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續資治通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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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資治通鑑·北宋紀

第042卷北宋紀仁宗

67以鎮安節度使、同平章事、判天雄軍呂夷簡行右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以資政殿大學士、戶部尚書李迪爲彰信節度使,知天雄軍。自元昊反,武事久弛,守將或爲它名以避兵任。迪願守邊,詔不許,然其壯其意。夷簡自天雄復入相,即使迪代之。

68甲子,元昊陷塞門寨,執寨主、內殿承制高延德,監押、左侍禁王繼元死之。

69壬申,詔:「諸路轉運司體量部下諸州軍有年老昏昧,貪濁踰違及非幹勤者,具事以聞。」

70癸酉,詔夏守贇、王守忠進屯鄜州。時大軍駐河中踰三月矣。

71甲戍,陝西都轉運使范仲淹言:「聞邊城多請五路入討,臣恐未可輕舉。太宗朝,以宿將精兵北伐西討,艱難歲月,終未收復。況今承平歲久,中原無宿將精兵,一旦興深入之謀,係難制之寇,臣以爲國之安危未可知也。」

72乙亥,元昊陷安遠寨。

73戊寅,罷陝西都部署夏守贇、都鈐轄王守忠,並赴闕、守贇性庸怯,寡方略,不爲士卒所附,自河中徙屯鄜州,未及行,亟罷歸。徙涇原、秦鳳路緣邊經略安撫使夏辣爲陝西都部署兼經略安撫使、緣邊招討使,知永興軍。

74己卯,以起居舍人、知制誥韓琦爲樞密直學士,陝西都轉運使、天章閣待制范仲淹爲龍圖閣直學士,並爲陝西經略安撫副使,同管句都部署司事。

初,仲淹與呂夷簡有隙,及議加職,夷簡請超遷之,帝以夷簡爲長者。既而仲淹入朝,帝諭仲淹使釋前憾。仲淹頓首曰:「臣向所論蓋國事,于夷簡何憾也!」

75以知同州龐籍爲陝西都轉運使。籍嘗上言:「連年災異,天久不雨,臣竊謂凡乘輿所用,宮中所費,宜取先朝爲則。今宿師西鄙,力戰重傷,方獲功賞,而內官、醫官、藥官。無功時享豐賜,故天下指目,謂之三官。願少裁損,專厲戰功,寇不足平也。」

76以國子監直講林瑀、王洙並爲天章閣侍講。

景祐未,災異數起,帝深自貶損。瑀言災異皆有常數,不足憂。又依周易推演五行陰陽之變,爲書上之。帝喜,欲遷其官,參知政事程琳以爲不可,止賜章服。帝每讀瑀書,有不解者,輒令御藥院批問。瑀由御藥院進諂諛之詞,緣飾以陰陽,帝大好之。于是天章閣侍講闕,端明殿學士李淑等薦洙,事在中書未行;一旦內批用瑀,執政皆怒瑀。呂夷簡欲探帝意堅否,乃曰:「瑀,上所用,洙,臣下所薦,不容並進,二人惟上所擇。」乃以洙、瑀名進。帝問洙何如,夷簡言洙博學明經,帝曰:「吾已用瑀矣,若何﹖」夷簡請並用二人,帝許之。既而右正言梁適劾瑀以內降除職,請治其罪。帝令以適章示之,卒不罪瑀。

77壬午,斬輦官曹榮、陳吉于都市,從者皆配遠惡州軍牢城,卒揀輦官爲禁軍如初詔。

78六月,權僉署涇原、秦鳳經略安撫判官尹洙數上疏論兵,其一請鬻爵爲士兵葺營及所給物費。下三司使鄭戩等參議以聞,戩等言:「賣官之令,已出權宜,然行之浸久。今更爲煩細,箕斂民財,書揭徼塞,使西戎有輕中國之心。」洙議遂寢。

79丙戍,詔:「自今假日御崇政殿視事如前殿。」

80丁亥,以宣徽南院使夏守贇同知樞密院事。侍御史趙及、右正言梁適,皆言守贇經略西事無功,不可復處樞府,踰七旬乃罷。

81甲午,以鄜延副都部署開封任福爲環慶副都部署兼知慶州。福上言:「慶州去蕃族不遠,願勒兵境上,案亭堡,謹斥候,因經略所過山川道路,以爲緩急攻守之備。」帝善之,聽便宜從事。

82乙未,南京言鴻慶宮神御殿火。侍御史方偕引漢罷原廟故事,請勿復修。詔:「罷修神御殿,即舊基葺齋殿,每醮則設三聖位而祠之,瘞舊像于宮側。」

83甲辰,詔「陝西、河北、河東、京東、西等路,量州縣戶口,籍民爲鄉弓手、強壯以備盜賊。」河北、河東強壯,自咸平以來有之,承平歲久,州縣不復閱習,多亡其數。于是詔二路選補增廣其數,并及諸路焉。

84辛亥,復權武成軍節度判官歐陽修爲館閣校勘。

85時西邊日警,二府、三司雖假不休務。翰林學士丁度言:「苻堅以百萬師寇晉,謝安命駕出游以安人心。請休務如故,無使外國窺朝廷淺深。」壬子,詔:「自今遇旬假,聽休務如舊。」帝嘗遣使問禦戎之策,度奏曰:「今士氣傷沮,若復窮追巢穴,饋糧千里,輕人命以快一朝之意,非計之得也。莫若謹亭障,遠斥候,控扼要害,爲制禦之全策。」因條上其策,名曰備邊要覽。

86是月,遼射柳祈雨。

87秋,七月,癸亥,鄜延鈐轄張亢上疏言:「舊制,諸路部署、鈐轄、都監,各不過三雨員。〔〔考異〕案宋史張亢傳,「部署」作「總管」,此史臣避英宗諱追改,非當時本稱,今從長編。〕今每路多至十四五員,少亦不減十員,權均勢敵,不相統制,凡有議論,互執不同,請約故事,別創使名,每路軍馬事止三兩員領之。」

又曰:「昨延州之敗,蓋由諸將自守,不相爲援。請令邊城預定其法,凡賊入寇,某處爲聲援,某城寨相近出敢死士,某處設都、同巡檢,則各扼其要害。又令鄰路將取某救應,仍須暗以旗幟爲號。昨劉平救延州,前鋒軍馬陷賊寨者四指揮,平竟不知。又,趙瑜領軍馬間道先進,而趙振與王達等趨寨門,至高頭,平報賊張青蓋駐山東,振麾兵掩襲,乃其子瑜也。臣在山外策應,未嘗用本指揮旗號,自以五行支干別爲引旗。若甲子日,本軍相遇,則先者張青旗,後者以緋旗應之,此是干相生也。其干相□,支相生,支干相生相□亦如之。蓋兵馬出入,則百步之外不能相認,若不預立號,必誤軍期。」

又曰:「兵官務要張皇邊事。劉平之敗,正由貪功輕進。鎮戎軍最近賊境,每探馬至,不問賊之多少,部署、鈐轄、知軍、都監皆出,至邊壕則賊已去矣。蓋權均勢埒,不肯相下,若其不出,則恐得怯懦之罪。又,比來諸班諸軍有授諸司使、副至侍禁、殿直者,亦有白身試武藝而得官者;而諸路弓箭手,生長邊陲,父祖效命,累世捍賊,乃無進擢之路,何以激勸邊民!」

初,亢請乘驛入對,詔令手疏上之,其後多施用者。

88乙丑,遣同修起居注祥符郭稹等使遼,告以用兵西邊。議者謂元昊潛結遼人,恐益爲邊患,故特遣稹等諭意。遼主厚禮之,與同出觀獵,延稹射,一發中走兔,眾皆愕視。遼主遺以所乘馬及它物甚厚。

89己巳,降鄜延副都部署趙振爲白州團練使,知絳州。

元昊自正月攻圍塞門寨,振代范雍守延州,有兵七千八百餘人,案甲不動。寨中兵方千人,屢告急,五月初,振始遣百餘人赴之,寨遂陷。都轉運使龐籍劾奏振畏懦,故坐貶〔〔考異〕涑水記聞言振移書塞門寨主高延德云:「可守則守,不可守宜拔兵民以歸。」延德城守半載,振卒不救,乃率眾棄城,虜據險邀之。與眾俱沒。李氏長編頗采之。然長編於五月甲子但書元昊陷塞門寨執延德,不言棄城,宋史趙振傳亦不載移書事,記聞之言恐未可信,今不取。〕

90庚午,御延和殿,閱諸軍習戰陳。

91丁丑,遼主如秋山。

92八月,乙酉,以太常丞田況爲陝西經略安撫司判官,試校書郎胡瑗爲經略安撫司句當公事。況從夏竦,瑗從范仲淹所辟也。

93乙未,以史館修撰富弼爲遼主正旦使。

94戊戍,罷天下寺觀用金箔飾佛像。

95癸卯,遣屯田員外郎劉渙使邈川,諭嘉勒斯賚出兵助討西賊。嘉勒斯賚召酋豪大犒,約盡力無負,然終不能有功也。

96戊申,同知樞密院事夏守贇,罷爲天平節度使,判澶州。〔〔考異〕東都事略作戊午夏守贇罷,非也,八月無戊午日。〕守贇以子隨卒,引疾求罷,從之。以龍圖閣學士、權知開封府杜衍同知樞密院事。

97己酉,徙知廣州段少連爲龍圖閣直學士,知涇州。

廣州多蜑、猺,雜四方游手,喜乘亂爲寇奪。上元然燈,有報蕃市火者,少連方燕客,作優戲,士女聚觀以萬計,其僚請罷燕,少連曰:「救火不有官乎。」作樂如故。須臾,火息,民不喪一簪,眾服其持重。范仲淹經略西邊,薦少連才堪將帥,故有是命。未至而少連卒。

98庚戍,以范仲淹兼知延州,徙知延州張存知澤州。

初,存自陝西都轉運使徙延州,遷延不即行,既至,乃云素不知兵,且以親年八十求內徙。仲淹因自請代存,從之。先是詔分邊兵,部署領萬人,鈐轄領五千人,都監三千人,有寇則官卑者先出。仲淹曰:「不量賊眾寡而出戰,以官爲先後,取敗之道也。」乃分州兵爲六將,將三千人,分部教之,量賊眾寡,使更出禦賊,賊不敢犯,既而諸路皆取法焉。夏人相戒曰:「無以延州爲意,今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數萬甲兵,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大范,蓋指雍云。

99辛亥,詔范仲淹、葛懷敏領兵驅逐塞門等砦蕃騎出境,仍募已前弓箭手,給地居之。

100壬子,以益州草澤伊縝爲試校書郎。縝數上疏言事,丁度、楊偕薦其才,召試學士院而命之。

101延州都監靈武周美言于范仲淹曰:「賊新得志,其勢必復來。金明當邊衝,我之蔽也,今不亟完,將遂失之。」仲淹因屬美復城如故。數日,賊數萬薄金明,陳于延州城北,美領眾三千力戰。會暮,援兵不至,乃徙軍山北,多設疑兵;賊望見,以爲救至,即引去。時諸將多不利,美十餘戰,平族帳二百,焚其帳二十,復故城堡甚眾。

102參知政事李若谷,以耳疾累章辭位,九月,戊午,罷爲資政殿大學士、吏部侍郎、提舉會靈觀事。宮觀置提舉自若谷始。

103以知樞密院事宋綬爲兵部尚書,起復翰林學士晁宗爲右諫議大夫,並參知政事。

104以龍圖閣直學士、權三司使鄭戩爲諫議大夫,同知樞密院事。戩在三司才半歲,復轉運使考課格,分別殿最;又句校三司出入,得羨錢四百萬緡。

105己未,以知制誥葉清臣爲龍圖閣直學士,權三司使事。中書進擬三司使,清臣不在選,帝特用之。清臣始奏編前後詔敕,使吏不能欺,簿帳之叢者,一切刪去。內東門御廚,皆內侍領之,凡所呼索,有司不敢問,乃爲合同以檢其出入。

106以都官員外郎普州景泰爲左藏庫使、知寧州。泰嘗通判慶州,言元昊包藏禍心,一旦有警,何以應敵!三疏不報。已而元昊果反,泰復上邊臣要略二十卷,平戎策十五篇,于是有薦泰知兵者,召對稱旨,遂換武秩云。

107辛酉,降知杭州、天章閣待制司馬池知虢州。

池性朴易,剸劇非所長,轉運使江鈞、張從革劾池決事不當及稽留德音,坐是左遷。始,轉運使既奏池,會吏有盜官銀器繫州獄,自陳爲鈞掌私廚,出所費過半:又,越州通判載私物盜稅,乃從革之姻遣人私請。或謂池可舉劾以報仇,池曰:「吾不爲也。」人稱其長者。

108癸亥,知絳州趙振降責潭州安置,坐觀望逗撓,致陷塞門也。

109詔:「自今都部署司及諸路部署司,應有寨柵申報賊寇入界,不以多少遠近,並須畫時救應。」

110乙丑,詔:「河北、河東路強壯、陝西、京東、西路新置弓手,皆以二十五人爲團,置押官;四團爲都,置正副都頭各一人;五都爲指揮,置指揮使;各以階級伏事,年二十係籍,六十免,取家人或它戶代之,聽私置弓弩。每歲十月後、正月前,分番上州教閱,半月即遣歸農。或遇非時句集守城及捕盜,日給糧二升。以籍上兵部,案舉不如法者。」

111丙寅;夏人寇三川寨,鎮戎軍西路都巡檢楊保吉死之。明日,涇原路都監劉繼宗、李緯、王秉等分兵出戰,皆失利。涇州駐泊都監開封王珪將三千騎來援,自瓦亭寨至師子堡,賊圍之數重,珪奮擊,賊披靡,殺賊將二人,獲首級甚多。賊遂留軍縱掠,凡三日,官軍戰歿者五千餘人。

112戊辰,以知樞密院事晏殊爲檢校太傅、充樞密使,同知樞密院事王貽永、刑部侍郎杜衍、右諫議大夫鄭戩並爲樞密副使。

113庚午,以僉署定國節度判官事种世衡爲內殿承制、知青澗城。

世衡在青澗,開營田二千頃;募商賈,貸以本錢,使通貨得利,城遂富實。間出行部族,慰勞酋長,或解與所服帶。嘗會客飲,有得羌事來告者,即予飲器。由是屬羌皆樂爲用。無定河番部鈔邊,率屬羌討擊,前後斬首數百。

114壬申,環慶副都部署任福等攻夏白豹城,克之。軍還,賊遣百騎襲其後,守神林北路都巡檢開封范全設伏崖險,賊半渡,邀擊之,斬首四百級,生獲七十餘人。

115壬午,陝西經略安撫副使韓琦以三川寨諸將敗書聞。且言:「劉繼宗、李緯等倉卒出戰,遂致退衄,望特免推鞫,但量其罪輕重等第削官,或更移降差遣,責其後效。王珪以孤軍血戰,身被重創,尚求益兵出,雖失亡數多,望貸其罪。」從之。

116冬,十月,癸未朔,遼主駐中會川。

117以御侍清河郡君張氏爲才人。張氏,河南人。父堯封,擢進士第,補石州推官,未行,卒京師。堯封母,錢氏女也。張時八歲,與姊妹三人由錢氏入宮,浸長,得幸于帝。性巧慧,能探測人主意。帝以其良家子,待遇異諸嬪。

118戊子,詔:「自今內降指揮與臣僚遷官及差遣者,並令中書、樞密院具條執奏以聞。」帝性寬仁,宗戚近幸有求內降者,或不能違故也。

119甲午,賜涇原駐泊都監王珪名馬二匹,黃金三十兩,裏創絹百匹。復下詔暴其功以厲諸將,勒金字處置牌賜之,使得專殺。

120乙未,端明殿學士李淑等上所定銅符、木契、傳言牌,下有司製之。

121丙申,以環慶部署兼知慶州任福爲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賞白豹城之功也;尋命兼鄜延路副都部署。

122庚子,出內藏絹一百萬,下三司助邊費。

123初,鴻慶宮災,集賢校理晉陵胡宿請修火祀,以閼伯配祭大火。禮官議因興王之地,商丘之舊,作爲壇兆,籩豆、牲幣視中祠,歲以三、九月擇日留司長吏奉祀,詔從之。

124十一月,丙辰,以御撰風角集占賜陝西諸路署司。

125贈延州塞門寨主高延德、權兵馬監押王繼元官,並錄其子。故延州西路同巡檢張圭三子亦皆授官。

126甲子,女直侵遼邊界,遼發黃龍府鐵驪軍拒之。

127丙寅,徙知河中府、樞密直學士長沙狄棐知鄭州。有中貴人過河中,言將授棐于上前。棐答以它語,退,謂所親曰:「吾湘潭一寒士,今官侍從,可以老而自污邪!」

128丁卯,以鄜延部署司指使狄青爲涇州都監。青每臨敵,被髮,面銅具,出入賊中,皆披靡,無敢當者。尹洙爲經略判官,與青談兵,善之,薦于副使韓琦、范仲淹曰:「此良將才也。」二人一見奇之,待遇甚厚。仲淹以左氏春秋授之曰:「將不知古今,匹夫勇耳。」青折節讀書,悉通秦、漢以來將帥兵衛,由是益知名。

129乙亥,贈鎮戎軍西路都巡檢使楊保吉爲深州防禦使。

130丙子,以河東都轉運使楊偕爲樞密直學士,知并州。有中官預軍事,素橫,前帥優遇之。偕至,一繩以法,軍政肅然。

131是月,浙東軍士鄂鄰等殺巡檢使張懷信,聚兵剽劫湖南、福建、廣南諸州縣,逃入海。懷信,內臣,性苛虐,鄰等積怨忿,遂作亂〔〔考異〕李燾曰:鄂鄰等作亂,國史無之,此據富弼奏議。稽古錄載其事于九月,不知何據,今從弼奏議及司馬光記聞。〕

132十二月,癸未,出內藏庫絹一百萬助糴軍儲。

133丙戍,詔司農寺以常平錢百萬緡助三司給軍費。自景祐末,不許移用常平,至是以兵食不足,始降是詔。

134辛卯,遼以所得女直戶置肅州。

135遼詔:「諸犯法者不得爲官吏,諸職官非婚祭不得沈酣廢事;有治民安邊之略者,悉具以聞。」

136甲午,建神御庫于宗正寺西,藏祖宗時神御法物于其中,從直祕閣趙希言、判太常寺宋祁請也。

137乙未,徙知隨州王德用知曹州。德用道過許州,梅詢謂德用曰:「道輔害公者,今死矣。」德用曰:「孔中丞以其職言,豈害德用者!朝廷亡一忠臣,可惜也!」

138晁宗等至永興議邊事,夏竦等合奏:「今兵與將尚未習練,但當持重自保,□其侵軼,則乘便掩殺,大軍蓋未可輕舉。」及劉承宗等敗,帝復以手詔問師期,竦等乃畫攻守二策,遣副使韓琦、判官尹洙馳驛至京師,求決于帝。己亥,入對崇政殿。先有詔,琦遷禮部郎中、洙加集賢校理。琦言:「臣以大計,不俟召赴闕;若僥倖進秩,將不容于清議。」辭不拜。

139癸卯,兵部尚書、參知政事宋綬卒。帝臨奠,輟二日朝,贈司徒兼侍中,諡宣獻。

140乙巳,詔鄜延、涇原兩路,取正月上旬同進兵入討西賊。帝與兩府大臣共議,始用韓琦等所畫攻策也。樞密副使杜衍獨以爲非萬全計,爭論久之,不聽。大臣有欲以沮軍罪衍者,遂求罷,亦不聽。

始,晁宗即軍中問攻守策,眾欲大舉,經略判官田京曰:「驅不習之師,攖銳鋒,深入賊地,爭一旦之勝,此兵家所忌,師出必敗。」或有議講和者,京又曰:「賊兵未嘗挫,安肯和也!」

141丁未,詔開封府、京東、西、河東路括驢五萬以備西討。

142戊申,以通判河中府皮仲容知商州兼提點采銅鑄鐵錢事。仲容嘗建議鑄大錢,一當十,既下兩制及三司議其事,謂可權行以助邊費,故有是命。

初,韓琦安撫陝西,嘗言陝西產鐵甚廣,可鑄錢兼用。于是葉清臣從仲容議,鑄當十錢。翰林學士承旨丁度曰:「禁旅戍邊,月給百錢,得大錢裁十,不可畸用。舊錢不出,新錢愈輕,則糧芻增價。復有湖山絕處,凶魁嘯聚,鑪冶日滋,居則鑄錢,急則爲盜,民間銅鉛之器悉爲大錢,何以禁止乎!」〔〔考異〕李燾曰:李志云:軍興,陝西移用不足,始用知商州皮仲容議,采洛南縣紅崖山、虢州青水冶青銅,置阜民、朱陽二監以鑄錢。案實錄,乃鑄鐵錢,與本志不同。〕

143是歲,仍詔商人入芻粟陝西並邊,願受東南鹽者,加數予之。

第043卷北宋紀仁宗

宋紀四十三〔起重光大荒落正月,盡十二月,凡一年。〕

慶曆元年〔遼重熙十年。(辛巳、一○四一)〕

慶曆元年〔遼重熙十年。〕

1春,正月,辛亥朔,御大慶殿受朝。

2丁巳,以太子中舍壽光任顓爲三司句當公事。

3朝廷既用韓琦等所畫攻策,先戒師期。知延州范仲淹言:「正月內起兵,軍馬糧草,動踰萬計,入險阻之地,塞外雨雪大寒,暴露僵仆,使賊乘之,所傷必眾。今鄜延路城壘、兵甲、糧草、士馬攻守之計已有次第,不患賊之先至,請俟春暖出師。賊馬瘦人飢,其勢易制,又可擾其耕種,縱無大獲,亦不至有它虞。」又言:「頃已下敕招攜蕃族首領,臣亦遣人探問其情,欲通朝廷柔遠之意。使其不僭中國之號而修時貢之禮,亦可俯從。今鄜延是舊日進貢之路。願朝廷存此一路,今諸將勒兵嚴備,賊至則擊。乘討伐未行,容臣示以恩意,歲時之間,或可招納。不然,臣恐隔絕情意,偃兵無期。若用臣策,歲月無效,然後徐圖舉兵,先取綏、宥,據其要害,屯兵營田,爲持久之計。如此,則茶山、橫山一帶蕃、漢人戶,懼漢兵威,可以招降。或即奔竄,亦是去西賊之一臂,拓疆制寇,無輕舉之失也。」戊午,詔從仲淹所請。仲淹又言:「鄜延路入界,比諸路最遠,宜先修復城寨,請以二月半合兵萬人,自永平寨進築承平寨,俟承平寨畢功,又擇利進築,因以牽制元昊東界軍馬,使不得并力西禦環慶、涇原之師,亦與俱出三路無異。」朝廷雖許仲淹存鄜延一路示招納意,仍詔仲淹與夏竦、韓琦等同謀,可以應機乘便,即不拘早晚出師。仲淹前後凡六奏,卒城承平等十二寨,蕃、漢之民相踵復業。

又言:「關中民苦遠輸,請建鄜州之鄜城縣爲軍,以河中、同、華中下戶稅租就輸之,春夏徙邊兵就食,可省糴價什之三,它所減不與。」詔名其軍曰康定。

4己未,加嘉勒斯賚〔舊作唃□囉,今改。〕河西節度使。

5壬申,詔:「歲以春分祀高禖,遣兩制官攝事。」

6是月,元昊使人于涇原乞和,又遣高延德詣延州與范仲淹約。仲淹既見延德,察元昊未肯順事,且無表章,不敢聞於朝廷,乃自爲書諭以逆順,遣監押韓周同延德還抵元昊。其書曰:「曩者景德初,兩河休兵,中外上言,以靈、夏數州本爲內地,請移河朔之兵,合關中之力,以圖收復;我真宗皇帝文德柔遠,而先大王情嚮朝廷,心如金石,言西陲者一切不行,待先大王以骨肉之親,命爲同姓,全付夏土,旌旗車服,貴極王公,是我真宗皇帝有天地之造于爾也!自此朝貢之臣,不絕于道,塞垣之下,踰三十年,有耕無戰,養生送死,令終天年,此真宗皇帝之至化,亦先大王忠順之功也。

自先大王薨,今皇帝遣使厚弔賻之禮,聽大王嗣守其國,爵命降重,一如先大王。大王以青春襲爵,違先君之誓書,遂僭位號,遣人歸納旌節;中外驚憤,請收行人,戮于都市。皇帝念先帝本意,故夏王忠順之功,不忍一朝驟絕,含容不殺。省初念終,天子何負大王哉!

傳曰:『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大王世居西土,衣冠言語,皆從本國之俗,何獨名稱與天子侔﹖大王建議之初,必謂邊城無備,士心不齊,驅馬而來,所向可下。今奔衝邊地,頻年于茲,漢之兵民有血戰而死者,無一城一將願歸大王者,與初望無乃異乎﹖

大王果以愛民爲意,言當時之舉,徒由眾請。以此謝罪,天子必當復王爵,承先大王保國庇民之志,天下孰不稱大王之賢,一也。如眾多之請,終不獲辭,前所謂漢、唐單于、可汗之稱,于本國語言爲便,亦不失其貴,二也。但臣貢上國,存中外之體,不召天下之怨,不速天下之兵,使人復康泰,三也。又,大王之國,府用或闕,朝廷每歲必有厚賜,爲大王助,四也。又,前來入貢之臣,止稱蕃校,以避爵命。案唐方國之禮,常遣賓佐入貢于朝,則不必用蕃校之名。又,唐諸蕃所建官名,未嘗與中國相雜,使其持禮而來,則無嫌矣,其有功有德者必可受朝廷之命,五也。時者邊臣上言,乞以官爵金帛招致蕃部首領,仲淹亦一面請罷,惟大王告諭首領,不須去父母之邦,但回意中朝,則太平之樂,遐邇同之,六也。國家以四海之廣,豈無遺才!在大王之國者,朝廷不戮其家,安全如故,宜善事大王,惟同心向順,自不失其富貴,而宗族之人必更優卹,七也。又,馬牛駝羊之產,金銀繒帛之貨,有無交易,各獲其所,八也。大王聽之,則上下同其美利,邊民之患息矣。況宗廟有先大王誓書在,諸路之兵,非無名而舉。鐘鼓之伐,以時以年,大王之國,將如之何!它日雖請于朝廷,恐有噬臍之悔,惟大王擇焉!」〔〔考異〕李燾曰:西夏傳云:元昊雖數勝,然死亡瘡痍者亦殆半,人困于點集,則力不給,國中爲十不如之謠以怨之。又誅殺不常,肘腋數反,終不能大斥境土,而中國兵益練習,名將稍出,頗究知敵中情狀,元昊始欲臣矣。乃以塞門寨主高延德來歸,因乞和。案延德來歸時,元昊未始欲臣,其乞和偽也。〕

7二月,辛巳,夏竦言:「昨韓琦、尹洙赴闕,與兩府大臣議用攻策,由涇原、鄜延兩路進討,降下出師月日。今范仲淹所議未同,臣尋令尹洙往延州與仲淹再議,而固執前奏,未肯出師。近聞賊聚兵一路以敵王師,若兩路協力,分擘要害,尚慮諸將晚進,士卒驕怯,未能大挫其鋒。若止令涇原一路進兵,鄜延卻以牽制爲名,盤旋境上,委涇原之師以嘗聚寇,正墮賊計。又,賊遣蕃官骨披等,相約二十八日設誓歸順朝廷。若非懼見進討,即欲暫款漢兵,大爲奔突之計。乞早差近上臣僚監督鄜延一路進兵,同入賊界,免致落賊姦便。」詔以竦奏示仲淹。

8甲申,遼北樞密院言:「南、北二大王府洎諸部節度、侍衛、祇候郎君皆出族帳,既免與民戍邊,其祇候事,請亦得以部曲代行。」遼主從之。

9先是朝廷欲發涇原、鄜延兩路兵討賊,議未決,詔環慶副部署任福乘驛詣涇原計事。會韓琦行邊,趨涇州,而謀者言元昊謀寇渭州,己丑,琦亟趨鎮戎軍,盡出其兵,又募敢勇凡萬八千人,使福將以擊賊。涇原駐泊都監桑懌爲先鋒,鈐轄朱觀、涇原都監武英繼之,行營都監王珪、參軍事耿傅皆從。琦面授福等方略,以諸寨相距僅四十里,道近且易,芻糧足供,度勢未可戰則據險設伏,待其歸然後邀擊之。福等就道,琦親至城外重戒之。

翼日,福自新壕外分輕騎數千趨懷遠城、捺龍川,遇鎮戎軍西路都巡檢常鼎、同巡檢內侍劉肅,與賊戰于張家堡南,斬首數百。賊棄馬羊橐駝佯北,懌引騎趨之,福亦分兵自將踵其後。薄暮,福、懌合軍屯好水川,朱觀,武英爲一軍;屯龍落川,隔山相距五里,約明日會兵,不使賊得逸去。邏者傳賊兵少,故福等輕之。路益遠,芻糧不繼,人馬已乏食三日。

福等不知賊之誘也,悉力奔逐,癸巳,至龍竿城北,遇賊大軍循川行,出六盤山下,距羊牧隆城五里,結陳以抗官軍;諸將乃知墮賊計,勢不可留,因前接戰。懌馳犯其鋒,福陳未成列,賊縱鐵騎衝突,自辰至午,陳動,眾傅山,欲據勝地,賊發伏自山背下擊,士卒多墮崖塹相覆壓,懌、肅戰死。賊分兵數千斷官軍後,福力戰,身被十餘矢。小校勸福自免,福曰:「吾爲大將,軍敗,以死報國耳!」揮四刃鐵簡,挺身決,槍中頰,絕喉而死。福子懷亮亦死之。

先是琦命渭州都監趙津將瓦亭騎兵二千二百爲軍斷後,是日,與觀、英會兵于姚家川。福既死,賊并兵攻觀、英等。戰既合,珪自羊牧隆城以屯兵四千五百來,陳于觀軍西,屢出略陳,陳堅不可破。英重傷,不能視軍,自午至申,賊兵益至,東偏步兵先潰,眾遂大奔,英、津、珪、傅皆死之,惟觀以餘眾千餘人保民垣,四嚮縱射,會暮夜,賊引去。涇原部署王仲寶亦以兵來援,與觀俱還民垣,距福敗處才里許,然不相聞也。

始,珪進戰,擊殺數百人,鐵鞭至撓曲,手掌破裂,猶奮自若,馬三中箭,三易馬,最後得其下馬,左右馳擊,又殺數十人,飛矢中其目,遂死。

英知必敗,勸傅避去,傅不答。英歎曰:「君文吏,無軍責,奈何與英俱死﹖」觀亦戒傅少避賊鋒,而傅愈前不顧,身被數槍,乃殞。前一夕,傅在觀營,夜,作書遺福,以其日小勝,前與賊大軍遇,深以持重戒之,自寫題觀名以致福軍中。傅死後,或言福之敗,由傅督戰太急。福等既違節度,雖死不足與。既而福隨軍孔目吏彭忠得傅戒福書,具白琦,琦即奏之。尹洙爲作憫忠、辨誣二篇。英,太原人。傅,河南人。〔〔考異〕任福好水川之敗,宋史不書日,東都事略作二月辛卯。據尹洙河南集,具載甲子福等敗,乃十四日。其實自十二日追奔,十四日陷歿,凡歷三日也。長編引實錄云人馬乏食已三日。蓋初十日出軍,十一日戰于張家堡,其夕兩軍隔山分屯。十三、十四日皆逐賊,故軍食不充。若即十二日敗,則不應言已乏食三日矣。事略作辛卯者,誤也。〕

方元昊傾國入寇,福所統士卒,皆非素所撫循,既又分出趨利,故至甚敗。奏至,帝深悼焉。丁酉,贈任福爲武勝軍節度使兼侍中,王珪、趙津、武英、桑懌等並贈官,各追封其母、妻及甄錄子孫有差。

10戊戌,夏人再寇劉璠堡。

11己亥,皇子忠正節度使壽國公昕薨,贈太師、中書令、豫王,諡悼穆。

12始,朝廷既從攻策,經略安撫判官尹洙,以正月丙子至延州,與范仲淹謀出兵。越三日,仲淹徐言已得旨,聽兵勿出。洙留延州幾兩旬,仲淹堅持不可。辛丑,洙還至慶州,乃知任福等敗績,賊侵劉璠堡未退,因遣權環慶路都監劉政將銳卒數千往援,未至,賊引去。夏竦等劾奏洙擅發兵,降通判濠州。

13詔:「京東、西等九路增募鄉兵,置宣毅軍,大州兩指揮,小州一指揮,爲就糧禁軍,合十萬餘人。」用富弼之言也。著作佐郎張方平言其非便,再疏,不報。

14三月,辛亥,降知鎮戎軍、崇儀使朱觀爲供備庫使。時韓琦奏好水之役,觀雖力戰拒賊,官軍死傷者亦多,請降官留任,以責後效也。

15任福等既敗,朝議因欲悉罷諸路行營之號,明示招納,使賊驕怠,仍密收兵深入討擊。詔范仲淹體量士氣勇怯,如不至畏懦,即可驅策前去,乘機立功。仲淹言:「任福勇于戰,賊退便追,不依韓琦指蹤,因致陷敗。此皆邊上有名之將,尚不能料賊。今之所選,往往不及,更令深入,禍未可量。以臣所見,延州路乞依前奏且修南安等處三兩廢寨,安存熟戶并弓箭手以固藩籬,俯彼巢穴。它日賊大至則守,小至則擊,有間則攻,方可就近以擾之,出奇以討之耳。」于是行營之號卒不罷,兵亦不復出。

16元昊始僭,兵未動也,朝廷即欲討之。著作佐郎、通判睦州張方平上言:「國家自景德以來,將不知兵,士不知戰,驟用之必有喪師蹶將之憂;當含垢匿瑕,順適其意。雖元昊終于必叛,而兵出無名,吏士不直其上,難以決勝。小國用兵三年,不見勝負,不折則破,我以全力制其後,必勝之道也。」方平所議,蓋與吳育同,而議者皆不謂然。

兵既交,天下騷動,方平又獻平戎十策,大略請及民力之完,屯重兵河東,示以形勢。賊入寇必自延、渭,而興州巢穴之守虛,我師自麟、府渡河,不十日可至,此所謂攻其所必救,形格勢禁之道也。宰相呂夷簡見之,謂參知政事宋綬曰:「大科得人矣!」然不果用其策于是召對,除宜集賢院,尋遷太常丞,知諫院。

17是月,詔止邵國舉人,勿以邊機爲名,希求恩澤。

18夏,四月,辛巳,降陝西經略安撫副使、樞密宜學士、起居舍人韓琦爲右司諫,知秦州任福軍敗,琦即上章自劾。諫官孫沔等請削琦官三五資,仍居舊職,俾立後效。會夏竦奏:琦嘗以檄戒福見利輕進,帝知罪不專在琦,手詔慰撫之,及是乃奪琦使權。

癸未,降陝西經略安撫副使兼知延州、龍圖閣直學士、戶部郎中范仲淹爲戶部員外郎,知耀州。始,韓周等持仲淹書入西界,逆者禮意殊善。行既兩日,聞山外諸將敗亡,周等抵夏州,留四十餘日。元昊俾其親信野利旺榮爲書報仲淹,別遣使與周俱還,且言不敢以聞烏珠,〔舊作兀卒,今改。〕書辭益慢。仲淹對使者焚其書,而潛錄副本以聞,書凡二十六紙,其不可以聞者二十紙,仲淹悉焚之,餘又略加刪改。書既達,大臣皆謂仲淹不當輒與元昊通書,又不當輒焚其報。呂夷簡詰周不稟朝命,擅入西界。周言經略專殺生,不敢不從。坐削官,監道州稅。宋庠因言仲淹可斬,杜衍曰:「仲淹本志欲招納叛羌耳,何可深罪!」夷簡亦徐助衍言,知諫院孫沔又上書爲仲淹辨。帝悟,乃薄其責。

19甲申,以資政殿學士陳執中爲同陝西都部署兼經略安撫緣邊招討等使,知永興軍。仍詔夏竦判永興軍如故,而徙秦鳳副都部署、知秦州曹琮以副之。

琮在秦州,前後凡四年,劉平、石元孫之敗,關輔震恐,琮請籍民爲義軍以張兵勢,于是料簡鄉弓手數萬人。賊寇山外,還天都,劫儀、秦屬戶,琮發騎士設伏以待之,賊遂引去。琮欲誘吐蕃掎角圖賊,得西州舊賈,使諭意,而沙州鎮國王子遣使奉書曰:「我本唐甥,天子實吾舅也。自党項破甘、涼遂與漢隔。今願率首領爲朝廷擊賊。」帝善琮策,故使副執中。

20乙巳,下德音,降陝西囚死罪一等,流以下釋之。特支軍士緡錢,賑撫邊民被鈔略者親屬。

21丙午,以陳州布衣郭京爲大理評事、陝西都部署司參謀軍事。京少任俠,好言兵,范仲淹、滕宗諒數薦之。帝召見,特命以官。

建州布衣徐復賜號沖晦處士。

復學易,通流衍卦氣法,又精明樂理。胡瑗作鐘磬,大變古法,復笑曰:「聖人寓器以聲,今不先求其聲而更其器,可用乎!」後瑗制作皆不效。范仲淹過潤州,見復,問曰:「今以衍卦占之,邊境無變異乎?」復言:「西方當用兵。」推其日月,後無少差。

于是與郭京俱召見,帝問天時人事,復對曰:「以京房易卦推之,今年所配年月日,當小過也。剛失位而不中,其在強君德乎!」帝又問:「變故與前世何若?」復對曰:「如唐德宗居奉天時。」帝驚曰:「何至此?」復曰:「雖然,陛下無深慮也。德宗性忌刻,好功利,欲以兵服天下,其德與凶運會,故奔走失國,僅乃能免。陛下恭儉仁恕,西羌之變,起自元昊,不得已而應之,時與德宗同而德與之異,卦氣雖不得,無它也,不久定矣。」帝稱善。命爲大理評事,以疾辭,乃賜處士號。

22是月,遼罷修鴨綠江浮梁及漢兵屯戍之役。又以東京留守蕭薩巴〔舊作撤八,今改。〕言,弛東京擊鞠之禁。

23五月,戊午,以右班殿直趙珣爲陝西經略安撫招討都監。

珣初隨其父振在西邊,訪得五路徼外山川邑居道里利害,作聚米圖經五卷。韓琦言于帝,詔取其書,并召珣,至,又上五陳圖、兵事十餘篇。帝給步騎,使案陳,既成,臨觀之。于是陳執中薦珣爲沿邊巡檢使。呂夷簡、宋庠共奏:「用兵以來,策士之言以萬數,無如珣者。」即擢任之。

珣自以年少新進,未有功,辭都監,受兵萬人,賜御鎧仗,令自擇偏裨參佐,居涇原,兼治籠竿城麻氈党留百餘帳,處近塞爲暴,珣白府,引兵三萬,自靜邊歷□吳抵木寧襲賊,俘獲數千計,靜邊將劉滬殿後,爲賊所掩,珣登阪望見,縱騎數百,復又拔滬之眾以出,士皆歎服。轄戩〔舊作瞎氈,今改。〕居龕谷無所屬,珣與書招之,遺以綈錦,戩聽命。

24左正言孫沔奏:「南郊并逐年聖節,凡文資並許奏蔭子孫弟姪,略無定數。若皇親、后族,多至一二十人,少不下五七人。將國家有數之品名,給人臣無厭之私惠,俾之從政,徒以害民欲乞今後約束人數,定其久制,以爲萬世法。」沔累奏皆與大臣牾,又薦田況、歐陽修、張方平、曾公亮、蔡襄、王素可任諫官自代。甲子,沔罷爲工部員外郎、提點兩浙路刑獄。

25出內藏庫緡錢一百萬,助三司給陝西軍費。

26乙丑,追封皇長子爲褒王,賜名昉。

27辛未,參知政事宋庠、樞密副使鄭戩並罷;庠守本官,知揚州,戩加資政殿學士,知杭州。

先是呂夷簡當國,同列不敢預事,獨庠數與爭論,夷簡不悅。帝顧庠頗厚,夷簡忌甚,求所以傾庠,未得。及議范仲淹通書元昊事,夷簡從容謂庠曰:「人臣無外交,希文何敢如此!」庠以夷簡誠深罪仲淹也,遽請斬仲淹。已而夷簡以杜衍之言爲是,庠遂倉皇失錯。論者皆咎庠,不知爲夷簡所賣也于是用朋黨事,與戩俱罷。

以翰林學士王舉正參知政事。既入謝,帝曰:「卿恬于進取,未嘗干朝廷以私,故不次用卿。」

以知益州任中師、知河南府任布並爲樞密副使。

28詔夏竦屯鄜州,徙陳執中知涇州,時兩人議邊事不合,故分任之。

29壬申,徙知耀州范仲淹知慶州兼管句環慶路部署司事。

初,元昊反,陰誘屬羌爲助,環慶酋長六百人約與賊爲鄉導,後雖首露,猶懷去就。仲淹至部,即奏行邊,以詔書犒賞諸羌,閱其人馬,立條約:「仇已和斷,輒私報之,及傷人者,罰羊百,馬二,已殺者斬。負債爭訟,聽告官爲理;輒質縳平人者,罰羊五十,馬一。賊大入,老幼入保本□,官爲給食。」諸羌受命悅服,自是始爲漢用。

30僉署陝西經略安撫判官田況上兵策十四事,帝嘉納之。

六月,壬辰,詔陝西諸路部署司:「自今西賊犯塞,方得出兵掩擊諸族以牽其勢,自餘毋得擅行侵掠。」用田況言也。

31王堯臣建言:「涇原路熟戶萬四百七十餘帳,曹瑋帥本路,威令明著,常用之平西羌。其後邊備稍懈,守將惟務姑息,浸成驕黠。自元昊反,鎮戎軍及渭州山外,皆被侵擾,近界熟戶,亦遭殺虜。蕃族之情,最重酬賽,因此隙激怒之,用復得其用。請遣人募首領願用者,籍姓名并士馬之數;及千人,聽自推其有謀勇者一人,授以班行及巡檢之名,使將領出境。破蕩生戶,所獲財畜,官勿檢覆,得首級及傷者,始以物賞,仍依本族職名補選及增俸錢。」詔如所請。

32癸卯,命翰林學士壬堯臣、聶冠卿、知制誥郭稹看定三館、祕閣書籍。

33丙午,知并州楊偕獻龍虎八陳圖及所製軍器,帝閱于崇政殿,降詔獎諭。其後言者以爲器重大,緩急難用云。

34秋,七月,己酉,帝謂輔臣曰:「鄜延都鈐轄張亢與本路部署許懷德不能同心協謀,何由了邊事!宜令都部署司戒諭。若故爲此以求內徙,當悉奪官,安置極邊。」

已而亢疏言其所疑者十事,大略謂:「將不知兵,未聞深究致敗之由而處置之,雖徒益兵馬,亦未見必勝之理。又,賊至一處,諸路援兵各踰十程,千里遠,豈能施勇!如賊已退,乃是空勞,異時更寇別路,必又如此,是不戰而自敝也。夏竦、陳執中皆朝廷大臣,凡有邊事,當付之不疑。今但主文書,守詔令,每有宣命,則翻錄行下,如諸處申稟,則令候朝廷指揮。如此,則何必以大臣主事乎!乞暫許臣赴闕面陳利害,如以臣言狂率不可用,則乞重行降黜。」不報。

35壬戌,置萬勝軍二十指揮。

36遼詔:「諸職官私取官物者以正盜論諸敢以先朝已斷事相告言者罪之。諸帳郎君等於禁地射鹿,決三百,不徵償;小將軍決二百以下,及百姓犯者罪同郎君論。」

37甲子,詔:「將來南郊,群臣毋得請加上尊號。」

38乙亥,中書、樞密院言:「陝西沿邊蕃部歸降者,多在蕃官帳下,請令部署司察其向背者,徙家內地,給閒田以處之。」奏可。亦從田況議也。

39是月,元昊寇麟、府二州,〔〔考異〕東都事略作八月,宋史作七月,與長編同,今從宋史。〕折繼閔敗之。八月,戊寅,詔鄜延部署許懷德等以兵萬人援麟、府。〕

40甲申,河北置場括市戰馬,緣邊七州軍免括。

41丁亥,詔:「南郊禮近,中外毋得以皇子生復有貢獻。」

42罷天下舉人納公卷。

初,權知開封府賈昌朝言:「自唐以來,禮部采名譽,觀素業,故預投公卷。今有彌封、謄錄,一切考諸試篇,則公卷爲可罷。」詔從之。

43戊子,命集賢校理曾公亮、直史館梁適考試鎖廳舉人。舉人有試官親戚者,並互送別差官試。鎖廳舉人自此始。

44麟州言:「元昊破寧遠砦,砦主.侍禁王世亶、兵馬監押.殿直王顯死之,焚倉庫樓櫓皆盡。復領兵攻府州,州城險且堅,東南各有水門,崖壁峭絕,下臨大河,賊緣崖腹微徑魚貫而前,城上矢石亂下,賊死傷殆盡。轉攻城北,士卒復力戰傷者千餘人,賊乃引退,縱兵四掠,又復圍豐州。」

麟、府二州皆在河外,因山爲城,最爲險固。初,河東轉運使文洎以麟州餉道回遠,軍食不足,欲案唐張說出兵故道,復通河關,未及就而卒。及洎子彥博爲河東轉運副使,遂通道銀城,而州有積粟可守。

城中素乏水,圍既久,士卒渴乏,或勸知州苗繼宣取污溝之泥以飾埤,元昊仰視曰:諜謂我無庸戰,不三日,漢人當渴死。今尚有餘以污堞,紿我也!」斬之城下,解圍去。

45知諫院張方平言:「臣承乏諫省,及今未五十日,凡內臣、外戚、醫官之類,遷轉者且二十人,大則防、團、剌史,小則近職要司。伏以邊陲用兵,將士上功于朝,未嘗有特恩殊命及之者。今近戚坐受恩龐,方技雜類,恩澤過當,宜爲條約禁止。」詔並依前降指揮,常切遵守。

46乙未,元昊陷豐州,知州王餘慶、權兵馬監押孫吉、指使侯秀死之。

始,王沿在并州,建議乞徙豐州,不報。不踰歲,州果陷。〔〔考異〕豐州之陷,宋史不書日,東都事略作戊子,今從長編作乙未。〕

47知諫院張方平言:「夏竦爲陝西招討等使;四路軍政實節制之,師惟不出,出則喪敗,寇惟不來,來必得志,坐翫寇敵,蹙國損威。乞還竦舊官,與之一郡,遂其自全之計。」

48九月,戊申,詔:「鎖廳舉人,自今文臣許應三舉、武臣兩舉。」

49庚戌,以鄜延都鈐轄張亢爲并代鈐轄,管句麟、府軍馬公事,代康德輿也。

時元昊已破豐州,引兵屯琉璃堡,縱騎鈔麟、府間,二州閉壁不出,民乏水飲,黃金一兩易水一杯,亢單騎扣府州城,門關不啟。亢曰:「我新軍馬也。」出所受敕示城上。既入即開門,縱民采薪芻,汲澗谷。

然賊騎猶時出鈔掠漢田。亢以州東焦山有石炭穴,爲築東勝堡,下城旁有蔬畦,爲築金城堡,州北沙坑有水泉,爲築安定堡,置兵守之。募人穫於外,腰鎌與持兵衛送者均其得。

時禁兵敗北無志,乃募役兵,夜潛隘道,邀擊賊遊騎,比明,或持首級來獻,亢犒勞之,衣以錦袍。禁兵始慚舊曰:「我顧不若彼乎!」又縱使飲博,士窘乏幸利,皆願一戰。亢知可用,始謀擊琉璃堡。使諜伏賊寨旁草中,見老羌方炙羊脾占吉凶,驚曰:「明日當有急兵,且趣避之。」皆笑曰:「漢兒方藏頭膝間,何敢至此!」亢知無備,夜引兵襲擊,大破之,斬首二百餘級,賊棄堡遁去。乃築宣威寨於步駝溝,捍寇路。

50以鄜延都監王信爲本路鈐轄兼兩路都巡檢使。

信初爲鄜延都監,始至之夕,賊眾號數萬,傅城,軍吏氣懾,不知所爲。信領勁兵二千,夜出南門,與賊戰不利,失其前鋒,因案軍不動;遲明,潛上東山,整軍乘勢而下,擊走之,追襲,大獲而還。葛懷敏敗,信又出兵拒賊,俘斬甚眾。

51戊午,杖殺中書守當官周卞於都市,坐於內降度僧敕內偽益童行三十四人也。

事既覺,開封府止案餘人而不問堂吏。知制誥富弼,時糾察刑獄,白執政,請以吏付開封,執政指其坐曰:「公即居此,無爲近名!」弼正色曰:「必得吏乃止!」執政滋不悅。

初,劉從德之妻遂國夫人者,當出入內廷,或云得幸於帝,後獲譴,奪封,罷朝謁,久之出入如故。諫官張方平再以疏論列,皆留中。既而有詔復封遂國,弼繳還詞頭,封命遂寢唐制,惟給事中得封還詔書,中書舍人繳還詞頭,蓋自弼始也。

52庚申,遼太后射獲熊,遼主進酒爲壽。未幾,遼主獵於馬孟山,以草木蒙密,恐獵者誤射傷人,命耶律迪古各書姓名於矢以志之,復以石硬寨太保郭三避虎不射,免其官。

53辛酉,知奏州韓琦復爲起居舍人,知慶州范仲淹,復爲戶部郎中。

仲淹上疏曰:「國家長久之策,莫若於鄜、慶、渭三州各更益兵三萬人,拔用有勇略將帥三員,統領訓練,預先分定部曲,遠設斥候,於春秋西賊舉動之時,先據要害,賊來則會駐劄之兵,觀利整陳,并力擊之。又於西賊未經點集之際,出三州已整之兵,淺入大掠,或破其和市,或招種落,或更築壘拓地,廣招強人,別立經制,以助正軍,屬戶有助賊者,即會兵密行破蕩。諸族見此事勢,自然無去就之義,漸可驅使。既不能爲亂,則可以嚴青鹽粟帛之禁,勿使與賊交通。朝廷節儉省費,傾內帑三分之一分助邊用,以金帛賜逐路帥臣,使行間覘賊,則動靜先知,遇盛暑,則那次邊就食糧草。如此,則二三年間,賊力漸屈,平定有期矣。」

54先是屯田員外郎河內張旨通判府州,州依山無外城,旨將築之,州將曰:「吾州據險,敵必不來。」旨不聽。城垂就,寇大至,乃聯巨木補其罅,守以強弩。州無井,賊斷河飲路,旨夜開門擊賊,少卻,以官軍壁兩旁,使民出汲,復以渠泥覆草積,督居民乘城力戰。賊死傷者眾,遂解去。壬申,遷旨都官員外郎。

55鄜州都監王凱,全斌曾孫也,數破賊有功;賊圍麟州,乘城拒,晝夜三十一日,始解去。累遷麟府路沿邊都巡檢使,與同巡檢府谷張岊護糧道於青眉浪,賊大至,與岊相失,乃分兵出其後夾擊之,復與岊合,斬首六十五級。又入兔毛川,遇賊眾三萬,凱以兵六千陷圍,流矢中面,不解。至暮,賊潰,又斬首百八十六級,自蹂踐死者以數千。遷南作坊副使。

56癸酉,降并代副部署王元、鈐轄康德輿、楊懷志等官。

先是賊圍府州,德輿等案兵不出戰,但移文轉運副使文彥博,籍民輦運,至境以俟,德輿終不敢出。及豐州陷,才出屯州城外數里,三日而還。居民望見,以爲寇復至,皆棄其所齎,入保城郭。彥博以其事聞,故責及之,然止坐不出戰,其它則朝廷不悉聞也。

57冬,十月,戊寅,修河北諸州城,凡二十二州,以備遼也。〔〔考異〕宋史載河北修城之事,書月不書日,今從長編作戊寅。長編又云,時聞遼人將南下也。案是時遼人未嘗議出兵,宋人無戎而城,示人以弱,故啟遼人取十縣之謀,今刪正。〕

58知并州楊偕言:「豐州寧遠寨已爲賊所破。惟麟州孤壘,距府州百四十里,遠在絕塞。雖寧遠界二州之間,可以爲策應兵馬宿屯之地,然其中無水泉可守,若議修復,徒費國用。今請建新麟州於嵐州合河津黃河東岸裴家山,其地四面絕險,有水泉。」且曰:「靈、夏二州,皆漢古郡,一旦棄之,麟州復何足惜!」帝謂輔臣曰:「麟州,古郡也,咸平中嘗經寇兵攻圍,非不可守。今遽欲棄之,是將退而以黃河爲界也。其諭偕速修復寧遠寨,以援麟州。」

59丙戌,遼命東京留守蕭孝忠察官吏有廉幹清強者,具以名聞。

60庚寅,遼以女直太師達雅爾〔舊作臺押,今改。〕爲哈斯罕〔舊作蘇館,今改。〕都大王。

61辛卯,遼皇子和囉噶〔舊作和魯幹,今改。〕生,遼主第二子也。北府宰相駙馬蕭薩巴迎遼主幸其第飲宴。遼主命衛士與漢人角觝爲樂。壬辰,復飲太后殿。以皇子生,肆赦。是夕,復引公主、駙馬及內族大臣入寢殿劇飲。

62遼主好微行,數變服入酒肆、佛寺、道觀。王綱、姚景熙、馮立等皆因遇于微行,後至顯官,樞密使馬保忠嘗言臣下無勳勞,宜以序進,遼主咈然曰:「君不得專邪﹖」

63甲午,徙夏竦判河中府,知永興軍陳執中知陝州。

竦任西事,依違顧避,久之無功,又與執中論議多不合,皆上表乞解兵柄。而諫官張方平亦請罷竦統帥,執中又言:「兵尚神密,千里稟命,非所以制勝,宜屬四路各保疆圉。」與方平議論略同。朝廷是之,於是兩人俱罷。

始分陝西爲四路,以管句秦鳳路部署司事兼知秦州韓琦、管句涇原路部署司事兼知渭州王沿、管句環慶路部署司事兼知慶州范仲淹、管句鄜延路部署司事兼知延州龐籍,並兼本路馬步軍都部署、經略安撫沿邊招討使。

64遼主如中京。

65丙申,詔:「三司副使自今遭喪者,並如兩制例起復。」時鹽鐵副使張錫丁母憂,而三司使姚仲孫請特起復之,遂爲故事。

66己亥,罷諸路銅符、木契。

67辛丑,詔令逐路都部署司經置營田,以助邊費。

68壬寅,知諫院張方平疏言:「臣嘗就西邊來者詢賊中事,多云昊爲寇三年,雖連陷城寨,未能有我尺寸之地,而絕其俸賜,禁諸關市,今賊中尺布可直錢數百,以此揣賊情安得不困!然業與大國爲仇,儻有悔心,勢未能自通誠款;朝廷雖欲招來,而非時無名,事亦難舉。今因南郊大禮,宜惟曠恩,以示綏懷之意,或特降一詔,或著之赦文,或擇邊臣有名望者單使以諭上旨,足彰朝廷德義之厚,而無損威重之體。且賊於其種落自尊大久矣,向者求請,但欲自稱烏珠之號,當國者慮害不深,吝此虛名,遂成實禍。陛下若徇其前請,加以歲賜,使天下知陛下深識遠慮,爲生靈計。」帝喜曰:「是吾心也。」命方平以疏付中書。

69十一月,丁未朔,以四方館使高繼宣知并州兼河東路經略安撫沿邊招討使,代楊偕也。

偕嘗列六事於朝:一,罷中人預軍事;二,徙麟州;三,以便宜從事;四,黜帥;五,募武士;六,專補授。且曰:「能用臣言則受命,不然則已。」朝廷難之。偕累奏不止,乃罷知邢州。

70詔江、饒、池三州鑄錢,兼鑄小鐵錢三百萬緡,以備陝西軍務。〔〔考異〕文獻通考作江、池、饒、儀、虢州鑄小鐵錢。宋史載此事不書日,今從長編。〕

71壬子,置涇原路強壯、弓箭手。

72丙辰,以京城穀貴,發廩粟一百萬斛,減價出糶以濟貧民。

73詔延州:「若元昊專遣人投進表章,即且拘留之,先具事宜以聞。若令偽官持私書,知州須候朝廷處分,然後報之。」始用張方平議也。

74回鶻遣使貢於遼。

75甲子,朝饗景靈宮。乙丑,饗太廟、奉慈廟。丙寅,祀天地於圜丘,大赦,改元。蠲陝西來年夏租十之二,麟、府今年夏秋租及來年夏租,保安軍今年秋租盡蠲之。

詔:「元昊背惠以來,屢求歸附;然其欲緩我師,專爲譎詐,是以拒而弗受。況河西士民素被王化,朕爲之父母,豈不閔傷!自今仰邊臣但謹守封疆,精練軍伍,非因戰,毋得枉殺老幼及薰燒族帳。國朝將帥之臣,素有扞邊勳名者,委中書門下求訪其子孫,特與錄用。自今功臣不限品數,賜私門立戟,文武臣僚許立家廟,已賜門戟者仍給官地修建,令有司檢詳制度以聞。」

76是月,梁適使陝西,還知慶州范仲淹附奏攻、守二議。

其議攻曰:「臣竊見延安之西,慶州之東,有賊界百餘里侵入漢地,中有金湯、白豹、後橋三寨,爲延、慶二州經過道路,使兵勢不接,策應迂遠。自來雖曾攻取,無招降之恩,據守之謀,漢兵纔回,邊患如舊。臣謂西賊更有大舉,朝廷必令牽制,則可攻之地,其在於此。可用步兵三萬,騎兵五千,軍行入界,先布信令,大爲城寨以據其地;城寨堅完,當留士兵守之,方諸舊寨,必倍其數。使巡檢范全、趙明以安撫之,嚴戒曰:賊大至則明斥候,召援兵,堅壁清野以困之;小至則阨險設伏以待之;居常高估入中及置營田以助之。如此,則可分彼賊勢,振此兵威,通得延、慶兩路軍馬,易於應援。又,環州之西,鎮戎之東,復有葫蘆泉一帶蕃部,與明珠、滅藏相接,阻環州、鎮戎經過道路。明珠、滅藏之居,北接賊疆,多懷觀望。又,延州南安去故綏州四十里,在銀、夏川口。今延州兵馬東渡黃河,北入嵐、石,卻西渡黃河,倒來麟、府策應。蓋以故綏州一帶,賊界阻斷。經過道路如此。取下一處,城寨平定,則更圖一處,爲據守之策。比之朝去暮還,此稍爲便穩。」

其守議〕曰:「臣昨在延州,見知青澗城种世衡言,欲於本處漸興田利,今聞僅獲萬石。臣觀今之邊寨,皆可使弓手、土兵以守之,因置營田,據畝定課,兵獲羨餘,中糶於官,人樂其勤,公收其利,則轉輸之患,久可息矣。且使其兵徙家塞下,重田利,習地勢,父母妻子共堅其守,比之東兵不樂田利,不習地勢,復無懷戀者,功相遠矣。守愈久而備愈充,雖賊時爲患,不能困我。此假土兵、弓手之力,以置屯田爲守之利也。」

77十二月,丁丑,司天監上崇天萬年曆。

78戊寅,詔陝西四路部署及轉運使兼營田。

79癸未,鑄「慶曆元寶」錢。

80甲申,命丁度、梁適同三司放天下欠負。

81己丑,翰林學士王堯臣等上新修崇文總目六十卷。景祐初,以三館、祕閣所藏書間有謬濫及不完者,命官定其存廢,因倣開元四部錄爲總目,至是上之,所藏書凡三萬六百六十九卷。

82甲午,韓琦言:「前日山外之戰,諸將多亡歿,所部兵眾,故不可一概問罪。今不立法制,則各務生全,豈復以亡歿主將爲意!若人數不多,則軍法可必行。請陝西、河東諸路部署,許親隨兵百五十人,鈐轄百人,招討、都監等七十人,月加給錢二百,其出師臨敵,主將亡歿者,並斬。」從之。

83丙申,以右千牛衛大將軍宗實爲右羽林衛大將軍。

84以才人張氏爲修媛。

85遼主聞宋討元昊屢敗,欲興師南伐,復取關南十縣,集群臣議。南院樞密使齊王蕭惠曰:「宋人西征有年,師老民疲,陛下親率六軍臨之,其勝必矣。」北院樞密使楚王蕭孝穆曰:「昔太祖南伐,終以無功。嗣聖皇帝仆唐立晉,後以重貴叛,長驅入汴,鑾馭始旋,反來(此處脫落,自213頁下排第六行「侵軼」至第十九行「今不取」。)

第044卷北宋紀仁宗

宋紀四十四〔起玄黓敦牂)正月,盡九月。〕

慶曆二年〔遼重熙十一年。(壬午、一○四二)〕

慶曆二年〔遼重熙十一年。〕

1春,正月,庚戌,詔:「近分陝西緣邊爲四路,各置經略安撫招討等使,自今路分部署、鈐轄以上,許與都部署司同議軍事,路分都監以下,並聽都部署等節制,違者以軍法論。」

2知慶州范仲淹請給樞密院及宣徽院宣頭空名者各百道,緩急書填,以勸賞戰功及招降蕃部,從之。

3丁已,命翰林學士聶冠卿權知貢舉。

初,端明殿學士李淑侍經筵,訪以進士詩、賦、策、論先後,淑奏請先策,次論,次賦,次貼經墨義,而敕有司并試四場,通校工拙,毋以一場得失爲去留。詔有司議,稍施行焉。

4自元昊反,軍興,用度不足,因聽入中芻粟予券,趨京師榷貨務受錢若金銀;入中它貨予券,償以池鹽。由是羽毛、筋角、膠漆、鐵炭、瓦木之類,一切以鹽易之。猾商姦人,乘時射利,與官吏表裏爲姦,虛費池鹽,不可勝計。鹽直益賤,販者不行,公私無利。朝廷知其弊,戊午,用三司使姚仲孫請,以度支判官范宗傑爲制置解鹽使,往經度之。

始,詔復京師榷法。宗傑請:「凡商人以虛估受券,及已受鹽未鬻者,皆計直輸虧官錢。內地州、軍民間鹽,悉收市入官,爲置場增價而出之。復禁永興等十一州商賈,官自輦運,以衙前主之。又禁商鹽私入蜀,置折博務於永興、鳳翔,聽人入錢若蜀貨易鹽,趨蜀中以售。」詔皆用其說。宗傑,雍子也。

5京兆府布衣雷簡夫,隱居不仕,樞密副使杜衍薦之。召見,論邊事甚辯,帝悅,令中書檢真宗用种放故事,呂夷簡言有口才者未必能成事,請試之。乃以爲校書郎、秦州觀察判官。簡夫,有鄰孫也。

6壬戌,詔以京西閒田處內附蕃族無親屬者。

7遣使河北募兵,及萬人者賞之。

8癸亥,詔磨勘院考提點刑獄功罪爲三等,以待黜陟。

9辛未,秦州築東西關城成,賜總役官吏金帛有差。初,知州韓琦言:「州東西居民及軍營萬餘家,皆附城而居,無所捍禦,請築外城凡十里。」至是成之。

10遼主謀親帥師南伐,意未決,乃幸舊相張儉第,使尚食先往具饌,儉卻之,進葵羹、乾飯。遼主食之而甘,徐問以南伐之策,儉極陳利害,且曰:「第遣一使問之,何必遠勞車駕!」遼主悅而止。復即其第賜宴,器玩悉與之。是月,遼遣南院宣徽使蕭特默、〔舊作特末,今改。〔考異〕宋史富弼傳及涑水記聞皆作「蕭英」,蓋一人而兩名也。〕翰林學士劉六符來,使取晉陽及瓦橋以南十縣地,且問興師伐夏及沿邊疏濬水澤、增益兵戍之故。〔〔考異〕劉六符使宋,遼史既書於重熙十年十一月,復書於十一年正月,蓋先有此議,至正月始遺也。陸游老學菴筆記云:遼人劉六符,所謂劉燕公者,建議於其國,謂「燕、薊、雲、朔皆中朝人,不樂屬我,非有以大收其心,必不能久。」遼主宗真問曰:「如何可收其心?」曰:「斂於民者十減其四五,則民惟恐不爲北朝人矣。」遼主曰:「如國用何?」曰:「臣願使南朝求割關南地,而增戍閱兵以脅之。南朝重於割地,必求增歲幣,我託不得已受之,俟得幣,對減民賦可也。」宗真大以爲然,卒用其策,增歲幣。案遼主創南伐之謀,自因宋人喪師於夏,乘釁而動耳。其時蕭惠承順上旨,雖以蕭孝穆之力諫而不見聽,既而因張儉之言始不親率師南伐,而命六符使宋索地,非六符首建此策而自請出使也。老學菴筆記恐屬傳聞之誤。〕

11二月,丁丑,詔權御史中丞賈昌朝侍講邇英閣。故事,臺丞無在經筵者,帝以昌朝長於講說,特召之。

12知秦州韓琦請降樞密院空名宣頭五十道,以賞屬羌之有功者,從之。

13知保州王果,先購得遼人南伐諭以聞,且言:「遼人潛與元昊相結,將必渝盟;請自廣信軍以西緣山口出入之路,預爲控守。」詔劄付河北安撫司,密修邊備。果,饒陽人也。

14舊制,諸州薦貢者,既試禮部,則引試崇政殿廊。知制誥富弼言:「歷代取士,悉委有司,獨後漢文吏課牋奏,副上端門,亦未聞天子親試也。至唐武后載初之年,始有殿試,此何足法哉!必慮恩歸有司,則宜使禮部次高下以奏,而引諸殿庭,唱名賜第,則與殿試無所異矣。」辛巳,詔罷殿試。而翰林學士王堯臣、同修起居注梁適,皆以爲祖宗故事,不可遽廢。癸未,詔復殿試如舊。

15丙戌,天章閣侍講林瑀,落職通判饒州。

先是瑀奉詔撰周易天人會元紀,其說用天子即位年月日辰,占所直卦以推吉凶。且言:「自古聖王即位,必直乾卦。」御史中丞賈昌朝,嘗面折瑀所言不經。及是瑀又言:「帝即位,其卦直需,其象曰:『君子以飲食宴樂。』願陛下頻出宴遊,極水陸玩好之美。」帝駭其言。昌朝即劾奏瑀邪說罔上,不宜在經筵,乃黜瑀,而命崇文院檢討臨淄趙師民爲崇政殿說書。

16乙未,詔:「真定府、定州、天雄軍、澶州各備兵馬芻糧及器甲。」又詔:「河北路州軍城隍應修者悉修之。」又詔:「河北諸州強壯,自三月後並赴州閱習,委知州擇其強勁者,剌手背爲義勇軍;不願者釋之而存其籍,以備守葺城池。」於是強壯寖廢。詔始下,人情,河北轉運使李昭述乘疾置日行數舍,開諭父老,眾始安。昭述,宗諤子也。

17辛丑,保靜軍節度使、新知澶州王德用入見,流涕言:「臣前被大罪,陛下幸赦不誅,今不足辱命。」帝慰勞曰:「河北方警,藉卿威名鎮撫耳。」賜手詔遣之。

18壬寅,遼主如鴛鴦濼。

19三月,甲辰朔,詔殿前指揮使、兩省都知舉將才。

20丁巳,命杜衍宣撫河東。

21辛酉,參知政事晁宗以疾罷。

22賜禮部奏名進合肥楊置等及諸科及第、出身同出身八百三十九人。置,察弟也。

23己巳,遼使蕭特默、劉六符至京師,致遼主書,略曰:「粵自世修歡契,時遣使軺。切緣瓦橋關南是石晉所割,訖至柴氏,興一旦之狂謀,掠十縣之故壤,人神共怒,廟社不延。至於貴國,肇創基業,與敝境,繼爲善鄰。暨乎太宗,於有征之地才定并汾,以無名之師直抵燕薊,羽召精銳,禦而獲退,遂致彌年有戍境之勞,繼日備渝盟之事,始終反覆,前後諳嘗。竊審專命將臣,往平河右,炎涼屢易,勝負未聞。兼李元昊,於北朝久已稱藩,設罪合加誅,亦宜垂報。邇者郭稹特至,杜防又回,雖略具音題,而但虞詐諜。已舉殘民之伐,曾無忌器之嫌,營築長隄,填塞隘路,開決塘水,添置邊軍。既潛稔於猜嫌,慮難敦於信睦。倘思久好,共遣疑懷,曷若以晉陽舊附之區,關南元割之縣,俱歸當國,用康黎人!如此,則益深兄弟之懷,長守子孫之計。緬維英悟,深達悃悰。」

先是邊吏言遼使且至,帝爲之旰食,歷選可使遼者,群臣皆憚行。宰相呂夷簡舉右正言富弼,入對便殿,叩頭曰:「主憂臣辱,臣不愛其死。」帝爲動色。壬申,命弼爲接伴使。

弼以二月丙子發京師,至雄州久之,特默等始入境。遣中使慰勞,特默稱足疾不拜,弼謂曰:「吾嘗使北,病臥車中,聞命輒拜。今中使至而君不起,此何禮也?」特默矍然起,遂使人掖而拜。

及特默等至,命御史中丞賈昌朝館伴,廷議不許割地,而許以信安僖簡王允寧女與遼之皇子梁王洪基結昏,或增歲賂;獨弼以結昏爲不可。

初,遼太弟重元者,挾太后勢,嘗自通書幣。帝欲因今使答之,令昌朝問六符,六符辭曰:「此於太后則善,然於本朝不便也。」昌朝曰:「即如此,而欲以梁王求和親,皇帝豈安心乎?」六符不能對。辛未,授弼禮部員外郎、樞密直學士,將使弼報聘故也。弼曰:「國家有急,惟命是從,臣職也,柰何逆以官爵賂之!」固辭不受。

24是春,范仲淹巡邊至環州,州屬羌陰連賊爲邊患。仲淹謂种世衡素得羌心,而青澗城已堅固,乃奏徙世衡知環州以鎮撫之。

有牛客族努額〔舊作奴訛,今改。〕者,崛強未嘗出,聞世衡至,遽郊迎。世衡與約,詰朝至其帳。是夕,大雪深三尺,左右曰:「地險不可往。」世衡曰:「吾方結諸羌以信,不可失期。」遂緣險而進。努額方臥帳中,謂世衡必不能至,世衡蹴而起,努額大驚,率其族羅拜聽命。又有兀二族,受賊偽職,世衡招之不至,命蕃官慕恩出兵討之。其後百餘帳皆自歸,莫敢貳。因令諸族置烽火,有急則舉燧,介馬以待。又課吏民射,有過失,射中則釋其罪;有辭某事,輒因中否而與奪之。由是人人精於射,賊不敢復近環州。

25夏,四月,甲戌朔,遼主頒南征賞罰之令,欲使宋邊臣告急於朝也。

26戊寅,命權御史中丞賈昌朝等議裁減浮費。

27庚辰,詔以右正言富弼爲回謝國信使,西上閤門使符惟忠副之。復書曰:「昔我烈考章聖皇帝與大契丹昭聖皇帝彌兵講好,通聘著盟,肆余纂承,共遵謨訓,邊民安堵,垂四十年。茲者專致使臣,特詒緘問,且以瓦橋內地,晉陽故封,援石氏之割城,述周朝之復境,繫於異代,安及本朝!粵自景德之初,始敦鄰寶之信,凡諸細故,咸不置懷。況太宗皇帝親駕并郊,匪圖燕壞,當時貴國亟發援兵,既交石嶺之烽,遂舉薊門之役,義非反覆,理有因緣。元昊賜姓稱藩,稟朔受祿,急謀狂僭,俶擾邊陲,曏議討除,已嘗聞達,杜防、郭稹傳導備詳,及此西征,豈云無報!聘軺旁午,屢聞嫉惡之談,慶問交馳,未諭聯親之故,忽窺異論,良用惘然!謂將軫於在原,反致譏於忌器。復云營築隄埭,開決陂塘,昨緣霖潦之餘,大爲衍溢之患,既非疏導,當稍繕防,豈蘊猜嫌,以虧信睦!至於備塞隘路,閱習兵夫,蓋邊臣謹職之常,乃鄉兵充籍之舊,在於貴境,寧撤戍兵!一皆示以坦夷,兩何形於疑阻!顧惟歡契,方保悠長,遽興請地之言,殊非載書之約。諒惟聰達,應切感思。自餘令弼口陳。」書詞,翰林學士王拱辰所撰也。

初,遼人書言太宗舉無名之師,一時莫知所答。拱辰獨請間曰:「河東之役,本誅僭偽,遼人寇石嶺關,潛假兵以援賊,太宗怒其反覆,既平繼元,遂下令北征,安得謂之無名!」帝喜,諭執政曰:「非拱辰詳識故事,殆難答也。」

劉六符嘗謂賈昌朝曰:「南朝塘濼何爲者哉?一葦可航,投箠可平。不然,決其隄,十萬土囊遂可踰矣。」時議者亦請涸其地以養兵。帝問拱辰,對曰:「此六符夸言耳。設險守國,先王不廢,且祖宗所以限戎騎也。」帝深然之。

28壬午,右正言、知制誥劉沆出知潭州。

始,沆使於遼,館伴杜防強沆以酒,沆霑醉,拂袖起,因罵之曰:「我不能飲,何強我至是!」遼使來,以爲言,故出之。尋又降知和州。因詔:「使遼及接伴、送伴臣僚,每燕會毋得過飲,其語言應接,務存大體。」

29戊子,降詔獎諭知延州龐籍等,以籍興修橋子谷寨成也。

始,元昊陷金明、承平、塞門、安遠、栲栳寨,破五龍川,邊民焚略幾盡。籍既至,稍葺治之。戍兵十餘萬,未有壁壘,散處城中,畏籍嚴,無敢犯法。金明西北有渾州川,其土平沃;川尾曰橋子谷,爲敵出入隘道。籍使部將狄青將萬餘人築招安寨於谷旁,卻賊數萬。募民耕植,得粟以濟軍。周美襲取承平...

32己亥,以知秦州韓琦爲秦州觀察使,知渭州王沿爲涇州觀察使,知延州龐籍爲鄜州觀察使,知慶州范仲淹爲邠州觀察使。

33五月,癸卯朔,徙并代鈐轄張亢爲高陽關鈐轄。

初,麟州猶未通,饋路閉隔,敕亢自護南郊賞物送麟州。賊既不得鈔,隨以兵數萬趨□子寨,邀我歸路,亢所將才三千人,亢激怒之曰:「若等已陷死地,前則生,不然,爲賊所屠無餘也。」士皆感厲,會天大風,順風擊之,斬首六萬餘級,奪馬千餘匹,乃修建寧寨。賊數出爭逐,戰於兔毛川,亢自以大陳抗賊,而使驍將張岊以短兵強弩數千伏山後。亢以萬勝軍皆京師新募,疲耎不能戰,賊目曰東軍,素易之,而虎翼卒勇悍,陰易其旗以誤賊。賊果趨東軍而值虎翼卒。搏戰良久,發伏,賊大潰,斬首二千級。不踰月,築清塞、百勝、中候、建寧、鎮川五堡,麟州路始通。

亢復奏:「今所通特往來之徑耳,旁皆虛空無所阻;若增築並邊諸柵以相維持,則可以廣田牧,河外勢益強。」議未下,而朝廷慮遼將渝盟,乃徙亢高陽。

34庚戌,河北都轉運使李昭述請修澶州北城,從之。先是河決久未塞,昭述但以治隄爲名,調農兵八萬,踰旬而就。劉六符過之,真以爲治隄也,及還而城具,甚駭愕。

35壬子...

37甲寅,詔三館臣僚上封事及聽請對。〔〔考異〕李燾云:余靖論文彥博知秦州狀,以爲五月七日敕。案甲寅乃十二日,今從實錄。〕

38戊午,建大名府爲北京。釋河北諸州軍繫囚。嚴飭行宮增制倉廒、營舍,並給賞錢,毋得科率。

初,范仲淹知開封,建議城洛陽以備急難。及遼人將渝盟,言事者請從仲淹之請,呂夷簡謂:「遼人畏壯侮怯,遽城洛陽,無以示威,反長彼勢;宜建都大名,示將親征以伐其謀。」詔既下,仲淹又言:「此可張虛聲耳,未足恃也。城洛陽既弗及,請速修京城。」議者多附仲淹議,夷簡曰:「此囊瓦城郢計也。使遼人得渡河,而固守京師,天下殆矣!故設備宜在河北。」卒建北京,識者韙之。

39己未,以知天雄軍程琳知大名府兼北京留守司。

40慶州之西北馬鋪寨,當後橋川口,深在賊腹中,范仲淹欲城之,慶賊必爭,密遣子純祐與蕃將趙明先據其地,引兵隨其後。諸將初不知所向,行至柔遠,始號令之,版築畢具,旬日城成,是歲三月也;尋賜名大順。賊覺,以騎三萬來戰,佯北,仲淹戒勿追,已而果有伏。大順既成,白豹、金湯皆截然不敢動,環慶自是寇益少。

41癸亥,新邠州觀察使范仲淹、鄜州觀察使龐籍,並復爲龍圖閣直學士,從所請也。

初,仲淹上表言:「臣守邊數年,羌人頗親愛臣,呼臣爲龍圖老子。今改觀察使,則與諸族首領名號相亂,恐爲賊所輕;且無功,不應更增厚祿。」辭甚切至,表三上,乃從之。〔〔考異〕長編載知諫院張方平言:「故事,尚書丞、郎之帶職者得換廉察。錢若水罷樞密副使,徐乃授之。馬知節罷樞密副使,止除防禦使。今四人者,職皆直學士,官即員外郎,而乃正其名使之總戎,厚其祿使之撫下,本朝之意,夫豈爲薄!誥命已頒,章奏沓至,就或強拜,乃懷大慊。朝廷一切含容,君命益成輕削。」蓋爲仲淹、籍而發。李仁甫謂方平實夷簡黨人,私作好惡,幾壞國事。其言甚當,今不取。〕

42甲子,召江南東路轉運使楊察入爲左正言、知制誥。察在部,專以舉官爲急務,或譏之,察曰:「此按察職也。掎拾羨餘,則俗吏能之矣。」

43乙丑,罷左藏庫月進錢。帝語輔臣曰:「此周官所謂供王之好用者。朕宮中無所費,其斥以助縣官。」

44真定府、定州路都部署王德用入朝奏事,命爲宣徽南院使,判成德軍,未行,改判定州兼三路都部署;徙判定州楊崇勳判成德軍。崇勳老不任事,故徙之。

德用至,日教士卒習戰,頃之,皆可用。遼使人來覘,或請捕殺之。德用曰:「彼得實以告,是服人以不戰也。」明日,大閱於郊,提枹鼓誓師,進退坐作,終日不戮一人。乃下令具糗糧,聽鼓聲,視吾旗所鄉。覘者歸,告其國中,謂漢兵將大入。既而復議和,兵乃解。時發兵屯定州幾六萬人,皆寓居逆旅及民間,無一敢喧呼暴橫者。將校相戒曰:「吾輩各務斂士卒,勿令擾我菩薩。」

45以高陽關路鈐轄張亢權知瀛州兼本路部署司事,夏守贇疾故也。

46丁卯,徙知成德軍張存爲河北轉運使。先是存上言:「遼與元昊爲婚,恐陰相首尾。河北城久不治,宜留意。」於是悉城河北諸州,俾存督察之。

47戊辰,詔:「有司申明前後條約,禁以銷金、貼金、鏤金等爲服飾,自宮廷始,民庶犯者必置法。」

48六月,甲戌,出內藏庫銀一百萬兩,紬絹各一百萬匹,給邊費。

49壬午,遼主御含涼殿,放進士王寔等六十四人。

50遼禁鬻氈、銀於宋。

51癸未,徙知杭州鄭戩知并州兼河東路經略安撫沿邊招討使,尋改知鄆州。

杭州有錢塘湖,溉民田數十頃,錢氏置撩清軍以疏導淤滯;既納國後,不治,葑土堙塞,爲豪族僧坊所占冒,湖水益狹。戩發屬縣丁夫數萬闢之,民賴其利。事聞,詔杭州歲治如戩法。

52丙戌,建定州北平寨爲北平軍。

53戊子,以樞密副使任中師爲修建北京使,以入內副都知皇甫繼明佐之。

54乙未,以天章閣待制明鎬知并州兼河東經略安撫沿邊招討使。

時邊任多紈子弟,鎬憂其誤軍事,乃取尤不職者杖之。疲軟子弟皆自解去,更奏擇習事者守堡寨。軍行,倡婦多從之。會有忿爭殺倡婦者,鎬不問。倡婦聞之,皆散去。

55是月,侍御史雍丘魚周詢劾判河陽張耆典藩無狀,乞令就京邸養病;尋徙耆判陳州,又徙壽州。

56秋,七月,壬寅朔,知諫院張方平疏請廢樞密院,并其職事於中書,不報。

57丙午,樞密副使任布,罷知河陽。

布任樞密,數與宰相呂夷簡忤。布長子遜,素狂愚,夷簡知之,乃怵使言事,許以諫官。遜即上書歷詆執政,且斥布不才。布見其書,匿之。夷簡又趣遜以書上。遜復上書罪匿者。帝問知匿者乃布也,布謝:「臣子少有心疾,其言悖繆,懼辱朝庭,故不敢宣布。」侍御史魚周詢因劾布,布遂罷去。遜尚留京師,望除諫官,夷簡尋以它事黜之。

58戊午,以右僕射、平章事呂夷簡判樞密院事,戶部侍郎、平章事章得象兼樞密使,加樞密使晏殊同平章事。初,富弼建議,宰相兼權樞密使,帝曰:「軍國之務,當悉歸中書,樞...

及見遼主,弼曰:「兩朝繼好,垂四十年,一旦忽求割地,何也?」遼主曰:「南朝違約,塞鴈門,增塘水,治城隍,籍民兵,此何意也?群臣競請舉兵,朕以爲不若遣使求關南故地,求而不得,舉兵未晚。」弼曰:「北朝與中國通好,則人主專其利而臣下無所獲。若用兵,則利歸臣下而人主任其禍。故勸用兵者,皆爲其身謀,非國計也。」遼主驚曰:「何謂也?」弼曰:「晉高祖欺天叛君,求助於北,末帝昏亂,神人棄之。是時中國狹小,上下離叛,故北朝全師獨克,雖虜獲金幣,充牣諸臣之家,而壯士健馬物故大半,此誰任其禍者?今中國提封萬里,所在精兵以萬計,北朝用兵,能保必勝乎?」曰:「不能。」弼曰:「勝負未可知,就使其勝,所亡士馬,群臣當之歟,抑人主當之歟?若通好不絕,歲幣盡歸人主,群臣何利焉!」遼主大悟,首肯者久之。〔〔考異〕東坡集載富弼神道碑,載弼對遼主之言曰:「北朝忘章聖皇帝之大德乎?澶淵之役苟從諸將言,北兵無得脫者云云。東都事略及宋史大率據神道碑。然澶淵之役,宋人以歲幣請和,今乃云縱其歸以爲德,恐不足以服遼人。長編引范純仁行狀及弼奉使錄,亦無此語也。然遼史不載弼應對之詞,猶云「遼與宋和,坐...

既退,六符謂弼曰:「吾主恥受金帛,堅欲十縣,如何?」弼曰:「南朝皇帝嘗言:『朕爲人子孫,豈敢妄以祖宗故地與人!昔澶淵白刃相向,章聖尚不與關南,豈今日而肯割地乎?且北朝欲得十縣,不過利其租賦耳,今以金帛代之,亦足坐資國用。朕念兩國生民,不欲使之肝腦塗地,不愛金帛以徇北朝之欲。若北朝必欲得地,是志在背盟棄好,朕獨能避用兵邪?澶淵之盟,天地神祇,實共臨之。今北朝先發兵端,過不在朕。天地鬼神,其可欺乎!』」六符謂其介曰:「南朝皇帝存心如此,大善。當共奏,使兩主意通。」

翼日,遼主召弼同獵,引弼馬自近,問所欲言,弼曰:「南朝惟欲歡好之久耳。」遼主曰:「得地則歡好可久。」弼曰:「南朝皇帝遣臣聞於陛下曰:『北朝欲得祖宗故地,南朝亦豈肯失祖宗故地邪?且北朝既以得地爲榮,則南朝必以失地爲辱。兄弟之國,豈可使一榮一辱哉?朕非忘燕薊舊封,亦安可復理此事,正應彼此自諭耳。』」

既退,六符謂弼曰:「皇帝聞公榮辱之言,意甚感悟。然金帛必不欲取,惟結昏可議耳。」弼曰:「結昏易生釁,況夫婦情好難必,人命修短或異,不若增金帛之便也。」六符曰:「南朝皇帝必自有女。」弼曰:「帝女才四歲,成昏須在十餘年後。今欲釋目前之疑,豈可待哉?」弼揣遼人欲昏,意在多得金帛,因曰:「南朝嫁公主故事,資送不過十萬緡耳。」由是遼人結昏之意緩,且諭弼還,弼曰:「二議未決,安敢徒還!願留畢議。」遼主曰:「□卿再至,當擇一事受之,宜遂以誓書來也。」

弼還奏,復授弼吏部郎中、樞密宜學士,又辭不受。

癸亥,弼與茂實再以二事往,於是呂夷簡傳帝旨,令弼草答遼人書并誓書,凡爲國書二,誓書三。議昏則無金帛。若遼人能令夏國復納款,則歲增金帛二十萬,不則十萬。弼奏於誓書內增三事:一,兩界塘淀毋得開展;二,各不得無故添屯兵馬;三,不得停留逃亡諸色人。弼因請錄副以行。中使夜齎誓書五函并副,追及弼於武強授之。

弼行至樂壽,自念:「所增三事,皆遼人前約,萬一書詞異同,則彼必疑,吾事敗矣。」乃密啟副封觀之,果如所料,即疏報。又遣其屬宋誠、蔡挺詣中書白執政,帝欲知北事,亟召挺對便殿,乃詔弼,三事但可口陳。弼知此執政陰謀,乃以禮物屬茂實,疾馳至京師,日欲晡,叩閤門求對,閤門吏拘以舊制當先進名,對仍翼日。弼責之,遂急奏,得入見,曰:「執政爲此,欲致臣於死。臣死不足惜,柰國事何!」帝急召呂夷簡等問之。夷簡從容曰:「此誤耳,當改正。」弼語益侵夷簡。晏殊言:「夷簡決不爲此,直恐誤耳。」弼怒曰:「殊姦邪,黨夷簡以欺陛下!」遂詔王拱辰易書。其夕,弼宿學士院,明日乃行。

60八月,戊子,出內藏庫緡錢十萬修北京行宮。時任中師奏行宮大抵摧圮,請更修之。帝令創修寢殿及角樓,餘皆完補而已;其自京至德清軍行宮、館驛、廨舍,亦量加葺治。61九月,辛丑朔,以太常博士陽翟孫甫爲祕閣校理,樞密副使杜衍所薦也。

初,衍守京兆,辟甫知府司錄事,吏職纖末皆倚辦。甫曰:「待我如此,可以去矣。」衍聞之,不復以小事屬甫。衍與語,必引經以對,言天下賢俊,歷評其才性所長,衍曰:「吾辟屬,乃得益友。」

62初,命呂夷簡判樞密院事,既宣制,黃霧四塞,風霾終日,朝論甚喧。參知政事王舉正,言二府體均,判名太重,不可不避,右正言田況復以爲言。夷簡亦不敢當,丙午,改兼樞密使。

63陝西轉運司言:「近添就糧兵士七萬人,糧賜幾三百萬緡,乞加詳議。詔三司擘畫以聞。

知諫院張方平,請選擇近臣分使諸道,就諸邊臣,與之深議所以豐財嗇用,守備經遠之計。即如沿邊駐兵,計畜一騎可以贍卒五人。西戎出善馬,地形險隘,我騎誠不得與較也。多留馬軍,既不足用,徒費芻茭。今方北備契丹,乃是用騎之地。乞以陝西新團士兵,多換馬軍東歸,一以省關中之輓輸,一以備河北之戰守。

64富弼、張茂實以八月乙未至遼,翼日,引弼等見遼主,遼主曰:「姻事使南朝骨肉暌離,或公主與梁王不相悅,固不若歲增金帛。但須於誓書中加一『獻』字乃可。」弼曰:「『獻』乃下奉上之辭,非可施於敵國。南朝爲兄,豈有兄獻於弟邪?」遼主曰「南朝以厚幣遺我,是懼我也,『獻』字何惜?」弼曰:「南朝皇帝重惜生靈,故致幣帛以代干戈,非懼北朝也。今陛下忽發此言,正欲棄絕舊好,以必不可冀相要耳。」遼主曰:「改爲『納』字如何?」弼曰:「亦不可。」遼主曰:「誓書何在?取二十萬者來。」弼既與之,遼主曰:「『納』字自古有之。」弼曰:「古惟唐高祖借兵於突厥,故臣事之。當時所遺,或稱『獻』、『納』,亦不可知。其後頡利爲太宗所禽,豈復更有此禮?」遼主見弼詞色俱厲,度不可奪,曰:「我自遣使與南朝議之。」於是遼主留所許歲增金帛二十萬誓書,壬寅,遣耶律仁先、劉六符來議「獻」、「納」字。

乙巳,弼等還至雄州,詔:「即以弼爲接伴使,有朝廷合先知者,急置以聞。」弼奏曰:「彼求『獻』、『納』二字,臣以死拒之,其氣折矣,不可復許。」

乙丑,遼北院樞密副使耶律仁先、〔〔考異〕宋史仁宗紀作乙丑,遼遣耶律仁起,疑傳寫之。東都事略及長編俱作仁先,與遼史同。〕漢人行宮副部署劉六符入見,以誓書來。〔誓書曰:「維重熙十一年,歲次壬午,八月,壬申朔,二十九日,庚子,弟大契丹皇帝謹致書于兄大宋皇帝闕下:來書云:謹案景德元年十二月七日,章聖皇帝與昭聖皇帝誓曰:『共遵成約,虔守歡盟,以風士之儀物,備軍旅之費用,每歲以絹二十萬匹、銀一十萬兩,更不差使臣,專往北朝,只令三司差人般送至雄州交割。沿邊州軍,各守疆界,兩地人戶,不得交侵。或有盜賊逋逃,彼此勿令停匿。至於隴畝稼穡,南北勿縱騷擾。所有兩朝城池,並各依舊存守,淘壕全葺,一切如常,即不得創築城隍,開決河道,誓書之外,一無所求,各務協心,慶同悠久。自此保安黎庶,謹守封疆,質于天地神祇,告于宗廟社稷,子孫共守,傳之無窮,有渝此盟,不克享國,昭昭天監,其當殛之!』昭聖皇帝復答云:『孤雖不才,敢遵此約,謹當告于天地,誓...

閏月,庚辰,復命右正言、知制誥富弼爲吏部郎中、樞密直學士,弼又固辭。先是弼數論事忤呂夷簡,因薦弼使遼,欲因事罪之。館閣校勘歐陽修上書,引顏真卿使李希烈事乞留弼,不報。而弼受命不少辭,自初奉使,聞一女卒,再奉使,聞一男生,皆不顧而行;得家書,不發而焚之,曰:「徒亂人意耳。」

65壬午,以太子中允、通判秦州尹洙直集賢院。洙上奏命令數更,恩寵過溢,賜予不節,詞甚切直。

66癸巳,涇原副都部署葛懷敏與元昊戰,歿于定川寨。

先是元昊聲言入寇,是月辛未朔,王沿命懷敏將兵禦之。己卯,至瓦亭寨,遣本寨都監許思純、環慶都監劉賀以蕃兵五千餘人爲左翼,天聖寨主張貴爲殿後。戊子,進屯五谷口。知鎮戎軍曹英、涇原路都監趙珣、西路都巡檢李良臣、孟淵,皆自山外來會,沿邊都巡檢使向進、劉湛爲先鋒,趙瑜總奇兵爲援。

及大軍次安邊寨,給芻秣未絕,懷敏即離軍,夜,至開遠堡北一里而舍,庚寅,領大軍自鎮戎軍西南,又先引從騎百餘以前。走馬承受趙政以爲距賊近,不可輕進,懷敏乃少止,晚,趨養馬城。曹英及涇原都監李知和、王保、王文、鎮戎都監李岳、西路都巡檢使趙璘等分兵屯鎮戎城西六里,夜則入城自守,凡三日,至是亦趨養馬城見懷敏,聞元昊徙軍新壕外,乃議質明掩襲。趙珣謂懷敏曰:「賊遠來,利速戰,宜依馬欄城布柵,扼賊歸路,固守鎮戎以便餉道,□其衰擊之,可必勝,不然,必爲賊所屠。」懷敏不聽,命諸將分四路趨定川,劉湛、向進出西水口,趙珣出蓮華堡,曹英、李知和出劉璠堡,懷敏出定西堡。

既而知和與英督軍夜發。辛卯,劉湛、向進行次趙福新堡,遇賊,戰不勝,保向家峽,而趙珣、曹英、李良臣、孟淵等將趨定川,懷敏且令援趙福堡。未行,諜言賊已屯邊壕上,復召珣等入定川。會李知和麾下蕃落將報賊五千人列定川寨北;頃之,王文、李知和、定川寨主郭綸又報已拔柵踰壕。懷敏命趙珣與其子宗晟先行,日幾午,懷敏入保定川寨。賊毀板橋,斷其歸路,別爲二十四道以過軍環圍之,又絕定川水泉上流。劉賀帥蕃兵於河西,不勝,眾潰。

懷敏爲中軍,屯寨門東偏,曹英等陳東北隅。賊四面俱至,先以銳兵衝中軍,不動,回擊曹英。會黑風自東北起,部伍相失,陳遂擾,士卒攀城堞爭入。英面被流矢,仆壕中,懷敏所部兵見之亦奔駭。懷敏爲眾所擁,蹂躪幾死,輿至甕城,久之乃蘇。懷敏選士據門橋,揮刀手以拒入門者。趙珣等擁刀斧手前,及以騎軍四合禦賊,賊眾稍卻。然大軍無志,趙珣累馳入,勸懷敏還軍中。是夕,賊聚大圍城四隅,臨西北謼曰:「爾得非部署廳上點陳圖者邪?爾固能軍,乃入我圍中,今將何往!」夜四鼓,懷敏召諸將計議,莫知所出,遂謀結陳走鎮戎軍。趙珣請自籠竿城往,曰:「彼無險,且出賊不意。」眾不從。及旦,懷敏束馬東南馳二里許,至長城壕,路已斷,周圍之,懷敏及諸將曹英等十六人皆遇害〔〔考異〕宋史云:諸將死者十四人。今從長編。〕軍士九千四百餘人,馬六百餘匹,悉陷于賊。懷敏子宗晟與郭京等還保定川。賊長驅直抵渭州,幅員六七百里,焚蕩廬舍,屠掠居民而去。〕

自劉平敗於延州,任福敗于鎮戎,葛懷敏敗于渭州,賊聲益震。然所以復守巢穴者,蓋鄜延路屯兵六萬八千,環慶路五萬,涇原路七萬,秦鳳路二萬七千,有以牽制其勢故也。

67戊戌,詔:「河北都轉運司、沿邊安撫司,今遼再議和好,其告諭居民,諸科傜悉罷之。」

第045卷北宋紀仁宗

宋紀四十五〔起元黓敦牂十月,盡昭陽協洽八月,凡十一月。〕

慶曆二年〔遼重熙十一年。(壬午、一○四二)〕

慶曆二年〔遼重熙十一年。〕

1冬,十月,丙午,以右正言、知制誥富弼爲翰林學士。弼言于帝曰:「增金幣與遼和,非臣本志,特以朝廷方討元昊,未暇與北方角,故不敢以死爭耳,功於何有,而遽敢受賞乎!願陛下益修武備,無忘國恥。」卒辭不拜。

2遼使之還也,遼主命耶律仁先同知南京留守事,劉六符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及歲幣至,命六符爲三司使以受之。

3己酉,以鄜延鈐轄王信爲本路部署,鄜延都監狄青爲涇原都監兼知原州,左藏庫副使景泰爲本路鈐轄兼知鎮戎軍,皆賞其破賊功也。後三日,信及青各兼本路經略安撫招討副使。〔〔考異〕宋史:十一月,辛巳,復都部署兼招討等使,而長編引實錄云:辛亥,信、青並兼本路經略安撫副使,百官表又在壬子,前後互異,今從長編。〕

4知秦州韓琦,嘗奏本路兵備素少,請益軍馬,朝廷以諸處未可抽那,詔琦詳度以聞。琦奏曰:「自元昊寇擾西鄙,陝西點民爲弓手以助防守,有警則赴集,無事則歸農,武藝廢而不修,禁約輕而易犯。至有雇人應名,更相爲代,官中了不可別,每遇上州防託,多結眾逃避,以此州郡徒有人數,若倚以戰,適足敗事。臣謂揀刺士兵,自是祖宗舊法。今或只刺手背及充保毅弓箭手名目,終與民不殊。請黥爲禁軍,人給刺面錢二千,無用例物。」詔從琦請,簡陝西弓手,悉刺面充保捷指揮,仍給例物。凡刺保捷軍一百八十五指揮。

5癸丑,贈涇原路副都署葛懷敏爲鎮西軍節度使兼太尉,諡忠隱,子宗晟等皆遷官,涇原鈐轄曹英以下十六人,並贈官有差。懷敏通時事,善候人情,故多以材薦之;及用爲將,而剛愎輕率,昧於應變,遂至覆軍。

6甲寅,以翰林學士王堯臣爲涇原路安撫使,內侍副都知藍元用副之。始,堯臣還自陝西,請先備涇原,弗聽。及葛懷敏敗,帝思其言,故復遣堯臣往。於是前所格議,多見施行,復任韓琦、范仲淹爲統帥,實自堯臣發之。

7以河東都轉運使文彥博知渭州兼涇原路都部署、經略安撫沿邊招討使。

8丙辰,知制誥梁適報使於遼。

9戊午,發定州禁軍二萬二千人屯涇原。

10庚申,詔卹將校陣亡,其妻女無依者養之宮中。

11丙寅,遼遣林牙蕭偕來報撤兵。

12丁卯,涇州觀察使知渭州王沿降知虢州,坐葛懷敏之敗也。沿始教懷敏駐軍瓦亭,及懷敏趨鎮戎,沿馳書戒勿入,第背城爲寨,以羸師誘賊,至則發伏擊之,可有功;懷敏弗聽,進至定川,果敗。賊乘勝犯渭州,沿率州人乘城,多張旗幟爲疑兵,賊引去。先是沿子豫謂懷敏非將才,請奏易之;沿不聽,故及。

13原州屬羌敏珠爾、〔舊作明珠,今改。〕密藏〔舊作沒藏,今改。〕二族,兵數萬,與元昊首尾隔絕,鄰道范仲淹聞涇原欲襲討之,乙巳,奏言:「二族道險不可攻。前日高繼嵩嘗已喪師,平時猶懷反側;今討之,必與賊爲表裏,南入原州,西擾鎮戎,東侵環州,邊患未艾。宜因昊賊別路大入之際,即并兵北取細腰胡蘆泉爲堡障,以斷賊路,則二族自安,而環州、鎮戎徑道通徹,可以無憂矣。」後二歲,遂築細腰胡蘆諸寨。

14十一月,壬申,詔閤門:「自今契丹使,不以官高下,並移坐近前。」

15辛巳,徙知渭州文彥博爲秦鳳路都部署兼知秦州,知涇州滕宗諒爲環慶路都部署兼知慶州,知瀛州張亢爲涇原都部署兼知渭州,俱加經略安撫招討使。復置陝西四路都部署、經略安撫兼沿邊招討使,命韓琦、范仲淹、龐籍分領之。仲淹與琦開府涇州,而徙彥博帥秦,安諒帥慶,皆從仲淹請也。

初,葛懷敏敗於定川,諸郡震恐,宗諒顧城中兵少,乃集農民數千,戎服乘城,又募勇敢,諜知賊遠近形勢,報旁郡使爲備。會仲淹引環慶兵來援,時天陰晦者十日,人情憂沮,宗諒乃大設牛酒,迎犒士卒,又籍定川戰歿者,哭於佛祠,祭酹之,因厚撫其孥,使各得所欲。於是士卒感發增氣,邊民稍安,故仲淹薦以自代。

16甲申,以泰山處士孫復爲試校書郎、國子監直講。范仲淹、富弼皆言復有經術,宜在朝廷,故召用之。

17丁亥,遼群臣上遼主尊號曰聰文聖武英略神功睿智仁孝皇帝,冊皇后曰貞懿宣慈崇聖皇后。大赦。梁王洪基進封燕國王。又進封齊王蕭惠爲韓王,以首議南伐,得增歲幣也。

18己丑,降向進、高惟和、李禹珪、吳從周,郝從政、趙瑜等官並落職,坐定川之敗也。

19辛卯,詔知永興軍鄭戩兼管句陝西轉運司計度糧草公事。

戩建言:「凡軍行所須,願下有司相緩急,析爲三等,非急切者,悉宜罷去。」先是衙吏輸本京師,浮渭泛河多漂沒,既至,則斥不中程,往往破家不能償。戩歲減三十餘萬,又奏罷括糴以勸民積粟。長安故都,衣冠子弟多豪惡,戩治之頗嚴,甚者至黥竄,人皆惕息。

20十二月,壬寅,置武學教授。

21甲辰,遼封皇太弟重元子呢嚕古〔舊作泹魯古,今改。〕爲安定郡王。呢嚕古性陰很,遼主嘗曰:「此子目有反相。」然恩禮如初。

22己酉,遼主以宣獻皇后忌日,與皇太素服飯僧於延籌、閔忠、三學三寺。

23辛亥,遼命蠲預備伐宋諸部租稅一年。

24壬子,遼以吐渾、党項多鬻馬於夏國,命謹邊防。

25己未,遼主以宋賀使在邸,微服往觀之。

26壬戌,詔:「韓琦、范仲淹、龐籍已帶四路招討使,其諸路招討使、副並罷。」

先是知慶州滕宗諒言:「自定川喪師,朝廷命韓琦等都統四路,則逐路帥臣當稟節制,其官號不可同。」故有是詔。

27丁卯,遼禁喪葬殺牛馬及藏珍寶。

28是冬,宰相呂夷簡感風眩不能朝,帝手詔拜司空、平章軍國重事,俟疾損,三五日一入中書;夷簡力辭。復降手詔曰:「古謂髭可療疾,今翦以賜卿。」又問群臣可任兩府者。其寵遇如此。夷簡平生朝會,出入進止,皆有常處,不差尺寸。一日朝見,誤忘一拜,外間讙言呂相失儀。漢州張紘曰:「是天奪之魄,殆將亡矣!」後旬餘,遂感風眩云。

29是歲,密詔知延州龐籍招納元昊:「元昊苟稱臣,雖仍其僭號亦無害;若改稱單于、可汗,則固大善。」籍以爲元昊驟勝方驕,若中國自遣人說之,彼益偃蹇。

時元昊使李文貴在青澗城,籍乃召文貴謂之曰:「汝之先王及今王之初,皆不失臣節,汝曹忽無故妄加之名,使彼此之民肝腦塗地,皆汝群下之故也。我國家富有天下,雖偏師小衄,未至大損,汝一敗則社稷可憂矣。汝歸語汝王:若能悔過稱臣,朝廷所以待汝王者,禮數必優於前。」卜貴頓首曰:「此固西人日夜之願也。」籍乃厚贐遣之。

元昊國中疲困,欲納款而恥先言,及文貴還,聞籍言,大喜,使文貴復持旺榮等書抵籍議和,籍嫌其言不遜,未敢復書,請於朝。詔籍復書許其和,而稱旺榮爲太尉,籍復請曰:「太尉,天子上公,使旺榮稱之,則元昊不可得臣矣。其書自稱寧令,彼之官名,稱之無嫌。」詔從籍言。既而旺榮等又以書來,欲仍其僭號而稱臣納款,籍曰:「此非邊臣所敢知也。」時方議修復涇原城寨,籍恐元昊敗其功,故與往復計議,不絕其請。

三年〔遼重熙十二年。〕

慶曆三年〔遼重熙十二年。(癸宋、一○四三)〕

1春,正月,辛未,遼遣使諭夏國與宋和。

2壬申,遼以北面林牙蕭革爲北院樞密副使。

革善諛說,與近習相比昵,由是名達於上。嘗侍宴,遼主謂革曰:「朕知卿才,故自拔擢,卿宜勉力。」革曰:「臣不才,誤蒙聖恩,惟竭愚衷,安敢怠!」

3涇原安撫使王堯臣言備禦之策,凡五事:「其一,鎮戎軍接賊界天都山止百餘里,西北則有三川、定川、劉璠等寨,皆漢蕭關故地,最是賊衝,其寨主、監押,當令本路主帥舉辟材勇班行。若謂昨來懷敏之敗,定川諸寨不足捍禦,遂爲棄地,則兩路更無保障,賊馬可以直抵城下矣。其東南師子、攔馬、平泉三堡,俟春當益營築,爲涇、渭之屏蔽,不爾,其勢不攻而自下。一路隔絕,更無斥候,鎮戎遂爲孤壘矣。其二,渭州籠竿、羊牧隆城、靜邊、得勝四寨,在六盤山外內則爲渭州藩籬,外則爲秦、隴襟帶,土地饒沃,生齒繁多,請建置爲軍,擇路分都監一員知軍,專提舉四寨,及令修濬城塹,添屯軍馬,及時聚蓄糧草,以爲備禦。其三,原州西至環州定邊寨,與敏珠爾、密藏等族一帶蕃部相接,其首領至多,素無保聚,不相維統,向背離合,所守不常,須擇武臣知環、原二州,相爲表裏,使招輯蕃部,但不爲賊用,庶少減涇、原之患。其四,儀州地控山險,州城低薄,壕塹淺狹,三分軍民,二分在外,賊至雖能城守,居民必大遭剽掠,亦宜預慮之。其五,涇州雖爲次邊,然緣河大川,道路平易,實近裏控扼之會,其張□直入州路,宜營作關柵,或斷爲長塹,以遏奔衝。望下韓琦、范仲淹相度施行。」從之。

4辛巳,詔輔臣議蠲減天下賦役。

5戊子,詔錄將校死王事而無子孫者親屬。

6辛卯,詔陝西沿邊招討使韓琦、范仲淹、龐籍,凡軍期中覆不及者,皆便宜從事。又建渭州籠竿城〔〔考異〕宋史地理志作「隴干城」。九域志作「隴竿城」。〕爲德順軍。皆用王堯臣議也。

初,曹瑋開山外地,置籠竿等四寨,募弓箭手,給田,使耕戰自守。其後將帥失撫御,稍侵奪之,眾怨怒,遂劫德勝寨主姚貴閉城叛。堯臣適過境上,作書射城中,諭以禍福,且發近兵討之。吏白堯臣曰:「公奉使且還,歸報天子耳;貴叛,非公事也。」堯臣曰:「貴土豪,頗得士心,然初非叛者;今不乘其未定速招降,後必爲朝廷患。」貴果出降。堯臣爲申明約束,如瑋之舊,乃歸。

7壬辰,錄唐狄仁傑後。

8癸巳,延州言元昊遣偽六宅使、伊州刺史賀從勖來納款。先是龐籍因李文貴還,再答旺榮等書,約以元昊自奉表削僭號,始敢聞於朝。於是文貴與從勖持元昊書至保安軍,其書自稱「男邦尼鼎定國烏珠〔舊作兀卒,今改。〕郎霄〔〔考異〕宋史作「曩霄」,今從長編。〕上書父大宋皇帝。從勖又致遼使人諭,令早議通和之意。又言:「本國自有國號,無奉表體式,其稱烏珠蓋如古單于、可汗之類。若南朝使人至本國,坐蕃宰相上。烏珠見使人時,離雲□問聖躬萬福。」從勖因請詣闕,籍使謂之曰:「天子至尊,荊王叔父也,猶稱臣。今名體未正,不敢以聞。」從勖曰:「子事父,猶臣事君也。使從勖至京而天子不許,請歸更議之。」籍乃具以聞,且言:「元昊辭稍順,必有改事中國之心;願聽從勖詣闕,更選使者往其國申諭之,彼必稱臣,凡求丐之物,當力加裁損。」時元昊與遼有釁,故請款塞,而當時議邊事者虛揣臆度,訖不得其要領。

9丙申,王堯臣又言:「韓琦、范仲淹、龐籍,既爲陝西四路都部署沿邊經略安撫招討等使,四路當稟節制,而諸路尚帶經略使名者九人,各置司行事,名號不異,所稟非一。今請逐路都部署、副部署並罷經略,只充沿邊安撫使、副。」從之。

10呂夷簡數求罷,帝優詔未許。陝西轉運使孫沔上言:「祖宗未嘗以言廢人。景祐以前,綱紀未其廢,猶有感激進說之士。觀今之政,是可慟哭,而無一人爲陛下言者,由宰相多忌而不用正人也。自夷簡當國,黜忠言,廢直道,及以使相出鎮許昌,乃薦王隨、陳堯佐代己,〔〔考異〕堯佐,宋史孫沔傳、薛應旂宋元通鑑俱作「堯叟」。案堯叟卒於真宗朝,代夷簡爲相者,堯佐,非堯叟也,今改正。〕蓋引不若己者爲自固之計,欲使陛下復思己而召用也。陛下果召夷簡還,自大名入秉朝政,于茲三年,以姑息爲安,以避謗爲智,西州累以敗聞,契丹乘此求賂,兵殲貨悖,天下空竭,刺史牧守,十不得一,法令變易,士民怨咨。今夷簡以病求退,陛下手和御藥,親寫德音,乃謂恨不移疾于朕躬,四方傳聞,有泣下者。夷簡在中書二十年,三冠輔相,所請無不行,有宋得君,一人而已,未知何以爲陛下報!今契丹復盟,元昊款塞,天下日望和,平因此振紀綱,修廢墜,選賢任能,節用養士,則景德、祥符之風復見於今矣。若恬然不顧,遂以爲安,臣恐土崩瓦解,不可復救。而夷簡意謂四方已寧,欲因病而去,苟遂容身,不救前過,以柔而易制者升爲腹背,以姦而可使者任爲羽翼,使之在廊廟,布臺閣,是張禹不獨生於漢,李林甫復見於今也。」書聞,帝不之罪,議者喜其謇切。夷簡謂人曰:「元規藥石之言,聞此恨遲十年。」人亦服其量云。

11二月,壬寅,遼禁關南漢民弓矢。

12丙午,賜陝西招討韓琦、范仲淹、龐籍錢各百萬。

13庚戌,右正言梁適使延州,與龐籍議所以招懷元昊之禮,於是許賀從勖赴闕。

14乙卯,韓琦、范仲淹等言:「今元昊遣人赴闕,將議納和,如不改僭號,則不可許。如卑詞厚禮,從烏珠之稱,亦宜防其後患。」集賢校理余靖亦言必不可許。

15辛酉,國子監請立四門學,以士庶人子弟爲生員,以廣招延之路,從之。

16三月,壬申,夷簡再辭位,帝御延和殿召見,敕乘馬至殿門,命內侍取杌子輿以前,夷簡引避久之,詔給扶,毋拜,戊子,罷相,守司徒,軍國大事與中書、樞密院同議。〔〔考異〕長編引附傳云:夷簡再辭位,薦富弼等數人可大用。宋史不載,今從史傳。〕

17以晏殊爲平章事兼樞密使,判蔡州夏竦爲戶部尚書、充樞密使,權御史中丞賈昌朝爲參知政事,右正言、知制誥富弼爲樞密副使。弼以奉使,昌朝以館伴使勞,故俱擢用。弼辭不拜。

18辛卯,遼主如南京。

19癸巳,以侍御史魚周詢爲起居舍人,職方員外郎王素爲兵部員外郎,集賢校理歐陽修爲太常丞,並知諫院。周詢固辭。又以集賢校余靖爲右正言,諫院供職。時陝右師老兵頓,京東、西盜起,呂夷簡既罷相,帝遂欲更天下弊事,故增置諫官,首命素等爲之。〔〔考異〕宋史歐陽修傳云:呂夷簡罷相,夏竦除樞密使,既除復罷,更用杜衍。又,范仲淹、富弼、韓琦同時擢執政,收攬一時名士,增諫官,而修首在選中。案修除諫官,韓、范、富俱未入也。據晏殊傳,修乃殊所薦,宋史誤矣。〕

20甲午,改樞密副使富弼爲資政殿學士兼翰林侍講學士。

弼時再上章辭所除官曰:「臣昨奉使契丹,彼執政之官,漢使所未嘗見者,臣皆見之;兩朝使臣昔所諱言者,臣皆言之;以故得詳知其情狀。彼惟不來,來則未易禦也,願朝廷勿以既和而忽之。臣今受賞,彼若一旦渝盟,臣不惟蒙朝廷斧鉞之誅,天下公論,其謂臣何!臣畏公論,甚於斧鉞,願收新命,則中外之人必曰,『使臣不受賞,是事未可知,其於守備決不敢懈弛』非臣務飾小廉,誠恐誤國事也。」帝察其意堅,特改命焉。

21夏,四月,戊戌朔,幸瓊林苑,閱騎士。

22庚子,夏遣使進馬駝於遼。

23癸卯,以僉署保安軍判官事邵良佐假著作郎,使夏州。

先是良佐與賀從勖詣闕,館於都亭西驛。承受使臣取元昊書至中書、樞密院,諭從勖以「所齎來文字,名體未正,名上一字又犯聖祖諱,不敢進,郤令齎回。其稱男,情意雖見恭順,然父子亦無不稱臣之體。自今上表,只稱舊名,朝廷當行封冊爲夏國主。賜詔不名,許自置官屬。其宴使人,坐朵殿之上;或遣使往彼,一如接見契丹使人禮。如欲差人於界上承領所賜,亦聽之。置榷場於保安軍,歲賜絹十萬匹、茶三萬斤,生日與十月一日賜賚之,許進奉乾元節及賀正,其沿邊興復寨柵並如舊。」仍命良佐與從勖等同往,議定以聞。

24甲辰,以韓琦、范仲淹並爲樞密副使,知永興軍鄭戩爲陝西四路馬步軍都署兼經略安撫招討等使,駐軍涇州。琦、仲淹凡五讓,不許,乃就道。

富弼言:「琦、仲淹並授樞密副使,然議者云,西寇未殄,若二人俱來,或恐闕事。願陛下采公論,一召來處內,一授職在邊,或二人一歲一更,均其勞逸,內外協濟,無善於此。」

25乙巳,以樞密副使、吏部侍郎杜衍充樞密使,宣徽南院使、忠武節度使夏竦赴本鎮。

先是以樞密使召竦於蔡州,臺諫交章論「竦在陝西,畏懦不肯盡力,嘗出巡邊,置侍婢中軍帳下,幾致軍變。又,元昊常榜塞下,得竦首者予錢三千,爲賊所輕如此。」且言:「竦挾詐任數,姦邪傾險,與呂夷簡不協,夷簡畏其爲人,不肯引爲同列,既退而後薦之,以釋宿憾。」御史沈邈,又言竦陰交內侍劉從愿,其言尤切。會竦已至國門,言者請毋令入見。諫官余靖又言:「竦累表引疾,及聞召用,即兼驛而馳。若不早決,竦必堅求面對,敘恩感泣,復有左右爲之解釋,則聖聽惑矣。」御史中丞王拱辰對帝極言,帝未省,遽起,拱辰引帝裾畢其說。前後言者合十八疏,帝乃罷竦而用衍代之。

26己酉,以館閣校勘蔡襄爲秘書丞、知諫院。初,王素、余靖、歐陽修除諫官,襄作詩賀之,辭多激勸。三人者以其詩薦于帝,尋有是命。

27丙辰,以春夏不雨,遣使祠禱岳瀆。

28己未,以翰林學士王堯臣爲戶部郎中,權三司使事。

堯臣始受命,言於帝曰:「今國與民皆弊矣,在陛下任臣者如何。」因請自擇僚屬,帝納其言。堯臣取陝西、河東三路未用兵前及用兵後歲出入財用之數會計以聞。

29庚申,以鹽鐵判官呂紹寧爲淮南轉運使。紹寧至淮南,亟上羨錢十萬。諫官歐陽修請卻所上錢,并治紹寧欺罔之罪,以戒姦吏刻剝。

30呂夷簡雖罷相,猶以司徒預議軍國大事,於是諫官蔡襄疏言:「夷簡被病以來,兩府大臣受事於夷簡之門。夷簡爲相,首尾二十餘年,功業無聞,今以病歸,尚貪權勢,不能力辭,伏乞特罷商量軍國大事,使兩府大臣專當責任,無所推避。」甲子,夷簡請罷預議軍國大事,從之。

31是月,國子監直講石介作慶曆聖德詩。介篤學尚志,樂善疾惡,喜聲名,會呂夷簡罷,章得象、晏殊、賈昌朝、韓琦、范仲淹、富弼同時執政,而歐陽修、蔡襄、王素、余靖並爲諫官;夏竦既拜,復奪之,以杜衍代,因大喜曰:「此盛事,歌頌吾職,其可已乎!」詩所稱多一時名臣,其言大姦,蓋斥竦也。詩且出,孫復聞之曰:「介禍始于此矣。」

32五月,丁卯朔,日有食之。〔〔考異〕遼史不書,今從宋史。〕

33庚午,錄繫囚。

34江、淮歲漕不給,京師乏軍儲,大臣以爲憂。樞密副使范仲淹,言國子博士宣城許元可獨倚辦,辛未,擢元江、淮、兩浙、荊湖制置發運判官。元曰:「以六路七十二州之粟,不能足京師者,吾不信也。」至,則命瀕江州縣留三月糧,餘悉發之,遠近以次相補,引千餘艘轉漕而西。未幾,京師足食。

35癸酉,命王拱辰、田況與三司同議減放州縣科配。

36乙亥,忻州地大震。詔本路轉運、經略司安卹百姓,毋弛邊備。

37鹽鐵副使林濰,出知滑州。

初,入內都知張永和建議,請收民房錢十之三以助軍費,事下三司,王堯臣持不可。永和密使人致意曰:「能行此,則大用矣。」明日,入見,具爲帝言,因曰:「此衰世事,唐德宗所以致亂者,非平時可行也。」濰畏永和勢,助之甚力。堯臣奏罷濰,以河北轉運使張□之爲鹽鐵副使,議乃定。

38戊寅,以虞部員外郎杜杞權發遣度支判官事,太常博士燕度權發遣戶部判官事,皆王堯臣所薦也。權發遣三司判官始此。杞,鎬之子;度,肅之子也。

39庚辰,幸相國寺、會靈觀祈雨。

40癸未,置御史官六員,罷推直官,從御史臺請也。

41乙酉,以侍御史席平知潤州。中丞王拱辰言其議論無取,故出之。〔〔考異〕李燾云:慶曆二年,二月,平以都官員外郎爲侍御史。本傳稱平對奏鄙俚,又御史臺記亦有傳平嘗往齊州劾獄,失入死罪,張方平乞依法行遣,恐此罷黜不獨因拱辰言也。〕

42丁亥,置武學于武成王廟,以太常丞阮逸爲武學教授。〔〔考異〕張唐英政要以爲議出吳育,且云育爲參知政事。李燾云:此時育但爲翰林學士,唐英誤也。育傳亦不見武學議。〕

43戊子,雨,輔臣稱賀。帝曰:「天久不雨,朕每焚香上禱于天。昨夕寢殿中,忽聞微雷遽起,冠帶露立殿下,須臾雨至,衣皆沾溼。移刻雨霽,再拜以謝,方敢升階。自此尚翼槁苗可救也。」章得象曰:「非陛下至誠,曷以致天應若此!」帝曰:「比欲下詔罪己,徹樂減膳,又恐近於崇飾虛名,不若夙夜精心密禱爲佳耳。」

44辛卯,築欽天壇于禁中。

45乙未,諫官歐陽修言:「韓琦、范仲淹到闕以來,只是逐日與兩府隨例上殿,呈奏尋常公事,陛下亦未曾特賜召對,從容訪問。今西事未和,邊陲必有警急,乞陛下因無事之時,出御便殿,特召琦等從容訪問,使盡陳西邊事宜合如何處置。至如兩府大臣,每有邊防急事,或令非時召見聚議,或各令自述所見,只召一兩人商量,此乃祖宗之朝並許如此,不必拘守常例也。」

46遼詔復定禮制。

47遼主如山西。

48是月,忻州地震。

49虎翼卒王倫叛于沂州。〔〔考異〕王倫本沂州軍卒,沂州屬京東路,故亦有京東軍賊之稱;宋史作「忻州」,恐是傳寫之,蓋因上文有忻州地震事而誤。不知地震與王倫叛本是兩事,一爲河東之忻州,一爲京東之沂州,初不相涉也。〕

50六月,丙午,遼詔:「世選宰相、節度使族屬及身爲節度使之家,許葬用銀器,仍禁殺牲以祭。」

51庚戌,遼詔:「漢人宮分戶絕,恆產以親族繼之。」

52辛亥,準布〔舊作阻布,今改。〕部長遣其弟朝於遼。

53癸丑,知諫院歐陽修言:「近日四方賊盜漸多,皆由國家素無禦備,而官吏賞罰不行也。今沂州軍賊王倫,所過楚、泰等州,連騎揚旗,如履無人之境,而巡檢、縣尉反赴賊召,其衣甲、器械皆束手而歸之,此可謂心腹之大憂。請自今,賊所經州縣奪衣甲,官吏並追官勒停,巡檢、縣尉仍除名,勒從軍自效,俟破賊日則許敘之。」甲子,右正言余靖言:「今官吏弛事,細民聚而爲盜賊,不能禁止者,蓋賞罰不行也。若非大設隄以矯前弊,則臣憂國家之患,不在西北而起於封域之內矣。乞朝廷嚴捕賊賞罰,及立被賊劫質、亡失器甲除名追官之法。」並從之。

54初,遼北院樞密使蕭孝穆,以諫南伐言不用,徙南院,以其弟忠爲北院樞密使。未幾,孝忠疾,仍以孝穆爲北院樞密使,徙封齊國王。秋,七月,丙寅朔,孝忠卒。遼主特釋繫囚。遼耶律罕班〔舊作韓八,今改。〕再爲北院大王,八朝。遼主從容謂曰:「卿守邊任重,當實府庫,賑貧乏,以報朕。」罕班既受命,愈竭忠謹,知無不言,便宜爲多。

55戊辰,以翰林學士蘇紳知河陽。

先是王素、歐陽修等爲諫官,數言事,紳惡之。會京師閔雨,紳請對,言:「洪範五事,言之不從,是謂不又,厥咎僭,厥罰常暘。」紳意蓋指諫官也。時除太常博士馬端爲監察御史,紳所薦也。修即上言:「端性險巧,往年常發其母陰事,母坐杖脊。端爲人子,不能以禮防閑,陷其母於過惡,又不能容隱,使其母被刑,理合終身不齒官聯,豈可更爲天子法官!蘇紳與小人氣類相合,宜其所舉如此也。」紳由是黜,端尋亦出外。

57己巳,徙宣徽南院使、忠武節度使竦判亳州。

竦之及國門也,上封章疏示焉。竦既還鎮,言者猶不已。會韓億致仕,竦請代之,故有是命。

竦至亳州,上書自辨,凡萬餘言,詔付學士批答。孫抃爲之辭,略曰:「圖功效莫若罄忠勤,弭謗言莫若修實行。」竦得之,恨甚。

58御史中丞王拱辰請用朔望日退御後殿,召執政之臣,賜坐,講時政得失,帝曰:「執政之臣,朕早暮所與圖事者,又何朔望之拘也!」辛未,詔:「自今中書、樞密院臣僚,除常程奏事外,如別有所陳,或朕非時留對者,不限時刻。」

59丙子,參知政事王舉正,罷爲禮部侍郎、知許州。

初,諫官歐陽修、余靖、蔡襄咸言舉正懦默不任職,請以范仲淹代之,舉正亦自求罷。丁丑,以樞密副使范仲淹爲參知政事,資政殿學士富弼爲樞密副使。〔〔考異〕仲淹、弼除拜,宋史宰相表及宰輔編年錄皆在八月丁丑,今從長編。〕仲淹曰:「執政可由諫官而得乎?」固辭不拜。弼直攜誥命納於帝前,口陳所以牢避之意,且曰:「願陛下坐薪嘗膽,不忘修政。」帝許焉。乃復以誥命送中書。弼因乞補外,累章不許。

60壬午,罷陝西管內營田。

61甲申,以樞密副使任中師爲河東宣撫使。范仲淹爲陝西撫使

仲淹既辭參知政事,願與韓琦迭出行邊,帝因付以西事。而仲淹又言河東亦當爲備。中師嘗守并州,帝即命使河東。兩人留京師,第先移文兩路云。

62乙酉,元昊復遣呂你如定等與邵良佐俱來,所要請凡十一事,其欲稱男而不爲臣,猶執前議也。

先是歐陽修言:「賊使此來,意極不遜,須有以挫之,方能抑其驕慢。今若便於禮數之間過加優厚,則彼謂我爲怯,知我可欺,議論之間,何由屈折!伏乞將元昊一行來人,凡事減勒,無令曲加優厚。」至是修又言:「聞朝廷欲以殿中丞任顓館待元昊所遣來人,臣竊謂事體之間,所繫者大。兵交之使,來入大國,必先窺伺將相勇怯,覘察國家強弱,若見朝廷威怒未息,事意莫測,必內憂斬戮,次恐拘留,使其偶得生歸,自爲大幸,則我弱形未露,壯論可持。今若過加厚禮,先爲自弱,使其知我可欺,則議論愈益難合。必欲成就其事,尤須鎮重爲先,況其議未必成,可惜空損事體。前次元昊來人至少,朝廷只以一班行待之,今來漸盛,遂差朝士,若其後來者更盛,則必須差近侍矣。是彼轉自強,我轉自弱。況聞邵良佐昨來自彼,僅免屈辱而還。今元昊來人,欲乞更不差官館待,送置驛中,不須急問;至於監視饋犒,傳道語言,一了事班行足矣。」修雖有此議,然不能從。

63以著作佐郎邵良佐爲著作郎,仍賜五品服,賞使夏州之勞也。

64先是元昊書至,既未肯稱臣,及如定等來,又多所要請。兩府厭兵,欲姑從之,獨韓琦以爲不可,屢請對於帝前。晏殊曰:「眾議已同,惟韓琦獨異。」帝顧問琦,琦歷陳其不便。帝曰:「更審議之。」及至中書,琦持不可益堅,殊變色而起。琦退,復上章言:「屈意與和,恐有後患。望令中書、樞密院再三論難,使朝廷得大體,契丹無爭端,以此議和,庶爲得策。」

65諫官蔡襄言:「元昊始以兀卒之號爲請,及邵良佐還,欲更號「吾祖」,〔〔考異〕案「兀卒」當作「烏珠」,前已改正。宋人不明譯音,故疑爲「吾祖」。此條不改,以存其舊。〕足見羌、戎悖慢之意。縱使元昊稱臣,而上書自稱曰「吾祖」,朝廷賜之詔書亦曰「吾祖」,是何等語邪?」時歐陽修、余靖亦以爲言。修又曰:「方今不羞屈志,急欲就和者,多不忠無識之人。而陝西之民亦欲急和,請因宣撫使告以朝廷非不欲和而賊未遜順之意,然後深戒有司,寬其力役可也。其餘小人之論,望絕而不聽。」

66庚寅,元昊遣使上表於遼,請出師南伐,遼主不從。

67甲午,樞密副使韓琦上疏曰:「臣聞漢文帝時國富刑措,而賈誼上書以爲可痛哭太息。臣竊時事,謂可晝夜泣血,非直痛哭太息者,蓋以西北二邊,禍釁已成,而上下泰然,不知朝廷之將危,宗社之未安也。近者契丹遣使求關南之地,邀獻納之名,其輕視中國,意蓋可見。而元昊僭號背恩,北連契丹,欲成鼎峙之勢,累歲盜邊,官軍屢衄,今乘定川全勝之氣,遣人約和,則知其計愈深而甚可虞也。議者或謂昨假契丹傳導之力,必事無不合,豈不思契丹既能使元昊罷兵,豈不能使元昊舉兵乎!臣恐契丹謂朝廷事力已屈,墮其誓約,長驅部眾,直趨大河,復使元昊舉兵深寇關輔,當是時,未審朝廷以何術禦之?臣是以夙夕思惟,輒畫當今所宜先行者七事:一曰清政本。宜詔中書、樞密院,凡苛碎眇末之務,悉歸有司,使從容謀議,專論大計。二曰念邊事。今政府但循舊制,纔午即出,忽遽僉署;謂宜須未正方出,延此一時以專論。三曰擢材賢。宜倣祖宗舊制,於武臣中不次超擢以試其能。四曰備河北。自契丹通好三十餘年,武備悉廢;宜選轉運使二員,密受經略,責以歲月,使營守禦之備。五曰固河東。前歲昊賊陷豐州,掠河外屬戶殆盡,麟、府形勢孤絕;宜責本道帥臣,度險要,建城堡,省轉餉,爲持久之計。六曰收民心。祖宗置內藏庫,蓋備水旱兵革之用,非私蓄財以充己欲也。自用兵以來,財用匱竭,宜稍出金帛以佐邊用。七曰營洛邑。今帝都無城隍之固以備非常,遽議興築,則爲張皇勞民,不若陰葺洛都以爲游幸之所,歲運太倉羡餘之粟以實其廩庾。」帝嘉納之。

68是月,獲王倫。

69八月,丙申,遼主謁慶陵。

70戊戌,詔諫官日赴內朝。

71己亥,出內藏庫紬絹三百萬,下三司以助經費,用韓琦之言也。

72辛丑,遼燕國王洪基,加尚書令,知北南院樞密使事,進封燕趙國王。

73丁未,以樞密副使范仲淹爲參知政事,資政殿學士富弼復爲樞密副使。弼猶欲固辭,會元昊使入辭,群臣班紫宸殿門,上俟弼綴樞密院班乃坐,又使章得象諭弼曰:「此朝廷特用,非以使契丹故也。」弼不得已乃受。晏殊以弼其女之,引嫌求罷相,又求解樞密,俱不許。

74修媛張氏,寵冠後庭,忽感疾,進白帝曰:「資薄寵厚,所以召災,願貶秩爲美人。」帝許之。戊申,以修媛張氏爲美人。

75癸丑,以樞密副使韓琦爲陝西宣撫使。

先是范仲淹及任中師分路宣撫,踰月皆未行。琦言于帝曰:「賊請和無它,則二人遙領宣撫事可矣。彼若未副所望,必乘忿盜邊,當速遣仲淹,河東則臣方壯,可備奔走。中師宿舊大臣,毋勞往也。」詔琦代仲淹宣撫陝西,而中師卒不行。

76以大理寺丞張子奭爲秘書丞,與右侍禁王正倫使夏州。子奭,齊賢孫也。

77戊午,罷武學。

78庚申,遼裕悅耶律洪古卒,遼主聞之曰:「惜哉善人!」親臨奠焉。〔〔考異〕遼史耶律洪古傳卒於重熙十三年,今從本紀。〕

79甲子,準布貢於遼。

第046卷北宋紀仁宗

宋紀四十六〔起昭陽協洽九月,盡閼逢涒灘七月,凡十一月。〕

慶曆三年〔遼重熙十二年。(癸未、一○四三)〕

慶曆三年〔遼重熙十二年。〕

1九月,丁卯,召輔臣及知雜御史以上於天章閣,朝謁太祖、太宗御容及觀瑞物。既而帝問禦邊大略,久之,乃罷。

帝既擢任范仲淹、韓琦、富弼等,每進見,必以太平責之,數令條奏當世務。仲淹語人曰:「上用我至矣。然事有後先,且革弊於久安,非朝夕可能也。」帝再賜手詔督促,既又開天章閣召對,賜坐,給筆札,使疏于前。仲淹、弼皆惶恐避席,退而列奏,言十事:一曰明黜陟,二曰抑僥倖,三曰精貢舉,四曰擇官長,五曰均公田,六曰厚農桑,七曰修武備,八曰減徭役,九曰覃恩信,十曰重命令。帝方信嚮仲淹等,悉用其說,當著爲令者,皆以諸事畫一次第頒下;獨請設府兵,輔臣共以爲不可而止。

2司徒呂夷簡固請老,戊辰,授太尉,致仕,朝朔望及大朝會並綴中書門下班,諫官歐陽修言:「夷簡爲宰相,紀綱大壞。今筋力已衰,合杜門自守,不交人事。縱有未忘報國之意,凡事即合公言,豈可暗入文書,眩惑天聽!乞賜止絕。」於是始命宰臣章得象監修國史。初,夷簡罷相爲司徒,猶帶監修;及致仕,乃以還得象。

3賜知諫院王素三品服,余靖、歐陽修、蔡襄五品服,面諭曰:「卿等皆朕所自擇,數論事無所避,故有是賜。」

4乙亥,樞密副使任中師罷。

5丙子,以端明殿學士李淑爲翰林學士。諫官歐陽修奏事延和殿,面論淑姦邪,退又上言:「淑朋附呂夷簡,在三月五鬼之數,望早與一外任差遣。」尋令淑知壽州。既仍不行,修又言:「竊聞中書須得淑自上章求出,方敢差除。此乃大臣避怨,不肯爲陛下除去,望特出聖旨處分,以彰聖明之德。」

6丁丑,詔:「執政大臣非假休,不許私第接見賓客。」從知諫院蔡襄言也。議者以爲唐元和用兵時,裴度爲相,請私第延見四方賢俊以廣謀慮,今一切禁絕賓客,非諫官所宜言也。

7是日,群盜晨入金州,劫府庫兵仗,散錢帛與其黨及貧民,知州王茂先將直兵二十四人禦之,不敵,遂走。群盜恣行掠奪,日暮乃出城去。茂先具以聞。

樞密副使富弼言:「伏見西鄙用兵以來,物力窮困,朝廷不能存撫,遂使爲盜。今張海、郭邈山等驚擾州縣,殺傷吏民,巡檢、縣尉不敢向前,遂從京師遣兵,仍令中使監督,尚猶遷延日月,倔強山林,以至白晝公行,平入州縣,開府庫,劫貨財,散募凶徒,嘯聚漸眾。陝府、西京、唐、汝、均、房、金、商、襄、鄧千餘里,所在瘡痍,諸郡無兵,各不自保。臣思京西諸州賊盜見今往來之處,長吏皆非其人,乞先選轉運兩人,令往彼體量諸州長吏不才及贓濫老病者,急罷之,令於轄下通判或知縣中保舉人權充知州,如不足,則朝廷下審官院選人填補。知州得人,則就令選部內知縣、縣令。昔前漢勃海盜起,丞相舉龔遂,遂至郡,盜賊悉平;後漢朝歌盜賊屯聚,乃以虞詡爲朝歌長,賊遂駭散;此守宰得人,賊自破滅之驗也。」

8壬午,遼主謁懷陵。

9丙戌,命王洙、余靖、孫甫、歐陽修同編修祖宗故實。

先是富弼請選官置局,將三朝典故及諸司所行可用文字,類聚編成一書,置在兩府,俾爲模範。帝納其言,故命靖等編修,弼總領之。明年,九月,書成,分別事類,凡九十六門,二十卷。

10丁亥,徙知慶州滕宗諒權知鳳翔府。

時鄭戩發宗諒前在涇州枉費公用錢,而監察御史梁堅亦劾奏之,詔太常博士燕度往邠州鞫其事,宗諒坐是徙。

范仲淹言:「梁堅奏宗諒於涇州賤買人戶牛驢,犒設軍士。臣竊見去年葛懷敏敗後,向西州軍官員驚憂,計無所出。涇州無兵,賊已到渭州,宗諒起遣人戶強壯數千人入城防守,時直苦寒,軍情愁慘,得宗諒管設環慶路節次策應軍馬,酒食薪柴並足;眾心大喜。雖未有大功,顯是急難可用之人,所以舉知慶州。倉卒收買牛驢犒軍,縱有虧價,情亦可恕。今一旦逐之如一小吏,後來主帥,豈敢便宜行事!欲乞朝廷指揮,宗諒止在任句當,委范宗傑在邠州一面勘鞫。如宗諒顯有欺隱入己及乖違大過,臣甘與宗諒同行貶黜。」

11壬辰,翰林學士李淑罷知鄭州,以權知開封府吳育言,淑前在府多褻近吏人故也。

12是月,桂陽洞蠻寇邊,湖南提刑募兵討平之。

13冬,十月,乙未朔,徙知江寧府劉沆知潭州,經制蠻事。

14知光化軍韓綱,性苛急,不能拊循,士卒皆怨憤,員僚邵興率眾盜庫兵,欲殺綱。戊戌,綱踰城逃,興等遂焚掠居民,劫其指揮使李美及軍士三百餘人趨蜀道,美自縊死,綱,億長子也。

15己亥,遼北院樞密使蕭孝穆卒。孝穆廉謹有禮法,爲政寬簡,時稱爲國寶臣。追贈大丞相、晉國王,諡曰貞。其弟西北路招討使孝友以葬兄還京師,拜南院樞密使。

16庚子,遼詔諸路上重囚,遣官詳讞。

17壬寅,以玉清昭應宮田二十二頃賜國子監。

18丙午,以鹽鐵副使張□之爲河北都轉運按察使,知諫院王素爲淮南都轉運按察使,鹽鐵判官沈邈爲京東轉運按察使,用富弼、范仲淹等言也。

先是仲淹、弼等言:「今內外官雖多,然與陛下共理天下者,惟守宰最要耳。比來不加選擇,非才、貪濁、老懦者,一切以例除之,其間良吏百無一二,使天下賦稅不均,獄訟不平,水旱不得救,盜賊不得除,民無所告訴,而不思叛者,未之有也。救之之術,莫若守宰得人;欲守宰得人,請詔二府通選轉運使。轉運既得人,即委逐路自擇知州;知州已得人,即委逐州自擇知縣。其不任事者,奏罷之。仍令久其官守,勿復數易,其異政者,宜就與升擢。則官修政舉,朝廷唯總其大綱而振舉之可也。」帝納其言,於是□之等首被茲選。素入辭,帝謂曰:「卿今便去諫院,事有未言者,可盡言之。」

19丁未,以右正言余請爲遼太后正旦使。

20初,洺州肥鄉縣,田賦不平,久莫能治,轉運使楊偕患之。大理寺丞郭諮曰:「是無難者,得一往,可立決也。」偕即以諮攝令,并遣祕書丞孫琳與其事。諮等用千步方方田法括地,得其數,除無地之租者四百家,正無租之地者百家,收通賦八十萬,流民乃復。而王素爲諫官,建議均天下田賦。歐陽修即言:「諮與琳方田法,簡而易行,願召二人者。」三司亦以爲然,且請於亳、壽、汝、蔡四州,擇尤不均者均之。於是遣諮與琳先往蔡州,首括上蔡一縣,得田二萬六千九百三十餘頃,均其賦於民。既而諮言州縣多逃田,未可盡括,遂罷。諮,趙州人也。〔〔考異〕涑水記聞以爲執政不然其議,沮罷之。諮,宋史本傳以爲遭母喪去,今從食貨志。〕

21戊申,詔二府同選諸路提刑。

22遼參知政事韓紹芳、三司使劉六符,與參知政事杜防不協。防以六符嘗受宋賂,白其事。辛亥,紹芳出爲廣德軍節度使,六符爲長寧軍節度使。防愈見親任。

23壬子,遼以夏人侵党項,遣延昌宮使高喜努〔舊作高家奴,今改。〕讓之。

24甲寅,復置諸路轉運判官,仍詔中書、樞密院同選用。〔〔考異〕李燾云:天聖七年,初置益、廣東、西運判,其後闕不除,故此云復置。〕

25乙卯,詔修兵書,翰林學士承旨丁度提舉,集賢校理曾公亮等爲檢閱官。

26己未,范仲淹言:「臣竊見京朝官、使臣、選人等進狀,或理會勞績,或訴雪過犯,或陳乞差遣,其事理分明可行、可罷者,則朝廷便有指揮。內有中書、樞密院未見根原文字及恐審官、三班院、流內銓別有例,難便與奪者,多批送逐司;其逐司爲見批送文字,別無與奪,便不施行,號爲送殺。以此官員、使臣三五度進狀,不能結絕,轉成住滯。乞特降聖旨,今後凡進狀者,仰逐司主判子細看詳,如內有合施行者,即與勘會,具條例情理定奪進呈,送中書、樞密院再行相度,別取進止。如不可施行,亦仰逐司告諭本人始委,庶免官員、使臣、選人等重疊進狀,紊煩聖聽。」從之。

27壬戌,詔二府新定磨勘式。自是法密于舊。

28甲子,陝西路經略安撫招討使鄭戩言:「德順軍生戶大王家族元寧等以水洛城來獻。〔〔考異〕慶曆所築之水洛城,今在甘肅靜寧州西南,宋時屬秦鳳路。元豐所築之永樂城,今在陝西米脂縣南,宋屬鄜延路。兩城相距甚遙,地名亦異。涑水記聞并爲一地,皆作永洛,誤甚。蓋校書者不諳地理,妄有改易,溫公不當有此失也。王介甫撰孫抗墓碑,亦誤以水洛作永洛。〕其地西占隴坻,通秦州往來道路,隴之二水,環城西流,繞帶河、渭,田肥沃,廣數百里,雜氏十餘落,無所役屬。尋遣靜邊寨主劉滬招集其酋長,皆願納質子,求補漢官。今若就其地築城,可得蕃兵三五萬人及弓箭手,共捍西賊,實爲封疆之利。」從之。

29諫官歐陽修言:「近來傳聞燕度勘鞫滕宗諒事,枝蔓句追,囚繫滿獄,人人嗟怨,自狄青、种世衡等,並皆解體。乞告諭邊臣以不枝蔓句追之意,兼令今後用錢,但不入已外,任從便宜,不須畏避,庶使安心用命立功。」修又言:「臣風聞邊臣張亢,近爲使過公用錢,見在陝西置院根勘,干連甚眾。亦聞狄青曾隨亢入界,見已句追照對。臣伏見兵興以來,所得邊將,惟狄青、种世衡二人,其忠勇材武,不可與張亢、滕宗諒一例待之。且青本武人,不知法律,縱有使過公用錢,必非故意偷謾,不過失於點檢,乞特與免勘。」知渭州尹洙亦言:「青於公用錢物,無豪分私用,不可以細微詿誤,令其畏懼。望特旨諭青,庶安心專慮邊事。」

30遼以北府宰相蕭惠爲北院樞密使。

31十一月,丙寅,上清宮火。尋有詔以宮地爲禁軍營。

32景祐初,置殿中侍御史裏行、監察御史裏行,凡四人。既而久闕不除,於是詔以兩人爲額。癸酉,以太常博士趙人李京、殿中丞合肥包拯,並爲監察御史裏行。中丞王拱辰所薦也。

京嘗知魏縣,奉法嚴正,吏不便之,欲以奇中京,遂相率遁去,監司果議以苛刻斥。知府任布曰:「如此,適墮吏計中矣。」京賴以免。

拯嘗知天長縣,有訴盜割牛舌者,拯使歸屠其牛,鬻之。既而又有告殺牛者,拯曰:「何爲割某家牛舌而又告之﹖」盜者驚服。〔〔考異〕案宋史穆衍傳云:調華池令,民牛爲仇家斷舌,而不知何人,訟於縣,衍命殺之。明日,仇以私殺告,衍曰:「斷牛舌者乃汝邪﹖」訊之,具服。興包拯事正同,蓋一事而傳聞異詞耳,今從拯傳。〕徙知端州,州歲貢硯,前守緣貢率取十倍以遺權貴人。拯命製者才足貢數,歲滿,不持一硯歸。〔〔考異〕拯傳不載知端州年月。錢竹汀遊肇慶七星巖,得拯題名,乃慶曆二年三月所刻,其時拯方知端州。蓋自端州召還,遂有御史之命也。其知天長縣又在慶曆之前,茲因拯除官而并敘之。

33初,光化軍賊邵興帥其黨趨蜀道,遇提舉捉賊上官珙,殺之,又敗興元府兵於饒風嶺,本府軍校趙明以眾降,乃自州北循山而東。捉賊使臣陳曙等領兵追擊興於水,及其黨皆就禽。壬午,詔並凌遲處死。曙,若拙子也。〔〔考異〕李燾曰:韓琦家傳云:琦遣秦州將官王子方邀殺之,今不取。〕

34諫官歐陽修言:「臣竊見近日盜賊縱橫,蓋由威令不行。昨王倫既敗之後,不誅家族。凡小人作事,亦須先計,成則獲大利,不成則無大禍。有利無害,誰不欲反!只如淮南一帶官吏,與王倫宴,率民金帛獻送,開門納賊,道左參迎。苟有國法,豈敢如此!而往來取勘,已及半年,未能斷遣。古者稱罰不踰時,所以威激士眾。今遲緩如此,誰有懼心!遂致張海等,官吏依前迎奉,順陽縣令李正己,延賊飲宴,宿於縣廳,恣其劫掠,鼓樂送出城外。其敢如此者,蓋爲不奉賊則死,不奉朝廷不死,所以畏賊過於畏國法,伏望陛下勿行小惠以誤大事。其宣毅兵士,必有家族,乞盡戮於光化市中,使遠近聞之悚畏,以止續起之賊。其正己聞已有臺憲上言,亦乞斬於鄧州,使京西一路官吏聞之,知國法尚存,不敢奉賊。」又言:「臣聞江、淮官吏等,各爲王倫事奏案已到多時,尚未聞斷遣;仍聞議者猶欲寬貸。此由權要之臣多方營救,不思國體,但植私恩。惟陛下以天下安危爲計,出於聖斷,以厲群下。其晁仲約等,乞重行朝典。」

初,群盜剽劫淮南,將過高郵,知軍晁仲約度不能禦,諭富民出金帛,具牛酒,使人迎勞,且厚遺之,盜悅,徑去,不爲暴。事聞,樞密副使富弼議誅仲約,參知政事范仲淹欲宥之,爭於帝前。弼曰:「盜賊公行,守臣不能戰守,而使民醵錢遺之,法所當誅,不誅則郡縣無復肯守者矣。」仲淹曰:「郡縣兵械足以戰守,遇賊不禦,法所當誅。今高郵無兵與械,雖仲約之義當勉力戰守,然事有可恕,戮之恐非法意。」帝釋然,從之。〔〔考異〕龍川別志載晁仲約事,以爲盜張海。考慶曆間,盜王倫起京東,掠淮南,張海起陝西,掠京西,不聞海嘗過淮南。今闕其名,以示存疑之意。長編載仲淹告弼云:「吾與公在此,同僚之間,同心者有幾,而輕導人主以誅戮臣下,它日手滑,雖吾輩亦未敢自保也。」考宋史,仲淹、弼傳皆不載此語,蓋出小說家傅會,今不取。〕

35癸未,詔:「館職有闕,以兩府、兩省保舉,然後召試補用。自今見任、前任兩府及大兩省已上官,不得陳乞子弟親戚館職并讀書之類。」

36丁亥,詔更蔭補法:長子不限年,餘子孫年過十五、弟姪年過二十乃得蔭。自是任子之恩稍殺矣。

37遼以上京歲儉,復其民租稅。

38庚寅,詔陝西安撫使韓琦、副使田況赴闕。諫官歐陽修言:「議和未決,乞仍令琦等在彼經略,以俟和議之決。」

39辛卯,同修起居注歐陽修,請自今後,上殿臣僚退,令少留殿門,俟修注官出,面錄聖語。從之。

40壬辰,詔限職田。

41詔詳定國朝勳臣名次,本家見無人食祿者,錄其下子孫一人。

42司天監言五星皆在東方,主中國大安。

43十二月,乙巳,桂陽監猺賊復寇邊。

44戊申,以祕書丞張子奭爲祠部員外郎,右侍禁王正倫爲左侍禁、閤門祇候,並以累使夏州之勞也。

45遼改政事省爲中書省。

46己酉,詔轉運使郭輔之等攻討蠻、猺,并就便招撫之。

47戊午,以南京府學爲國子監。

48庚申,許廣州立學。

49是月,澧州獻瑞木,有文曰「太平之道」。諫官歐陽修言:「知州馮載,本是武人,不識事體,便爲祥瑞以媚朝廷。方今元昊叛逆,契丹驕傲,加以西則瀘戎,南則湖、嶺,無一處無事。內則百姓困獘,盜賊縱橫,以臣視之,實未見太平之象。臣頃見太平州曾進芝草,今又進瑞木,竊慮四方相效,爭造妖妄。其所進瑞木,伏乞勿示臣僚,仍速詔天下,凡有奇獸、異禽、草木之類,並不得進獻。」從之。

50是歲,河北降赤雪。河東地震,五六年不止。諫官孫甫請省後宮浮費以消災譴,帝嘉納之。

51韓琦至陝西,屬歲大饑,群盜嘯聚商、虢之郊,張海、郭邈山等爲之渠率。琦遣屬官乘傳齎宣撫司榜,收集散軍,諭以免罪歸所屬;仍召謝雲行等將沿邊土兵入山捕張海等,相繼殲衄,禽捕餘黨殆盡。是冬,大旱,河中、同、華等州飢民,相率東徙。琦即選官分詣州縣,發省倉以賑之,奏差提點刑獄許宗壽專切往來提舉蒲、華、同三州,所活凡二百五十四萬餘人,它州稱是。時民力久困,琦乃蠲賦役,察官吏能否,升黜之。又以兵數雖多,而雜以疲老,耗用度,選禁軍不堪征戰者,停放一萬二千餘人。

四年〔遼重熙十三年。〕

慶曆四年〔遼重熙十三年。(甲申、一○四四)〕

1春,正月,戊辰,遼主如混同江。

2辛未,降天章閣待制、權知鳳翔府滕宗諒知虢州,職如故;并代副部署張亢爲本路鈐轄。宗諒及亢皆置獄邠州,獄未具而有是命,從參知政事范仲淹言也。

先是仲淹力辯宗諒、亢等非有大過,乞免下獄。及是又言:「燕度勘到滕宗諒所用錢數分明,並無侵欺入己。張亢借公用錢買物,事未發前,已還納訖。又因移任借卻公用銀,卻留錢物準還,皆無欺隱之情。」宗諒及亢由是得免重劾。

3壬申,西蕃摩戩〔舊作磨氈角,今改。〕入貢。

4乙亥,荊王元儼薨。

元儼性謹約寡欲,喜儒學,好文詞。嘗問翊善王渙曰:「元昊平未﹖」對曰:「未也。」曰:「如此,安用宰相!」及病,帝親至臥內,手調藥。屏人語久之,所獻多忠言。及薨,贈天策上將軍、徐.兗二州牧、燕王,諡恭肅。

5丙戌,詔:「自今臣僚毋得以奏薦恩澤及所授命,爲親屬乞賜科名及轉官、升陟入通判以上差遣,其親屬嘗降官、降差遣,亦毋得乞以恩澤牽復;若因累而爲別更名奏蔭者,重坐之。」

6辛卯,太常禮院上新修太常新禮、慶曆祀儀;賜提舉、編修官器幣有差。

7二月,丙申,遣內侍齎奉宸庫銀三萬兩下陝西,博糴榖麥以濟飢民。

8壬寅,知光化軍韓綱,除名英州編管,兵馬監押許士從,追三官舒州編管,坐棄城也。

9廣西宜州蠻區希範作亂。希範,思恩人,狡黠,頗知書,嘗舉進士試禮部。景祐末,與其叔正辭應募從官軍討安化州叛蠻。既而希範擊登聞鼓求錄用,事下宜州,知州馮伸己言其妄,編管全州。正辭亦嘗自言其功,不報。二人皆觖望。希範後輒遁歸,與正辭率其族人及白崖山酋蒙趕、荔波洞蠻謀爲亂,擇日殺牛,建壇場,祭天神,推蒙趕爲帝,正辭爲奉天開運建國桂王,希範神武定國令公、桂州牧,以區丕績爲宰相,餘皆偽立名號,補署四十餘人。前月丙子,率眾五百破環州,劫州印,焚其積聚,以環州爲武成軍。癸卯,事聞,詔轉運鈐轄司亟發兵捕擊之。

10乙巳,以上清宮田園、邸店賜國子監。

11戊申,遣入內供奉官王昭明往宜州,召募勇敢人入洞捕擊蠻賊。

12徙知虢州滕宗諒知岳州。時中丞王拱辰言其盜用公使錢,止削一官,所坐太輕,故再謫。

13庚戌,遼主如魚兒濼。

14甲寅,罷陝西四路都部署、經略安撫招討使,復置逐路都部署、經略安撫招討使。從韓琦議也。〔〔考異〕都部署,宋史作都總管。蓋史臣避英宗諱追改,非本稱也。自後諸路安撫使常帶本路兵馬都部署,故有帥臣之稱。〕

以鄭戩爲永興軍都部署,兼知永興軍。初,命戩知永興軍,仍兼四路都部署,諫官歐陽修言:「戩雖名都部署,而諸路自各有將,又其大事不令專制,必稟朝廷。假如邊將有大事,先稟於戩,又稟朝廷,朝廷議定下戩,戩始下於沿邊,只此一端,自足敗事。且大事戩既不專,小事又不由戩,則部署一職,虛名可廢。若小事一一問戩,處分合宜,尚有遲綏之失,萬一耳目不及,處置失宜,則爲害不細。欲乞落其虛名,只令坐鎮長安,撫民臨政,以爲關中之重,而使四路各責其將,則名體皆順,處置合宜。」從之。〔〔考異〕李燾云:鄭戩罷四路部署,實錄、正史皆云韓琦所議。據歐陽修諫疏,則初移戩知永興,尚兼四路,後乃改命,必緣修此疏,但實錄正史都不詳耳。〕

15丙辰,遼以參知政事杜防爲南府宰相。防生子,遼主幸其第,賜其子名旺滿努。〔舊作王門奴,今改。〕

16丁巳,詔天章閣侍讀曾公亮刪定審官、三班院、流內銓條貫,從范仲淹請也。

17三月,乙丑,以殿中侍御史會稽王絲爲荊湖南路體量安撫提舉捉賊。

18丁卯,以天章閣侍講楊安國爲直龍圖閣,崇政殿說書趙師民爲天章閣侍講,並賜三品服。帝以二人久侍經筵,行義淳質,因褒擢之。

19己巳,以職方員外郎、同判登聞鼓院張堯佐提點開封府諸縣鎮公事。諫官余靖言:「堯佐,修媛之世父,進用不宜太遽。頃者郭后之禍,起于楊、尚,不可不監。」帝曰:「朕豈以女謁進人,亦因臣僚論薦而後用。如物議不允,當更授以一郡。」帝雖有此言,堯佐竟不出。

20甲戌,命鹽鐵副使魚周詢、宮苑使周惟德往陜西,同都轉運使程戡相度鑄錢及修水洛城利害以聞。

先是韓琦以修水洛城爲不便,奏罷之,鄭戩固請終役。琦還自陜西,戩罷四路都部署,改知永興,又極言城水洛之便,役不可罷,命劉滬、董士廉督役如故。〔〔考異〕士廉,涑水記聞作士濂。今從長編。〕知渭州尹洙及涇原副都部署狄青相繼論列,以爲修城有害無利,議者紛紛不決,故遣周詢等行視。戩初命涇原都監許遷將兵爲修城之援,及戩罷統四路,洙亟召遷還,又檄滬、士廉罷役,且召滬、士廉。蕃部皆遮止滬、士廉等,請自備財力修城。滬、士廉亦以屬戶既集,官物無所付,又恐違蕃部意,別生它變,日增版趣役。洙再召之,不從,洙亟命瓦亭寨都監張忠往代,滬又不受。洙怒,命青領兵巡邊,追滬、士廉,欲以違節度斬之。青械二人送德順軍獄,時周詢等猶未至也。蕃部遂驚擾,爭收積聚,殺吏民爲亂,又詣周詢等訴。周詢等具奏,詔釋滬、士廉,令卒城之。

21參知政事范仲淹言:「劉滬、董士廉元稟四路都部署節制往修水洛城,即非二人擅興。況劉滬是沿邊有名將佐,累有戰功,國家且須愛惜,不可輕棄。董士廉是朝廷京官,亦與將佐一例枷勘,更未合事理。伏望聖慈特遣中使乘驛往彼,委魚周詢、周惟德取勘劉滬等所犯因依情罪聞奏,仍送邠州拘管,聽候朝旨。」

22范仲淹等意欲復古勸學,數言興學校,本行實,詔近臣議。于是宋祁、王拱辰,張方平、歐陽修等八人合奏曰:「教不本于學校,士不察於鄉里,則不能覈名實。有司束以聲病,學者專於記誦,則不足盡人材。謹參攷眾說,擇其便於今者,莫若使士皆土著而教之于學校,然後州縣察其履行,學者自皆修飭矣。」乙亥,下詔令州縣皆立學,本道使者選屬部官爲教授,三年而代;選于吏員不足,取于鄉里宿學有道業者,三年無私譴,以名聞。士須在學習業三百日,乃聽預秋賦;舊嘗充賦者,百日而止。親老無兼侍,取保任,聽學於家。三場,先策,次論,次詩賦,通考爲去取,而罷貼經墨義。又以舊制用詞賦,聲病偶切,立爲考式,一字違忤,已在黜落,使博識之士,臨文拘忌,俯就規檢,美文善意,鬱而不申。如白居易性習相近遠賦,獨孤綬放馴象賦,皆當時試於禮部,對偶之外,自有意義可觀。宜許倣唐體,使馳騁於其間。士子通經術,願對大義者,試十道,以曉析意義爲通,五通爲中格;三史科取其明史意而文理可采者;明法科試斷案,假立甲乙罪,合律令法意,文理優者爲上等。

23庚辰,錄唐郭子儀後。

24壬午,以國子監直講石介直集賢院,兼國子監直講。時韓琦乞召試介,詔特除之。

25甲申,免衡、道州、桂陽監民經猺賊劫掠者賦役一年。

26丙戌,丁度等上答邇英聖問一卷。帝指其中事體大者六事,付中書、樞密院,令奉行之。

27丁亥,遼以宣政殿學士楊佶參知政事。

28高麗貢於遼。

29詔權停貢舉。

30先是遼人犯法,例須漢人禁勘,受枉者多。太弟重元請五京各置警巡使,從之。

31夏,四月,乙未,監察御史裏行李京言:「近聞契丹築二城于西北,南接代郡,西交元昊,廣袤數百里,盡徙沿邊生戶及豐州、麟州被虜人口居之,使絕歸漢之路;違先朝誓書,爲賊聲援,其畜計不淺。況國家前年方修河北沿邊故滿城、陰城,再盟之後,尋即罷役。請下河東安撫司詰其因依,或因賀乾元節使人還,責以信誓,使罷二城,以破未然之患。」從之。

32丙申,詔:「湖南民誤爲征猺軍所殺者,賜帛存撫其家。」

33丁酉,以宜州蠻區希範叛,命京西轉運案察使杜杞爲廣南西路轉運案察使兼安撫使。

34戊戌,帝謂輔臣曰:「自昔小人多爲朋黨,亦有君子之黨乎﹖」范仲淹對曰:「臣在邊時,見好戰者自爲黨,而怯戰者亦自爲黨,其在朝廷,邪正之黨亦然,惟聖心所察耳。苟朋而爲善,于國家何害也!」

初,呂夷簡罷相,夏竦授樞密使,復奪之,代以杜衍,同時進用富弼、韓琦、范仲淹在二府,歐陽修等爲諫官,石介作慶曆聖德詩,言進賢退姦之不易。姦,蓋斥夏竦也,竦銜之。而仲淹等皆修素所厚善,修言事一意徑行,略不以形嫌疑顧避。竦因與其黨造爲黨論,目衍、仲淹及修爲黨人。修乃作朋黨論上之,略曰:「臣謂小人無朋,惟君子則有之。小人所好者利祿,所貪者財貨。當其同利之時,暫相黨引,及其見利而爭先,或利盡而交疏,則反相賊害。君子則不然。所守者道義,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節;以之修身,則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國,則同心而共濟,終始如一,此君子之朋也。爲人君者,但當退小人之偽朋,用君子之真朋,則天下治矣。」于是爲黨論者惡修,摘語其情狀,至使內侍藍元震上疏言:「范仲淹、歐陽修、尹洙、余靖,前日蔡襄謂之四賢。斥去未幾,復還京師。四人得時,遂引蔡襄以爲同列。以國家爵祿爲私惠,膠固朋黨,遞相提挈,不過三二年,布滿要路,則誤朝迷國,誰敢有言!」帝不信。

35己亥,帝以上封者言河東芻糧不繼,數請廢麟州,命右正言歐陽修往河東與轉運使議之。初,河東轉運使張奎于晉州鑄鐵錢,而民多盜鑄,又,晉州礬歲課益虧,并下修計度之。

36庚子,以度支判官李絢爲京西轉運案察使。時范雍知河南,王舉正知許州,任中師知陳州,任布知河陽,並二府舊臣,絢皆以不才奏之。居半歲,召入,修起居注。絢,邛州人。

37己酉,監修國史章得象上新修國朝會要。

38壬子,判國子監王拱辰等言:「首善當自京師。今國子監制度狹小,不足以容學者,請以錫慶院爲太學,葺講殿,備臨幸,以潞王宮爲錫慶院。」從之。

39始,狄青械劉滬、董士廉送德順軍獄,尋有詔釋二人,令往水洛城訖役,須勘到罪狀,別聽旨。丙辰,諫官歐陽修言:「自西事以來,擢用邊將,能立功效者殊少,惟范仲淹築大順城,种世衡築青澗城,劉滬築水洛城;滬尤爲艱勤,功不在二人下。今若曲加輕沮,則武臣無復爲朝廷作事。且滬若不在水洛,恐它人不能綏撫,苟別致生事,則蕃部更難招緝,望聖意斷而行之。」余靖亦言:「乞早降指揮諭魚周詢,如所築新城實利,即應留滬等專守此城,招撫蕃部,仍以此意誡敕狄青、尹洙,今後行事不可如此倉卒。朝廷若以滬與青等既有私隙,不欲令在一路,則寧移青等,不可移滬,以失新附之心。」

40命集賢校理歷城張掞往江、淮、兩浙路轉運司體問利害事。

41是月,遼南院大王果實,〔舊作高十,今改。〕奏党項等部叛降夏國。未幾,西南面招討都監羅漢努等,奏山西部族節度使吉里〔舊作屈烈,今改。〕以五部叛入西夏,乞南北府兵援送實威塞州戶。詔:「富者遣行,餘留屯田天德軍。」

42五月,壬戌朔,樞密副使韓琦、參知政事范仲淹並對于崇政殿,陳攻守之策,數刻乃罷。

43遼都監罷漢努,奏所發部兵與党項戰不利,元昊遣兵助叛黨,招討使蕭普達、四捷運祥袞〔舊作詳隱,今改。〕張佛努〔舊作佛奴,今改。〕歿於陳。

44先是鄭戩奏修水洛城,乞令韓琦不預商量,琦言:「臣任西邊,在涇原、秦鳳兩路,于水洛城事,比它人知之甚詳。」遂陳所見利害凡十三條,詔劄與魚周詢、鄭戩等。而周詢及戩已先具奏修城之利,且言:「水洛城惟女牆未完,棄之誠可惜,宜遂令訖役。」乃詔戩等卒城之。丁卯,遣內殿崇班陳惟信往涇原路催修水洛城。

45戊辰,遼徵諸道兵會西南邊以討元昊。

46己巳,徙知慶州孫沔知渭州,知渭州尹洙知慶州,用歐陽修議也。

47庚午,錄繫囚。

48壬申,幸國子監,謁至聖文宣王。有司言舊儀止肅揖,帝特再拜。賜直講、大理評事孫復五品服。遂幸昭烈武成王廟;又幸玉津園,觀種稻,宴從臣。尋召復爲邇英閣祇候說書,楊安國言其講說多異先儒,乃罷之。

49癸酉,撫州上金谿縣所得生金山,重三百二十四兩,帝令藏于龍圖閣瑞物庫。〔〔考異〕宋史獻金山在乙亥日。今從長編。〕

50乙亥,衛尉寺丞丘濬,降饒州軍事推官、監邵武軍酒稅。濬坐作詩訕謗,執政欲重誅之,帝曰:「狂夫之言,聖人擇焉。古有郇模哭市,其斯人之徒歟!」乃薄其罪。

51丁丑,歐陽修言:「臣親至河外,相度移、廢麟州,其城壁堅完,地形高峻,乃是天設之險。移、廢二說,未見其可。乞減寨卒以紓民力,委土豪以資捍禦。」

52戊寅,詔募人納粟振淮南饑。

53丙戌,元昊始稱臣,自號夏國主,復遣尹與則、楊守素來議事。

54己丑,省河南府潁陽、壽安、偃師、緱氏、河清五縣並爲鎮,又析王屋縣隸河南府、始用范仲淹議也。

55鄜延經略司言西賊寇青澗城,宣武副都頭劉岳等與戰,敗之。詔功第一遷兩資,次遷一資。

56六月,辛卯朔,輔臣列奏,答手詔所問五條。韓琦、范仲淹又奏陜西、河北畫一利害事,陜西八事,河北五事。已而仲淹又奏:「西賊議和,變詐難信,願早罷臣參知政事,知邊上一郡,帶安撫之名,足以照管邊事,乞更不帶招討、部署職任。」

57元昊遣使乞援於準布,準布執其使以聞於遼,且乞以兵助戰,許之。甲午,遼主駐永安山,以將伐元昊來告。

58丙申,遼命翰林都林牙蕭罕嘉努、耶律庶成編集上世以來事。

59癸卯,改知渭州孫沔復知慶州,知慶州尹洙知晉州。始,朝廷欲卒城水洛,故令洙與沔易任,沔以病辭,乃別徙洙。

於是渭州闕守,詔委狄青。諫官余靖言:「涇原山川廣寬,道路平易,邊臣制禦不住,可以直圖關中,如此形勢,安得輕授於人!假如賊人圖守鎮戎,狄青既是部署,豈得不出救援!青出之後,何人守城﹖賊若以一二萬人與青相拒,卻從間道領眾直趨渭州,又使何人守備﹖以臣觀之,渭州必須別得能臣與狄青分職句當,方免朝廷深憂。」又言:「青武人粗暴,不可兼知渭州。」章三上。詔徙青權并代部署。

60丙午,高麗貢於遼。

61丁未,遼錄囚。

62開寶寺靈寶塔災。諫官余靖言:「塔爲天火所燒,五行之占,本是災變,乞更不營造。」時盛暑面奏,靖素不修飾,帝入內云:「被一汗臭漢薰殺,噴唾在吾面上。」其優容諫臣如此。

63庚戌,以天章閣待制王素知渭州。

64壬子,以參知政事范仲淹爲陜西、河東路宣撫使。

始,仲淹放逐數年,陜西用兵,帝以仲淹士望所屬,拔用護邊。及召還執政,中外想望其功業,仲淹亦感激眷遇,以天下爲己任,遂與富弼日夜謀慮,興致太平。然規模闊大,論者以爲難行。及按察使出,多所舉劾,人心不自安。任子之恩薄,磨勘之法密,僥倖者不便。於是謗毀浸盛,而朋黨之論滋不可解。然仲淹、弼守所議弗變。

先是石介奏記於弼,責以行伊、周之事,夏竦欲因是傾弼等,乃使女奴陰習介書,久之,習成,遂改伊、周曰伊、霍,而偽作介爲弼撰廢立詔草,飛語上聞。帝雖不信,而仲淹、弼始恐懼,不敢自安於朝,皆請出案西北邊,未許,適有邊奏,仲淹固請行,乃使宣撫陝西、河東。

65樞密副使富弼言:「朝廷以契丹發兵會元昊討岱爾〔舊作呆兒,今改。〕族,路出河東境外,疑是變詐。它時雖欲背盟自逞,必寇河北,第以河東爲掎角之地而已。伏乞陛下更令范仲淹且相度河東,未宜調發。」時仲淹疑遼敗盟,欲大發兵爲備;杜衍謂遼必不來,兵不可妄出。仲淹爭議帝前,詆衍,語甚切。仲淹嘗以父行事衍,衍初不爲恨,既退,仲淹猶力爭。韓琦曰:「若爾,則琦當請行,不須朝廷一人一騎。」仲淹怒,再求對,首奏琦語。然兵卒不發,仲淹亦不以爲忤也。

先是仲淹受命主西事,弼主北事。弼條上河北守禦十二策,且言:「臣奉使契丹日,於河北往回十餘次,詢於沿邊土豪并內地故老,博采參較,得之甚詳,以至稽求載籍,質證時務,用是裒聚撰述,以副陞下委任之意。伏望陛下令兩府會議,可者速行之,其不可者更相致詰而是正之。」

66秋,七月,戊寅,封宗室德文東平郡王,允讓汝南郡王,允弼北海郡王,允良華原郡王,從藹潁國公,從煦安國公,宗說祁國公,宗保建安郡公,宗達恩平郡公,宗望清源郡公。〔〔考異〕宋史仁宗紀但云封宗室十人爲郡王、國公,未列其名。文獻通考引會要脫去允弼一人。又,建安、恩平、清源皆郡公,而誤作郡王,今從長編及玉海訂正。〕帝始用富弼議,次第封拜宗室,以德文屬尊且賢,方漢東平王蒼故事,封東平,仍詔德文等十人並列本班之上,少前。

67甲申,夷人寇三江砦,淯井監官兵擊走之。

68丙戍,詔:「諸路轉運使、副、提點刑獄,察所部知州、軍、知縣縣令有治狀者,以名聞,議旌擢之。或不如所舉,令御史臺劾奏,并坐上書不實之罪。」從范仲淹奏也。

第047卷北宋紀仁宗

宋紀四十七〔起閼逢涒灘八月,盡旃蒙作噩九月,凡一年有奇。〕

慶曆四年〔遼重熙十三年。(甲申、一○四四)〕

慶曆四年〔遼重熙十三年。〕

1八月,辛卯,命參知政事賈昌朝領天下農田,范仲淹領刑法,事有利害,其悉條上。

初,仲淹建議:「周制,三公分兼六官之職,漢以三公分部六卿,唐以宰相分判六曹。今中書,古天官冢宰也;樞密院,古夏官司馬也。四官散於群有司,無三公兼領之重,而二府惟進擢差除,循資級,議賞罰,檢用條例而已。上不專三公論道之任,下不專六卿佐王之職,非法治也。臣請倣前代,以三司、司農、審官、流內銓、三班院、國子監、太常、刑部、審刑、大理、群牧、殿前馬步軍司,各委輔臣兼判其事,凡□置新規,更改前弊,官吏黜陟,刑法輕重,有利害者,並從輔臣奪;其事體大者,二府僉議奏裁。臣願自領兵賊之職,如其無補,請先黜降。」章得象等皆以爲不可,久之乃降是命,然卒不果行。

2甲午,以樞密副使富弼爲河北宣撫使。

先是輔臣奏事垂拱殿,帝曰:「契丹主受禮雲州,將襲我河東,兩府宜設備。」弼退而上言:「河北平坦,河東險阻,河北富實,河東空乏,河北無備,河東有備,契丹必不捨河北而襲河東。臣近奏河北守禦之策,乞守要郡,自行其事,不惟訓兵備敵以安元元,至於身羞國恥,庶幾可刷。」於是命弼宣撫河北。其實弼欲出避讒謗也。

3保州巡檢司雲翼卒擁都監韋貴據城叛,知州劉繼宗渡城濠溺水死。知廣信軍劉貽孫與走馬承受宋有言臨城諭之,叛兵有欲降者,計未決,而諸路各進兵來討,遂復固守拒命。

4戊戌,以右正言余靖爲回謝使,使於遼,其復書略曰:「若以元昊於北朝失事大之體,則自宜問罪。或謂元昊於本朝稽效順之故,則何煩出師!矧延州昨奏,元昊已遣楊守素將誓文入界,儻不依初約,則猶可沮還;如盡遵承,則亦難卻也。」

5以右正言、知制誥歐陽修爲河北都轉運按察使。帝諭修曰:「勿爲久居計,有事第言之。」修對以諫官乃得風聞,今在外,使事有指,越職,罪也。帝曰:「事苟宣聞,不可以中外爲辭。」諫官蔡襄、孫甫奏留修,不許。

6以余靖知制誥,仍知諫院,以知諫院蔡襄直史館,同修起居注。

7詔入內供奉官劉保信往視保州兵亂。

庚子,命右正言田況度視保州,仍聽便宜行事。

8壬寅,降敕榜招安保州叛軍,仍詔知雄州王德基牒報北界,恐緣邊人戶驚擾也。

9甲寅,朝議以諸道兵集保州城下,未有統轄,因詔宣撫使,富弼促行,往節制之。再降敕榜招安,仍令田況等且退兵,選人齎敕入城,若遂開門,即一切撫存,如尚拒命,則益兵進攻,其在營同居骨肉,無老幼皆戮之。

先是知定州王果率兵趨保州,攻城甚急,會有詔招安,賊不肯降,登陴呼曰:「得李步軍來,我降矣。」李步軍,謂昭亮也。詔遣昭亮。是日,昭亮至,與況同諭賊,賊終未信。右侍禁洛陽郭逵徑踰壕詣城下,謂賊曰:「我班行也,汝下索,我就汝語。」賊乃下索,即援之登城,謂賊曰:「朝廷知亂不由汝,由官吏遇汝不以理。今赦汝罪,又以祿秩賞汝,使兩制大臣奉詔書來諭汝,汝何疑!」賊皆相顧動色曰:「果如此乎?」乃更召其所知數人登城。賊信之,爭投兵下城,降者一千餘人,遂開門納官軍。其造逆者四百二十九人,況具得其姓名,令楊懷敏率兵入城,悉坑殺之。〔〔考異〕東都事略郭逵傳云:雲翼軍擁兵馬都監韋貴據城叛,兵馬監押侍其臻爲賊所留。李昭亮討之,不能下,因遣逵。逵故與臻同事仲淹,徑至城下,取紫佩囊示之。臻曰:「是非昔事范公物邪?」臻與貴即再拜曰:「願君入城相見。」逵登城徑入,開諭禍福。既而臻、貴悔,欲害逵,眾蔽之,得免。臻、貴自剄。與此異,今從長編。又,李昭亮傳云:昭亮從數十人叩城扉,袒示城上,不以甲盾自蔽,爲曉譬禍福,賊遂降。長編引會要云遣郭逵入城諭賊,是諭賊者乃郭逵而非昭亮也。〕

降卒二千餘人,悉分隸諸州宣撫使。富弼恐後生變,與都轉運使歐陽修相遇於內黃,夜半,屏人謀,欲使諸州同日誅之,修曰:「禍莫大於殺已降,況脅從乎!既非朝命,諸州有一不從,爲變不細。」弼悟,乃止。〔〔考異〕宋吏附傳或以富弼爲夏竦,今從蘇轍所作歐陽修傳。〕

10乙卯,帝謂輔臣曰:「如聞諸路轉運按察、提點刑獄司發擿所部官吏細,過務爲苛刻,可降敕約束之。」先是監察御史劉湜言:「轉運使掎摭州縣,苛束官吏,人不得騁其材。」包拯言:「諸道轉運使自兼按察及置判官以來,體量部下官吏,頗傷煩碎;欲乞於郊禋赦書內特行約束,凡官吏先被體量者,情非故犯,咸許自新。」於是降敕約束諸路按察使,備載臺官所上之言。

歐陽修奏曰:「自差諸路按察,雖未有大效,而老病昏昧之人,望風而懼,近日致仕者漸多,州縣方欲澂清,而朝廷自沮其事。乞令兩府召臺官上言者至中書,問其何路按察之人因挾私怒,苟有狀,乞下所司辨明;若實無人,乃是妄說。其近降劄子,乞賜抽還,不使四方見朝廷自沮按察之權,而爲貪贓老繆之吏所快。」

11先是夏遣使朝於遼,遼主怒其對不以情,羈之。丁巳,夏復遣使來,遼主詢以事宜,又不實對,遼主笞之。

12戊午,詔:「自今除臺諫官,毋得用見任輔臣所薦之人。」

13徙知滄州劉渙知保州。渙至踰月,雲翼軍又謀反,渙以單騎至,械其首惡,誅之,一軍帖然。

14九月,辛酉,田況奏保州平。壬戌,詔:「保州官吏死亂兵而無親屬者,官爲殯斂;戰歿兵官並優卹;民田蹂踐者蠲其租。」

15河北都轉運按察使、天章閣待制張□之,落職知虢州。緣邊都巡檢楊懷敏嘗領兵至保州,特免罰。

初,□之聞保州亂,自魏馳至城下,召諸部將分攻城,使人謂懷敏曰:「不即來,當以軍法從事。」既至,就坐,又以兵自衛,□之斥去之,故懷敏深恨□之,嘗密奏:「殺□之則賊降矣。」富弼力爲□之辨,帝意解,猶坐前事落職。

16戊辰,壽州言太尉致仕申國公呂夷簡卒。帝涕下曰:「安得憂公妄身如夷簡者!」贈太師、中書令,諡文靖。

夷簡當國柄最久,雖數爲言者所詆,帝眷倚不衰。然所斥士旋復用,其於天下事屈伸舒卷,動有操術。後配食廟庭。始,王旦奇夷簡,謂王曾曰:「君其善交友之。」卒與曾並居相位。後曾家請御篆墓碑,帝因慘然思夷簡,書「懷忠碑」三字以賜之。〔〔考異〕呂氏家塾記云:皇祐初,王沂公家始乞御篆碑額,仁宗同日自制二碑名,親書以賜二家,沂公曰旌賢碑,文靖公曰懷忠碑,各三字。王子融乞上爲沂公親書碑額。上曰:「呂夷簡何故無請?」左右曰:「非故事也。」遂親書「懷忠碑」賜之。春明退朝錄云懷忠踵沂公而賜,誤也。李燾引實錄云書「懷忠之碑」四字,東都事略云書「懷忠碑」三字,今從事略。〕

17庚午,平章事兼樞密使晏殊,罷爲工部尚書,知潁州。

殊初入相,擢歐陽修等諫官,既而苦其數論事,或面折之。及修出爲河北都轉運使,諫官奏留修,不許。孫甫、蔡襄遂言:「莊懿誕生聖躬,爲天下主,而殊被詔誌莊懿墓,沒而不言。」又奏論殊役官兵治僦舍以規利。殊坐是黜。然殊以莊獻方臨朝,故誌不敢斥言。而所役兵乃輔臣例宣借者,又役使自其甥楊文仲,時謂非殊之罪云。〔〔考異〕龍川別志云:晏殊作相,八大王疾革,上親往問疾。王曰:「久不見官家,不知誰作相?」上曰:「晏殊也。」王曰:「此人名在圖讖,胡爲用之?」上歸,閱讖,得成敗之語,並記莊懿誌文事,欲重黜之。宋祁爲學士,當草麻詞,爭之,乃降二官,知潁州。詞曰:「廣營產以殖私,多役兵而規利。」以它事罪之,殊免深譴,祁力也。李燾云:元儼以此年正月薨,殊以九月罷,自春初至秋末,凡半歲有餘,乃罷殊相,此蓋妄云。〕

18壬申,參知政事賈昌朝言:「用兵以來,天下民力頗困,請下諸路轉運司,毋得承例折變,科率物色;其須科折者,並奏聽裁。即有宣敕及三司移文而於民不便者,以問。」從之。

19遼主親征元昊,會大軍於九十九泉,以太弟重元、北院樞密使韓國王蕭惠將先鋒兵,東京留守趙王蕭孝友率師以從。

20丙子,以荊湖南路體量安撫王絲爲廣南東路轉運按察使兼本路安撫。絲在湖南凡十月,蠻既衰息,乃徙廣東。

21丁丑,元昊復遣楊守素來議事。

22甲申,以樞密使、吏部侍郎杜衍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

衍務裁僥倖,每內降恩,率寢格不行,積詔至十數,輒納帝前。諫官歐陽修入對,帝曰:「外人知杜衍封還內降邪?凡有求於朕,每以衍不可告之而止者,多於所封還也。」

23以參知政事賈昌朝充樞密使,資政殿學士、知青州陳執中爲參知政事。

先是傅永吉以誅王倫故驟遷,得入見,帝面獎之,永吉謝曰:「臣非能有所成也,皆陳執中授臣節度,臣奉之,幸有成耳。」因極言執中之美。未幾,帝謂宰相曰:「執中在青州久,可召之。」遂召執中參知政事。於是諫官蔡襄、孫甫等爭言執中剛愎不學,不可任以政。帝命中使齎敕告即青州賜之,且諭意曰:「朕用卿,舉朝皆以爲不可,朕不惑人言,力用卿耳。」明日,諫官上殿,帝作色迎謂之曰:「豈非論陳執中邪?朕已召之矣。」諫官乃不敢言。

24丁亥,宴宗室太清樓,射於苑中。

25初,元昊以誓表來上,其詞曰:「兩失和好,遂歷七年,立誓自今,願藏盟府。其前日所掠將校民戶,各不復還;自此有邊人逃亡,亦無得襲逐,悉以歸之。臣近以本國城寨進納朝廷,其栲栳、鎌刀、南安、承平故地及它邊境蕃、漢所居,乞晝中央爲界,於界內聽築城堡。朝廷歲賜絹十三萬匹,銀五萬兩,茶二萬斤,進奉乾元節回賜銀一萬兩,絹一萬匹,茶五千斤,賀正貢獻回賜銀五千兩,絹五千匹,茶五千斤,中冬賜時服銀五千兩,絹五千匹,及賜臣生日禮物銀器二千兩,細衣著一千匹,雜帛二千匹,乞如常數,無致改更。乞俯頒誓詔,世世遵承。儻君親之義不存,或臣子心渝變,使宗祀不永,子孫罹殃。」冬,十月,庚寅,賜誓詔,諭國人,藏書祖廟。〔〔考異〕宋史云:賜曩霄誓詔,歲賜銀絹苶采凡二十五萬五千。以誓表所列銀絹各數并之,正合。然銀以兩計,絹以匹計,茶以斤計,本非一類,宋史并而數之,文雖省而事未覈也。〕

26辛卯,太子太師致仕陳堯佐卒,諡文惠。

27甲午,詔河北沿邊安撫司械送遼駙馬都尉劉三嘏至涿州。三嘏,六符之兄也,尚同昌公主,與公主不諧,逃至廣信軍。輔臣議厚館三嘏以覘其國陰事,諫官陽修亦請留之。帝以問杜衍,衍曰:「中國主忠信,若違盟誓,納叛亡,其曲在我。且三嘏舍近親而遁逃,謀身若此,惡足與謀國!」帝從衍言。遼人得三嘏,殺之。〔〔考異〕儒林公議云:三嘏攜嬖妾偕一子投廣信軍,自言公主凶很,必欲殺其妾與子,故歸朝廷,上詩云:「春秋大義惟觀釁,王者雄師但有征。」朝廷以誓約既久,納之生釁,乃遣還。三嘏復由西山路逃至定州,定帥遣人拘送,比至幽州,其妻己先在矣。乃殺其妾與子,械送三嘏。以其昆弟方委任,貸三嘏死,監錮之。與遼史異。洪稚存曰:儒林公議,傳聞之誤耳。長編以爲三嘏惡其妻淫亂,故逃,此敵國詆毀之詞。遼史云三嘏與公主不諧奔宋,歸,殺之,當得其實。〕

28知諫院蔡襄以老乞鄉郡,己酉,授右正言、知福州。襄與孫甫俱論陳執中不可執政,既不從,於是兩人俱求出。而襄先得請,時甫使遼未還也。

29范仲淹言:「麟、府二州,山川回環五六百里,皆蕃、漢人舊耕耘之地,自爲西賊所掠,今尚有三千餘人散處黃河東涯。自來所修堡寨,只是通得麟、府道路,其四面別無城寨防守,邊戶至今不敢復業,糧草踴貴,官中大費錢帛糴買,河東百姓又苦饋運。今二州之人皆願修起城寨,若只以河西兵馬糧草般移應用,自可辦事。況折氏強盛之時,府州只屯漢兵二千,今雖殘破,兵馬常及萬餘。如招輯蕃、漢人戶,從而安居,強人壯馬又可得數千,卻減屯漢兵,茲誠守禦之長計也。」因奏張亢得所增廣堡寨,宜使就總其役。

詔既下,而明鎬持不可,屢牒止亢,亢曰:「受詔置堡寨,豈可得經略牒而止邪!」督役愈急。卒事,乃上章自劾,朝廷不問。蕃、漢歸者數千戶,歲減戍兵萬人,河外遂安。皇祐中,韓琦經略河東,案堡寨處,多北漢名將楊業所度者,益知亢有遠略云。

30遼主之西征夏也,元昊上表謝罪,繼遣使奏,欲收叛黨以獻。辛亥,進方物,遼主命北院樞密副使蕭革迓之。壬子,遼軍於河曲,革言元昊親率党項三部來,遼主命革詰其納叛背盟,元昊伏罪。賜酒,許以自新,遣之。

遼主欲還,蕭惠曰:「元昊忘奕世恩,萌姦計,車駕親臨,不盡歸所掠。天誘其衷,使彼來迎,天與不圖,後悔何及!」遼主從之,督數路兵掩襲。夏人已有備,詰旦,夏人列拒馬於河西,蔽盾以立,惠擊敗之。夏師退,惠麾先鋒及右翼邀之,夏師千餘人突出。大風忽起,飛沙眯目,蕭孝友一軍先亂。夏人乘之,遼師大潰,蹂踐而死者不可勝計。駙馬蕭呼敦〔舊作胡,今改。〕爲所執,遼主單騎突出,幾不得脫,元昊命勿追。

31桂陽蠻降,授蠻酋三人奉職。

32直集賢院兼國子監直講石介通判濮州。富弼等出使,讒謗益多,人多指目介,介不自安,遂求出。

33元昊遣使如遼,以先被執者來歸,遼主命留所夏使亦歸其國。

34十一月,戊午朔,司天言日當食,不食。

35辛酉,遼主第將校功罪,欲誅蕭孝友,以太后救免。

36壬戌,以西界內附香布爲團練使。

37甲子,監進奏院劉巽、集賢校理蘇舜欽,並除名勒停;直龍圖閣兼天章閣侍講、史館檢討王洙,落侍講、檢討,知濠州;集賢校理刁約通判海州,江休復監蔡州稅,王益柔監復州稅,並落校理;降太常博士周延雋爲秘書丞,集賢校理章岷通判江州,直集賢院、同修起居注呂溱知楚州,殿中丞周延讓監宿州稅,館閣校勘宋敏求簽署集慶軍節度判官事,將作監丞徐綬監汝州葉縣稅。益柔,曙之子;敏求,綬之子也。

先是杜衍、范仲淹、富弼等同在政府,多引用一時聞人,欲更張庶事,御史中丞王拱辰等不便其所爲。而舜欽乃仲淹所薦,其妻又衍女,舜欽年少能文章,議論稍侵權貴。會進奏院祠神,舜欽循例用鬻故紙公錢,召妓樂,會賓客,拱辰廉得之,諷其屬魚周詢、劉元瑜等劾奏,因欲搖動衍,事下開封府劾治。於是舜欽及巽俱坐自盜除名,洙等同時斥逐。拱辰等喜曰:「吾一舉網盡之矣!」

獄事起,樞密副使韓琦言于帝曰:「昨聞宦者操文書逮捕館職甚急,眾聽紛駭,舜欽一醉飽之過,止可付有司治之,何至是!」帝悔見於色。

益柔亦仲淹所薦,拱辰既劾奏,宋祁、張方平又助之,力言益柔作傲歌,罪當誅,蓋欲因益柔以累仲淹也。章得象無所可否,賈昌朝陰主拱辰等議。及輔臣進對,琦獨言:「益柔少年狂語,何足深治!天下大事固不少,近臣同國休戚,置此不言,而攻一王益柔,此其意有所在,不特爲傲歌也。」帝悟,稍寬之。

時兩府合班奏事,琦必盡言,事雖屬中書,琦亦對帝陳其實,同列尤不悅,帝獨識之,曰:「韓琦性直。」〔〔考異〕六一居士集蘇長史墓志銘云:范文正公與富丞相多所設施,而小人不便,乃以事申君。所指小人,乃拱辰等也。李燾云:魏泰雜記載「一網打盡」乃元瑜語,今并出其姓名於魚周詢下。然周詢七月爲知雜,九月爲吏外,十月爲省副,不屬御史臺矣。宋祁、張方平同劾奏王益柔,此據韓琦家傳。李清臣行狀但云近臣,蓋諱之也。今仍出二人姓名。魏泰云:發舜欽等祠神會者,太子中舍李定也。梅堯臣爲作「一客不得食,覆鼎傷眾賓」詩。案舜欽等坐責,乃御史劾奏,又當時但借此以傾杜衍爾,李定無聞,今不取。〕

38丁卯,遼改雲州爲西京。

39己巳,詔曰:「朕昃食厲志,庶幾治古。而承平之敝,澆競相蒙,人務交游,家爲激訐,更相附離,以沽聲譽,至陰招賄賂,陽託薦賢。又,按察將命者,悉爲苛刻,構織罪端,奏鞫縱橫,以重多辟。至於屬文之人,類亡體要,詆斥前聖,放肆異言,以訕上爲能,以行怪爲美。自今委中書、門下、御史臺采察以聞。」

范仲淹上表乞罷政事,知邠州,詔不許。

知潞州尹洙上疏言:「去年朝廷擢歐陽修、余靖、蔡襄、孫甫相次爲諫官,臣甚慶之,所慮者任之而不能終耳。夫今世所謂朋黨,甚易辨也。陛下試以意所進用者姓名詢於左右曰:某人爲某人稱譽;必有對者曰:此至公之論。異日其人或以事見疏,又詢於左右曰:某人爲某人營救;必有對者曰:此朋黨之言。昔之見用,此一臣也,今之見疏,亦此一臣也,其所稱譽與營救一也。然或謂之公論,或謂之朋黨,是則公論之與朋黨,常繫於上意,不繫於忠邪也。惟聖明裁察!」

40詔如天禧故事置諫官六員。

41己卯,改上莊穆皇后諡曰章穆,莊獻明肅皇太后曰章獻明肅,莊懿皇太后曰章懿,莊懷皇后曰章懷,莊惠皇太后曰章惠。先是禮官言:「舊制,后諡皆冠以帝諡,孝字連太祖諡,德字連太宗諡;唯真宗諸后不然,請改莊爲章。」至是始用其議。

42庚辰,朝饗景靈宮。時雨雪連日,至是大霽。辛巳,饗太廟、奉慈廟。壬午,合祭天地於圜丘,大赦。復西京、河陽府所廢縣。京西、湖南、北經賊剽劫處,第蠲其租。

43十二月,己丑,遼主如西京。

44壬辰,加恩百官。左千牛衛大將軍宗敏,緣郊恩請封所生母范氏,許之。宗室得封所生母自宗敏始。宗敏,信安郡王允寧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