簾視之曰:「果我公也!始相率聲喏而散。
40壬寅,追封范仲淹魏國公,贈司馬光太師,張商英太保。除元祐學術黨籍之禁。
41廢苑囿宮觀可以與民者。
42詔誅士民殺內侍爲首者,禁伏闕上書。王時雍欲盡致太學諸生於獄,人人惴恐;會朝廷將用楊時爲祭,酒遣聶昌詣學宣諭,然後定。昌,即山也,帝嘗以其有周昌抗節之義,故改名昌。
43癸卯,以著作佐郎沈晦從皇弟肅王樞使金軍。
44以徐處仁爲中書侍郎,宇文虛中簽書樞密院事。蔡懋罷。
45乙巳,康王及宇文虛中、張邦昌還自金營。
宗望欲退師,遣韓光裔來告辭。帝遣虛中齎李綱所留割三鎮詔書以往。初,金人攻城,蔡懋禁不得輒施矢石,將士積憤。乃李綱復用,下令能殺敵者厚賞,眾無不奪躍,金人稍有懼心。既得三鎮詔書,又肅王爲質,遂不俟金幣數足,引兵北去。京師解嚴。〔〔考異〕金史作己亥師還,東都事略作丁未金人退師,今從宋史本紀。
种師道請乘金人半濟擊之,帝不許。師道曰:「異日必爲中國患。」御史中丞呂好問言於帝曰:「金人得志,益輕中國,秋冬必傾國復來,禦敵之備,當速講求。」不聽。
46丙午,以康王構爲太傅、靜江.奉寧軍節度使。
47省明堂班朔布政官。
48丁未,日有兩珥。
49戊申,赦天下。詔諭士民:「自今庶事並遵用祖宗舊制,凡蠹國害民之事,一切寢罷。」
50遣王俅使金軍迎肅王。
51己酉,罷宰執兼神霄、玉清、萬壽宮使。
52詔用祖宗故事,擇武臣得軍心者爲同知、僉書樞密院,邊將有威望者爲三衙。
53以金人講和,詔:「官民昔嘗附金而復歸本朝者,各還其鄉國。」
54李綱言:「澶淵之役,雖與遼人盟約,及其退也,猶遣重兵護送之,蓋恐其無所忌憚,肆行擄掠故也。金人之去三日矣,初謂其以船筏渡河。今繫橋濟師,一日而畢。盍遣大兵用澶淵故事護送之!」帝可其請。於是分遣將士,以卒萬餘數道並進,且戒諸將度便利,可擊即擊之,將士受命,踴躍以行。而宰相咎綱盡遣城下兵追敵,恐倉卒無措,急徵諸將。已追及金人於邢、趙間,遽得還師之命,無不扼腕。比綱力爭復追,而將士解體矣。
55庚戌,李邦彥罷;以張邦昌爲太宰兼門下侍郎,吳敏爲少宰兼中書侍郎,李綱知樞密院事,耿南仲爲尚書左丞,李梲爲尚書右丞。
56辛亥,詔:「監察御史言事,如祖宗法。」
57宇文粹中罷知江寧府。
58癸丑,种師道罷爲中太一宮使。
中丞許翰言師道名將,沈毅有謀,不可使解兵柄。帝謂甚老,難用,翰曰:「秦始皇老王翦而用李信,兵辱於楚,漢宣帝老趙充國而卒能成金城之功。自呂望以來,以老將收功者,難一二數。師道智力未衰,雖老,可用也。」帝不納。翰又言:「金人此去,存亡所繫,當令一大創,使失利去,則中原可保,四夷可服。不然,將來再舉,必有不救之患。宜遣師道邀擊之。」帝亦不聽。
始,帝使翰見師道,師道不語,翰曰:「國家有急詔,許來訪所疑,公勿以書生之故不肯言。」師道乃曰:「我眾彼寡,但分兵結營,控守要地,使彼糧道不通,坐以持久,可破也。」翰深服之。
59癸丑,澤州言金宗翰兵次高平。
初,宗翰聞宗望議和,亦遣人來索賂,宰相以勤王兵大至,拘其使而不與。宗翰怒,乃分兵破忻、代,折可求以麟府兵,劉光世以鄜延兵援河東,皆爲所敗,遂圍太原,月餘不能下。適平陽義軍叛去,攻破威勝軍,遂引金人入南北關,破隆德府,知府張確、通判趙伯瑧、司錄張彥遹死之。
確,邠州宜祿人。初,道君即位,應詔上書言十事,乞誅大姦,退小人,進賢能,開禁錮,起老成,擢忠鯁,息邊事,修文德,廣言路,容直諫。及守隆德,聞金人南下,表言:「河東天下根本,無河東,豈特秦不可守,汴亦不可都矣。若得秦兵十萬人,猶足以抗敵。書累上,不報。金兵至,確乘城固守。金人知城中無備,諭使降,確曰:「確守土臣,當以死報國,頭可斷,腰不可屈也!」乃戰而死。
金人次高平,舉朝震懼。命統制官郝懷將兵一萬屯河陽,扼太行、琅車之險,以种師道爲河北宣撫使,駐滑州,以姚古爲制置使,總兵援太原,以种師中爲制置副使,援中山、河間諸郡。
60贈右正言陳瓘爲右諫議大夫。
61甲寅,侍御史孫覿言:「蔡京四任宰相,前後二十年,挾繼志述事之名,建蠹國害民之政,祖宗法度,廢移幾盡。託豐亨豫大之說,倡窮奢極侈之風,而公私蓄積,埽蕩無餘。立御筆之限以陰壞封駁之法,置曲學之科以杜塞諫爭之路。汲引群小,充滿要塗,禁錮忠良,悉爲朋黨。閨門混濁,父子喧爭。廝役官爲橫行,媵妾封爲大國欺君罔上,挾數任情。書傳所記老姦巨惡,未有如京比者。上皇屢因人言,灼見姦狀,凡四罷免,而凶焰益肆,覆出爲惡,怨氣充塞,上干陰陽;人心攜離,上下解體。於是敵人乘虛鼓行,如蹈無人之境。陛下赫然威斷,貶斥王黼等,大正典刑,如京之惡,豈可獨貸!」又言:「方王師之伐北也,童貫、蔡攸爲宣撫,提數十萬之師,挫於殘遼;淹留彌歲,卒買空城,乃以恢定故疆,冒受非常之寵。蕭后納款,其使韓昉見貫、攸於軍中卑辭折衷,欲損歲幣以復舊好,此安危之機也;乃叱昉使去,昉大呼於庭,告以必敗。今數州之地,悉非我有,而國用民力,從而竭矣。迨金人結好,則又招納叛亡,反覆賣國,造怨結禍,使敵人因以藉口前年秋,貫以重兵屯太原,欲取雲中之地,卒無尺寸功。去年冬,貫復出太原,金人入塞,貫實促之。攸見邊報警急,貫遁逃以還,漫不經意,玩兵縱敵,以至於此。迨敵人長驅,震驚都邑,貫、攸一旦攜金帛盡室遠去,曾無同國休戚之意。貫、攸之罪,上通於天,願陛下早正典刑,以爲亂臣賊子之戒。」詔:「責授京守祕書監、分司南京,致仕,河南府居住;貫左衛上將軍,致仕,池州居住;攸太中大夫、提舉亳州明道宮。」
62丙辰,有二流星,一出張宿人濁沒,一出北河入軫。
63辛酉,梁方平坐棄河津伏誅。
64門下侍郎王孝迪罷。
65命給事中王雲等使金。
66乙丑,御殿,復膳。
67丙寅,下哀痛之詔於陝西、河東。
68童貫等從道君南幸,聞都城受圍,乃止東南郵傳及勤王之師。道路籍籍,言貫等爲變,朝廷議遣聶昌爲發運使,往圖之。李綱曰:「使昌所圖果成,震驚太上,此憂在陛下。萬一不果,是數人者,挾太上於東南,求劍南一道,陛下將何以處之?莫若罷昌之行,請於太上,去此數人,自可不勞而定。」帝從之。
69是月,海濱王家奴誣其主欲亡去,金主命誅其首惡,餘悉杖之。
70三月,丁卯朔,遣徽猷閣待制宋煥奉表道君皇帝行宮。
71詔侍從言事。
72詔:「非三省、樞密使所奉旨,諸司不許奉行。」
73罷川路歲所遣使。
74戊辰,李梲罷爲鴻慶宮使。
75己巳,張邦昌罷爲中太一宮使。
以徐處仁爲太宰兼門下侍郎,唐恪爲中書侍郎,翰林學士何爲尚書右丞,御史中丞許翰同知樞密院事。
帝嘗問處仁,割三鎮是否,處仁言不當棄,與吳敏議合。敏薦處仁可相,遂拜太宰。
時進見者多論宣和間事,恪言於帝曰:「革弊當以漸,宜擇今日之所急者先之。而言者不顧大體,至毛舉前事以快一時之憤,豈不傷太上之心哉!京、攸、貫、黼之徒,既從竄斥,姑可已矣。它日邊事既定,然後白太上,請下一詔,與天下共棄之,誰曰不可!」帝曰:「卿論甚善爲朕作詔書,以此意布告在位。」
76庚午,僉書樞密院事宇文虛中罷,知青州,以言者劾其議和之罪也。77癸酉,命趙野爲道君皇帝行宮奉迎使。
78丙子,改擷景園爲寧德宮。
79錄司馬光後。
80壬午,詔曰:「朕承道君皇帝付託之重,十有四日,金人之師已及都城。大臣建言捐金帛,割土地,可以紓禍。賴宗社之靈,守備弗缺,久乃退師。而金人要盟,終弗可保。今肅王渡河北去未還,宗翰深入南破隆德,未至三鎮,先敗元約,及所過殘破州縣,殺掠士女。朕夙夜追咎,何痛如之!已詔元主和議李邦彥,奉使許地李梲、李鄴、鄭望之,悉行罷黜,又詔种師道、姚古、种師中往援三鎮。朕唯祖宗之地,尺寸不可與人,且保塞陵寢所在,誓當固守,不忍陷三鎮二十州之民,以偷頃刻之安。與民同心,永保疆土,播告中外,使知朕意,仍刮與三鎮帥臣。」
81种師中以兵渡河,上言:「宗翰在澤州,臣欲由邢相間捷出上黨,擣其不意,當可以逞。」朝廷疑不用。
宗望攻中山、河間,兩鎮皆固守不下。師中因進兵以逼之,宗望遂北還。
82癸未,遣李綱迎道君皇帝於南京,以徐處仁爲禮儀使。
時用事者言道君將復辟於鎮江,人情危駭。既而太上皇后先還,或謂后將由端門入直禁中,內侍輩頗勸帝嚴備,帝不從既而道君還至南京,以書問改革政事之故,且召吳敏、李綱。或慮道君意不可測綱曰:「此無它,不過欲知朝廷事耳。」綱詣行宮,具道「皇帝聖孝思慕,請陛下早還京師。」道君詢近日都城攻圍守禦次序,具以實對。道君曰:「敵退,師方在河,何不邀擊?」綱曰:「以肅邸在敵營故。道君曰:「爲宗社計,豈復論此!」因及行宮止遞角等事,綱曰:「當時恐金人知行宮所在,非有它也。」因言:「皇帝每得詰問之詔,輒憂懼不食。臣竊譬之,家長出而強寇至,子弟之任家事者,不得不從宜措置。長者但當以其能保田園大計而慰勞之,苟誅及細故,則爲子弟者何所逃其責邪!皇帝傳位之初,適當強敵來侵,不得不小有變更。陛下回鑾,臣謂宜有以大慰皇帝之心,勿問細故可也。」道君感悟,出玉帶、金魚、象簡賜綱,且曰:「卿捍守宗社有大功,若能調和父子間,使無疑阻,當遂垂名青史。」綱還,具言道君意,,帝始釋然。
83金使尼楚赫〔舊作銀朮可,今改。〕圍太原,宗翰還西京。宗望罷常勝軍,給還燕人田業,命將士分屯安肅、雄、霸、廣信之境。
84乙酉,迎道君皇帝於宜春苑,太后入居寧德宮。
85丙戌,知中山府詹度爲資政殿太學士,知太原府張孝純、知河間府陳遘並爲資政殿學士,知澤州高世由直龍圖閣,賞城守之勞也。
86丁亥,朝於寧德宮。詔:「扈從行宮官吏,候還京日,優加賞典;除有罪之人,迫於公議已行遣外,餘令臺諫勿復用前事糾言。」
87庚寅,姚古復隆德府;辛卯,復威勝軍。
88壬辰,有流星出紫微垣。
89甲午,以戶部侍郎錢蓋爲陝西制置使。
90監察御史胡舜陟言:「陛下踐阼之初,放朱於田里,天下稱頌。然典刑未正,士論籍籍。」詔:「安置廣南,籍沒其財產。」
91命陳東初品官,賜同進士出身,東辭不拜而歸。
92乙未,詔:「金歸朝官民,未發遣者止之。」
93左司諫陳公輔奏乞竄逐蔡京以慰天下公議。制:「京責授崇信軍節度副使,德安府安置;子攸前去省侍。」
94夏,四月,戊戌,夏人破鎮威城,攝知城事朱昭闔門死之。昭,府谷人也。
初,金宗翰遣使夏國,許割天德、雲內金肅河清四軍及武州等八館之地,約攻麟州,以牽河東之勢,夏人遂渡河,取四軍八館之地,因攻鎮威城。昭力戰而敗,乃盡殺其妻子,納尸井中,復師士搏戰死,城遂破。既而金將希尹以數萬騎陽爲出獵,奄至天德,逼逐夏人,悉奪有其地。夏人請和,金人執其使。
95己亥,道君皇帝至自南京,帝迎於都門。
道君將至,宰執進迎奉儀注。耿南仲議欲屏道君左右,車駕乃進,李綱言:「天下之理,誠與疑、明與闇而已。自誠明推之,可至於堯、舜;自疑闇推之,其患有不可勝言者。耿南仲不以堯、舜之道輔陛下,乃闇而多疑。」南仲怫然曰:「臣適見左司諫陳公輔,乃爲李綱結士民伏闕者,乞下御史置對。」帝愕然。綱曰:「臣與南仲所論,國事也,南仲乃爲此言!願以公輔事下吏。」因求去,帝不允。
96壬寅,朝於龍德宮。
97癸卯,立長子諶爲皇太子。〔〔考異〕東都事略作丁酉朔立大寧郡王諶爲皇太子,今從宋史。
98以耿南仲爲門下侍郎。
99乙巳,置春秋博士。
100戊申,置詳議司於尚書省,討論祖宗法度。
101己酉,乾龍節,群臣上壽於紫宸殿。
102庚戌,門下侍郎趙野罷。
103壬子,知應天府杜充改知隆德府。
104金宗望遣賈霆、冉企弓與王球俱來。時銶至中山望都縣,追及肅王。宗望以三鎮未下,復令王回,故遣霆等來議。
105癸丑,詔開經筵。
106封太師、沂國公鄭紳爲樂平郡王。
107御史中丞陳過庭言:「蔡京、王黼、童貫,造爲亂階,均犯大惡,然竄殛之刑,獨加於黼,而京、貫止於善地安置,罪同罰異。乃詔:「京移衡州安置;貫責授安化軍節度副使,郴州安置。」
108臣僚又言:「朱父子,皆衡州一處安置,典刑未正。」詔:「移韶州羈管,子汝賢,姪汝楫等並各州居住。」
109令吏部稽攷庶官,凡由楊戩、李彥之公田,王黼、朱之應奉,童貫西北之師,孟昌齡河防之役,夔、蜀、湖南之開疆,關陝、河東之改幣,及近習所引,獻頌可采,特赴殿試之流,所得爵賞悉奪之。
110甲寅,种師道加太尉、同知樞密院事、河北.河東路宣撫使。
111乙卯,詔:「自今假日特,坐百司毋得休務。」
112丙辰,詔:「有告姦人妄言金人復至以恐動居民者,賞之。」
113己未,復以詩賦取士,禁用莊、老及王安石字說。
114种師道薦河南尹焞德行,召至京師,不欲留,賜號和靖處士,遣還。戶部尚書梅執禮、禮部侍郎邵溥、中丞呂好問、中書舍人胡安國合奏:「焞言動可以師法,器識可以任大,乞擢用之。」不報。
115壬戌,詔:「親擢臺諫官,宰執勿得薦舉,著爲令。」
116追政和以來道官、處士、先生封贈奏補等敕書。
117癸亥,詔:「蔡京、童貫、朱、蔡攸等,久稽典憲,眾議不容。京可移韶州,貫移英州,移循州,攸責授節度副使、永州安置,子孫分送湖南。」
118甲子,令在京監察御史、在外監司、郡守及路分鈐轄已上,舉曾經邊任或有武勇、可以統眾出戰者,人二員。
119東兵正將古沆與金人戰於交城縣,死之。
120乙丑,詔:「三衙并諸路帥司,各舉諳練邊事、智勇過人,并豪俊奇傑、眾所推服、堪充制將領者,各五名。」
121五月,丙寅朔,朝於龍德宮,令提舉官日具太上皇帝起居平安以聞。
122丁卯,詔天下:「有能以財穀佐軍者,有司以名聞,推恩有差。」
123戊辰,國子祭酒楊時上言:「蔡京用事二十年,以繼述神宗爲名,實挾王安石以圖身利,故推尊安石,加以王爵,配享孔子廟庭。今日之禍,實安石有以啟之。安石挾管、商之術,飾六藝以文姦言,變亂祖宗法度。當時司馬光已言其爲害當見於數十年之後,今日之事,若合符契。其著爲邪說,以塗學者耳目而敗壞其心術者,不可縷數。姑即一二事明之:昔神宗嘗稱美漢文不作露臺,安石乃言:『陛下若能以堯、舜之道治天下,雖竭天下以自奉不爲過。』曾不知堯、舜茅茨、土階,則竭天下以自奉者,必非堯、舜之道。其後王黼、朱以應奉花石竭天下之力,實安石自奉之說啟之也。其釋鳧鷖之末章,則謂『以道守成者,役使群眾,泰而不爲驕;宰制萬物,費而不爲侈。』詩之所言,正謂能持盈則神祇祖考安樂之而無後艱耳,安石獨倡爲此說以啟人主之侈心。後蔡京輩遂輕費妄用,以侈靡爲事。安石邪說之害如此。伏望追奪王爵,毀去配享之像,使邪說淫詞不爲學者之惑。」疏奏,詔罷安石配享,降居從祀之列。
時諸生習用王氏之學以取科第,忽聞時言,目爲邪說,群論籍籍。於是中丞陳過庭、諫議大夫馮澥上疏詆時,乃罷時祭酒,詔改給事中。時力辭,遂以徽猷閣待制,致仕。時居九十日,凡所論列,皆切於世道,而其大者,則闢王氏,排和議,論三鎮不可棄云。
124辛未,監察御史余應求,坐言事迎合大臣罷,知衛州。
125甲戌,曲赦河北路。
126丁丑,制置副使种師中,與金人戰於榆次縣,死之。
時太原圍不解,詔師中由井陘與姚古掎角。師中進次平定軍,乘勝復壽陽、榆次等縣,留屯真定。宗翰之還西京也,留兵分就畜牧覘者以爲將北走,告於朝。許翰信之,數遣使趣師中出戰,責以逗撓。師中歎曰:「逗撓,兵家大戮也。吾結髮從軍,今老矣,忍受此爲罪乎!」即日辦嚴,約姚古及張灝俱進,而輜重賞犒之物皆不暇從行。師中抵壽陽之石坑,爲金將完彥和尼〔舊作活女,今改。〕所襲,五戰三勝,回趨榆次,至殺熊嶺,去太原百里。姚古將兵至威勝,統制焦安節妄傳宗翰將至,故古與灝皆失期不會。師中兵飢甚,敵知之,悉眾攻右軍,右軍潰,而前軍亦奔。師中獨以麾下死戰,自卯至巳,士卒發神臂弓射退金人,而賞賚不及,皆憤怨散去,師留才百人。所中身被四創,力疾死。師中老成持重,爲時名將。既死,諸軍無不奪氣。金乘勝進兵迎古,遇於盤陀,古兵潰,退保隆德。事聞,贈師中少師。
127己卯,開府儀同三司高俅卒,詔追削其官。
128辛巳,損太官日進膳。
129甲申,罷詳議司。
130壬辰,詔天下舉習武蓺兵書者。
131乙未,詔姚古援太原。
132六月,丙申朔,以道君皇帝還朝,御紫宸殿,受群臣朝賀。
133高麗國王王楷稱藩於金。
134詔諫官極論得失。右正言崔鶠上疏曰:「詔書令諫臣直論得失以求實是。臣以爲數十年來,王公卿相,皆自蔡京出,要使一門生死則一門生用,一故吏逐則一故吏來,更持政柄,無一人立異,無一人害己者,此京之本謀也,安得實是之言聞於陛下哉!而諫議大夫馮澥近上章曰:『士無異論,太學之盛也。』澥尚敢爲此姦言乎!王安石除異己之人,著三經之說以取士,天下靡然雷同,陵夷至於大亂,此無異論之效也。京又以學校之法馭士人,如軍法之馭卒伍,一有異論,累及學官,若蘇軾、黃庭堅之文,范鎮、沈括之雜說,悉以嚴刑重賞禁其收藏,其苛錮多士,亦已密矣。而澥猶以爲太學之盛,欺罔不已甚乎!章惇、蔡京,倡爲紹述之論以欺人主。紹述一道德而天下一於諂佞,紹述同風俗而天下同於欺罔,紹述理財而公私竭,紹述造士而人材衰,紹述開邊而塞塵及闕矣。元符應詔上書者數千人,京遣腹心攷定之,同己爲正,異己爲邪;澥與京同者也,故列於正。京之術破壞天下已極,尚忍使其餘蠹再破壞邪!京姦邪之計,大類王莽,而朋黨之眾,則又過之,願斬之以謝天下。」初,鶠以上書邪等屏去十餘載,及帝即位,起爲右正言。至是極論時政,忽得攣疾,不能行,固求去,乃予祠,命下而卒。
135戊戌,令中外舉文武官才堪將帥者。
136以知樞密院事李綱爲河北、河東路宣撫使,援太原。
京師自金兵退,上下恬然,置邊事於不問。綱獨以爲憂,上備邊禦敵八策,不見聽用,每有議,復爲耿南仲等所沮。及姚古、种師中敗潰,种師道以病丐歸,南仲等請棄三鎮,綱言不可。乃以綱爲宣撫使,劉韐副之,以代師道;又以解潛爲制置副使,以代姚古。綱言:「臣書生,實不知兵。在圍城中,不得已爲陛下料理兵事。今使爲大師,恐誤國事。」因拜辭,不許。退而移疾,堅乞致仕;章十餘上,亦不允。臺諫言綱不可去朝廷,帝以其爲大臣游說,斥之。或謂綱曰:「公知所以遣行之意乎?此非爲邊事,欲緣此以去公,則都人無辭耳。公不起,上怒且不測,柰何?」許翰復書「杜郵」二字以遺綱,綱不得已受命,帝手書裴度傳以賜之。綱言寇攘外患可除,小人在朝難去,因書裴度論元稹、魏洪簡章疏以進。時宣撫司兵僅萬二千人,綱請銀絹錢各百萬,僅得二十萬。庶事皆未集,綱乞展行期,御批以爲遷延拒命,趣召數四。綱入對,帝曰:「卿爲朕巡邊,便可還朝。」綱曰:「臣之行,無復還理。臣以愚直不容於朝,使既行之後,無有沮難,則進而死敵,臣之願也。萬一朝廷執議不堅,臣自度不能有爲,即當求去,陛下宜察臣孤忠,以全君臣之義。」帝爲感動。陛辭,又爲帝道唐恪、聶昌之姦,任之必誤國,言甚激切。
137太白犯歲星。
138壬寅,詔:「今日政令,唯尊奉上皇詔書,修復祖宗故事。群臣庶士,亦當講孔、孟之正道,察王安石舊說之不當者,羽翼朕志,以濟中興。」
139癸卯,以鎮西軍承宣使王稟爲建武軍節度使,錄堅守大原之功也。
140甲辰,僉書樞密院事路允迪,罷爲醴泉觀使。
141乙巳,左司諫陳公輔,責監合州酒務。
公輔居職敢言,耿南仲指爲李綱之黨。公輔因自列,且辭位,復言:「李綱書生,不知軍旅,遣援太原,乃爲大臣所陷,後必敗。」時宰益怒,故有是責。
142庚戌,金宗望獻所獲三象。
143壬子,天狗墜地,有聲如雷。
144丙辰,太白、熒惑、歲、鎮四星聚於張。
145庚申,金以宗望爲右副元帥,將士遷賞有差。
146辛酉,熙河都統制焦安節坐不法,李綱斬之。
147壬戌,姚古坐擁兵逗遛,貶爲節度副使,安置廣州。
148是夕,彗出紫微垣,長數丈,北拂帝座,埽文昌。大臣有謂此乃金人將衰,非中國之憂者,提舉醴泉觀譚世勣,面奏垂象可畏,當修德以應天,不宜惑其諛說。
149詔除民間疾苦十七事。
150金遣知制誥韓昉使高麗,責誓表,高麗入對曰:「小國事遼、宋二百年,無誓表,未嘗失藩臣禮。今事大國,當與事遼、宋同禮,而屢盟長亂,聖人所不與,必不敢用誓表。」昉曰:「貴國必欲用古禮,古者帝王巡狩,諸侯朝於方岳。今天子方事西狩,則貴國當從朝會矣。」高麗人不能對,乃曰:「徐議之。」昉曰:「誓表、朝會,一言決耳。」於是高麗乃進誓表如約。昉還,貝勒宗幹大悅,曰:「非卿誰能辦此!」因謂執事者曰:「自今出疆之使,皆宜擇之。」
宋紀九十七〔起柔兆敦牂七月,盡強圉協洽四月,凡十月。
靖康元年〔金天會四年。〕
1秋,七月,乙丑朔,除元符上書邪等之禁。
2宋昭先以上書諫攻遼,貶連州;庚午,詔赴都。
3乙亥,蔡京移儋州宜置,攸移雷州。
4丙子,童貫移吉陽軍安置。5甲申,蔡京行至潭州,死,年八十。子孫二十三人,分竄遠地者,遇赦不許量移。
京天資險譎,舞智以御人主,在人主前,左狙右伺,專爲固位之計。終始持一說,謂當越拘攣之俗,竭九州四海之力以自奉。道君雖富貴之,亦陰知其姦諛,不可以託國,故屢起屢仆。嘗收其素所不合者,如趙挺之、張商英、劉慶天、鄭居中、王黼之屬,迭居台司以柅之。京每聞將罷退,輒入宮求見,叩頭祈哀,無廉恥。燕山之役起,攸實在行,京送之以詩,陽爲不可之言,冀事之不成,得以自解。暮年,即家爲府,干進之徒,舉集其門,輸貨僮奴以得美官者踵相躡,綱紀法度,一切爲虛文。患失之心,無所不至,根結盤固,牢不可脫。卒以召釁誤國,爲宗社奇禍,雖以譴死,而海內多以不正典刑爲恨云。
6丁亥,令侍從官改修宣仁聖烈皇后謗史。
7辛卯,詔:「童貫隨所至州軍行刑訖,函首赴闕。」
貫握兵二十年,權傾一時,奔走期會,過於制敕。嘗有論其過者,詔方劭往察。劭一動一息,貫悉偵得之,先密以白,且陷以它事,劭反得罪逐死。貫狀魁梧,頤下生鬚十數皮骨勁如鐵,不類閹人。有度量,能疏財,後宮自妃嬪以下,皆獻饋結納,左右婦寺,譽言日聞。寵煽翕赫,庭戶雜□成市,岳牧輔弼,多出其門,窮姦稔禍,流毒四海,死不足償責。
8初趙良嗣以御史胡舜陟論其罪,已竄柳州;至是詔廣西轉運副使李昇之,即所至梟其首,徙妻子於萬安軍。
9壬辰,侍御史李光遠,坐言事貶監當。
10金蕭仲恭使宋還,以所持帝與耶律伊都〔舊作余,今改。蠟書自陳。〕
先是仲恭來索所許金帛,踰月不遣。其副趙倫懼見留,乃紿館伴刑倞曰:「金有耶律伊都者,領契丹兵甚眾,貳於金人,宜結之使南向,宗翰宗望可襲而取也。」徐處仁、吳敏以伊都、仲恭皆遼貴戚舊臣,而用事於金,當有亡國之戚,信之,乃以蠟書命仲恭致之伊都,使爲內應。至是仲恭以書獻,宗望以聞,金主大怒,復議南伐矣。〔〔考異〕靖康要盟錄載靖康元年四月,因金使蕭仲恭等還朝,密賜耶律太師書,以黃絹寫之,云:「大宋皇帝致書于左金吾上將軍、右都監耶律太師;昔我烈祖章聖皇帝,與大遼結好于澶淵,百有餘年,邊境宴安,通和遠久,振古所無。金人稱兵朔方,拘縻天祚,在中國義當興師以拯顛危。而姦臣童貫等迷國擅命,沮遏信使,結納仇讎,購以金繒,分據燕土。金匱之約,藏在廟祧,委棄弗遵,人神怨恫。致金人之強暴,俶擾邊境,達於都城,則惟此之故。道君太上皇帝深悼前非,因成內禪。肆朕初即大位,惟懷永圖,念烈祖之遺德,思大遼之舊好,輟食與念,無時敢忘。凡前日大臣,先誤國搆禍,皆已竄逐,思欲親仁善鄰,以爲兩國生靈無窮之福。此志既定,未有以達。而使人蕭仲恭、趙倫等,能道遼國與燕、雲之遺民不忘耶律氏之德,冀假中國詔令,擁立耆哲,眾望所屬,無如金吾者。適諧至意,良用歡懷。宗社之英,天人所相,爲宜繼有遼國,克紹前休,以慰遺民之思,方今總兵於外,且有西南招討太師之助,一德協心,足以共成大事。以中國之勢,竭力擁衝,何有不成!謀事貴斷,時不可失,惟金吾圖之!書不盡言,已令蕭仲恭、趙倫回奏,面道委曲。天時蒸染,更冀保綏。」案伊都仕遼爲金吾衛將軍,降金後,天會三年爲元帥右都監。書中所稱,蓋兼舉兩國之官也。蕭仲恭以蠟書自陳,見金史本紀,及宗翰、宗望及仲恭事蹟並同,而沈良靖康遺錄作以書授蕭慶,繫年要錄作宰相徐處仁以蠟書授修職郎王倫,疑皆傳聞之。靖康遺錄,又云蕭慶來催金帛,送蕭慶於都亭驛一小屋,封其戶,傳食以進,凡數日。今以當日情事覈之,宋人畏懼金人,何至折辱其使人如此!績通鑑又謂以肅王不歸,欲留其使人蕭仲恭,皆不足信也。今從金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