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帝自景德四年以來,不復出獵,壬寅,詔:「五方鷹鶻量留十數,以備諸王從時展禮,餘悉縱之。」
38庚戌,帝御崇政殿親試進士,諸科,賜進士梁固等及第、出身有差。固,顥之子也,初以顥遺蔭賜進士出身。服除,詣登聞,讓前命,願赴鄉舉,許之。
39昭應宮初相地,止盡內殿直班院,丁謂等復請增衍之,多黑土疏惡,乃于東京城北取良土易之,自三尺至一丈有六等,日役工數萬。上以道里稍遠,憫其負擔之勞,壬戌,詔三司以空船給昭應宮運土,仍浚治渠道。
40秋,七月,甲寅朔,遼境霖雨,潢河諸水皆溢,漂沒民舍。
41丁巳,置糾察在京刑獄司,以知制誥周起、侍御史趙湘領之。
42三司請出內藏綾萬匹以助經費,從之。
43復以萬安宮爲滋福殿。
44先是有詔減鄜延路駐泊兵九指揮歸營。乙丑,鈐轄李繼昌等言邊防備豫,望許如舊,帝以西邊安靜,冀省轉輸之勞,不許辛未,以昭應宮內玉清昭應宮。
46戊寅,詔封元聖文宣王廟配享先儒魯史左丘明等十九人爵爲伯,贈蘭亭侯王肅司空,當陽侯杜預司徒,命近臣各撰贊。
47庚辰,侍御史趙湘、判三司都催久司彭惟節等,條上封禪赦天下逋負總千二百六十萬七千,悉除之。
48八月,帝欲擇官知審刑院,謂宰臣曰:「當須詳悉法令之人。」王旦曰:「今司法有人,知院者但能曉達事理,詳究物情,不必熟法令者。」帝然之。
49祕書丞董溫其上言:「漢以霍山爲南岳,望令壽州長吏春秋致祭。」詔禮官與崇文院檢討詳定,上奏言:「奉祀已久,難以改制。其霍山如有祈請及別敕致祭,即委州縣奉行。」從之。
50後宮杜氏,昭憲皇后姪女也。帝禁銷金甚嚴,還自東封,杜氏乃服以迎車駕,帝見之,怒,遂令出家洞真宮爲道士。由是天下無敢犯禁者。
51知雜御史趙湘言:「臣聞朝廷之儀,進止有度。伏見常參文武官每日趨朝,並早赴待漏院,侯開內門齊入。今以辰漏上始放朝,故多後時乃入。望許令知班驅使官二人常在正衙門視之,有入晚者,具名申奏。又,風雨寒暑稍甚,即多稱疾請假。望委御史臺酌度聞奏,遣官診視,如顯有誑妄,即具彈劾。」從之。
52九月,壬子朔,入內供奉官王承勛言:「準詔,于洺州塞漳河水口,本州差權推官祖百世監督兵夫,頗見勤勉,望即授正任。」帝曰:「州縣官除幕,職,皆自特恩,內臣豈當論請!」即令吏部銓擬官代之。53先是命供備庫使謝德權決金水河爲渠,自天波門並皇城至乾元門,歷天街,東轉繚太廟,皆甃以甓,樹之芳木,車馬所度,又累石爲梁。間作方井,宮寺民舍皆得汲用。復東引,由城下水竇入于濠。京師便之。丁卯,德權奏功畢,詔宗正告廟室,賜役卒緡錢。
54司天言:「太陰當食之既,翼日,皇帝本命,請禱祀之。」帝曰:「經躔已定,何可祈也!」不許。既而候之不虧,宰臣表賀。
55壬申,邵州防禦使廣平公德彝,言女適殿直郭中和,家族頗眾,欲別置一第,帝曰:「中和有父母,從其請,則婦事舅姑之禮闕矣。」不許。
56乙亥,無爲軍言大風拔木,壞城門營壘民舍,厭溺千餘人。詔內臣恤視,蠲來年租,收瘞死者,家賜米一斛。
57先是帝謂王旦等曰:「朕在東京講尚書凡七,論語、孝經亦皆數四。今宗室諸王所習,惟在經籍,昨奏講尚書第五卷,此甚可喜。」于是召寧王元偓等赴龍圖閣觀書目,帝諭之曰:「宮中嘗聽書習射,最勝它事。」元偓曰:「臣請侍講張穎說尚書,閒日不廢弓矢,因陳典謨之義。」帝喜,乃詔每講日賜食,命入內副都知張繼能主其事。尚慮元偓等輕待專經之士,又加訓督焉。
58是秋,京西、河東、陝西、江淮、荊湖路、鎮、定、益、梓、邛、密等州言豐稔。京師粟斗錢三十。
59冬,十月,癸未,雄州奏遼改築新城。帝謂輔臣曰:「景德誓書有無創修城池之約,今此何也?」陳堯叟曰:「彼先違誓修城,亦此之利也。」帝曰:「豈若遺利而郭信乎?宜令邊臣詰其違約,止之。」
60濠州民齊睿,坐惡逆逃亡,會東封首露,州用赦原之。知定遠縣王仲徽言:「通判、度支員外郎趙況,受睿錢三百千,不以上聞,請重置其罪。」詔特斬睿,論況枉法,除名爲民。
61御史中丞王嗣宗,言許州積水害民田,蓋惠民河不謹隄防,每歲決壞,即詔閤門祗候錢昭厚經度之。昭厚請開小潁河,分導水勢,帝曰:「泄其上源,無乃移患于下流乎?」昭厚不能對。判陳州石保吉,復言此河浸廣,則郡當水衝,爲害甚大,乃命白陂發運判官史瑩視之。瑩請修頓固雙斗門於減水河口,爲束水鹿港以均節壅溢,奏可。因詔三班選幹局習事者巡護隄岸,殿最如黃、汴法。自是吏謹其職,水災稍息。
62甲午,詔天下並建天慶觀。時罕習道教,惟江西、劍南人素崇重,及是天下始有道像矣。殿中侍御史張士遜上言:「今營造競起,遠近不勝其擾,願因諸舊觀爲之。」詔從其請。〔〔考異〕蘇州圓妙觀有寶慶二年重修天慶觀記,高之問撰,云:「大中祥符二年,秋,七月,詔天下建道觀名曰天慶。殿中侍御史張士遜請以舊觀改爲,毋或擾民。」據碑,似此事在是年七月,但長編繫於十月,今從之。〕
63御史中丞、權判吏部銓王嗣宗,輕險好進,深詆馮拯之短,而結王旦弟旭,使達意于旦以爲助。旦疾其醜行,因力庇拯,嗣宗大恚。會久不雨,嗣宗請對,因摭拾知制誥王曾從妹夫孔冕被曾誣搆,及侯德召援赦敘緋,李永錫坐贓除名,復引充舊職等事,欲以傾旦。帝曰:「止此乃致旱邪?」嗣宗理屈,復以它辭侵旦,旦不之抗,乃已。是月,嗣宗請對,言「刑政有失,致成災沴。」因復言:「孔冕冤枉播在人口,而王曾尚居近班,願示退黜,臣請露章以聞。」帝謂王旦等曰:「曾實無罪;若嗣宗上章,亦須裁處。」旦曰:「冕不善之甚眾,但以宣聖後不欲窮究,謂其冤枉傷和氣,恐未近理。」翼日,嗣宗復對,且謝前言之失,帝優容之。
64十一月,壬子朔,知鄧州張知白言:「陝西流民相續入境,有欲還本貫而無路糧者。臣誘勸豪民出粟數千斛,計口給之,以半月爲準,凡就路總二千三百家,萬二百餘口,其支貸有餘者,悉給貧老。」詔獎之。
65衛尉卿,權判刑部慎從吉言:「準淳化三年敕,諸州所奏獄空,須是司理院、州司、倚郭縣俱無繫囚。又準後敕,諸路自今獄空,更不降詔獎諭。臣伏見提點刑□司所奏獄空。多不應舊敕,外州妄覬獎飾,沽市虛名。近邠、滄二州勘鞫大辟囚,于詿誤數人,裁一夕即斬決。前代京師決獄尚五覆奏,蓋欲謹重大辟,豈宜一日之內便決死刑,恐有冤濫,但務獄空。欲望依準前詔,不行獎諭。」從之。
66丙辰,帝作文武七條戒官吏,謂宰相曰:「漢制,刺史以六條問事,諸葛亮有武臣七戒,朕今參求要道以儆勵群臣。又思先朝以儒行篇賜近臣,今可并賜一軸。」
67甲子,詔:「諸路官吏有蠹政害民、辨鞫得實,本路轉運使、提點刑獄司不能舉察者,論其罪。」先是知秦州齊化基、知鄜州何士宗皆坐贓抵法,監司初不以聞,故申敕之。
68帝謂宰相曰:「聞隴州推官陳漸,不能謹潔,轉運使以堯叟諸姪,不能按舉,昨因違越被劾,堯叟特爲請令罷任。自今倘如此,必正其罪。」
69十二月,乙酉,遼太后不豫。戊子,肆赦。辛卯,遼太后殂,年五十七。
太后明習政事,能用善謀。素嫺軍旅,澶淵之役,親御戎車,指麾三軍,賞罰信明,將士用命。教遼主以嚴,遼主初即位,或府庫中需一物,必詰其所用,賜及文武臣僚者與之,不然不與。遼主既不預朝政,縱心弋獵,左右有與遼主諧謔者,太后知之,必杖責其人,遼主亦不免詬問;御服御馬,皆太后檢校焉。歸政未幾而殂,遼主哀毀骨立,哭必歐血。
70辛丑,三司使丁謂等上泰山封禪朝覲祥瑞圖百五十,昭宣使劉承珪上天書儀仗圖,召近臣觀于滋福殿,俄又示百官于朝堂。
71遼天平節度使耶律信寧,以太后之喪馳騎來告,涿州先牒雄州,雄州以聞,甲辰,詔廢朝七日,令禮官詳定服制,復命太常博士王隨爲祭奠使,太常博士王曙等爲弔慰使,賻以衣五襲、綾羅布帛萬匹。乙巳,遼賀正使耶律特嚕古〔舊作突魯古,今改。〕入見,既還館,令客省使曹利用以涿州牒示之。戊申,告哀使耶律信寧至,閤門使受書進內,詔特嚕古等就開寶寺設位奠哭,百官至都亭驛弔之。己酉,帝于內東門制服發哀,群臣進名奉慰。
72趙德明帥所部出侵回鶻,長星晝見,德明懼而還。
73是歲,遼始御前引試進士,放劉三宜等三人。
三年〔遼統和二十八年。〕
大中祥符三年〔遼統和二十八年。(庚戌、一○一○)〕
1春,正月,种放歸終南山。帝謂宰相言:「放隱居力學,嘗言古今殊時,不當背時效古,此最近于理。」乃詔放赴闕。放表乞賜告,帝許之,又作歌以賜,并賚衣服、器幣,令京兆府每季遣幕職就山存問。放爲弟汶求官,即授祕書省正字。
2知天雄軍寇準言:「振武勇士接送遼使過境,臣已各給裝錢。」帝謂輔臣曰:「寇準好收人情以求虛譽,卿等今見之矣。」乃詔諭準,不當擅有給賜,命備錢償官。
3二月,遼主如長濼。
4乙酉,丁謂,請承天節禁屠宰刑罰,從之。
5癸巳,昇州民以知州張詠秩滿,願借留,即授工部尚書,令再任,仍賜詔獎焉。
6交州黎至忠苛虐,國人不附,大校李公蘊爲至忠親任,乃逐至忠出城而殺之。其二弟明提、明昶爭立,公蘊又殺之,自稱留後,遣使奉貢。帝曰:「黎桓不義而得之,公蘊又效尤焉,甚可惡也。然,蠻俗何足責哉!其用桓故事,授以官爵。」
7右僕射、判都省張齊賢,言玉清昭應宮繢畫符瑞,有損謙德及違奉天之意,又屢請罷土木役,不聽。辛丑,齊賢出判孟州。
8閏月,甲寅,冬官正韓顯符造銅候儀成,并上所著經十卷,其制則本唐李淳風及一行之遺法云。
9己未,河北轉運使李士衡言:「本路諸軍歲給帛七十萬。當春時民多匱乏,常假貸于豪右,方納租稅,又償逋欠,以故工機之利愈簿。請官預給帛錢,俾及期輸送,民既獲利,官亦足用。」詔從之,仍令優與其直。後遂推其法于天下。
10甲戌,增葺射堂爲繼照堂,設帟張樂,許士民游觀三日。
11三月,壬辰,以權靜海軍留後李公蘊爲靜海軍節度,封交趾郡王,賜衣帶、器幣。
12丁酉,帝謂王旦等曰:「自北鄙修好,疆場不聳,朕居安慮危,罔敢暇逸,嘗著文自警,置之座右。」乃出貴廩、食珍、田夫吟、念農歌、自戒箴以示旦等。
13癸卯,遼上太后諡爲聖神宣憲皇后。
14帝作念邊詩,賜近臣和。
帝謂輔臣曰:「將帥才難,今雖天下無事,然兵不可去,戰不可忘,古之道也。」馬知節曰:「將帥之才,非可坐而知之,顧臨事機變如何耳。咸平中,將帥才略無聞,措置未便,不能禦寇,蓋以未得其人故也。」帝曰:「知節久任邊防,何策爲善?」知節曰:「邊防之地,橫亙雖長,然據要以扼其來路。惟順安軍至西山不過二百里,若列陳于此,多設應兵,使其久莫能進,眾將疲弊,時以奇兵輕騎逼而擾之,如敢來犯,即命將深入力戰,彼必顛覆不暇。今諸將喜用騎兵,以多爲勝;且騎兵之多者布滿川谷,而用之有限,苟牆進而前,小有不利,則莫之能止,非所謂節制之師也。臣嘗謂善用騎兵者不以多爲貴,但能設伏,觀寇兵之多少,度地形之險易,寇少則逼而擊之,眾則聚而攻之,常依城邑以爲旋師之所,無不捷矣。」
時遼人已盟,大臣方言符瑞,知節每不然之,嘗言天下雖安,不可忘戰,因自陳:「年齒未暮,五七年間尚可驅策,如邊方有警,願預其行,但得副部署名目及良馬數匹、輕甲一聯足矣。」帝以爲然,乃命製鋼鐵鎖子甲賜之。
保吉累世將相,家富于財,性驕倨,歷藩鎮,待屬吏不以禮,帥大名時,葉齊、查道皆知名士,悉命械頸頸以督糧運。帝嘗賜密詔戒之。夏四月,鎮安節度使同平章事駙馬都尉石保吉卒于京師。帝廢朝三日。贈中書令。謚莊武。屬孟夏享太廟。未即臨喪。遣使諭其家。禮畢,乃臨哭之。
16先是曹瑋及張崇貴上涇原、環慶兩路州軍山川城寨圖。己未,帝出以示王欽若等曰:「處置咸得其宜,至于儲備亦極詳悉,宜令別畫二圖,用樞密印,一付本路,一留樞密院,案圖以計事。」
17辛酉,賜泰山,隱居秦辨號貞素先生,放還山。辨自言百三十歲,帝召至京,與語,多言五代事,亦無它奇,但能服食至長年耳。
18癸亥,詔:「幕職、州縣官,除廣南、福建路令預借俸錢外,江浙,荊湖遠地,麟、府等州,河北、河東緣邊州軍,自今並許預借兩月俸,餘近地一月。」
19是日,後宮李氏生子,知開封府周起方奏事,帝謂起曰:「知朕有喜乎?」起曰:「臣不知也。」帝曰:「朕始生子。」即入禁中,懷金錢出,探以賜起。李氏,杭州人,初入宮,侍劉修儀,莊重寡言,帝命爲司寢。既有娠,從帝臨砌臺,玉釵墜,心惡之。帝私卜,釵完當生男子,左右取釵以進,殊不毀,帝喜甚。已而果生子,是爲仁宗。後封李氏爲崇陽縣君。
20甲子,遼葬太后於乾陵,賜大丞相耶律德昌名曰隆運。庚午,賜宅及陪葬地。
遼群臣上言:「山陵已畢,宜改元。」遼主曰:「改元,吉禮也。居喪行吉禮,不孝也。」群臣曰:「前代帝王以日易月,宜法舊制。」遼主曰:「寧違舊制,不爲不孝之。」
21太常博士石待問上時務策十數條,大率言:「北鄙凶變,非與中國渝盟,即遭其弟篡奪,乞選將練兵,爲之預備。」又言:「先朝多任中人。陵車樂將帥。故罕成功」。帝曰:「人臣指陳時政。有關朕、躬過失,雖不近□亦先當優容之。待問乃以祖宗制度所無之事,恣爲矯誣,是不可恕也。」即令翰林學士李宗諤詰之,待問辭窮,已而責授滁州團練副使,不得僉署州事。
22乙亥,出內庫錢五百萬贖故宰相呂端居第賜其子蕃。先是帝謂王旦等曰:「端諸子皆幼,長子蕃病足,家事不理,舊第已質于人,兄弟不同處。昨令中使視之,蕃扶杖附奏,求賜差遣。朕思之,不若出內庫錢贖還舊第,令其聚居。又,僦舍日得千錢,可以贍養。然蕃頗懦,當諭旨,凡有支用,置簿歲上內侍省。」後六年,蕃爲弟蔚娶妻,又表獻居第,求加錫予,且言負人息錢甚多。旦曰:「陛下恤孤念往以勸人臣,而蕃重煩聖念,不可聽。」帝曰:「宜別出內庫金帛賜之,俾償宿負。蕃弟荀,仍與西京差遣,令蕃同往。自今無得借使它財,命有司爲掌僦課給其家,復詔樞密院察其妄費。」旦曰:「陛下推恩終始極矣,唐元和中,還魏徵舊第,止降一詔,何嘗委曲如是邪!」
23是月,知雄州兼河北安撫使李允則,言久戍邊,乞給假暫乘傳赴闕,詔許之。
宋紀二十九〔起上章閹茂五月,盡重光大淵獻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大中祥符三年〔遼統和二十八年〕(庚戌、一○一○)〕
1五月,己卯朔,遼主如中京。
2丙戌,安定郡王惟吉薨。魏王德昭之子,好學善屬文,嫺草、隸、飛白。性至孝,初,太祖命孝章皇后撫養之,及后薨,哀過所生,每誦詩至「生我劬勞」句,涕泗交下,宗室中稱其賢。諡康孝。
3甲午,詔,獎知益州任中正,轉運使言吏民列狀願留之也。中正及并州劉綜皆以善政聞,帝謂輔臣曰:「藩方重地,切在得人。自今須歷方面,始可擢爲大官,卿等悉之。」
4辛丑,京師大雨,平地數尺,,壞廬舍,民有厭死者,賜布帛。
5先是高麗國王王治之妃皇甫氏,有外族金致陽,出入宮掖,人言其有私,王治杖致陽,配遠地。王治薨,,子誦嗣位,年十八矣。皇甫妃攝政,召致陽,授閤門通事舍人,不數年,貴寵無比。皇甫妃生子,即私於致陽所生也,謀立爲王後。王誦有從弟詢,號大良院君,皇甫妃忌之,強令爲僧,復遣人潛害,賴寺僧匿之獲免。
王誦有疾,密召給事中蔡忠順,諭以輔立詢,勿令國屬異姓。忠順議遣人迎詢,而召西北面巡檢使康肇入衛。肇聞召,行至洞州,其幕下主書魏從、掌書記崔昌素怨王誦,謀爲亂,紿肇曰:「王疾篤,命在頃刻,宜徐行觀變。」肇猶豫不行。皇甫妃聞肇且至,惡之,遣內侍守岊領以遏之。肇父在王京,知釁隙已開,乃爲書納竹杖中,令奴除髮爲僧,報肇曰:「王已逝,群凶用事,可亟舉兵來!」奴晝夜急走至肇所,氣竭而斃。肇探杖得書,信爲然,即率甲騎五千,聲言入靖國難,至平州,始知王誦未薨,喪氣垂頭良久。其黨曰:「業已來,不可止也。」肇意遂決,廢王誦爲讓國公,殺致陽,遷皇甫妃於黃州,流其親黨於海島,遣兵迎詢,立爲王。詢以肇爲西京留守。肇旋弒王誦于積城縣。
遼主謂群臣曰:「康肇弒其君誦而立詢,因而相之,大逆也,宜發兵問其罪。」群臣皆曰:「可。」國舅詳袞〔著作詳穩,今改。〕蕭迪里〔舊作敵烈,今改。〕諫曰:「國家連年征討,士卒抏敝。況陛下在諒陰,年穀不登,創痍未復。高麗小國,城壘完固,勝不爲武。萬一失利,恐貽後悔。不如遣一介之使,告問其故,彼若伏罪則已,不然,興師未晚。」遼主狃於南伐之勝,不聽。丙午,詔,諸道繕甲兵以備東征。〔〔考異〕宋史、遼史俱云康肇弒其君誦,立誦從兄詢。高麗史:王誦之立年十八矣。東國通鑑云:皇甫氏逼大良君詢爲僧,年十二,初寓崇教寺,後寓居三角山神穴寺。是詢實誦之從弟,故遼主飛書以諭高麗,亦謂逆臣康肇弒君立幼也。李氏長編作高麗王誦卒,其弟詢權領國事。蓋高麗久與宋絕,故李氏不知有康肇弒君之事。然以詢爲誦之弟,則與高麗史、東國通鑑相合,今從之。又,高麗史、東國通鑑俱作「康兆」,宋、遼史俱作「康肇」,今從宋、遼史。〕
6六月,庚戌,遼遣使告糴,詔雄州糴粟二萬石,賤價賑之。
7知河中府楊舉正言本府父老僧道千二百九十人狀請車駕親祀后土,詔不許。
8丙辰,頒諸州釋奠元聖文宣王廟并祭器圖。
9詔:「前歲陝西飢民有鬻子者,官爲贖還其家。」
10翰林侍讀學士、禮部尚書郭贄卒。帝以舊學故,親往哭之,輟朝三日,贈左僕射,諡文懿。贄喜延譽後進,宋白、趙昌言,皆其所薦也。
11翰林侍讀學士、禮部尚書邢昺,被病請告。壬戌,帝親臨問,賜藥一奩。故事,非宗戚將相,無省疾臨喪之禮,惟郭贄與昺以恩舊特用之。及卒,輟朝二日,贈左僕射。洪湛之得罪也,昺力居多,王欽若德之;昺被寵幸,亦欽若左右之。
12秋,七月,丙申,戶部尚書溫仲舒卒,贈左僕射,諡恭肅。
仲舒少與呂蒙正契厚,又同登第。仲舒黜廢累年,蒙正居中書,極力援引;及被任用,反攻蒙止,士論薄之。
13己亥,詔:「南宮、北宅大將軍已下各赴書院講經史、諸子,十歲以上並須入學,每日授經書,至午後乃罷;仍委侍教教授、伴讀官誘勸,無令廢情。」
14辛丑,文武官、將校、耆艾、道釋三萬餘人詣闕請祀汾陰后土,不允。表三上,八月,丁未朔,詔以來年春有事於汾陰。
15戊申,以知樞密院事陳堯叟爲祀汾陰經度制置使,翰林學士李宗諤副之。
河北轉運使李士衡獻錢帛三十萬以佐用度,詔褒之。
己酉,發陝西、河東兵五千人赴汾陰給役,置急腳遞鋪,出廄馬,增驛傳遞鋪卒至八千餘人。
庚戌,命翰林學士晁迥、楊億等與太常禮院詳定祀汾陰儀注。
詔:「汾陰路禁弋獵,不得侵占民田,如東封之制。」
壬子,昇、洪、潤州屢火,遣使存撫,祀竟內山川。
16甲寅,召近臣觀書龍圖閣,帝閱元和國計簿,三司使丁謂進曰:「唐江淮歲運米四十萬至長安,今乃五百餘,府庫充仞,倉廩盈衍。」帝曰:「民俗康阜,誠賴天地宗廟降祥;而國儲有備,亦自計臣宣力也。」謂再拜謝。
17丁巳,詔:「寶鼎縣不得笞箠人,有罪並送府驅遣。」
18庚申,解州言池鹽不種自生,其味特嘉;取其精明尤異者上進。詔遣使祭池廟。
19賜大理評事蘇耆進士及第。
耆,易簡子,宰相王旦女婿也。耆先舉進士,及唱第,格在諸科,知樞密院陳堯叟爲帝具言之,帝顧問旦,旦卻立不對。耆曰:「願且修學。」既出,堯叟謂旦曰:「公一言,則耆及第矣。」旦笑曰:「上親臨軒試天下士,示至公也。旦爲宰相,自薦親屬於冕旒之前,士子盈庭,得無失禮!」堯叟愧謝曰:「乃知宰相真自有體。」至是耆獻所爲文,召試學士院,而有是命。
旦長女婿殿中丞雍邱韓億,亦嘗獻所爲文,帝亟欲召試,旦力辭之。億例當守遠郡,帝特見,改太常博士,知洋州。旦私語其女曰:「韓郎入川,汝第歸吾家,勿憂也。吾若有求於上,它日使人指韓郎緣婦翁奏免遠適,則其爲損不細矣。」億聞之,喜曰:「公待我厚也。」
21丁卯,群臣五表請上尊號,不許。
22遼主自將伐高麗,以皇弟楚王隆祐留守京師,北府宰相、駙馬都尉蕭巴雅爾〔舊作排押,今改。〕爲都統,北面林牙蕭僧努〔舊作僧奴,今改。〕爲都監。〔〔考異〕長編述遼人興師之故,云高麗嘗築六城於境上,契丹以爲貳於己,遂舉兵奄至城下,焚蕩宮室,剽掠居人。詢徙居昇羅州以避之,兵退,乃遣使請和。案聖宗伐高麗,實因康肇弒君之故,至索還六城,乃是後事。長編牽合爲一,蓋傳聞之誤,今不取。〕
23辛未,命曹利用祭汾河。
24有司定祀后土儀,度廟庭,擇地爲埳,其玉冊、石匱、石□、印寶,悉如社首之制,從之。
25乙亥,河中府父老千七百人詣闕迎駕,帝勞問之,賜以緡帛。
26九月,戊寅,詔:「西路行營,宜令儀鷥司止用油幕爲屋,以備宿衛,不須覆以蘆竹。」
27辛巳,河東轉運使、兵部郎中陳若拙請以所部緡錢芻粟十萬轉輸河中以助經費,許之。
28癸未,陳堯叟言:築壇於脽上,如方丘之制。廟北古雙柏旁起堆阜,即就用其地焉。
29乙酉,遼使冊西平王李德明爲夏國王。旋遣樞密直學士高正、引進使韓杞宣問高麗王詢。〔〔考異〕東國通鑑云:秋,七月,契丹遣給事中梁炳、大將軍耶律允來問前王之故。遼史不載。高麗史云:八月,丁未朔,遣內史侍郎、平章事陳□直、中臺尚書右丞尹餘如契丹。九月,遣左司員外郎金延保秋季問候。左司郎中王佐暹、將作丞白日昇如東京修好。是高麗之遣使于遼也屢矣。至高正,韓杞之使,高麗史繫于十月,又以高正爲給事中,俱與遼史異。今從遼史。
30丁亥,帝作宗室座右銘并注,賜寧王元偓而下,從判宗正等趙湘請也。
31知華州崔端言父老二千餘人欲詣闕請幸西岳,詔答之。
32癸巳,杖殺入內高品江守恩於鄭,坐擅取民田麥穗及私役軍士故也。論者謂朝廷行罰不私,中外莫不悚慶。
33初,有司議:「祀宇之旁難行覲禮,欲□還至河中,朝會,肆赦。」於是陳堯叟等言:「寶鼎行宮之前,可以設壇壝,如東封之制。」詔如堯叟等奏。
34甲辰,內出綏撫十六條,頒江、淮南安撫使。
35冬,十月,庚戌,陳堯叟言解州父老欲詣闕奏迎車駕,詔堯叟諭止之。
36戊午,命三司使丁謂赴汾陰路計度糧草。
37庚申,丁謂等上大中祥符封禪記五十卷,帝製序,藏祕閣。
38是月,女真進良馬萬匹於遼,乞從征高麗,遼主許之。〔〔考異〕是時女真方臣服於遼,而契丹國志云女真與高麗合兵拒遼,長編亦云高麗與女真合,疑皆傳聞之誤。長編又載李允則疏云:「頃年契丹加兵女真,女真眾絻萬人,所居有灰城,以水沃之,凝爲堅冰,不可上。距城三百里,焚其積聚,設伏於山林以俟之契丹既不能攻城,野無所取,遂引騎去,大爲山林之兵掩襲殺戮。今契丹趨遼陽城伐高麗,且涉女真之境,女真雖小,契丹不能勝也。」此蓋邊境偵伺之言,殊非當日事實,今不取。
高麗王王詢遣使奉表於遼,乙罷師,不許。〔〔考異〕高麗史云:冬,十月,參知政事李禮鈞、右僕射王同穎如契丹請和。十一月,丙子朔,遣起居郎姜周載如契丹賀冬至。契丹遣將軍蕭凝來告親征。蓋高麗之乞罷師自在十月,遼主之不許則在十一月也。今從遼史連書之。〕
39十一月,戊辰,司天臺韓顯符所造銅渾儀,徙置於龍圖閣,召輔臣同觀。詔顯符擇監官或子孫可教者授其法。
40李允則以遼人舉兵伐高麗事上聞,帝謂王旦等曰:「契丹伐高麗,萬一高麗窮蹙,或歸于我,或來乞師,何以處之?」旦曰:「當顧其大者。契丹方固盟好,高麗貢奉累歲不一至。」帝曰:「然。可諭登州侍其旭,如高麗有使來乞師,即語以累年貢奉不入,不敢達于朝廷;如有歸投者,第存恤之,不須以聞。」
41遼主自將步騎四十萬,號義軍,乙酉,渡鴨緣江。康肇率師御之,戰敗,退保銅州。遼主封書於箭,論高麗曰:「朕以前王誦服事朝廷久矣,今逆臣康肇,弒君立幼,故親率精兵,已臨國境,汝等能縛送康肇,即可班師。」丙戌,肇分兵爲三,隔水而陳,一營於州西,據三水之會,肇居其中,一營於近州之山,一附城而營。肇以劍車排陣,遼師進攻之,屢卻,肇遂有輕敵之心,與人彈棋。丙戌,遼先鋒耶律敏諾〔舊作盆奴,今改。〕率詳兗耶律達魯〔舊作敵魯,今改。〕擊破三水砦,擒斬肇及副將李立,追亡數十里,獲所棄糧餉、鎧仗不可勝計。會遼主軍至,斬首三萬餘級。戊子,銅、霍、貴、寧等州皆降。都統蕭巴雅爾復大破高麗於努古達嶺。〔(舊作奴古達嶺。)〕
辛卯,王詢遣使上表請朝,遼主命群臣議,皆謂宜納。積慶宮使耶律瑤珠〔舊戶瑤質,今改。〕獨曰:「詢始一戰而敗,遽求納款,此詐耳,納之恐墮其計。待其勢窮力屈,納之未晚。」遼主亟於成功,許其朝,遂禁軍士俘掠,以政事舍人馬保佑爲開京留守,安州團練使昂克巴〔舊作王八,今改。〕爲副留守,遣太子太師伊蘭〔舊作乙凜,今改。〕將騎兵一千送保佑等赴京,又遣右僕射高正率兵往迓王詢。
先是詢遣中郎將智蔡送援西京,西遼令盧顗、劉經入西京諭降。其守將已繕降表矣,蔡文至,焚其表,殺顗、經。城中疑貳,蔡文出屯城南。會東北界都巡檢使卓思正率兵至,與蔡文合兵入城守。遼又使韓杞等往諭,思正出驍騎突殺杞等。〔〔考異〕遼史作「韓喜孫」,今從東國通鑑作「韓杞」。思正以蔡文爲先鋒出拒,保佑、伊蘭等敗走。又圍高正使館,正與麾下壯士突圍出,餘,卒多死。遼主怒,復遣伊蘭擊之,蔡文累戰皆敗。越五日,遼主進駐城西,城中兇懼,思政佯言出戰,夜開門遁,蔡文奔還。
高麗諸臣欲降,姜邯寶曰:「當避其鋒,徐圖興復耳。」王詢乃夜攜後宮及吏部侍郎蔡忠順等遁去。巴雅爾、敏諾等破開京,焚宮廟民居皆盡,追至清江而還。〔〔考異〕遼史,十一月,乙酉,大軍至鴨綠江,至庚子王詢棄城遁,相去祇十六日,而遼主班師自在次年正月乙亥朔。當時開京已破,遼主何以久留高麗,遼史亦未明言其故也。据東國通鑑,十一月,辛卯,契丹主自將步騎四十萬,號義軍天兵,渡鴨綠江。壬辰,康肇等與契丹兵戰,敗績。甲午,契丹主以錦衣、銀器等物賜鎮將。丁酉,師進至通州,移軍銅山下。康兆引兵出通州,分軍爲三,契丹先鋒耶律敏諾破其砦,擒康兆。甲寅,契丹兵破肅州。乙卯,卓思政殺遼使韓杞。丙辰,智蔡文出戰,翼日,蔡文敗走,西京諸將皆潰。己未,統軍錄趙元復收散卒守西京。辛未,高麗王南走。自辛卯至未已四十一日。蓋遼師克開京自在十二月,故遼主至正月始班師也。但東國通鑑所載月日與遼史參差,難以覈定,今仍從遼史。〕
42甲寅,陝州言寶鼎縣黃河清。十二月,丙午,寶鼎縣黃河再清。集賢校理晏殊獻河清頌。
43壬子,大宴含光殿。軍校營在新城外者,並令終宴,至夕,遣內侍持鑰往諸門,□盡,出闔扉入鑰,遂爲定制。
44乙卯,告太廟,奉天書,如東封之制。
45丙辰,以資政殿大學士向敏中權東京留守;三司使丁謂爲行在三司使,鹽鐵副使林特副之。
46丁巳,翰林學士李宗諤等上新修諸道圖經千五百六十六卷,詔獎之。
47禁扈從諸色人燔爇道路草木。
48知雜御史趙湘,請依周禮置土訓、誦訓,纂錄所經山川古風俗,以資宸覽,詔錢易、陳越、劉筠、宋綬掌其事,每頓進一卷。
49龍圖閣待制孫奭,由經術進,守道自處,即有所言,未嘗阿附取悅。帝嘗問以天書,奭對曰:「臣愚所聞,『天何言哉』,豈有書也!」帝知奭朴忠,每優容之。是歲,特命向敏中諭奭,令陳朝廷得失。奭上納諫、恕直、輕徭、薄賦四事,頗施用其言。
及將有汾陰之役,會歲旱,京師近郡穀價翔貴,奭遂奏疏曰:「先王卜征五年,歲習其祥,祥習則行,不習則增修德而改卜。陛下始畢東封更議西幸,則非先王卜征五年慎重之意,其不可一也。夫汾陰后土,事不經見。昔漢武帝將行封禪大禮,欲優游其事,故先封中岳,祀汾陰,始巡幸郡縣,浸尋于泰山。今陛下既已登封,復欲行此,其不可二也。周禮圜丘、方澤,所以郊祀天地,今南北郊是也。漢初承秦,唯立五畤以祀天,而后土無祀,故武帝立祠於汾陰。自元、成以來,從公卿之議,徙汾陰后土于北郊,後之王者多不祀汾陰。今陛下乃欲舍北郊而祀汾陰,其不可三也。西漢都雍,去汾陰至近。今陛下經重關,越險阻,輕棄京師根本,其不可四也。河東者,唐王業所起之地,唐又都雍,故明皇間幸河東,因祀后土,與聖朝事異。今陛下無故欲祠汾陰,其不可五也夫遇災而懼,周宣所以中興。比年以來,水旱相繼,陛下宜側身修德以答天譴,豈宜下徇姦回,遠勞民庶,忘社稷之大計,慕簫鼓之盤游!其不可六也。夫雷以二月出,八月入,失時則爲異;今震雷在冬,爲異尤甚。天戒丁寧,陛下未悟,其不可七也。先王先成民而後致力于神,今國家土木之功,累年未息,水旱作沴,饑饉居多,乃欲勞民事神,神其享之乎!其不可八也。陛下欲行此禮,不過如漢武帝、唐明皇刻石頌功而已,此皆虛名也。陛下欽明濬哲,當追蹤二帝、三王之事,豈止效此虛名!其不可九也。唐明,皇嬖寵害政,姦佞當塗,身播國屯,兵纏魏闕。今議者引開元故事以爲盛烈,乃欲倡導陛下而爲之,其不可十也。臣猶懼言不逮意,願少賜清問,以畢其說。」
帝遣內侍皇甫繼明諭以具條再上,於是奭又上疏曰:「陛下將幸汾陰而京師民心弗寧,江、淮之眾,困於調發,理須鎮安而矜存之。且土木之功未息而攘奪之盜必行,契丹治兵不遠邊境,雖馳單使,寧保其心!昔黃巢出自凶饑,陳勝起于徭戍。隋煬帝緣勤遠略,唐高祖由是開基;晉少主智昧邊防,耶律德光因之入汴。今陛下俯從姦佞,遠棄京師,罔念民疲,不虞邊患,涉仍歲荐饑之地,修違經久廢之祠,又安知飢民之中無黃巢之劇賊乎?役徒之內無陳勝之大志乎?肘腋之下無英雄之窺伺乎?燕薊之間無敵人之觀釁乎?陛下方祠后土,駐蹕河中,若敵騎敗盟,忽及澶淵,陛下知魏咸信能堅據河橋乎?周塋居中山能摧鋒卻敵乎?又或渠魁俠帥,嘯聚原野,劫掠州縣,侵軼郊畿,行在遠聞,得不驚駭!陛下雖前席問計,群臣欲借筋出奇,以臣料之,恐無及也。又,竊見今之姦臣,以先帝寅畏天災,詔停封禪,故贊陛下力行東封,以爲繼成先志也。先帝欲北平幽朔,西取繼遷,大勳未集,用付陛下,則群臣未嘗獻一謀、畫一策,以佐陛下繼先帝之志。而乃卑辭重幣,求和于契丹,蹙國縻爵,姑息于保吉;謂主辱臣死爲空言,以誣下罔上爲己任。撰造祥瑞,假托鬼神,才畢東封,便議西幸,輕勞聖駕,虐害飢民,冀其無事往還,謂已大成勳績。是陛下以祖宗艱難之業,爲佞邪僥倖之資,臣所以長嘆痛哭也!」
時群臣數奏祥瑞,奭又上疏言:「五載巡狩,虞書常典,觀民設教,羲易明文;何須紫氣黃雲,始能封岳,嘉禾異草,然後省方!今野鵰山鹿,並形奏簡,秋旱冬雷,率皆稱賀。將以欺上天,則上天不可欺;將以愚下民,則下民不可愚;將以欺後世,則後世必不信;腹非竊笑,有識盡然,上玷聖明,不爲細也。」疏入,不報。
四年〔遼統和二十九年。〕
大中祥符四年〔遼統和二十九年。(辛亥、一○一一)〕
1春,正月,乙亥朔,遼主自高麗班師,所降諸城復叛。至貴州南峻嶺谷,大雨連日,馬駝皆疲,甲仗多遺棄,霽乃得渡。〔〔考異〕遼班師自在二十九年,徐氏後編繫於二十八年,今改正。又長編云:契丹大舉伐高麗,大敗,帳旗罕有還者,官屬戰歿大半,乃令燕薊選常干仕進及稍知書以補其乏。歸,取介冑萬副,隆慶以疑間不給拔寨遁歸。與遼史異。案東國通鑑云:正月,乙亥,契丹主陷京城焚燒太廟、宮闕、民居皆盡。乙酉,契丹兵退。此高麗人所自言,雖繫日小異,而遼史實以勝歸,特歸途遇雨,多所遺棄耳,何至如長編所言!東都事略云:「隆緒自遼陽伐高麗,爲其所敗,將士沒者過半,皆失實之詞也,今不取。〕
2陝西提點刑獄官,言邠、寧、環、慶副都部署陳興縱所部禁兵劫盜,詔釋不誅,辛巳,徙知永興軍王嗣宗代之。
邠州城東有靈應公廟,傍有山穴,群狐處焉,妖巫挾之爲人禍福,凡水旱疾疫悉禱之。及嗣宗至,毀其廟,熏其穴,得數十狐,盡殺之,淫祀遂息。〔〔考異〕涑水記聞云:嗣宗知汾州事,州有某王廟,巫祝假之以惑百姓云云。考嗣宗未嘗知汾州,蓋「邠」字之,今從長編。〕
3詔:「執事汾陰懈怠者,罪勿原。」
4癸未,代州言粟斗十餘錢。
5乙酉,親習祀后土儀於崇德殿。
6丁亥,謁啟聖院太宗神御殿、。普安院元德皇后聖容,告將行也。
7己丑,遼主次鴨綠江。庚寅,皇后及皇弟楚王隆祐迎於來遠城。
8丁酉,車駕奉天書發京師。群臣言日上有黃氣如匹素,五色雲如蓋。是夕,次中牟縣。
戊戌,次鄭州。命陳彭年、王曙同詳定邀駕詞狀。
庚子,次鞏縣。判河陽張齊賢於氾水頓侍食畢,即還任。
辛丑,過訾,設幄殿,奉置山陵神坐,帝□袍拜器奠獻。是日,有白霧起陵上,俄覆神幄,群臣以爲帝哀慘所感。夕,次偃師縣。
壬寅,至西京。
甲辰,發西京,至慈澗頓,大官始進素膳。夕,次新安縣。
二月,乙巳朔,次澠池縣。
戊申,東京言獄空。
9壬子,出潼關,渡渭河,次嚴信倉,遣近臣祀西岳。
丙辰,次永安鎮,遣近臣祀河瀆。
丁巳,發永安鎮,群臣言有黃雲隨天書輦。法駕入寶鼎縣奉祇宮。
戊午,致齋。召近臣登延慶亭,南望仙掌,北瞰龍門,自宮至脽,列植嘉樹,六師環宿,行闕旌旗帟幕照耀郊次,眺覽久之。
己未,寶鼎縣守臣言瀵泉湧,有光如燭。庚申,群官宿祀所。
辛酉,具法駕詣脽壇,夾路燎火,其光如晝,甬道盤屈,周以黃麾仗。至壇次,服袞冕,登壇,祀后土地祇,備三獻,奉天書於神坐之左,以太祖、太宗並配,悉如封禪禮。司天奏言黃氣繞壇,月重輪,眾星不見,惟大角光明少頃,改服通天冠、絳紗袍,乘輦詣廟,登歌奠獻,省封石匱,遣官分奠諸神。登鄈□亭,視汾河,望梁山,顧左右曰:「此漢武帝泛樓船處也。」即日,還奉祇宮。詔以奉祇宮爲太寧宮,增葺殿室,設后土聖母像,又遣官祭告河瀆。
壬戌,御朝覲壇,受群臣朝賀。大赦天下,恩賜如東封例。建寶鼎縣爲慶成軍,給復二年。賜天下酺三日。大宴穆清殿,賜父老酒食衣帛。帝作汾陰二聖配饗,河瀆、西海等贊。
10癸亥,發慶成軍,觀瀵泉。夕,次永安鎮。
甲子,次河中府,幸舜廟,賜舜井名廣孝泉。度河橋,觀鐵牛。又幸河瀆廟,登後亭,見民有操舟而漁秉耒而耕者,帝曰:「吾姓作業其樂乎!使吏無侵擾,則日用而不知矣。」
召草澤李瀆、劉巽;瀆以疾辭,授巽,大理評事,致仕。瀆,瑩子,淳澹好古,王旦、李宗諤與之世舊,每勸其仕,瀆皆不答。於是直史館孫冕言其隱操,陳堯叟復薦之。既辭疾不至,遣內侍勞問,令長吏歲時存問。
乙丑,御宣恩樓觀酺。
加號西岳金天王曰順聖金天王,遣鴻臚少卿裴莊祭告。又詔葺夷、齊廟。
丙寅,賜親王、輔臣、百官酺宴於行在尚書省,凡二日。
11戊辰,發河中府;己巳,次華陰縣,幸雲臺觀觀陳摶畫像,除其觀田租。庚午,謁順聖金天王廟,群臣陪位,遣官分奠廟內諸神。又幸巨靈真君觀,並除其田租,宴從官父老於行宮之宣澤樓。召見華山隱士鄭隱、敷水隱士李寧,賜隱號曰貞晦先生。
辛未,次閿鄉縣,召承天觀道士柴通元,賜坐,問以無爲之要,除其觀田租。通元年百餘歲,善服氣,語無文飾,多以修身謹行爲說云。
壬申,次湖城縣,宴虢州父老於行宮門。
12三月,甲戌朔,次陝州,召草澤魏野,辭疾不至。
野居州之東郊,不求聞達,趙昌言、寇準來守是州,皆賓禮焉。野爲詩精苦有唐人風,遼使者嘗言本國得其草堂集上帙,願求全部,詔與之。至是帝巡幸之暇,回望林嶺間,亭檻幽絕,意非民俗所居。時野方教鶴舞,俄報有中使至,抱琴踰垣而走。帝乃遣使圖上其所居,令長吏常加存撫。
13乙亥,幸順正王廟,宴從官父老於霈澤惠民樓。又登北樓,望大河,賜運河卒時服。是日,雨,石普請駐蹕城中,勿涉泥濘,因今扈從至西京。
14戊寅,次新安縣。帝之還也,以道遠,閔衛士肩輿執蓋之勞,多乘車馬,御烏藤帽。翼日,入西京。以知河南府薛映有治狀,賜詩嘉獎。癸未,張齊賢自河陽來朝,召之也。
15甲申,幸太子太師呂蒙正第,慰撫之,賜賚有加。問蒙正:「諸子孰可用?」對曰:「臣之子豚犬耳;臣姪夷簡,宰相才也。」
16陳堯叟、李宗諤自河中府來朝,言初經度祀事至禮畢,凡土木工三百九十萬餘,止役軍士輦送糧草,供應頓遞亦未嘗差擾編民,帝稱善。
17戊子,丁謂言有鶴二百餘翔天書殿上,又有五百餘飛集太清殿。
18乙丑,御五鳳樓觀酺。
19車駕將朝陵,甲午,發西京。
乙未,帝素服乘馬至永安縣,齋于行宮。丙申,謁安陵、永昌、永熙、元德皇太后陵。帝奠獻悲泣,感動左右。又詣諸后陵、諸王墳致奠。命中使祭皇親諸墳,及詣汝州祭奏王墳。
丁酉,次鞏縣,張齊賢辭歸河陽,賜衣帶、器幣如侍祀例。
戊戌,至氾水縣。虎牢關路險,命執炬火以警行者。河陽結采爲樓,備樂奏,帝以太宗忌辰甫近,亟止之。夕,至滎陽縣,改虎牢關爲行慶關。
20己亥,次鄭州。庚子,召從官宴于回鑾慶賜樓,宴父老于樓下,不作樂。
癸卯,次瓊林苑,賜部署鈐轄羊酒,犒設將士。
21遼大丞相晉國王耶律隆運,從征高麗還,得疾,遼主與后親臨視藥,是月卒,年七十一,贈尚書令,諡文忠,官給葬具,建廟乾陵側。〔〔考異〕東都事略謂遼主父事隆運,日遣其弟隆慶、隆祐一問起居。隆運既卒,與太后同柩而葬。長編亦云:大中祥符二年,太后歸政於契丹主,未踰月殂,耶律隆運尋亦卒,與太后同柩而葬。隆運,即韓德讓也。大中祥符三年,正月,邊臣奏韓德讓死。皆傳聞之誤也。遼史謂隆運賜姓名,王齊、晉,有寵於太后而然。是太后之寵隆運,遼史未嘗爲之諱言。然太后以統和二十七年殂,即祥符三年,隆運以統和二十九年死,相隔三年,則同柩而葬之誣,不辨自明矣,今不取。〕
遼以北院大王耶律實嚕〔舊作室魯,今改。〕爲北院樞密使,封韓王。自耶律隆運知北院,職多曠廢,實嚕拜命之日,朝野相慶。
隆運之病也,遼主問:「孰可代卿者?」隆運曰:「北院郎中耶律世良可任也。」實嚕復就問北府之選,隆運曰:「無出世良右。」世良才敏給,練達典故,遼主嘗識之,遂代實嚕爲北院大王。
22夏,四月,甲辰朔,駕至自汾陰。
己酉,謁太廟,又謁元德太后廟。
23庚戌,詔以時漸炎燠,京師賜酺宜至今秋。
24癸丑,遣近臣祭謝后土、西岳、西海瀆,又遣官分詣諸陵致祭。
25己未,詔恭上汾陰后土廟額曰太寧。
以河中府進士薛南爲試將作監主簿,首詣闕請祀汾陰者也。
26乙丑,葺尚書省,三月而畢。
27丁卯,許國公呂蒙正卒,贈中書令,諡文穆。
蒙正有器量居,居政府不喜更張。初參知政事,入朝,有朝士指之曰:「此子亦參政邪?蒙正陽不聞。同列不能平,令詰其姓名,蒙正遽止之曰:「一知姓名,終身不能忘,不如弗知也。」嘗問諸子曰:「我爲相,外議如何?」諸子云:「甚善,但人言無能爲,事權多爲同所爭。」蒙正曰:「我誠無能,但善用人耳。」朝士有藏古鏡者,自言能照二百里,欲獻蒙正以求知。蒙正笑曰:「吾面不過楪子大,安用照二百里哉!」聞者歎服。
28五月,甲戌朔,遼主詔已奏之事,送所司附日曆。又詔帳族有罪,黥墨依諸部人例。
29刑部郎中王濟卒。臨終自草遺表,大率以進賢退諛佞,罷土木不急之費爲言,餘不及私。
30癸已,詔州城置孔子廟。
31乙未,詔加上五岳帝號,以向敏中等爲五岳奉冊使,往致祭,奉冊袞冕焉。
32遼以參知政事劉慎行爲南院樞密使,南府宰相邢抱質知南院樞密使事。慎行,景之子;抱質,抱朴之弟也。
33六月,丙午,太白晝見。
34乙卯,遼北院樞密使韓王實嚕卒。丙辰,以南院大王華格〔舊作化哥,今改。〕爲北院樞密使。
35先是遼西北路招討使蕭托雲〔舊作圖玉,今改。〕自肅州還,詔尚金鄉公主,拜駙馬都尉,加同政事令。門下平章事。托雲言於遼主曰:「準布〔舊作阻卜,今改。〕宜各分部,治以節度使。」丁巳,置準布諸部節度使。自後節度使往往非材,部民多怨。
36兩浙、福建、荊湖、廣南諸州,循偽制輸丁身錢,歲凡四十五萬四百貫。民有子者,或棄不養,或賣爲僮僕,或度爲釋、老。秋,七月,壬申朔,詔悉除之。
37國史院進所修太祖紀,帝錄紀中義例未當者二十餘條,謂王旦、王欽若等曰:「如以鐘樓鼓爲漏室,務爲甄官,豈若直指其名也!悉宜改正。」欽若曰:「此晁迥、楊億所修。」帝曰:「卿嘗參之邪?」旦曰:「朝廷撰集大典,並當悉心,務令廣備,初無彼此之別也。」因詔:「每卷自今先奏草本,編修官及同修史官,其初修或再詳看,皆具載其名,如有改正增益事件字數,亦各於名下題出,以考勤惰。」
38壬午,鎮、眉、昌等州地震。
39甲午,馮拯罷爲刑部尚書,知河南府。
40八月,帝謂宰相曰:「朝廷宜守經制,儻務更張,則攀擾者眾。乃知命今之出,不可不謹。今言某事有利,輕爲釐革,始則皆以爲當,久乃翻成有害,須加裁正,是朝令夕改也。又,官之人,不必過爲寬恕,以致弛慢;或探求罪惡,不顧煩擾,抑又甚矣。」王旦日:「古人有言,法出而□作,令下而姦生。寬則民慢,陷法者多;猛則民殘,無所措手足;正爲此也。」
41甲辰,兗州言□□生,有蟲青色,隨齧之,化爲水,時謂「旁不肯蟲」。帝謂宰相曰:「昨遣人潛視東畿苗稼,大率所傷不過三四分。」王旦曰:「陛下憂民之切,上天固當垂祐;矧連歲豐稔,今茲小損,亦未至失所。」
42右諫議大夫知廣州楊覃,勤於吏事,所至以幹局稱。南海有番舶之利,前後牧守或致謗議,覃循謹清介,遠未至失所。遠人宜之。及卒。父老有洒泣者」
43三司使丁謂言:「東封及汾,陰賞賜億萬,加以蠲復諸路租賦,除免口算,恩澤寬大,恐有司經費不給。」帝曰:「國家所務,正在澤及下民,但敦本抑末,節用謹度,自當富足。」
44乙巳,太白晝見。
45乙丑,刻御制大中祥符頌於左承天祥符門。
46河決通利軍。
47九月,癸巳,御乾元樓觀酺,凡五日。
48是秋,遼主獵於平地松林。
49冬,十月,庚子朔,遼主駐廣平淀。〔〔考異〕據遼史朔考,此月庚子及十一月庚子,皆朔日也,而聖宗紀並失書朔。以下文十一月庚午朔推之,明係紀有脫文,今補入。〕
50丁巳,帝以江南、淮南接壤,而鹽酒之價不等,令三司與江淮制置發運使李溥規定以聞。有司言慮失歲課,帝曰:「苟便於民,何顧歲入邪!」
51殿中侍御史薛奎,性剛,不苟合,遇事敢言。帝時數宴大臣,至有霑醉者,奎諫曰:「陛下嗣位之初,勤心萬務而簡於宴幸。今天下誠無事,而飲樂無度,又大臣數被酒無威儀,非所以尊朝儀。」帝善其言。
52十一月,庚午朔,遼主如顯州。
53丙子,帝御崇政殿親試進士,賜張師德等及第、出身有差。師德,去華子也。
54壬午,知河南府馮拯,請增給官市芻粟之直,陳堯叟曰:「增直以市,不若徙馬它所。京師馬舊留二萬,今留七千,有餘悉付外監。仍欲於七千之中更以四千付淳澤監,歲可省芻粟三百餘萬。若有給賜,朝取夕至矣。」從之。帝又曰:「馬及十萬當且止。」王旦曰:「聽民間畜養,官中緩急,以本直市之,猶外耳。且所費芻粟,皆出兩稅,少損馬食,用資軍儲,亦當世之切務。」馬知節曰:「馬多不精,雖十萬匹,選可用者當得四五萬耳。多蓄駑弱,其費愈甚。」帝然之。
55工部侍郎种放,屢至闕下,俄復還山。人有貽書嘲其出處之□,且勸以棄位居嵒谷,放不答。
於晚節頗飾輿服,於長安廣置良田,歲利甚博,亦有強市者,遂致爭訟,門人族屬依倚恣橫。王嗣宗之出守長安,始甚敬放,放被酒稍倨,互相議誚。嗣宗怒,因上疏言所部兼并之家凡十餘族,而放爲之首,且述放弟姪無賴,奪編氓厚利,願賜放終南田百畝,徙放嵩山。疏辭極其醜詆,目放爲魑魅,且屢遣人責放不法。帝方待放厚,詔工部郎中施護推究,會赦而止。於是放自乞徙居嵩山,詔遣內侍起第賜之。然猶往來終南,案視田畝,每行必給驛乘,時議浸薄焉。
56戊戌,詔加上五岳諸后之號,仍遣官祭告。
57是月,詔遣使臣一人管句故太師趙普家事。普妻和氏卒,因其家自請而從之。
58十二月,庚子朔,遼主復如廣平淀。
59戊申,太常博士江嗣宗言:「陛下躬臨庶政,十有五年,殿庭間事,一取聖斷,有勞宸慮。今請禮樂征伐大事出於一人,自餘細務任大臣百司。」帝曰:「此頗識大體。」乃詔褒嗣宗,從其所請。
60癸丑,遼以知南院樞密使邢抱質年老,詔乘小車入朝。
61是月,遼置歸、寧二州。
62是歲,遼御試進士,放高承顏等二人。
宋紀三十〔起元黓困敦正月,盡昭陽赤奮若六月,凡一年有奇。〕
大中祥符五年〔遼開泰元年。(壬子、一○一二)〕
大中祥符五年〔遼開泰元年。〕
1春,正月,癸酉,命晁迥、劉綜、李維、孫奭同知貢舉,帝作詩勖以掄材之意。始遣內臣二員承受奏報。
2乙亥,兵部尚書致仕宋白卒,贈左僕射。有司議諡文憲,內出密奏,言白素無檢操,不當獲止諡,遂改爲文安。
3賜處州進士周啟明粟帛,轉運使陳堯佐表其行義故也。
4戊寅,雨木冰。
5壬午,河決棣州。
6癸未,女真部長貢於遼,乞授爵秩。
7乙酉,并州上芻粟數可給四五年,帝曰:「河東仍歲豐穰,儲峙尤廣。自今諸路稔歲,宜以時積穀,爲凶年之備。」
8戊子,遼主獵於邁合嚕林。〔舊作買喝魯林,今改。〕
9庚寅,遼主祠木葉山。
10戊戌,著作佐郎聊城李垂上導河形勢書三篇并圖,其略曰:「臣請自汲郡東推禹故道,挾御河。□其水勢。出大伾上陽太行三山之間。復西河故瀆。北注大名西□陶南。東北合赤河而至於海。因於魏縣北析一渠,正北稍西,徑衡漳出邢、洺,如夏書,過洚水,稍東注易水,合百濟,會朝河而入於海。大伾而下,黃、御混流,薄山障隄,勢不能遠,如是,則載之高地;而北行,百姓獲利,而契丹不能南侵矣。禹貢所謂夾右碣石入于海。孔安國曰:「河逆上此州界,其始作自大伾西八十里。曹公所開運渠,東五十里,引河水,正北稍東十里,破伯禹古隄,徑牧馬陂,從禹故道。又東三十里,轉大伾西、通利軍北,挾白溝復西。大河北徑清豐、大名,西歷洹水、魏縣,東暨館陶南入屯氏故瀆,合赤河而北至於海。既而自大伾西新發故瀆西岸,析一渠,正北稍西五里,廣深與汴等,合御河道,通大伾北,即堅壞,析一渠,東西二十里,廣深與汴等,復東合大河,兩渠分流,則西三分水猶得注澶淵舊渠矣。大都河水從西北大河故瀆,東北合赤河而達於海。然後於魏縣北發御河,河西岸析一渠,正北稍西六十里,廣深與御河等合衡漳水。又,冀州北界,深州西南三十里,決衡漳西岸,限水爲門,西北注滹沱,潦則塞之使東漸渤海,旱則決之使西灌屯田,此中國禦邊之利也。
兩漢以下,言水利者屢欲求九河故道而疏之。今攷圖志,九河並在平原而北,且河壞澶、滑,未至平原而上已決矣,則九河奚利哉!漢武舍大伾之故道,發頓邱之暴衝,則濫兗泛濟,接聞於世。夫平原而北,地勢浚下,泄水甚易,故滄、德之間,舊障皆完。滑臺而北,地形高平,入海稍難,故齊、棣之間,游波互出。若放河北下,則其利甚詳。惜哉河朔平田,膏腴千里,而縱容敵騎勢掠其間,是授勝地於契丹,借敵兵爲虎翼。漢賈誼、晁錯不及此議者,以河水未東故也;唐戴冑、馬周不及此議者,以守在幽北故也。今大河盡東,全燕陷北,則禦邊之計,莫大於河。不然,則趙、魏百城,富庶萬億,適足以誨盜而招寇矣。」
詔任中正、陳彭年、王曾詳定。中正等上言:「詳垂所述,頗爲周悉。所言起滑臺而下,派之爲六,則沿流就下,湍急難制,恐水勢聚而爲一,不能各依所導。設或必成六派,則是更增六處河口,悠久難於隄防。亦慮入滹沱、漳河,漸至二水淤塞,益爲民患。又築隄七百里,役夫二十一萬七千,工至四十日,侵占民田,頗爲煩費。其書并圖,雖興行匪易,而博洽可獎,望送史館。」從之。
11二月,壬子,遼主駐瑞鹿原。
12癸丑,帝謂宰臣曰:「聞貢院試諸科舉人,皆解衣閱視,慮其挾藏書冊,頗失取士之體,宜令止之。」
先是直史館劉鍇,請挾書并同保人殿一舉。是歲,諸科以挾書扶出者十八人,并同保九十三人,而十二人當奏名,有司以聞。帝特令赴殿試,乃詔禮部別加裁定,罷同保殿舉之制。
13壬戌,令禮部貢院錄諸州發解試題進內,帝將親試貢士,慮其重複故也。自是爲例。
14甲子,以侍御史宣城趙稹爲兵部員外郎、益州路轉運使。帝諭稹曰:「蜀去朝廷遠,民間事有可更置者,悉條上之。」
稹至部,事無大小,悉心究訪,至一日章數上。蒲江縣捕劫盜不得,而官司反繫平民數十人,楚掠誣服,又合其辭若無疑者。稹適行部,意其有冤,乃馳入縣獄,因盡得其冤狀,釋出之。
15己丑,帝親試禮部合格貢舉人,始摹印詩賦論題以賜,官給紙起草。賜進士建安徐奭等及第、出身有差。
16三月,乙亥,遼主如葦濼。
17丁丑,遼封皇女八人爲郡主。
18乙酉,遼主詔卜日行拜山大射柳之禮,命北宰相、駙馬蘭陵郡王蕭寧、樞密使邢抱質督有司具儀物。
19丁亥,遼皇弟楚王隆祐徙封齊王,留守東京。
20夏,四月,庚子,高麗王詢遣蔡忠順奉表於遼,請稱臣如舊。遼主命詢親朝。
21壬寅,李德明進良馬於遼。
22戊申,命資政殿大學士、刑部尚書向敏中守本官、平章事。敏中再掌留任,厚重鎮靜,人情帖然,帝嘉之,故復相。
23三司請民有販茶違法者,許家人告論,帝曰:「此犯教義,非朝廷所當言也。」不許。
24王嗣宗知鎮州,與樞密直學士、給事中邊肅爲代。
二人素不相能,肅嘗以公錢貿易規利,又遣部吏強市民物,嗣宗以聞。有司請逮繫,帝曰:「肅在近職,朕不欲使之屬吏,又念其頃守邢州有固禦之勞。」乃命劉綜、任中正以嗣宗奏示之,肅盡引伏。乙丑,坐奪三任,授岳州團練副使,不署州事。嗣宗嘗自言徙种放、掘邠狐及案肅爲去三害。
先是肅知邢州、澶州之役,帝密詔肅:「若州不可守,聽便南保它城。」肅匿詔不發,督丁壯乘城而闢諸門,悉所部兵陳以待之。騎傅城下,肅與戰小勝,遼師引去。
25五月,戊辰朔,詔禮部權停今年貢舉。
26遼主還上京,命裴元感、邢祥知禮部貢舉,放進士十九人及第。
27遼以駙馬蕭紹宗爲鄭州防禦使。
28帝以江、淮、兩浙路稍旱即水田不登,乃遣使就福建取占城稻三萬斛分給三路,令擇民田之高仰者蒔之,蓋旱稻也。仍出種法付轉運使,揭榜論民。其後又取種於玉宸殿。
29乙亥,遼以邢抱質爲大同軍節度使。
30戊寅,以修儀劉氏爲德妃。
31知袁州何蒙上言:「本州二稅,請以金折納。」帝曰:「若是,則盡廢耕農矣。」不許。
32六月,壬子,丁謂言:「天書閣望柱直起氣千餘條,青紫黃白相間,又吐白光若銀絲,上有輕白雲覆之,俄變五色。」帝作瑞應詩賜近臣和。
33諸州言歲豐穀賤,咸請博糴,帝慮傷農,即詔三司使丁謂規畫以聞。謂言莫若和市,而諸州積鏹數少,癸丑,出內藏庫錢百萬貫付三司以佐用度。
34修國史院言:「所修禮志,舊日曆止存事端,并令禮院取索國初以來禮文損益沿革制作之事及論議評定文字,或慮尚有遺落,致國家大典有所不備。龍圖閣待制孫奭見判禮院,深於經術,禮樂精博,望專委檢討供報。」從之。
35錢唐林逋,少孤力學,性恬淡好古,不趨榮利。初放游江湖間,久之,結廬西湖之孤山,二十年足不及城市。轉運使陳堯佐以聞,庚申,詔賜粟帛,長吏歲時勞問。
36壬戌,令樞密院修時政記,月送史館。先是樞密院月錄附史事送中書,編於時政記。及是王欽若、陳堯叟等請別撰,從之。樞密院時政記始此。
37是月,遼主駐上京。
38秋,七月,戊辰,新作保康門于朱雀門東,徙汴河廣濟橋于大相國寺前,榜曰延安,又作橋跨惠民河,榜曰安國。時將建觀以奉五岳,故闢此門。尋命丁謂等就奉節、致遠三營地及填乾地之西偏興築,內侍鄧守恩董其役。
39龍圖閣待制張知白上言:「唐子嶠嘗云:『安人之方,須擇郡守。竊見朝廷重內官,輕外任,每除牧伯,皆避命致訴。比遣外任,多是貶累之人,風俗不澂,實由於此。望於臺閣妙選賢良,分典大州,臣請輟近侍率先具寮。「鳳閣侍郎韋嗣立因而請行,遂令以本官出領州郡。伏見江、浙大郡,方切擇人。苟有闕員。俾之承乏。臣雖不肖。原繼前修。帝以方切要職,不許。辛未,命知白同糾察在京刑獄。
40壬申,上封者言:「諸州軍司法參軍多不得其人,致刑法差枉,望令吏部銓司謹擇明法出身者授之。」帝以示輔臣,王旦言:「明法雖習律文,亦須有才識。頃法官闕,多取屬縣簿、尉習刑名者代之,今請令銓司參酌施行。」從之。41癸未,慶成軍大寧宮廟成,總六百四十六區。
42遼進士康文昭等,坐論知貢舉裴元感、刑祥取士私曲,秘書省正字李萬,以上書詞涉怨訕,皆杖而遣之。
43遼自蕭託雲〔舊作圖玉,今改。〕請設準布〔舊作阻卜,今改。〕節度使,部民苦節度使之暴,相率謀亂。是□哩〔舊作石烈今改〕太師阿勒岱〔舊作阿里底今改〕因眾怨□節度史巴安。〔舊作□□今改〕,屠其家以叛。託雲討之,阿勤岱奔烏嚕多城,〔舊作窩魯朵城,今改。〕古所謂龍庭單于城也。準布諸部執阿勒岱以獻。已而諸部悉叛,圍託雲於哈屯城,〔舊作可敦城,今改。〕勢甚張,託雲使諸軍齊射卻之,屯於烏嚕多城。
44八月,丙申朔,日有食之。〔〔考異〕遼史不書是年日食,今從宋史。〕
45丁酉,詔學士院,青詞、齋祝祭文止稱皇帝,無列尊號。
46戊戌,左僕射張齊賢以司空致仕,還洛陽,入辭,方拜而仆。帝遽止之,許二子扶掖升殿,命益坐茵爲三以優之。
47知昇州張詠,頭瘍甚,飲食則楚痛增劇,御下急峻,賓寮少不如意者動加詬詈,人頗少之。詠累求分務西洛,壬寅,命工部侍郎薛映代之。詠既還,不能朝謁,即命知陳州。映至昇州,言官有牛賦,民出租,牛死租不得蠲,帝覽,瞿然曰:「此豈朝廷所知邪!」遂詔諸州條上,悉蠲之。
48初議鑄玉清昭應宮正殿聖像,令江淮發運使李溥訪巧匠,得杭州民張文昱等,就建安軍西北小山置冶,溥,領視之。丙午,溥奏道場有神雀、異光、慶雲之瑞,詔修宮史丁謂馳往醮謝。溥與謂相爲表裏,多載奇木怪石,括東南巧匠以附會帝意。謂復言溥監鑄聖像,蔬食者周歲,詔獎之。
帝作祥瑞論、勤政論、俗吏辨,賜輔臣人一本,因曰:「如聞中外有議朝廷崇祥瑞、親細務者,著此曉之。」輔臣請示百官,立石國學。帝多行矯誣之事,心不自安,故有是論。
49丙辰,知制誥王曾判大理寺。判寺舊用郎官,帝欲重其任,故特命曾,對便殿論之曰:「天下之命繫於獄,今以屈鄉。」曾頓首謝。仍賜錢三十萬。因請辟奏寮屬。遂著爲令。
50己未,高麗王詢遣刑部侍郎田供之奉表於遼,稱病不能朝。遼主怒,命取興化、通州、龍州、鐵州、郭州、龜州六城。〔〔考異〕遼主命取六州地,高麗史作六月,徐氏後編連繫於四月,今從遼史。〕
51甲子,上封者言:「伏文武以郊禋、誕節補任子弟官者,多年在幼稚,坐食廩糧。有窮經潦倒之士,下官沈滯之人,常增浩歎。望行條約。」帝令輔臣議其事,特限年立制,議尋不行。
52是月,遼皇弟齊國王隆祐卒,輟朝五日,贈守太師,諡仁孝。
53九月,戊子,以吏部尚書、知樞密院事王欽若,戶部尚書、知樞密院事陳堯叟,並依前官加檢校太傅、同平章事,充樞密院使,僉署樞密院事馬知節爲副使。儒臣入樞密兼使相,自欽若、堯叟始。〔〔考異〕五代時,樞密掌兵柄,權在宰相上,其帶平章事者亦謂之使相。宋初雖以樞密與中書並稱二府,而委任輕於中書。至是欽若、堯叟始以樞使加平章事,嗣後遂有樞相之目,然其體統終不如真相之尊,故欽若有遲我十年作相之語。〕
54參知政事趙安仁,罷爲兵部尚書。安仁畏謹精審,特留意刑名,內外書詔要切者,必歸安仁裁損之。
先是帝議立皇后,安仁謂劉德妃家世寒微,不如沈才人出於相門。帝雖不樂,然察其守正,不罪也。它日,與王欽若從容論大臣誰爲長者,欽若欲排安仁,乃譽之曰:「無若趙安仁。」帝曰:「何以言之?」欽若曰:「安仁昔爲故相沈義倫所知,至今不忘舊德,常欲報之。」帝默然,始有意斥安仁矣。
嘗諭王旦曰:「聞安仁在中書不親事,奏對亦未嘗有一言,可罷之。」旦對曰:「安仁頗知大體,居常進擬,皆同列議定,方敢取旨。臣每見臨時變易於上前者,皆迎合陛下意。安仁無異議,是有執守。」帝曰:「能如是邪?卿可論之,使更宣力。」旦退,以語安仁。安仁曰:「上誤拔擢至此,以不才斥去宜矣。使與眾人騁辨取容,安仁不爲也。」及罷政事,仍命同修史。安仁雖貴顯,簡儉若平素。尤嗜讀書,所得祿賜,多置典籍,手自讎校,近朝沿革,衣冠人物,悉能記之。
55以三司使丁謂爲戶部侍郎,參知政事,仍領修玉清昭應宮使。
初,翰林學士李宗□與王旦善,旦欲引宗□參知政事,嘗以告王欽若,欽若唯唯。宗諤家貧,祿廩不足以給婚嫁,旦前後資借甚多,欽若知之。故事,參知政事謝日,所賜物幾三千緡,欽若因密奏:「宗諤負王旦私錢,旦欲引宗諤參知政事,得賜物以償己債,非擇賢也。」明日,旦果以宗諤名聞,帝變色,不許。及趙安仁罷,謂時奉詔謁亳州太清宮猶未還,即命謂代之,蓋欽若還薦云。
欽若與劉承珪、陳彭年、林特及謂等交通,蹤詭異,時論謂之五鬼。
56己丑,以鹽鐵副使、右諫議大夫林特權三司使。
57壬辰,殿前司言:「諸軍訴本軍校長斂錢飾營舍、什物,數少者望令鼓司勿受。」帝曰:「軍民訴事瑣細者,朕常寢而不行。若明諭有司,則下情壅塞矣。」不許。
58癸巳,翰林學士楊億,以疾賜告。
億剛介寡合,在書局唯與李維、路振、刁衎、陳越、劉筠輩善。當時文士咸賴其品題,或被貶議者,退多怨誹。王欽若驟貴,億素薄其爲人,欽若銜之,陳彭年方以文史售進,忌億名出己右,相與毀訾于帝。帝素重億,億求解近職,優詔不許。
59淮南、北歲薄稔,振卹倍至,而言事者以爲流亡無算;及丁謂使建安軍,因令校其實數。冬,十月,戊申,謂言:「轉運使司具析大中祥符三年四月十五州、軍逃民,數多者及百戶,餘止三十戶,繼有復業者。」時王隨爲轉運使,戒所部出庫錢貸民市糧種,歲終,約輸絹以償,故流亡者多復業。
60并、代州承受公事李宗政言:「火山軍南五七里,或掊地尺餘則火出,蓋火德之應,請建祠。」帝曰:「此山有火,因山名軍,其來舊矣,宗政妄言耳。」當時所言祥瑞皆類此,唯宗政爲帝所駁。
61己酉,以主客郎中、知制誥王曾爲遼主生辰,使,宮苑使高繼勳副之。舊制,出使必假官,繼勳本秩既崇,不復假官,自是爲例。〔〔考異〕王曾有上契丹事一卷,述遼之地里頗詳,宋人言遼事者多引之。而出使年月,宋史闕書,遼史亦不載,惟長編繫於五年。今考涑水記聞云:祥符中,王沂公奉使契丹,館使邢祥頗肆談辨,且矜其國中有賜鐵券者。公曰:「鐵券者,勳臣有功高不賞之懼,賜之以安反側耳,何爲輒及親賢?」案遼史,開泰元年賜皇弟秦晉國王鐵券,曾所言指其事也。邢祥以是年知貢舉,次年擢給事中,故爲宋使館伴也。今定作五年。〕
62辛亥,遼主如中京。
63丁巳,以知制誥陳堯咨權同判吏部流內銓。舊制,選人皆用奏舉乃得京官,而士有孤寒不爲人知者,堯咨特爲陳其狀而擢之。
64自天書議起,四方貢諛者日多,帝好之彌篤。戊午,九天司命上卿保生天尊降于延恩殿。先是八日,帝自言夢見景德中所睹神人傳玉皇之命:「先令汝祖趙某授汝天書。將再見。汝如唐朝恭奉元元皇帝。」翼日復梵神人傳。天尊言:「吾坐西,當斜設六位。」即於延恩殿設道場。是日,五鼓一壽,先聞異香,少頃,黃光自東南至,掩蔽燈燭。俄見靈仙儀衛天尊至,帝再拜於階下。俄有黃霧起,須臾霧散,天尊與六人皆就坐,侍從在東階。帝升西階,再拜。又欲拜六人,天尊令揖不拜,命設榻召帝坐,□碧玉湯,甘白如乳。天尊曰:「吾人皇九人中之一人也,是趙之始祖,再降,乃軒轅皇帝。凡世所知少典之子,非也。母感電夢天人,生於壽邱。後唐時七月一日下降,總治下方,主趙氏之族,今已百年。皇帝善爲撫育蒼生,無怠前志!」即離坐乘雲而去。及曙,召輔臣至殿,指示臨降之所,又召修玉清昭應宮副使李宗諤、劉承珪、都監藍繼宗同觀。
己未,札示中外,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除之。兩京來年夏稅放十之二,諸路十之一。賜致仕官全俸一年,幕職、州縣官先經省者權增五百員,任滿即停。
命丁謂、李宗諤、陳彭年與太常禮院檢討官詳定崇奉天尊儀制以聞。
庚申,群臣詣崇政殿稱賀,因賜酒五行而罷。宴宗室諸親于萬歲殿。
65辛酉,帝以崇儒術論、爲君難爲臣不易論示王旦等,旦等請刻石國子監。
66詔以天尊降臨,分命輔告天地、宗廟、社稷。
閏月,丁卯,命王旦爲躬謝太廟大禮使,向敏中爲禮儀使,王欽若爲儀仗使,陳堯叟爲鹵簿使,馬知節爲橋道頓遞使。鷥駕儀仗舊用二千人,有司請增爲七千人,從之。
己巳,上天尊號曰聖祖上靈高道九天司命保生天尊大帝。有司請以王清昭應宮玉皇後殿爲聖祖正殿,東位司命殿爲治事之所。
辛未,躬謝太廟六室。詔:「聖祖名上曰元、下曰朗,不得斥犯。以七月一日爲先天節,十月二十四日爲降聖節,並休假五日;兩京諸州,前七日建道場設醮,假內禁屠、輟刑,聽士民宴樂,京城張燈一夕。」改延恩殿爲真遊殿,重加修飾。
癸酉,詔:「天下州、府、軍、監,天慶觀並增置聖祖殿。」
乙亥,詔上聖母懿號元天大聖后。
初,宰臣以太祖諡號有與聖祖名同者,將議易之。帝曰:「真祖臨降,皇家大慶也,六室並當增諡。」乃詔太廟六室各奉上尊諡二字。有司言聖祖母未有宮殿。望遣官于□州曲阜縣壽邱奏告。從之。
丙子,群臣上尊號曰崇文廣武感天尊道應真佑德上聖欽明仁孝,不允;表三上,從之。詔俟尊冊聖祖畢受冊。
丁丑,謁謝啟聖院太宗神御殿。禮畢,詔於龍圖閣取太平興國中舒州所獲誌公石以示輔臣,加諡誌公曰真覺,遣知制誥陳堯咨詣蔣山致祭;後又加諡曰道林真覺,令公私無得斥誌公名。
67戊寅,改兗州曲阜縣爲仙源縣,建景靈宮、太極觀於壽丘,以奉聖祖及聖祖母。
68有司言:「唐太清宮樂章皆明皇所作,今崇奉玉皇、聖祖及祖宗配位樂章,請帝自爲之。」戊子,內出樂章十六曲以示輔臣,文舞曰發祥流慶,武舞曰降真觀德。
69十一月,甲午朔,遼群臣上遼主尊號曰宏文宣武尊道至德崇仁廣孝聰睿昭聖神贊天輔皇帝,大赦,改元開泰,改幽都府爲析津府,薊北縣爲析津縣,幽都縣爲宛平縣,覃恩中外。
70癸卯,遼以前,遼州錄事張庭美六世同居,儀坤州劉興允四世同居,各給復三年。
71甲辰,遼西北招討使蕭託雲奏準布沿邊諸部皆叛,西北路招討都監蕭孝穆進軍哈屯城,準布結五群牧長扎拉阿都〔舊作查剌阿,今改。〕等,謀中外相應,孝穆悉誅之,乃嚴備禦以待,餘黨皆潰。
72己酉,詔:「黃帝故事,自今凡降書詔,非聖母文字外,不得引用。」時學士院撰承天節教坊宴辭,中有「大電繞樞」之語,帝命宰相諭旨易之,因降是詔。
73壬子,改朗州爲鼎州。
74是月,初置玉清昭應宮使,令宰臣王旦爲之。
75十二月,丙寅,遼奉遷南京諸帝石像於中京觀德殿,景宗及宣獻皇后於上京五鷥殿。
76先是詔丁渭等於京城擇地建宮以奉聖祖,謂等奏:「司天少監王熙元言:案天文志,太微宮南有天廟星,乃帝王祖廟也,宜就大內之丙地。」乃得錫慶院吉,即令謂等與內侍鄧守恩修建。戊辰,詔上新宮名曰景靈。
77有司請改元武、元冥、元弋、元枵並爲「真」字,詔可。
78壬申,改諡元聖文宣王爲至聖文宣王。
79遼賑奉聖州饑。
80己卯,知天雄軍寇準奏獄空,詔獎之。
81庚辰,,遼賜皇弟秦晉國王隆慶鐵券。
82癸未,劉晨言殿中高可垣、中京留守推官李可舉治獄明允,遼主超遷之。
83甲申,遼詔:「諸道水災,民有質男女者,自明年正月始,日計傭錢十文,價折傭盡,退還其家。」
歸州言其居民本新羅所遷,未習文字,請設學,從之。
84丁亥,立德妃劉氏爲皇后。
后性,警悟,曉書史,聞朝廷事,能記其本末,帝每巡幸,必以從。衣不纖靡,與諸宮人無少異。莊穆既崩,中宮虛位,帝即欲立之,后固辭。良久,將降詔,宰相王旦忽以病在告,后疑旦有它議,復固辭。於是中書門下請早正母儀,后卒得立。凡處置宮闈事,多引援故實,無不適當者。帝朝退,閱天下封奏,多至中夜,后皆預聞之。
85己丑,遼命諸鎮建宣敕樓。
六年〔遼開泰二年。〕
大中祥符六年〔遼開泰二年。(癸丑、一○一三)〕
1奉正月,癸巳朔,司天言五星一色。
2遼以大冊禮成,邢抱質加開府儀同三司、守司空兼侍中,王繼忠爲中京留守、檢校太師,戶部侍郎劉□加工部尚書,駙馬蕭紹宗加檢校太師,耶律康溫〔舊作控溫,今改。〕加政事令,封幽王,以裴元感爲翰林承旨,邢祥爲給事中,呂用中翰林學士,呂德推樞密直學士。
先是遼主獵雲中,故事,車駕經行,長吏當有所獻,雲中節度使進曰:「臣境無它產,惟幕僚張儉,一代之寶,願以爲獻。」遼主嘗夢四人侍側,賜食,人二口,至是聞儉名,始悟,召見,容止朴野,訪及世務,占奏三十餘事,由此顧遇特異,以爲政事舍人。
3庚子,詔:「自今凡更定事宜,並令中書、樞密院參詳施行。」
4丁未,遼主如瑞鹿原。
北院樞密使耶律華格〔舊作化哥,今改。〕加政事令,封豳王。
5戊申,詔:「內臣將命于外,干預州縣公事,及所在官吏不即以聞,並置于罪。凡內臣出使,皆責知委狀,敢妄奏它事者,當伏軍令。」祖宗舊制也。
6甲寅,帝謂宰臣曰:「群臣出任,受命後多以南北非便爲訴。」向敏中曰:「國家任人,豈容自便!當須釐革。」帝曰:「若所任非所便,則其心不安;心既不安,則何以久於其事!」王旦曰:「俛從人欲,實由聖慈。」
7丁巳,以監察御史錢塘唐肅爲梓州路提點邢獄。肅持法公正,獄無冤濫,故有是擢。
8己未,遼主錄囚。
烏庫迪里〔舊作烏古敵烈,今改。〕部叛,右皮室詳袞〔舊作詳穩,今改。〕延壽率兵討之。
9庚申,置淑儀、淑容、順儀、順容、婉儀、婉容,並從一品,在昭儀上。又置司宮令,正四品,在尚宮上,著於令。以婕妤楊氏爲婉儀。
10辛酉,詔宗正寺以皇屬籍爲皇宋玉牒。
11榮王元儼嘗侍宴,頗多言。又嘗請石保吉伶人新隸教坊者作戲,及赴北園御筵,有伶人少不中意,元儼遽叱之,將加捶撻,宮寮皆莫敢諫,既而對帝,復請此伶人作戲。帝不悅,它日,以語王旦等,旦曰:「今當召記室崔昈諭以親王喜怒過當,必須規正。」向敏中曰:「陛下友愛親賢,小或不當,必以禮約之,誠漸摩之深旨。」旦曰:「聞王罕與賓屬相見。」帝曰:「朕在東宮嘗與宮僚款接,楊礪、邢昺日夕講誦,今當儆戒之也。」
12二月,戊辰,上御乾元樓觀酺,凡五日。
13乙亥,泰州言海陵草中生聖米,可濟饑。
14壬午,遼以北院樞密副使高正案視諸道獄。
15準布諸部之叛也,蕭託雲僅能屯軍自守,北院樞密使耶律華格引兵救之,託雲遣人誘諸部皆降。遼主以託雲始雖失計,後得人心,釋其罪,仍命領諸部。託雲請益軍,遼主詔讓之曰:「叛者既服,兵安用益!前日之役,死傷甚眾,若從汝謀,邊患何時而息!」遂不發兵。」三月,壬辰朔,華格以西北路略平,留兵戍鎮州,行在。
16河北轉運使、右諫議大夫盧琬被疾。琬勤於吏職,所至以幹集聞,詔遣中使挾太醫往視。及卒,帝甚悼之。時琬母八十餘,無恙,有詔,琬子太常博士士宗,特追出命知懷州;次子祕書丞士倫爲太常博士,賦祿終喪。
17己亥,閤門奏後苑賞花曲宴,群臣有禮容懈惰者,帝曰:「□之酒而責其盡禮,亦人所難也。宜且降詔戒諭之。」
18詔京城徼巡宜參用馬步軍士。
時巡卒二人,因寒食假質軍裝賭博,既不勝,遂謀以五鼓未盡。伺擊陌上行人,棄尸河流,取衣物貿易以贖所質。帝曰:「太宗朝,巡警兼用馬步卒,蓋營校不同,可以互相覺舉。」遂復其制。
19權知開封府劉綜言:「貴要有交結富民,爲之請求,或假託親屬,奏授爵秩,綠此謁見官司,煩紊公政,請加抑止。」庚戌,下詔風厲,各令自新,繼今復然者,重置其罪。詔富民得試銜官者。不得與州縣官屬使臣接見,如曾應舉及衣冠之族。不在此限。
20甲寅,江南路提點銀銅鉛錫胡則,言信州鉛山縣開放坑港,兵卒死傷甚眾,詔遣使劾轉運司規畫乖當及提點刑獄司不即聞奏之罪,其役徒休息之。
鑄錢監得吏所匿銅數萬斤,吏懼且死,則曰:「馬伏波哀重囚而縱之,吾豈重貨而輕數人之命乎!」籍爲羨餘,釋弗誅。
21乙卯,建安軍鑄玉皇、聖祖、太祖、太宗尊像成,以丁謂爲迎奉使,李宗諤副之。22夏,四月,庚辰,以樞密直學士李士衡爲河北轉運使。帝嘗謂近臣曰:「議者言士衡用河北錢五十萬貫助東封,致令管內闕乏。」丁謂曰:「士衡貢東封見錢止十餘萬,即薪芻總計五十萬耳。」帝曰:「官吏艱於經畫,輒以此爲辭,當復任士衡,責其集事,以塞眾多之口。」故有是命。其後積粟塞至鉅萬斛。
23壬午,太白晝見。
24五月,辛卯朔,遼主復命北院樞密吏耶律華格西討。華格方自準布還,遼主將罷兵,都監耶律世良上書曰:「華格以爲無事而還,不思師老糧乏,敵人已去,焉能久守!若益兵,可克也。」遼主以爲然,故有是命。
25辛丑,國子監新修御書閣,有赤光上燭,長丈許,直史館高紳等以聞。
26甲辰,聖像至,帝齋於長春殿,百官宿齋於朝堂。乙巳,帝袞冕朝拜,群臣朝服,陳玉幣、冊文酌獻,具大駕鹵簿,迎至玉清昭應宮,擇日各升本殿。丙午,群臣稱賀,升建安軍爲真州,鎔範聖像之地特建爲儀真觀。
27己未,翰林學士、右諫議大夫、知制誥李宗諤卒。帝甚悼之,謂宰相曰:「國朝將相家,能以身名自立不墜門閥者,惟李昉、曹彬家耳。」因厚賻之。
宗諤風流儒雅,內行淳至,事繼母以孝聞。二兄早卒,奉嫂字孤,閨門之內,兒無常父,賞延所及,必先群從,及沒而己子有未仕者。好賢獎善,薦拔塞素,士論歸之。
28遼耶律資忠,國留之弟也,博學工詞章。國留既爲太后所殺,資忠年四十未仕。遼主知之,召補宿衛,數問以古今治亂,資忠對無隱,擢至中丞,眷遇日隆。時高麗貢獻不時,至六月,辛酉,朔,遼主遣資忠史高麗,索取六州舊地,比還,高麗無歸地意,由是爲權貴所短。〔〔考異〕〕高麗使作左監門衛大將軍耶律行成,即資忠也,而名與官俱異。今從遼史。〕
29甲子,監察御史張廓上言:「天下曠土甚多,請依唐宇文融所奏,遣官檢括土田。」帝曰:「此事未可遽行。然今天下稅賦不均,富者地廣租輕,貧者地蹙租重,由是富者益富,貧者益貧,茲大弊也。」王旦等曰:「田賦不均,誠如聖旨。但改定之法,亦須馴致。或命近臣專領,委其擇人,令自一州一縣條約之,則民不擾而事必集矣。」
30翰林學士、戶部郎中、知制誥楊億嘗草答遼人書,云「鄰壤交歡」,帝自注其側,作「朽壤」、「鼠壤」、「糞壤」等字,億遽改爲「鄰境」。明日,引唐故事,學士草制有所改爲不稱職,亟求罷,帝慰諭之。它日,謂輔臣曰:「楊億真有氣性,不通商量。」及議冊皇后,帝欲得億草制,使丁謂諭旨,億難之。謂曰:「勉爲此,不憂不富貴。」億曰:「如此富貴,亦非所願也。」乃命它學士草制。
億雖頻忤旨,恩禮不衰。王欽若、陳彭年等深害之,益加譖毀,帝意稍怠。億嘗入直,忽被召至禁中,賜坐顧問,出文數篋以示億曰:「卿識朕書乎?此皆朕自起草,未嘗命臣下代作也。」億惶恐不知所對,頓首再拜趨出,知譖者之言得行,即謀退遁。
億有別墅在陽翟,億母往視之,會得疾,億遂留謁告榜子與孔目吏,中夕奔去。先一日,帝聞億母病,遣使者以湯藥金幣賜之,使者及門,則億既亡去矣。朝論譁然,以爲不可,帝亦謂輔臣王旦曰:「億侍從官,安得如此自便!」旦曰:「億本塞士,先帝賞其詞學,置諸館殿,陛下拔擢至此。責以公議,誠爲罪人,賴陛下矜容,不然,顛躓久矣。然近職不可居外地,今當罷之。」帝終愛其才,踰月,命弗下。
億體素羸,於是稱疾,請解官。辛未,以億爲太常少卿、分司西京,仍許就所居養療,俟損日赴任。
31中書下請依宗正寺所奏,降皇后三代父母名氏編入屬籍,詔從之。
32先天降聖節日,令天下以延壽帶、續命縷、保生酒更相贈遺。
33以右諫議大夫陳彭年爲翰林學士兼龍圖閣學士。學士兼職自彭年始也。
甲戌,帝作歌賜彭年,因謂向敏中等曰:「彭年詞筆優長,擢居清近,久益謹密。常令檢討典故,質正文義,每一事必具載經史子集所出,備而後已,自非強記,何由至此!」敏中曰:「彭年兼有器識。」丁謂曰:「彭年全才也,豈止以文雅雍容侍從!至如參酌時務,詳求物理,皆出人意表。」帝深然之。
宋紀三十一〔起昭陽赤奮若七月,盡閼逢攝提格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大中祥符六年〔遼開泰二年。(癸丑、一○一三)〕
大中祥符六年〔遼開泰二年。〕
1秋,七月,甲午,改上九天司命上卿保生天尊曰東嶽司命上卿祐聖真君。初,封禪畢,詔上保生天尊之號。至是以聖祖名稱相類,故改上焉。
2景福殿使、新州觀察使劉承珪久病,帝爲取道家易名度厄之義,改「珪」爲「規」。疾甚,再表求罷。丙申,授承規安遠留後、左驍衛上將軍,致仕。初,承規欲求節度使,帝諭王旦,旦不可。翼日,帝又曰:「承規俟此以暝目。」旦曰:「若聽所請,後必有求爲樞密使者,此必不可。」帝乃止。承規尋卒,乃贈鎮江節度使,諡忠肅。
承規好伺察,人多畏之。帝崇信符瑞,修飾宮觀,承規悉預焉。作玉清昭應宮尤精麗,小不中程,雖金碧已具,必毀而更造,有司不敢計其費。及宮成,追贈侍中,命塑像太宗像側。
3以權三司使林特爲修玉清昭應宮副使。特善承上接下,每見修宮使丁謂必拜,一日三見,必三拜之。與吏卒語,欨欨惟恐傷人,人皆喜之。
4壬辰,遼詳袞〔舊作詳穩,今改。〕延壽,奏烏庫迪里〔舊作烏古敵烈,今改。〕部悉還故疆。
乙未,西南招討使、政事令色軫〔舊作斜軫,今改。〕言於遼主曰:「党項諸部叛者皆遁黃河北,其不叛者合當、烏彌〔舊作曷黨、烏迷,今改。〕兩部,因據其地。今復西遷,詰之則曰逐水草。又聞前後叛者多投西夏不納,若不早圖,後恐爲患。」遼主使招還故地,不聽。遼主怒,欲伐之,使告李德明曰:「今欲西伐党項,爾當東擊,毋失掎角之勢。」仍令諸軍各市肥馬。
5至道末,有司議以懿德皇后配享太宗廟室,或言淑德實當升侑,議久未決。時元德猶未追崇,而明德方在萬安宮,都官員外郎吳淑駁議曰:「禮緣人情,事貴適變,蓋處其事必有其實,據其位必有其功。淑德、懿德,或佐潛躍之前,或承藩邸之際,蓋未嘗正位中宮,母儀天下,配饗之禮,誠爲未允。至若虛其祔合,無乃神理有虧!求之前古,實有同配。夫母以子貴,義存在昔,漢昭即位,追尊母趙婕妤爲皇太后,此聖賢之通義也。賢妃李氏,誕生聖嗣,天下蒙福,而擬義不及,臣竊惑焉。唐開元四年,睿宗昭成皇后祔廟,而肅明初享儀坤至二十年,又迎肅明神主升於太廟,知與竇后同配明矣。則並位兼配,於義何嫌!伏請行追崇之命,以賢妃李氏處尊極之地,升於清廟,居同配之位,其淑德、懿德,依舊享於別廟,庶協禮中。」淑議卒不行。賢妃尋加號皇太后,但享別廟而己。
大中祥符三年,十月,判宗正寺趙湘復以爲請,始令禮官參議。庚子,中書門下言:「元德皇太后,未升侑於宗祊,止奉祠於別廟,誠遵典故,尚鬱孝思。竊念后稷諸侯,故姜嫄異祭於帝嚳;開元王者,故昭成祔饗於睿宗。舊典可知,輿情難奪。今與禮官參議,請改上徽名曰元德皇后,升祔太宗廟室。」近臣及文武官繼表陳請,詔從之。有司請升祔元德於懿德之上,詔曰:「尊親之道,蓋惟極致,在於陟降,非敢措辭。惟以祔廟之歲時,用爲合享之次序,恭以元德神主祔于明德皇后之次。」
6初,知濱州呂夷簡上言,請免河北農器稅,帝曰:「務穡勸耕,古之道也,豈獨河北哉!」癸卯,詔諸路勿稅農器。尋命夷簡提點兩浙路刑獄。
7丁酉,遼以特哩袞〔舊作惕隱,今改。〕耶律迪里〔舊作滌洌,今改。〕爲南府宰相,以太尉鄂格〔舊作五哥,今改。〕爲特哩袞。
戊申,遼以敦睦宮子錢賑貧民。
8己酉,亳州官吏父老三千餘人詣闕請軍駕朝謁太清宮,召對崇政殿,慰賜之。
9遼北院樞密使耶律華格〔舊作化哥,今改。〕經略西境,與邊將探聞蕃部逆命,居翼只水。華格徐以兵進,準布〔作阻卜,今改。〕部長烏巴〔舊作烏八,今改。〕望風奔潰,獲牛馬及輜重。都監耶律世良追準布餘眾至安真河,大破之。〔〔考異〕遼討準布事,本紀及蕭托雲傳姓名多互異,今據耶律華格及世良傳合書之。〕
10壬子,詔:「自今文武官特奉制旨,專有處分,即爲躬親被受,犯者以違制論。自餘例受詔敕,概行條約,非有指定刑名者,各論如律。無本條者,從違制失斷。」先是違制之法,無故失率坐徒二年,翰林學士、知審刑院王曾建議,乃降是詔。
未幾,有犯者,曾斷以違制失,帝不懌,曰:「如是,無復有違制者。」曾曰:「天下至廣,豈人人盡知制書!儻如陛下言,亦無復有失者。」帝然之。自是決徒者差減,帝嘗稱其協中。嘗晚坐承明殿,召對久之,既退,使謁者論曰:「嚮思卿甚,故不及御朝服。」其見禮如此。
11癸丑,詔:「在京諸軍選江淮習水卒,於金明池試戰櫂,立爲水虎翼軍,置營池側,其江、浙、淮南諸州亦令準取選卒置營。」初,太祖立神衛水軍,及江、淮平,不復舉。帝以兵備不可廢,故復置。
12乙卯,遼封皇子宗訓爲大內特哩袞。〔〔考異〕遼史皇子表無宗訓之名,惟聖宗第四子鄂格字洪隱,開泰二年爲特哩袞。是鄂格即宗訓。遼史紀、表多互書其名,往往若係兩人。今合考書之。
13丁巳,文武群臣上表請駕幸亳州,謁太清宮。
八月,庚申朔,詔:「以來春親謁亳州太清宮,先於東京置壇,回日恭謝天地,如南郊之制。」
辛西,以參知政事丁謂爲奉祀經度制置使,翰林學士陳彭年副之,謂仍判亳州,增置官屬如汾陰之制。
14己巳,以起居舍人陳堯咨爲工部郎中、龍圖閣直學士,知永興軍。長安多仕族子弟,恃蔭縱橫,二千石鮮能治之。堯咨至,小弟亡賴者皆惕息;然用刑過酷,議者病其殘忍。
15庚午,詔加上真元皇帝號曰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
16改起居院詳定所爲禮儀院,以兵部侍郎趙安仁、翰林學士陳彭年同知院事。
17壬申,樞密使王欽若等上新編修君臣事一千卷,帝親製序,賜名冊府元龜,編修官並加賞賚。
18丁丑,參知政事丁謂上新修祀汾陰記五十卷。
19九月,乙卯,以翰林學士晁迥等爲遼主生辰使。帝謂輔臣曰:「向者東封西祀,皆遣使馳書告契丹。今謁太清宮,密邇京師,重於遣使,就令迥等以此意告之可也。」使還,有言迥與遼人勸酬戲謔,道醉而乘車,皆可罪,帝曰:「此雖無害,然出使絕域,遠人觀望,一不中度,要爲失體。」王旦曰:「遠使貴謹重,□酒不當過量。」帝然之。
20冬,十月,辛酉,祔元德皇后于太宗室。
21乙丑,河北轉運使李士衡貢助奉祀絲綿縑帛各二十萬,詔獎之。
22遼主駐長濼。
23丙寅,詳袞〔舊作詳穩,今改。〕張瑪囉〔舊作馬留,今改。〕獻女真人知高麗事者,遼主問之,對曰:「臣三年前爲高麗所擄,爲郎官,故知之。自開京車馬行七日,有大砦,廣如開京,旁州珍異皆積於此。勝、羅等州之南,亦有二大砦,所積如之。若大軍行,由前路取哈斯□〔舊作曷蘇館,今改。〕女真北,直渡鴨綠江,並大河而上,至郭州與大路,高麗可取也。」遼主以高麗不歸六州地,欲伐之,頗采其言。〔〔考異〕女真人言高麗事,徐氏後編繫於開泰元年四月,今從遼史作二年十月。〕
24丁卯,三司借內藏庫錢帛五十萬,以備泰祀賞給。
25癸酉,謁玉清昭應宮。
26甲戌,命直集賢院石中立等修車駕所過圖經,以備顧問。中立,熙載子也。
27龍圖閣待制孫奭上疏言:「陛下封泰山,祀汾陰,躬謁陵寢,今又將祀太清宮。外議籍籍,以爲陛下事事慕效唐明皇,豈以明皇爲令德之主邪!明皇禍敗之,非獨臣能知之,近臣不言者,此懷姦以事陛下也。明皇之無道,亦無敢言者,及奔至馬嵬,軍士已誅楊國忠,乃詔諭以識理不明,寄任失所。當時雖有罪己之言,覺悟已晚,何所及也!臣願陛下早自覺悟,抑損虛華,斥遠邪佞,罷興土木,不襲危亂之,無爲明皇不及之悔。」帝以爲:「封泰山、祀汾陰,上陵,祀老子,非始於明皇,開元禮今世所循用,不可以天寶之亂舉謂爲非也。秦爲無道甚矣,今官名、詔令、郡縣猶襲秦舊,豈以人而廢言乎!」作解疑論以示群臣。然知奭朴忠,雖其言切直,容之弗斥也。
28十一月,甲午,遼主錄囚。
29遼耶律華格之西討也。歸路由拜實喇〔舊作白拔烈,今改。〕遇阿薩蘭回鶻,掠之。都監珠哩〔舊作褭里,今改。〕從後至,謂華格曰:「君誤矣,此部實效順者。」華格悉還所俘,諸蕃由此不附。及還,遼主使案其罪。癸丑,削其豳王爵,以侍中遙領大同節度使,尋卒。
30甲寅,丁謂自亳州來朝,獻芝草三萬七千餘本。
31十二月,戊午朔,日有食之。〔〔考異〕遼史不載,今從宋史。〕
32甲子,遼北院大王耶律世良爲北院樞密使,以宰臣劉晟監修國史,蕭孝穆爲西北路招討使。
33丙寅,以兵部尚書寇準權東京留守。
34辛未,內出丁謂所貢芝草列文德殿庭,宣宗百官,從寇準請也。
35壬申,酌獻天書於朝元殿,遂告玉清昭應宮及太廟。
36乙亥,幸開寶寺、上清宮,己卯,幸太一宮。
37兵部郎中、龍圖閣待制孫奭,自言父年八十二,家居鄆州,求典近郡以便侍養,癸未,命知密州。奭請扈從還赴任,從之。
38是歲,遼放進士鮮于茂昭等六人。
七年〔遼開泰三年。〕
大中祥符七年〔遼開泰三年。(甲寅、一○一四)〕
1春,正月,己丑,遼主錄囚。
2準布部長烏巴朝於遼,封爲王。
3甲午,高陽關言副都部署英州防禦使楊延昭卒。
延昭即延朗,智勇善戰,所得俸賜悉犒軍,未嘗問家事。性質素,出入騎從如小校。號令嚴明,與士卒同甘苦,遇敵必身先,克捷推功於下,故人樂爲用。在邊二十餘年,遼人憚之目曰楊六郎訃聞,帝嗟悼,遺中使護喪而歸,河朔人多望柩而泣。官其三子。
4乙未,遼主如渾河。
5丁酉,女真、鐵驪遣使貢於遼。
6壬寅,車駕奉天書發京師。
丙午,至奉元宮,齋於迎禧殿。判亳州丁謂獻白鹿一,靈芝九萬五千本。
戊申,奉聖號冊寶于庭拜授。攝太尉王旦,持節載以玉輅,詣宮奉上,攝中書令丁謂,讀訖置玉匣中。己酉,三鼓,具法駕赴宮,五鼓,帝奉玉幣酌獻,讀冊文,命太尉封石匣。帝又詣先天觀、洞霄廣靈宮行香,復至太清宮、真元觀周覽,還奉元宮。曲赦亳州及車駕所經。升亳州爲集慶軍節度,改真源縣曰衛真縣,給復二年;奉元宮曰明道宮。
7司天言含譽星見。
8庚戌,發衛真縣,次亳州,謁聖祖殿,御奉元均慶樓,賜酺三日。
9壬子,詔:「所過頓遞侵民田者,給復二年。」
10甲寅,發亳州。
乙卯,次應天府。群臣言天書升輦,有雲五色如花,又黃雲如人連袂翊輅而下。丙辰,升應天府爲南京,正殿榜以歸德,仍赦境內及東畿車駕所過縣流以下罪。御重熙頒慶樓觀酺,凡三日。改聖祖殿爲鴻慶殿。
11是月,遼主畋潢河濱,復偕后獵于瑞慶原。
12二月,丁巳朔,發南京。
13雍丘邢惇,以學術稱,隱居不出。帝之幸亳也,王曾薦之。及還,自亳召對,問治道,惇不對。帝問其故,惇曰:「陛下東封西祀,皆已畢矣,臣復何言!」帝悅,除許州助教,遣歸。惇衣服居處,一如平日,鄉人不覺其有官也。既卒,乃見其敕與廢紙同束置屋梁間。
14戊午,次襄邑縣,皇子來朝。
庚申,夏州趙德明遣使詣行闕朝貢。
15辛酉,車駕至自亳州。
16戊辰,大風揚沙礫,百官習儀於恭謝壇,有墬幘者。
17三司假內藏庫錢五十萬貫。
18己巳,帝宿齋于玉清昭應宮之集禧殿。庚午,行薦獻之禮,遂赴太廟。辛未,饗六室。壬申,恭謝天地于東郊。還,御乾元門,大赦,內外文武官悉加恩,諸路蠲放租賦有差。
19遼耶律資忠之還自高麗也,權貴數言其短,出爲上京副留守。是月,復遣使高麗索取六州地,高麗留弗遣。〔〔考異〕耶律資忠再使高麗,紀作三年,傳作四年。高麗史云:顯宗六年四月,契丹使將軍耶律行成又索六州,拘留弗遣。行成即資忠,顯宗六年即開泰四年也,似當從傳。然遼於三年夏末已用師於高麗,四年春夏間搆兵未已,無庸遣使索地。以事勢度之,當是三年遣使索地,逮地既不歸,使復被羈,遂以是爲舉兵之詞耳。今從本紀書之。〕
20三月,庚寅,以奉祀禮成,大宴含元殿。
21庚子,遼遣北院樞密使耶律世良城招州。
22丁未,以皇子受益爲左衛上將軍,封慶國公,給俸錢二百千。
初,宰相屢言「皇子未議封建,中外係望;今朝獻禮成,願特降制命。」帝雖從之,而謙讓未加王爵。舊制,國公食邑三千戶,今止千戶有司之誤也。皇子即後宮李氏所生,於是五年矣,劉皇后以爲己子,使楊婉儀保視之。
23青州民趙嵩,年百一十歲,詔存問之。
24戊申,遼命南京、奉聖、平、蔚、雲、應、朔等州置轉運使。
25夏,四月,戊午,遼詔南京管內毋淹刑獄以妨農務。
26庚申,三司借內藏庫綾十五萬匹。
27帝謂宰相曰:「聞永興陳堯咨用刑峻酷,有竇隨者,提點本路刑獄,頗復伺察人過以激怒之,欲使內外畏憚,成其威望,此不可不責也。」辛酉,徙隨京西路。後數月,堯咨言導龍首渠入城以給民用,有詔嘉獎,因曰:「決渠濟之,不若省刑以安之,乃副朕意也。」
28癸亥,烏庫〔舊作烏古,今改。〕部叛遼。
29丙子,遼以西北路招討使蕭孝穆爲北府宰相,賜忠穆熙霸功臣、同政事門下平章事。孝穆廉謹有禮法,時人稱之。
30舒王元偁薨,帝臨哭,贈太尉、中書令,追封曹王,諡恭惠。元偁好學,善屬文,性慈恕。有集,帝爲之序,藏祕閣。
31沙州曹宗壽死,子賢順自爲留後,奉貢請命於朝。是月,以賢順爲歸義軍節度使。賢順亦遣使貢於遼。〔〔考異〕「曹賢順」,遼史作「曹順」,蓋避景宗諱去「賢」字。〕
32五月,壬辰,命右僕射、平章事王旦爲兗州景靈宮朝修使。
33初,錢塘江隄以竹籠石,而潮囓之,不數歲輒壞。轉運使陳堯佐與知杭州戚綸,議易以薪土,有害其政者言于朝,以爲不便。參知政事丁謂主言者以絀堯佐,堯佐爭不已。謂既徙綸揚州,癸未,又徙堯佐京西路發運使。李溥請復籠石爲隄,數歲功不就,民力大困,卒用堯佐議,隄乃成。
34乙未,詔模刻天書,奉安於玉清昭應宮。
35修玉清昭應宮使丁謂,表請御製本宮碑頌及御書額,從之。
36庚子,太常博士鄧餘慶,坐受誓戒不及,在法,私罪當劾舉主,詔釋之。帝因謂宰相曰:「連坐舉官,誠亦不易;如此公坐,猶或可矜。其有本不諳知勉徇請託,及乎曠敗,何以逃責!」王旦曰:「薦才實難,士人操行,往往中變。」帝曰:「然。拔十得五,縱使徇私,朝廷由此得人,蓋不少矣。」旦曰:「求人之際,但信其言而用之,有所曠敗,亦如其言而坐之。太祖朝,有自員外郎與所犯州縣官同除名者。太平興國初,程能爲轉運使,舉官至濫,人多鄙之。」帝曰:「朝廷急於得人,苟不令薦舉,則才俊在下,無由自達。求人之要,固無出於此也。」
37丙午,府州言知州興州刺史折惟昌卒。
先是河東民運糧赴麟州,當出兵爲援,惟昌時已屬疾,或請駐師浹旬以俟少間。惟昌曰:「古人受命忘家,死於官事,吾無恨也。」即引眾冒風沙而行,疾遂亟。帝遣使挾醫診視,弗及。於是命入內供奉官張文質馳往護葬,所須官給。以其弟惟忠知州事,錄其二子官。
38禮部侍郎馮起請致仕,帝顧宰相,問其年。王旦曰:「起清名素履,搢紳少及,年實七十,以誠引退。」帝曰:「起謹畏寡過,亦可嘉也。」戍申,授戶部侍郎,致仕。
39六月。壬戌,遣使齎御藥賜景靈宮朝修使王旦。癸亥,旦入辭,又賜製衣、金帶、鞍勒馬。詔自京至兗州察吏治民隱,聽以便宜行事。
40河北緣邊安撫司,言有自北界市馬三匹至者,已牒送順義軍,帝曰:「」如聞彼國擒獲鬻馬出界,人皆戮之,遠配其家,甚可閔也。宜令安撫司,自今如有此類,俟夜遣人牽至境上,解羈縱之。」
41乙丑,河北緣邊安撫司,上制置緣邊浚陂塘築隄道條式、畫圖,請付屯田司提振遵守,從之。又言於緣邊軍城種柳蒔麻,以備邊用,詔獎之。
42庚午夜,京師新作五岳觀東北,黑雲中見星如晝,有旌纛甲兵之狀,者喧怖,而丁謂以祥瑞聞,詔建道場。
43壬申,封婉儀楊氏爲淑妃。始,皇后爲修儀,妃爲婉儀,幾與后埒,凡巡幸皆從,榮寵莫比。妃通敏有智思,周旋奉順,后親愛之。
44乙亥,樞密使王欽若,罷爲吏部尚書,陳堯叟爲戶部尚書,副使馬知節爲潁州防禦使。
欽若性傾巧,敢爲矯誕,知節薄其爲人,未嘗詭隨。帝嘗以喜雪詩賜近臣,而誤用旁韻,王旦欲白帝,欽若曰:「天子詩,豈當以禮部格校之!」旦遂止。欽若退,遽密以聞。已而帝諭二府曰:「前所賜詩,微欽若言,幾爲眾笑。」旦唯唯。知節具斥其姦狀,帝亦不罪也。欽若每奏事,或懷數奏,但出其一二,其餘皆匿之,既退,即以己意稱上旨行之。知節嘗于帝前顧欽若曰:「懷中奏何不盡出?」欽若寵顧方深,知節愈不爲之下,爭於帝前數矣。
及王懷信等上平蠻功,樞密院議行賞,欽若、堯叟請轉一資,知節云:「邊臣久無立功者,請重賞以激其餘。」議久不決。帝趣之,知節忿恚,因面訐欽若之短,既而不暇奏稟,即超授怀信等官,帝怒,謂向敏中等曰:「欽若等議懷信賞典,始則稽留不行,終又擅自超擢,敢以爵賞之柄高下爲己任!近位如此,朕須束手也。」又曰:「欽若等異常不和,事無大小,動輒爭競。知節又歷詆朝列審官、兩制、三館、諫官、御史都無其人,其薄人厚己如此!」於是三人者俱罷。知節尋出知潞州。
45以兵部尚書寇準爲樞密使、同平章事,王旦薦之也。準未告謝,命向敏中權發遣樞密院公事。自是樞密皆罷,即命宰臣權發遣如敏中例。
46驛召知鎮州王嗣宗、鄜延都部署曹利用赴闕。
47遼合國舅二帳爲一帳,以伊勒希巴〔舊作夷离不,今改。〕蕭迪里〔舊作敵烈,今改。〕爲詳袞〔舊作詳穩,今改。〕以總之。
48丁丑,司空致仕張齊賢卒。帝甚悼之,遣中使祭賻,贈司徒,諡文定。
齊賢四踐,兩府,九居八座,晚歲以三公就第,康寧福壽,人□其比。然不事儀矩,頗好治生,再入相,數起大獄,又與寇準相傾奪,人以此少之。
49庚辰,帝作閔農歌。又作讀十一經詩賜近臣和。是夏,遼主遣國舅詳袞蕭迪里、東京留守耶律達實〔舊作團石,今改。〕進討高麗,造浮梁于鴨緣江、城保、宣、義、定遠等州。〔〔考異〕是夏,蕭迪里伐高麗,至明年夏始旋,而本紀不言其勝負,迪里傳并不載是年伐高麗事。據東國通鑑云:冬,十月,契丹遣國舅詳袞蕭迪里來侵,通州興化鎮將軍鄭仁勇、別將周演擊敗之,斬七百餘級,溺江死者甚眾。疑遼師小衄,而遼史諱言其敗也。但繫月稍異,今姑從遼史。
51秋,七月,乙酉朔,遼主如平地松林。
52辛卯,左神武統軍、檢校太師錢惟治卒。帝聞其子孫甚眾,婚嫁闕乏,詔優其賜賚。初議贈官,例當得東宮保傳,帝以惟治忠孝之後,特贈太師;錄其四子,并外弟、子、親友,並甄擢之。
53壬辰,廣州言知州右諫議大夫邵燁卒。
州城瀕海,每蕃舶至岸,嘗苦颶風,燁鑿內濠通舟,颶不能害。及被疾,吏民、蕃賈集僧寺設會以禱之,其卒也,多隕泣者。
54遼主多即宴飲行誅賞,北府宰相利慎行諫曰:「飲時以喜怒加威福,恐有未當。」遼主悟,遂諭政事省、樞密院:「凡酒間命官、釋罪,毋即奉行,明日覆奏。」
55癸卯,太白晝見。
56甲辰,以同州觀察使王嗣宗、內客省使曹利用並爲檢校太保,充樞密副使。
57戊申,王旦至自兗州,言:「河北轉運使李士衡、張士遜等八人,事幹集,望賜詔褒諭;萊州通判徐懷式等三人,頗無治聲,望令轉運、提點刑獄司察之。」詔可。或謂旦曰:「公爲元宰,將命出使,而所舉官吏僅得褒詔,不遂超擢,無乃太輕乎?」旦曰:「既稱薦之,又請亟用,則上恩皆出於己矣,此人臣之大嫌也。」
入內押班周懷政,與旦同行,或請間,必俟從者皆集,整衣冠見之,白事已則退,未嘗私焉。議者以爲得體。
58八月,甲寅朔,置景靈宮使,以向敏中爲之。
59是日,遼主如沙嶺。
60甲子,以參知政事丁謂爲修景靈宮使,權三司使林特副之。
61祕書監分司西京楊億,以疾愈求入朝,帝謂王旦曰:「億文學無及者,然或言其好竊議朝政,何也?」旦曰:「億諧謔過當,則恐有之;訕讟之事,保其必無也。」戊辰,命億知汝州。
既而監察御史姜遵奏:「億頃以母疾擅去闕廷,所宜屏衡茅,盡心甘旨,忽求鎮郡,深屬要君,請罷之。帝曰:「億前告歸,本無終焉侍養之請;今以疾愈求入朝,故特與郡,遵未諭此意耳。」詔中書召遵諭之。
62甲戌,河決澶州。
63丙子,詔:「自今差發解知舉等,授敕訖即令閤門祗候一人引送鎖宿,無得與僚友交言,違者閤門彈奏。如所乘馬未至,即以□馬給之。」
先是翰林學士王曾、知制誥錢惟演,授敕於武成王廟試經明行修、服勤詞學人,與翰林學士李維偶語長春殿閣,又至審刑院伺候所乘馬,遲留久之。維、曾同在翰林,曾妻,維姪也,時曾妻將產子,故曾屬維以家事。東上閤門副使魏昭亮,意曾受維請託,密以聞,押伴閤門祗候曹儀亦具奏。即令曾、維分析,詔與惟演同,釋曾等,因有是詔。
64丁丑,命內侍都知閻承翰奉安太祖、太宗聖像于南京鴻慶宮。
□丙戍。含礜星再見九月,甲申朔,詔:「自今制置發運使,不限官品,其著位並在提點刑獄官上。」
67辛卯,尊上玉皇大帝聖號曰太上開天執符御曆含真體道玉皇大天帝,以來年正月一日躬申薦告。
68﹛a帝御景福殿,試亳州、南京路服勤詞學、經明行修舉人,得進士絳州張觀等二十一人,諸科二十一人,賜及第,除官如東封西祀例。
帝謂宰臣曰:「近歲舉人,文蓺頗精,孤貧得路。然爲主司者亦大不易,徇請求則害公,絕薦託則獲謗。」王旦曰:「今郡縣至廣,人數亦繁,必須臨軒親試。至于南省解發,非朝廷特爲主張,則雖責成主司,亦難以集事也。」
69遼耶律世良選馬駝於烏爾古〔舊作烏古,今改。〕部,會德哷勒〔舊作敵烈,今改。〕部人伊喇〔舊作夷剌,今改。〕殺其詳袞而叛,鄰部皆應。世良遣人招之,降其數部。
70辛丑,虢州防禦使、邠寧、環慶路副都部署荊嗣卒,錄其子。
嗣起行間,以勞居方面,凡百五十戰,有功未嘗自伐。臨終,戒其子曰:「吾聞累代爲將,其後不興,汝輩當益修謹也。」
71癸卯,以奉上玉皇聖號,分命輔臣告玉清昭應宮、郊廟、社稷。
72初,開封府解服勤詞學進士二十五人,爲下第者劉溉所訟,其十三人以寓貫,皆奔竄潛匿,有司追捕。王旦奏曰:「陛下搜羅才俊,今乃變爲囚繫,恐傷風教。且科舉之設,本待賢德;此輩操行如此,望特出宸斷以懲薄俗。」帝曰:「此蓋官司過誤,其寓貫者當並釋罪,溉付外州羈管。」
既而御史雷澤、高弁上言:「溉訟事得實,被責太過。」帝以問旦,旦曰:「溉訟本非公心,據款乃俟其得解則訟,此搢紳之蟊賊,朝廷黜其無行,諫官所宜樂聞,弁妄行對奏。由是觀之,向非聖斷明哲,辨舉子誤犯,則須連坐府縣。御史抨彈,甚無取也。」帝然之。弁尋以諫修玉清昭應宮,降知廣濟軍。
丁未,詔:「自今舉人,如本貫顯無戶籍,及離鄉已久,許召官保明,於開封府投牒取解。」
73壬子,以將作監丞李惟簡爲太子中允,致仕,別賜錢三十萬。惟簡,穆子也,性沖澹,不樂仕進,屏居二十餘年,帝特召對而命之。初召惟簡,使者不知其所止,帝令至中書問王旦,然後人知惟簡乃旦所薦也。旦所薦士甚多,類不以告人,其後史官修真宗實錄,得內出奏章,乃知朝廷士多旦所薦者。
帝嘗觀書龍圖閣,得王禹偁章奏,嗟美切直,因訪其後。宰相言:「其子嘉言舉進士及第,爲江都尉,頗勤詞學,而家貧母老。」是日,亦召對,特授大理評事。
74遼耶律世良遣使獻德哷勒部俘。
75冬,十月,甲寅朔,遼主如中京。
76高麗方與遼搆兵,遂遣使入貢。帝問宰相王旦曰:「高麗久失進奉,今許其赴闕,契丹必知之。」王欽若曰:「此使到闕,正與契丹使同時。」旦曰:「外蕃入貢以尊中國,蓋常事耳。彼自有隙,朝廷奚所愛憎!」帝曰:「卿言深得大體。」戊午,詔登州置館以待之。
77甲子,玉清昭應宮成,總二千六百一十區。初料功須十五年,修宮使丁謂以夜繼晝,每繪一壁給二燭,遂七年而成。軍校工匠,第賞者九百餘人。
78河北提點刑獄司言博州獄空百三十九日。宰相言天下奏獄空者無虛月,唯此日數稍多,特令降詔獎之。
79十一月,癸未朔,以樞密副承旨張質爲都承旨。質在樞要幾五十年,練習事程,精敏端,未嘗有過。舊本院吏罕有遷至都承旨者,帝素知其廉謹,故授之。嘗召問五代以降洎國初軍籍更易之制,且命條其利害。質纂爲三篇,目曰兵要以進,帝覽而稱善。
80乙酉,濱州河溢。
81丙戌,謁玉清昭應宮,宴近臣於集禧殿。己丑,加玉清昭應宮使王旦司空,修宮使丁謂工部尚書。更置玉清宮副使,即以謂爲之。
82壬辰,御乾元門,觀酺五日。
83戶部尚書陳堯叟上汾陰奉祀記三卷。
84乙未,鄜延路鈐轄張繼能言:「趙德明進奉人挾帶私物,規免市征,望行條約。」帝曰:「戎人遠來,獲利無幾,第如舊制可也。」
85己酉,置玉清昭應宮判官、都監,以左正言夏竦爲判官,內殿承制周懷政爲都監。
王旦之爲景靈宮朝修使也,竦實掌其牋奏。竦嘗臥病,旦親調藥飲之,數稱其才;因使教慶國公書,又同修起居注,及是爲判官,皆旦所薦也。
初,丁謂欲大治城西□場,釃金水,作后土祠以擬汾陰、脽上;林特欲跨元武門爲複道以屬玉清昭應宮;李溥欲致海上巨石,于會靈池中爲三神山,起閣道;群臣亦爭言符瑞。竦獨抗疏以爲不可,其事遂罷。及爲判官,居月餘,乃奏寶符閣奉神果實,旦起視之無有,俎滓狼籍左右,殆神食之云。
86知奏州張告言蕃部俶擾,已出兵格,望量益士卒。王旦曰:「今四方寧輯,契丹守盟,西戎入貢,藩翰之臣,宜務鎮靜。」帝曰:「邊臣利於用兵,殊不知無戰爲上。頃歲河北請增邊兵,王欽若等亦惑其言,惟朕斷以不疑,終亦無患。」
87十二月,癸丑朔,日當食不虧。
88己未,作元符觀。初,每歲天慶節,就左承天祥符門設帟幕,啟道場,帝以車騎往來喧雜,乃命葺皇城司廨舍新堂爲是觀。堂即劉承規所創,景德末司命臨降處也。
89丁卯,權知高麗國事王詢遣奏告使尹證古及女真將軍大千機以下,凡七十八人,以方物來貢。詢表言:「契丹阻其道路,故久不得通。請降皇帝尊號、正朔。」詔從其請。詢又言:「大千機自稱父兄曾入覲,其兄留弗歸,茲行遂往尋訪。」又,河北居民竇文顯等十七人先爲契丹所掠,投奔高麗,詢亦遣還,令歸本貫。帝深嘉其意,待證古甚厚。
90是歲,遼放進士張用行等三十一人及第出身。
宋紀三十二〔起旃蒙單閼正月,盡柔兆執徐六月,凡一年有奇。〕
大中祥符八年〔遼開泰四年。(乙卯、一○一五)〕
大中祥符八年〔遼開泰四年。〕
1春,正月,壬午朔,詣玉清昭應宮太初殿,奉表上玉皇大天帝聖號;遂奉安刻,玉天書於寶符閣,塑御像冠服立侍。帝升閣,備登歌,酌獻;還,御崇德殿受賀,大赦天下。緣河北、淮南、兩浙民田經水災者,悉蠲其稅。
2乙西,遼主如瑞鹿原。
丙戌,命耶律世良再伐德哷勒〔舊作敵烈,今改。〕部。
3庚寅,宴近臣於會靈觀,以玉清昭應宮奏告禮畢也。
4甲午,命兵部侍郎、修國史趙安仁等知禮部貢舉。帝覽諸道貢舉人數減於常歲,因日:「外郡官吏未體朕意邪﹖比者詔命累下,但戒其徇私;若能精擇寒俊,雖多何害0710!」是歲始置謄錄院,令封印官封所試卷,付之集書吏錄本,諸司供帳,內侍二人監焉,命京官校對,用兩京奉使印訖,復送封印院,始送知舉官考校。
5丁酉,遼主獵馬蘭淀。
6戊戌,徙棣州城。
先是河北轉運使李士衡、張士遜等言:「河流高於州城者丈餘,朝命累年役兵修固,蓋念徙城重勞民力。而去冬盛寒,尚有衝注,若凍解,必致決溢,爲患滋深。今請於州之北七十里陽信縣界地名八方寺,即高阜改築州治,以今年捍隄軍士助役,則永久之利。」詔可,令權度支判官張績、內侍押班周文質乘傳與士衡、士遜等同□其事,三月而役成。時故城積糧甚多,或者病其難徙,士遜視瀕河數州方歉食,即計其餘以貸民,期來歲輸新治,公私便之。
先是河決棣州,知天雄軍寇準請徙州□河,命孫沖案視,還言:「徙州動民,亦未免治隄,不若塞河爲便。」遂以沖知棣州。自秋至春凡四決,皆塞之。至是徙州陽信,沖坐事爲使者論奏,徙知襄州,復上疏論徙州非便,且著河書以獻。即而大水沒故城丈餘。
7壬寅,遼東征。東京留守善寧、平章哈里袞〔舊作溼里袞,今改。〕奏已總大軍及女真諸部兵分道進討。遼主遣使齎密詔於軍。〔〔考異〕善寧等伐高麗,當是與蕭迪里。合兵,而遼史不言其勝敗。高麗史云:正月,契丹作橋于鴨0711綠江,夾橋築東西城,遣使政城,不克。癸卯,契丹兵圍興化鎮,將軍高積餘、趙七等擊卻之。甲辰,又侵通州。己亥,契丹侵龍州。蓋春初不克而歸,至夏復大舉也。〕
8二月,壬子朔,遼主如薩隄濼。
9于闐國貢於遼。
10泗州周憲百五歲,詔賜束帛。
11甲寅,宗正寺火,有司奉玉牒屬籍置它舍得免。命鹽鐵副使段煜擇地營宗正寺。
12丙辰,西蕃首領嘉勒斯賚〔舊作唃□囉,今改。〕等並遣貢名馬,估其值約錢七百六十萬;詔賜錦袍、金帶、供帳什物、茶藥有差,凡中金七千兩,它物稱是。
13丙寅,以楚王元佐爲天策上將軍、興元牧,賜劍履上殿,設書不名。
14丙子,詔禮部貢院:「進士六舉、諸科九舉以上,雖不合格,並許奏名。」
15知永興軍、龍圖閣直學士陳堯咨,好以氣凌人,轉運使樂黃目表陳,因求解職,詔不許。己卯,徙堯咨知河南府兼留守司事。帝聞堯咨多縱恣不法,詔黃目察之,盡得其實。帝不欲窮治,止落職,徙知鄧州。
它日,帝謂宰相曰:「或言黃目在陜西條約邊事,雖主將亦罕饒假。」王旦曰:「太祖朝邊臣橫恣,或得一儒臣稍振紀綱,便爲稱職。」帝曰:「近聞外官多事依違,黃目苟能如此,亦可嘉也。然不可過當生事,宜密戒之。」
16三月,辛卯,中書上群臣應詔所舉官。帝覽之,曰:「皇甫選,人言其好談民政,陳絳亦聞有吏幹。」王旦等曰:「選好師慕古人,而臨事迂闊,無益於用。絳制策入等,外任有聲,而性多簡倨。」時李永錫亦在舉中,旦等言:「永錫即頃年妄陳封事被黜者。」帝因曰:「搢紳之士,多恣毀訾,近日頗協附有位,久則便成朋黨,深宜絕其本原也。」
17戊戌,趙安仁等上禮部合格人數姓名。帝顧謂宰相曰:「今歲舉場,似少謗議。」王旦曰:「條式備具,可守而行,至公無私,其實由此。」
癸卯,帝御崇政殿覆試,多所黜落;又疑所黜抹者或未當,命宰相閱視之。於是賜進士膠水蔡齊以下百九十七人及第,六人同出身。又賜六舉以上特奏名進士七十八人同三禮出身,賜諸科三百六十三人及第、同出身。齊等既考定,帝顧問王旦等曰:「有知姓名者否﹖」皆曰:「人無知者,真所謂搜求寒俊也。」
故事,當賜第,必召其高第數人並見,又參擇其材質可者然後賜第一。時新喻蕭貫與齊並見,齊儀狀秀偉,舉止端重,帝意已屬之,知樞密院寇準又言:「南方下國人不宜冠多士。」齊遂居第一。帝喜,謂準曰:「得人矣!」特召金吾給七騶,出兩節傳呼,因以爲例。準性自矜,尤惡南人輕巧,既出,謂同列曰:「又與中原奪得一狀元。」
吳人范仲淹,生二歲而孤,母貧,更適長山朱氏,從其姓,名說。讀書僧舍,日作粥一器,分塊爲四,早暮取二塊,斷齏數莖,入少鹽以啗之,蓋三年焉。至是登第,除官,始復姓改名,迎其母歸養。
18召崇文館檢討馮元講周易泰卦。元因言:「君道至尊,臣道至卑,必以誠相感,乃能輔相財成。」帝悅,特賜五品服。
19夏,四月,遼□以林牙建福爲北院大王。
20甲寅,遼舅詳袞〔舊作詳穩,今改。〕蕭迪里等征高麗,無功而還。
21丙辰,遼哈斯罕〔舊作曷蘇館,今改。〕部請括女真舊無籍者,會其丁入賦役,從之。
22樞密使貫寧奏大破德哷勒部,遼主命侍御札拉〔舊作撒刺,今改。〕獎諭,代行執手之禮。
23壬戍,以樞密使、同平章事寇準爲武勝軍節度使、同平章事。
先是準惡三司使林特之姦邪,數與爭。特方有寵,帝不悅,謂王旦等曰:「準年高,屢更事,朕意其必改前非,今所爲似更甚於昔。」旦等曰:「準好人懷惠,又欲人畏威,皆大臣所當避,而準乃以爲己任,此其所短也。非至仁之主,孰能全之!」準之未爲樞密使也,旦嘗得疾,久不愈,帝命肩輿入禁。勞向數四。因曰。卿今疾亟。誰可代卿者。旦謝曰:「知臣莫如君,惟明主擇之。」帝舉張詠,又問馬亮,皆不對。帝曰:「試以意言之。」旦強起舉笏曰:「以臣之愚,莫如寇準。」帝憮然有間曰:「準性剛褊,更思其次。」旦曰:「它非臣所知也。」
及準爲樞密使,中書有事關送樞密院,違詔格,準即以聞。帝謂旦曰:「中書行事如此,施之四方,奚所取則!」旦拜謝曰:「此實臣等過也。」中書吏皆坐罰。既而樞密院有事送中書,亦違詔格,吏得之,欣然呈旦,旦令送還樞密院。吏白準,準大慚。
旦每見帝,必稱準才,而準數短之。帝謂旦曰:「卿雖談其美,彼專道卿惡。」旦謝曰:「臣在相位久,闕失必多,準對陛下無所隱,此臣所以重準也!」帝由是愈賢旦。
及準自知當罷,使人求爲使相,旦大驚曰:「使相豈可求邪﹖」準憾之。既而帝問旦:「準當何官﹖」旦曰:「準未三十,已蒙先帝擢置二府,且有才望,若與使相,令處方面,其風采亦足爲朝廷之光。」及制出,準入見,泣涕曰:「非陛下知臣,何以至是!」帝具道所以,準始愧歎,語人曰:「王子明器識,非準所測也!」
24是日,以吏部尚書王欽若、戶部尚書陳堯叟並爲樞密使、同平章事。
25丙寅,詔申明咸平中條制,凡倉庚所收羨剩,不爲勞績。
26遼耶律世良破準布,〔舊作阻卜,今改。〕遣人上其俘獲之數。
27戊辰,遼主駐沿柳湖。
28己巳,女真貢於遼。
29壬申,世良討烏爾古〔舊作烏古,今改。〕部,破之。甲戍,遼主遣使賞有功將校。
30世良討德哷勒部,至清泥堝。是時于厥既平,朝議欲內徙其眾,于厥安土重遷,遂復叛。世良懲於部族易叛,既破德哷勒,輒殲其丁壯,勒兵還噶喇〔舊作曷剌,今改。〕河,進擊餘黨。而斥候不謹,其將巴固〔舊作勃括,今改。〕聚兵稠林中,乘遼師不備擊之,遼師小卻,退陳於河曲。是夜,巴固來襲,會聞遼後軍且至,巴固遂誘于厥之眾皆遁。世良追之,軍至險阨,巴固方阻險少休。遼軍偵知其所,世良不亟掩擊,巴固得以輕騎遁去;獲其輜重及所誘于厥之眾,併遷德哷勒部民,城臚朐河上以居之。
31榮王元儼宮火,延燒內藏、左藏庫、朝元門、崇文院、祕閣。王旦等請對,帝曰:「兩朝所積,一朝殆盡,誠可惜也!」旦曰:「階下富有天下,財帛不足憂,所慮者政令賞罰之不當耳。臣等備位宰輔,天災如此,當罷斥。」帝遂下詔罪己,求直言,命丁謂爲大內修葺使。
五月,庚辰朔,侍御史知雜事王隨言:「準詔劾榮王元儼宮遺火事,本元儼侍婢韓盜賣金器,恐事發,遂縱火。」詔韓氏斷手足,令眾三日,凌遲死。獄成,當坐死者甚眾,王旦獨請對,言曰:「陛下始以罪己詔天下,今乃過爲殺戮,恐失前詔意。且火雖有,寧知非天譴邪!」帝納之,減死者幾百人,止降榮王元儼爲端王;記室參軍崔昈,坐輔導無狀,亦責官。
32辛巳,遼命北府劉慎行爲都統,樞密耶律世良副之,殿前都點檢蕭庫哩〔舊作屈烈,今改。〕爲都監,以伐高麗。
慎行先攜家置邊郡,致緩師期。遼主追慎行還,下吏議責,以世良、庫哩總兵進討。〔〔考異〕聖宗開泰四年,本紀作劉晟爲都統。據劉六符傳云:父慎行,累遷至北府宰相,爲都統,伐高麗,以失軍期,下吏議責。耶律世良傳云:四年,伐高麗,爲副都署,都統劉慎行逗留失期,執還京師,世良獨進兵。蓋劉晟、劉慎行本係一人,遼史或書名,或書字,往往前後互見。惟七年紀云劉晟爲霸州節度使,北府宰相劉慎行爲彰武軍節度使。疑爲兩人,然究屬七年紀重出而誤。二年紀云宰臣劉晟監修國史,而六符傳作慎行監修國史,九年紀云劉晟賜保節功臣,而六符傳作慎行賜保節功臣,是晟即慎行之明證矣。遼史高麗傳亦作慎行,與六符傳同。今從之。〕
33甲申,命寇準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事。
34辛卯,河北轉運使李士衡等言:「有羨餘錢四十萬貫,絹五千匹,絲三千兩,布二十萬匹,請悉以上供。」詔令本路貯積,勿更輦致。
35壬辰,詔於右掖門外創崇文外院,別置三館書庫。時宮城申嚴火禁,帝以群臣更直寓宿,寒月飲食非便,乃命翰林學士陳彭年檢唐故事而修復之。
37詔自宮禁逮臣庶之家,一切服玩皆不得以金爲飾,嚴其科禁,自是遂絕。
38知制誥錢淮演獻其父所賜禮賢宅,優詔賜惟演錢五十萬,令均給六房,仍各賜宅一區。
39詔:「契丹國信物,舊用金飾者,並易以錦繡。」
40庚子,放宮人一百八十四人。
41六月,己酉朔,日有食之。〔〔考異〕遼史不書是年日食,今從未史。〕
42給事中、知荊南府馬亮言:「庶官職田過爲優厚,請二三年間權住支給,聊助經費。臣今歲所得米麥四百二十餘石,已牒本府納官訖。」詔獎之。
43庚戍,遼主拜日如禮,與瑪都布〔舊作麻都骨,今改。舊國語解云麻都布縣官之佐也後升爲令〕耶律世動易衣□好。以上京留守耶律巴格。〔舊作八哥,今改。〕爲北院樞密使。
44辛未,令諸州以御製七條刻石。
45閏月,己卯朔,大赦天下,非己殺人及枉法贓致殺人、十惡至死者,悉原之。
46庚辰,王欽若上準詔編修后妃事七十卷,賜名彤管懿範。
47以童子蔡伯希爲祕書省正字。伯希家本福州,隨父龜從至京師。才四歲。誦詩臣餘篇。帝召入禁中。應對周詳。所誦精習。因命以官。又以龜從久在場籍,善於訓子,召試中書,授校書郎。
48戊戍,昭宣使、平州團練使、入內都知秦翰卒。帝甚悼惜,贈貝州觀察使,賻襚加等。
翰倜儻有武力,以方略自任,前後身被四十九創,群帥推其勇敢。輕財好施,所得俸賜多均給將士。帝嘗謂王旦曰:「翰盡忠國家,不害人,亦不妄譽人。在先朝嘗言:「『與李繼遷款暱,出入帳中無間,可陰刺之。』且言:『臣一內官不足惜,或爲國家去此劇賊,死亦無恨。』太宗深賞其忠。」旦曰:「雷有終在西川,與上官正、石普多不協,賴翰和解,不然,幾生事。」帝曰:「昨劉承規卒,翰曰:『承規不避眾怨,今必流謗,望悉勿聽。』朕益嘉其爲人。」其後重贈彰國軍節度使。詔楊億撰碑文,億以翰不畜財,表辭所贄物,雖朝旨不許,而時論羨之。
49秋,七月,戊午,樞密副使王嗣宗罷爲不同節度使。先是嗣宗與寇準不協,累表求罷。準既去位,嗣宗復固請補外,因授以旄鉞,尋命知許州。
50庚午,徙知昇州、工部侍郎薛映知揚州,以給事中馬亮爲工部侍郎,知昇州,以吏部員外郎李迪爲右諫議大失,知永興軍。帝謂輔臣曰:「大藩長吏,尤難其人,要在洞達物情,遵守條詔,愛民抑暴而已。其或廉而肆虐,或察而滋章,或急掊斂以爲公,或曠職務以爲恕,如此則何由致治!」
51乙亥,以郭崇仁爲宮苑使、昭州團練使。崇仁,守文子,章穆皇后弟也,雖外戚,朝廷未嘗過推恩澤,自是凡十年不遷。
52八月,癸未,陳州言知州樞密直學士、禮部尚書張詠卒。贈左僕射,諡忠定。
詠尚氣節,重然諾,勇于爲義。爲令守多異政,威惠及民,民皆不敢爲惡,而亦不苦其嚴。成都人立廟祀之。〔〔考異〕薛氏通鑑載詠知益州,與一僧善,及去蜀,出一書付僧曰:「謹收此,至乙卯年八月一日,當請於官司,對眾啟之。」至是僧持其書詣府,時凌策帥蜀,集官屬共啟之,乃詠真容也,有手題曰:「詠當血食於此。」後數日,得京師報,詠果於僧持書至府之日卒,策爲立祠於成都祀之。此詭異之說,非儒者所當言,今不取。〕帝嘗稱詠才任將帥,以疾不盡其用。詠臨終奏疏言:「不當造宮觀,竭天下之才,傷生民之命。此皆賊臣丁謂誑惑陛下,乞斬謂頭置國門以謝天下,然後斬詠頭置丁氏之門以謝謂。」帝亦不以爲忤。
詠嘗言:「事君者廉不言貧,勤不言苦,忠不言己效,公不言己能,可以事君矣。」又嘗語人曰:「吾榜中得人最多;謹重有雅望,無如李文靖;深沈有德,鎮服天下,無如王公;面折廷爭,素有風采,無如寇公;至於當方面,則詠不敢辭。」
53乙未,以三司使林特爲戶部侍郎,同玉清昭應宮副使,太常少卿馬元方爲右諫議大夫,權三司使事。帝以特久任三司,高年勤瘁,特置此職,班在翰林學士之上,優其月給以寵之。帝數訪以朝廷大事,特因有所中傷,人以此憚焉。
54九月,己酉,注輦國遣使來貢。注輦前古不通中國,其使者舟行涉千一百五十日乃達廣州,約其道路,蓋四十一萬一千四百里。帝待其使者加厚。
55庚戊,以工部郎中、知鄧州陳堯咨守本官,知制誥。
堯咨性剛戾,數被挫辱,忽忽無聊。帝聞之,以問其兄堯叟,堯叟曰:「堯咨不知上恩保佑,自謂遭讒以至此。望取元犯事尤重者切責之,使知悔懼。」遂詔堯咨曰:「卿知永興日;所爲乖當,非獨用刑慘酷也。如擅置武庫,建視草堂,開三門,築甬道,出入列禁兵自衛,此豈人臣所宜!眾論甚喧,不但樂黃目奏也。朕念堯叟朝夕近侍,未欲窮究,姑示薄責,旋加甄敘。卿不內省,但曰爲人所傾。自今宜體國恩,改過遷善,不然,當以前後事狀盡付有司。」堯咨乃惶恐稱謝。
56嘉勒斯賚始立文法,聚眾數十萬,表請伐夏州以自效。帝以戎人多詐,或生它變,命周文質監涇原軍,曹瑋知秦州以備之。
57甲寅,遼師攻高麗之通州,高麗將鄭神勇引兵繞遼師陳後,擊殺七百餘人,神勇戰死。遼師進攻寧州,不克而退。高麗將高積餘追之,敗死;遼師遂取定遠、興化二鎮,城之。〔〔考異〕耶律世良於五月伐高麗,自秋徂冬,遼史不言其勝負,今據高麗史書之。又高麗史云:九月,契丹使監門將軍李松茂來索六城。案耶律資忠既以索地被留,無容交兵之際復使索地,今從遼史,削而不書。〕
58丁卯,遼主與伊勒希巴〔舊作夷离畢,今改。〕兵部尚書蕭榮寧定爲交契,以重君臣之好。丙子,以旗鼓蘇拉詳袞〔舊作拽剌詳穩,今改。〕題哩古〔舊作里古,今改。〕爲六部奚王。〔〔考異〕聖宗紀:開泰三年,十月,丙子,題哩古爲奚六部大王。四年九月丙子復書之,前後重出。今從部族表定作四年。〕
59冬,十月,丙戌,以右諫議大夫慎從吉爲給事中,權知開封府。帝召戒從吉曰:「京府浩穰,凡事太速則誤,緩則滯,惟須酌中。有請屬,一切拒之。」又曰:「府吏多與豪右協謀造弊,所宜深察。」及從吉領府事,謗者甚多,帝以問輔臣,丁謂曰:「從吉好言人過,故積眾怨。」帝曰:「當官宜守常道,或強爲善以取名,則毀讟必隨至矣。」
60辛卯,以翰林學士晁迥權吏部流內銓,知制誥盛度知通進、銀臺司兼門下封駁事。迥以父名佺爲辭,遂命與度兩換其任。度,杭州人也。
時翰林學士王曾亦領銀臺司,宰相議令迥代曾,帝曰:「朕聞外議,謂曾嘗封駁詔敕,自是中書銜之,多沮曾所奏。今若罷去,是符外議。」旦曰:「臣等本無忌曾之意,今茲宣諭,爲宰相避謗,請迥與度相,易曾如舊。」帝可之。旦因言:「降敕或差誤有害,勘會失實,臣等省視不至,頒下四方,誠爲不當。封駁司官苟能詳覽改正,乃助臣等不逮,必無責之之理。」帝然之。
61乙巳,王欽若上聖祖事十二卷,帝製序,賜名先天記。欽若又續成三十二卷,上之。
62遼主自八月射鹿至於九月,復自癸丑至於辛酉連獵於諸山。遼主善射多力,嘗遇二虎方逸,策馬馳之,發矢連殪二虎。又嘗一矢貫三鹿,時南京方試舉人,以一箭貫三鹿爲賦題,駙馬劉三嘏獻射二虎頌,遼主嘉其贍麗。三嘏,慎行子也。
63十一月,庚申,遼主命汰東京僧,又命上京、中京諸宮選精兵五萬五千人以備東征。
64工部侍郎种放卒。帝親製文,遣內侍致祭,護喪歸葬終南,贈工部尚尚書。
先是有譏放循默者,帝聞之,謂輔臣曰:「放爲朕言事甚眾,但外廷不知耳。」因出所上時議十三篇。放將卒,忽取前後章疏□悉焚之,服道士衣,召諸生會飲於次,酒數行而卒。
65癸酉,高麗與東女真來貢。
66十二月,戊寅,皇子行加冠禮。
辛卯,以皇子慶國公受益爲忠正軍節度使兼侍中,封壽春郡王。
67甲辰,命樞密使、同平章事王欽若都大提舉抄寫校勘館閣書籍,翰林學士陳彭年副焉,鑄印給之。初,榮王宮火,燔崇文院,祕閣所存無幾;既別建外院,重寫書籍,故有是命。
68是月,遼主自海徼如顯州。
九年〔遼開泰五年。〕
大中祥符九年〔遼開泰五年。(丙辰、一○一六)〕
1春,正月,丁未,遼主北還。
2庚戌,遼耶律世良,蕭庫哩與高麗戰於郭州西,破之,斬首萬餘級,盡獲其輜重。乙卯,師次南海軍,世良卒於軍。
3丙辰,置會靈觀使,以參知政事丁謂爲之。
4以馬軍副都指揮使張旻爲宣徽南院使兼樞密副使。先是旻被旨選兵,下令太峻,兵懼,謀欲爲變。有密以聞者,帝召二府議之,王旦曰:「若罪旻,則自今帥臣何以御眾!急捕謀者,則震驚都邑,此尤不可。」帝曰:「然則奈何﹖」旦曰:「陛下數欲任旻以樞密,臣未敢奉詔;今若擢用,使解兵柄,反側者自安矣。」帝從其言,軍果亡它。
5辛酉,同玉清昭應宮副使林特上會計錄,詔付祕閣。
6癸亥,發內藏錢五十萬貫給三司。
7興州團練使德文,少好學,凡經史百家,手自抄撮,工爲辭章。帝以其刻勵如諸生,嘗因進見,戲呼之曰「五秀才」。德文數言願得名士爲師友,己巳,特命翰林學士楊億與之游。
8壬申,以張士遜爲戶部郎中,崔遵度爲戶部員外郎,並充壽春郡王友。
時王將受經,命中書擇方正有學術者爲府官,以士遜平雅和謹,澹於榮利,遵度同修起居注踰十年,每立墀上,常退匿楹間,慮帝見之,搢紳推其長者,因召兩人並命焉。
初,宰相將用士遜等爲翊善、記室,帝曰:「翊善,記室府屬也,王皆受拜。」故以王友命之,令王每見答拜。士遜嘗謁王旦,稱王學書有法,旦曰:「王不應舉選,學士不在學書。」士遜愧謝。
9癸酉,遼主駐雪林。
10二月,準布部長朝於遼。
11辛巳,遼主如薩隄濼。
12丁亥,監修國史王旦等上兩朝國史一百二十卷,優詔答之。
13庚寅,遼以前東京統軍使耶律罕謨〔舊作韓留,今改。〕爲右伊勒希巴。
14壬辰,命修景靈宮副使林特詣兗州景靈宮太極觀設醮,以營建畢故也。宮觀總一千三百二十二區。
15甲午,詔築堂於元符觀南,爲皇子就學之所,賜名曰資善。帝作記,刻石堂中。命入內押班周懷政爲都監,入內供奉宮楊懷玉爲壽春郡王伴讀,仍面戒不得於堂中戲笑及陳玩弄之具。
16丙申,以後宮崇陽縣君李氏爲才人。
17戊戌,遼皇子宗真生,宮人蕭納木錦〔舊作耨斤,今改。〕所生也。納木錦少而黝面,很視,其母嘗夢金柱擎天,諸子欲上而不能,納木錦從後至,與僕從皆升,母心異之。久之,得入宮,侍承天太后。嘗拂太后榻,獲金雞,吞之,膚色光澤異常,太后驚異曰:「是必生貴子。」命侍遼主。至是舉子,遼主之長子也。皇后無子,取爲己子。納木錦漸進爲元妃。皇后愛養宗真如己出,元妃顧妒皇后之寵,心常怏怏。
18三月,辛酉,遼以諸道獄空,守臣並進階賜物。
19癸亥,宗正卿趙安仁言:「唐朝玉牒首載混元皇帝,今請以御製聖祖降臨記冠列聖玉牒,及別修皇朝新譜,仍別製美名。又請以知制誥劉筠、夏竦並爲宗正寺修玉牒官,」從之。名新譜曰仙源積慶圖。
20庚午,亳州言明道宮成,總四百八十區。詔遣內侍設醮。
21夏,四月,遼賑招州民。
22王繼忠既見執於遼,荐擢漢人行宮都部署,封琅邪郡王。時伊勒希巴蕭哈綽,〔舊作合卓,今改。〕方以明習典故,善占對,被寵於遼主。繼忠侍遼主宴,遼主語及哈綽,欲用爲樞密使,繼忠曰:「哈綽雖有刀筆才,暗於大禮。蕭迪里才行兼備,可任也。」遼主以爲黨於迪里,弗聽。戊寅,以哈綽爲北院樞密使。
23庚辰,司天監言周伯星再見。
24丁亥,陝西轉運副使張象中言:「安邑、解縣兩池,除見貯鹽三億八千八百八十二萬餘斤外,恐尚有遺利,望行條約。」帝曰:「厚地阜財,此亦至矣。若過求增羨,必有時而闕,不可許也。」
25丙申,賜天下酺。
26辛丑,令入內內侍省定群官與諸宮院婚嫁財之數。先是連姻戚里者,費過甚,每納采成禮之日,多領傔從,其家供給飲食,動踰千萬,或有破產者。帝曰:「國家宗支漸廣,此不可不限其制度。」於是多所差減,且賜金帛給其費焉。
27五月,甲辰朔,詔以來年正月一日詣玉清昭應宮,上寶冊。又以十一月有事於南郊,行恭謝之禮。諸軍賞賜,並以內藏物充。三司勿催促諸路錢帛,諸州軍監無得以修貢、助祭爲名,輒有率斂。
28,邠寧、環慶部署王守斌言夏州蕃騎千五百來寇慶州,內屬蕃部擊走之。
29丁未,殿中侍御史張廓言:「群官有丁父母憂者,多免持服,非古道也;伏望自今並依禮令解官行服。」詔從之,其官秩當起復及武臣內職,悉如舊制。
30丙辰,以景靈宮、會靈觀及兗州景靈宮、太極觀成,釋死罪囚流以下。
丁巳,以向敏中爲宮觀慶成使。
31己未,河北轉運使李士衡獻助南郊絹布六十萬匹,錢二十萬貫,且言:「六十萬皆合上供者,餘二十萬即本路羨餘,請遣使臣起發。」先是每有大禮,士衡必以所部供軍物爲貢,言者以爲不實,故是奏條析之。有詔嘉獎,因謂輔臣曰:「士衡應卒有材,然事多忽略,故人往往以虛誕目之。然朝廷所須,隨大小即辦,亦其所長也。」
32乙丑,以王旦爲恭上寶冊南郊恭謝大禮使。
33庚午,太白晝見。
34辛未,司天奏:「歲星太陰失度,太白高,主兵在秦外。」帝謂輔臣曰:「秦地控接三蜀,疆境甚遠,軍中不逞輩慮忽聚盜,宜謹備之。嘉勒斯賚與秦、渭熟戶結爲釁隙,曹瑋請益屯兵,可如所請。川、陜長吏、監押、巡檢有曠弛者,代之。」
35六月,辛巳,比部員外郎、知齊州范航,坐受財枉法,免死,杖脊黥面,配沙門島。其子昭時任江南東路提點刑獄,及受代還,至南京,上言願爲邊卒,贖父移善地。宰臣言父子罪雖不相及,然亦當降其職任,遂令釐務,從之。
36癸巳,京畿蝗,命輔臣詣玉清昭應宮、景靈宮、會靈觀建道場以禱之。
37丙申,以虞部員外郎張懷寶、祕書丞韓庶、戶部判官梁固分判三司鹽鐵、度支、戶部句院。先是起居郎樂黃目判三司句院,三司使馬元方言其不稱職,罷之。帝謂王旦等曰:「人言三司官不欲數易,蓋吏人幸其更移,不能盡究曹事之弊耳。又,句院乃關防之局,官卑權輕,難舉其職。」旦曰:「三部句院爲一司,實爲繁劇,縱使重官爲之,徒益事勢,於句稽則愈疏矣。若復分三部設官,選才力俊敏者主之,庶乎分減簿領,稍得精意。」故命懷寶等分領焉。
38遼以政事舍人吳克昌案察霸州刑獄。
宋紀三十三〔起柔兆執徐)七月,盡強圉大荒落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大中祥符九年〔遼開泰五年。(丙辰、一○一六)〕
大中祥符九年〔遼開泰五年。〕
1秋,七月,甲辰,遼主獵於赤山,以敦睦宮太保陳昭袞兼掌圍場事。遼主射虎,以馬馳太驟,矢不及發,虎怒奮,勢將犯蹕,左右辟易,昭□舍馬捉虎兩耳騎之,馬駭且逸。遼主命衛士追殺,昭袞大呼止之。虎雖軼山,昭袞終不墮地,伺便拔佩刀殺之,輦至遼主前。慰勞良久,即日設燕,悉以席上金銀器賜之,加節鉞,遷圍場都太師,賜國姓,命張儉、呂德懋賦以美之。
2辛亥,飛蝗過京城,帝詣玉清昭應宮、開寶寺、靈隱塔焚香祈禱,禁宮城音樂五日。先是帝出死蝗,以示大臣曰:「朕遣人於郊野視蝗,多自死者。」翼日,執政有袖死蝗以進者曰:「蝗實死矣,請示於朝。」率百官賀。王旦曰:「蝗出爲災,災弭,幸也,又何賀焉!」眾力請,旦固稱不可,乃止。於是二府方奏事,飛蝗蔽天,有墮於殿廷間者。帝顧謂旦曰:「使百官方賀而蝗若此,豈不爲天下笑邪!」
3甲寅,詔:「前降德音賜酺,宜俟來春。」
4乙卯,分命內臣與轉運使、諸州通判、職官案視蝗傷苗稼,仍許即時改種,悉除其租。申禁宮城音樂十日。
5癸亥,上封者言蝗旱由大臣子弟恣橫所致。詔曰:「近以蝗蝝傷於苗稼,考前書之所記,由部吏之侵漁。屬者郡縣之官冒法不檢,子弟之輩,怙勢肆求,民實怨嗟,氣用堙鬱,俛從輕典,恐長弊風。自今士大夫各務敦修,更思教勖,姑念保家之美,勿貽敗類之羞,苟掇顯尤,難從末減。仍令所在官司謹察視之!」
6甲子,詔:「禁京城音樂盡此月。」
7丙寅,詔:「自今群官職田並須遵守元制,無得侵擾客戶,遇災沴即蠲省之。」先是殿中侍御史王奇,請籍納職田以助賑貸,帝曰:「朕以此田均濟官吏,本欲人各足用,責其清謹耳,奇未曉給田之理。然朕每覽法寺奏款,在外官屬,所占職田,多踰往制,不能自備牛種,或水旱之際,又不蠲省,致民無告。」遂罷奇奏,降詔申敕焉。
8八月,丙子,令江淮發運使歲留上供米五十萬,以備饑年賑濟。
9遼主如懷州,有事於諸陵。戊寅,還上京。
10己卯,中使張文昱等,言分路檢視,蝗傷民田約十之一二,帝命所定蠲稅分數,更加優厚。
11丙戌,帝親製玉皇聖號冊文,召轉臣同觀,自禁中具儀仗迎導赴大安殿,摹寫刻玉。
12樞密使、同平章事陳堯叟罷爲右僕射。堯叟以久疾求領外任,從之,尋命判河陽,月給實俸,歲賜公使錢百萬。堯叟入辭,別賚錢二百萬,又作詩餞其行。堯叟奏對明辨,久典機密,軍馬之籍,悉能周記云。
13丁亥,以向敏中使回,宴近臣於長春殿;不舉樂,閔雨也。
14壬辰,群臣請受尊號冊寶,表五上,從之。
15九月,癸卯遼主弟秦晉國王降慶朝遼主于上京,遼主親出迎勞,至實德山,因同獵於松山。未幾,封隆慶長子札拉〔舊作查剌,今改。〕爲中山郡王,次子遂格〔舊作遂哥,今改。〕爲樂安郡王。
16甲辰,兵部尚書、參知政事丁謂,罷爲平江節度使。謂上章請外任,即授本鎮旄鉞以寵其行。尋命謂知昇州,謂請歸拜墓,許之。
17丙午,以翰林學士陳彭年爲刑部侍郎,王曾爲左諫議大夫,權御史中丞張知白爲給事中,並參知政事。樞密直學士任中正爲工部侍郎、樞密副使。
曾、知白、彭年等與王旦同在中書,嘗乘間謂旦曰:「曾等拔擢至此,公力也,願有所裨補。」旦曰:「願聞之。」曾曰:「每見奏事,其間有不經上覽者,公批旨行下,恐人言之以爲不可。」旦遜謝而已。一日,曾等以前說聞於帝,帝曰:「所行公否?」皆曰:「公。」帝曰:「王旦事朕,多歷年所,朕察之無毫髮私。自東封後,朕諭以小事專行,卿等當謹奏之。」曾等退,謝於旦曰:「上之委遇,非曾等所知也。」旦曰:「向蒙諭及,不可自言先得上旨,今後更賴諸公規益。」略不介意。
18右諫議大夫凌策,自成都代還,帝將擢任之,謂王旦曰:「策有才用,治蜀敏而能斷。」旦曰:「策性質淳和,臨蒞強濟。」帝曰:「然。」於是命爲給事中、權御史中丞。
19丁未,曹瑋言:「嘉勒斯賚、宗哥等率蕃部兵三萬餘人寇至伏羌寨三都谷,即領軍擊敗之,逐北二十餘里,斬首千餘級,生擒七人,官軍被傷者百六十人,陳歿者六七十人。」詔賜瑋及駐泊鈐轄高繼忠、都監王懷信錦袍、金帶、器幣,將校立功者第遷一資,仍賜金帛,陳歿者卹其家。
先是翰林學士李迪,召對龍圖閣,命草詔書,徐謂迪曰:「曹瑋在秦州屢請益兵,未及遣,遽辭州事,誰可代瑋者?」對曰:「瑋知嘉勒斯賚欲入寇,且窺關中,故請益兵爲備,非怯也。且瑋有謀略,諸將皆非其比,何可代!陛下重發兵,豈非將上玉皇聖號,惡兵出宜秋門邪?今關右兵多,可分以赴瑋。」帝因問:「關右幾何?」對曰:「臣向在陝西,以方寸小冊書兵糧數備調發,今猶置佩囊中。」帝令自探取,目內侍取紙筆,具疏某處當留兵若干,餘悉赴塞下。帝顧曰:「真所謂頗、牧在禁中。」未幾,嘉勒斯賚果犯邊,秦州方出兵,復召問曰:「瑋戰克乎?」對曰:「必克。」及瑋捷書至,帝謂迪曰:「卿何料之審也?」迪曰:「嘉勒斯賚大舉入寇,使諜者聲言以某日下秦州會食,以激怒瑋,瑋勒兵不動,坐待其至,是則以逸待勞,臣用此知其決勝也。
20庚戌,以不雨,罷重陽宴。
21甲寅,令諸路轉運使督民捕蝗。帝以久旱,憂形於色,減膳撤樂,走群望。及是霑沛,帝作甘雨應祈詩,近臣畢和。
22丁巳,詔:「諸州蝗旱,今始得雨,方在勸農,罷諸營造。」
23己未,詔:「諸州縣七月以後訴災傷者,準格例不許;今歲蝗旱,特聽受其牒訴。」
24戊辰,青州言飛蝗投海死。
25己巳,詔聞益州頻雨穀貴,令發官廩糶濟之;所修玉局觀、上清宮悉罷。
26詔:「災傷州軍,有以私廩賑貧民者,二千石與攝助教,三千石與大郡助教,五千石至八千石第授本州文學、司馬、長史、別駕。」
27庚午,內出北面榆柳圖示輔臣,數踰三百萬。帝曰:「此可代鹿角也。雄州李允則頗用心於此,朕嘗詢其累任勞課書歷否?對曰:『設官本要蒞事,但當竭力,何得更謀課最!』此言亦可嘉也。」
28先是京畿、京東、西、河北路蝗生,彌覆郊野。七月,過京師,延至江淮,及霜寒始盡。飛蝗之過京城也,帝方坐便殿,左右以告,帝起,臨軒仰視,則蝗勢連雲障日,莫見其際。帝默然還坐,意甚不懌,乃命撤膳,自是體遂不豫。
29冬,十月,壬申朔,詔以來年正月二日詣景靈宮奉上聖祖徽號。禮儀院言:「正月天書降,用上元日朝拜玉清昭應宮。十月聖祖降,請以下元日朝拜景靈宮。著爲定式。」
30己卯,王欽若表上翊聖保德真君傳三卷,帝製序。
31初,祠部員外郎呂夷簡提點兩浙路刑獄,時京師大建宮觀,伐材木於南方,有司責期令峻急,工徒至有死者,誣以亡命,收繫妻子;夷簡疏請緩役,從之。又言:「盛冬挽運艱難,宜須河流漸通,以兵卒番送。」及代歸,帝曰:「卿所奏有爲國愛民之心。」擢刑部員外郎兼待御史知雜事。歲蝗旱,夷簡請責躬修政,嚴飭輔相,思所以恭順天意,及奏彈李溥專利罔上。
寇準判永興,黥,有罪者徙湖南,道由京師,上準變事,夷簡曰:「準治下急,是欲中傷準耳,宜勿問,益徙之遠方。」帝從之。
32先是丁謂力庇李溥,主行新法,言不便者雖眾,謂持之益堅。及謂罷政,群議復起。帝謂王旦等曰:「茶鹽之利,要使國用贍足,民心和悅,卿等宜熟思之。」旦等曰:「此屬邦計,欲選官與三司再行定奪,臣等參詳可否奏裁。」帝曰:「卿等宜即具詔,明述恤民之意。丁酉,遂下詔言:「茶鹽等亦依常例,更不別生名目,致有疑誤虧損。」
33十一月,辛丑朔,遼以參知政事馬保忠同知樞密院事、監修國史。
34甲辰,三司言諸司欠商賈飛錢,欲罷來年官市繒絹償之,詔發內藏錢二十萬緡以給其費。
35河西節度使、知許州石普,上言九月下旬,日食者三。又言:「商賈自秦州來,言嘉勒斯賚欲陰報曹瑋,請以臣嘗所獻陳圖付瑋,可使必勝。」先是帝方崇符瑞,而普請罷天下醮設,歲可省緡錢七十餘萬以贍國用,遂忤帝意,於是帝益怪普言踰分。而樞密使王欽若,因言普欲以邊事動朝廷,帝怒,欲遣使就劾;宰相王旦請先召還,命知雜御史呂夷簡推鞫。獄具,集百官參驗。九月下旬,日不食,普坐私藏天文,罪應死,詔除,名配賀州,遣使縶赴流所。帝謂輔臣曰:「普出微賤,性輕躁,干求不已。既□文蓺,而假手撰述以揣摩時事。朕以先朝故,每容忍之,而普言益肆,錄其微效,俾貸極典。聞普在流所,思幼子輒泣下,流人有例攜家否?」王旦等曰:「律無禁止之文。」詔許挈族以行。尋命房州安置,增屯兵百人守護之。
普倜儻有膽略,凡預討伐,聞敵所在,即馳赴之。兩平蜀盜,大小數十戰,摧鋒與賊角,眾伏其勇。
36壬子,以知秦州曹瑋爲秦州都部署,依前兼涇、原、儀、渭州、鎮戎軍緣邊安撫使;以禮部郎中李及爲太常少卿、知秦州。時瑋數上章求解州事,帝問王旦:「誰當代瑋者?」旦薦及可任,帝即命之。
眾議皆謂及非守邊才,祕書監楊億以告旦,旦不答。及至秦州,將吏亦心輕之。會有屯駐禁軍白晝掣婦人金釵於市中,吏執以聞,及方坐觀書,召之使前,略加詰問,其人服罪。及不復下吏,亟命斬之,復觀書如故,將吏皆驚服。不日,聲譽達京師。億見旦,具道其知人之明,旦笑曰:「禁軍戍邊,白晝爲盜於市,此固當斬,烏足爲異!旦之用及者,其意非在此也。夫以曹瑋知秦州,戎羌讋服,邊境之事,瑋處之已盡其宜。使它人往,必矜其聰明,多所變置,敗壞瑋之成績。旦所以用及者,但以及厚重,必能謹守瑋之規而已。」
37遼秦晉國王隆慶自上京還,至北安,浴於溫泉,得疾,十二月,乙酉,卒。遼主哀慟,輟朝,追贈皇太弟。〔〔考異〕聖宗弟隆慶、隆祐並膺委任,以恩禮終。長編乃云:使臣自雄州入奏言:「榷場商旅賈易於北境,契丹主弟曰隆慶者,受饋遺,必還其直,又設酒食犒勞之。」孫僅言:「國主氣濁而體肥,隆慶瘦而剛果,國人多歸之。」又云:宋搏使契丹還,言「國主奉佛,其弟秦王隆慶尚武,吳王隆祐慕道。」又云:「契丹主闇弱,自蕭太后與韓德讓相繼死,其弟隆慶尤桀黠,眾心附之。」言事者請因遣使特加恩隆慶。帝曰:「柔遠之道,務存大體,正當講信修睦,使之和協,如其不法,豈宜更加禮邪!」此皆敵國詆毀之詞,或係傳聞之誤,殊非事實,今不取。
38乙卯,詔改來年元曰天禧。
39戊戌,奉天書置天安殿,玉皇寶冊、袞服、二聖絳紗袍於文德殿。己亥,奉天書及玉皇寶冊、袞服赴玉清召應宮,聖祖寶冊、仙衣赴景靈宮。
40是歲,遼放進士孫傑等四十八人。
天禧元年〔遼開泰六年。〕
天禧元年〔遼開泰六年。(丁巳、一○一七)〕
1春,正月,辛丑朔,改元。奉天書升太初殿,行薦獻禮,上玉清皇大天帝寶冊、袞服;又詣二聖殿,奉上絳紗袍,奉幣進酒;諸路分設羅天大醮。壬寅,奉上聖祖寶冊仙衣於天興殿,禮畢,車駕還內。群臣入賀於崇德殿。
丙午,詔以是月十五日行宣讀天書之禮。
庚戌,親饗六室。辛亥,奉天書合祭天地,以太祖、太宗並配。還,御正陽門,大赦天下,賞賜如東封例。免災傷州軍見欠田租及和糴,減荊湖南路鹽價,蠲天下逋欠,雖盜用經三十年者亦蠲之。遂御天安殿,受尊號寶冊。
2乙卯,帝與群臣讀天書於天安殿。
壬戌,詔以四月一日爲天祺節,其制度悉如天貺。
丙寅,命宰相王旦爲兗州太極觀奉上冊寶使。
3己巳,給事中孫僅卒。帝曰:「僅篤於儒學,性端,中立無競,深可惜也!」命遷其子官。
4是月,遼主如錐子河。
5二月,庚午朔,詔賑災,發州郡常平倉。
6辛未,三司假內藏庫錢五十萬貫。
7壬申,御正陽門觀酺,凡五日。
8甲戌,遼駙馬蕭託雲〔舊作圖玉,今改。〕削同平章事,以公主殺無罪婢,託雲不能齊家也。公主降爲縣主。〔〔考異〕蕭託雲傳:金鄉公主殺家婢,降封郡主,本紀作縣主,紀、傳互異。據公主表云:聖宗第十三女,封金鄉郡主,進封公主,以殺奴婢得罪,薨于貶所。是公主得罪貶死,作縣主者是也。今從本紀。〕
9丁丑,詔:「別置諫官、御史各六員,增其月俸,不兼它職。每月須一員奏事,或有急務聽非時入對;及三年,則黜其不勝任者。」
10戊寅,內外官並加恩。
11發常平倉粟出糶以濟貧民,京師物貴故也。
12丁亥,設元天大聖后版位於文德殿,帝親酌獻,拜授冊寶於王旦,仙衣於趙安仁。旦等跪奉以升輅,具鹵簿儀衛。所過禁屠宰二日,官吏迎拜;至兗州,遣官三十員褶前導。奉冊日,帝不視朝。
14辛卯,召太子中允、直龍圖閣馮元講易於宣和門之北閤,待制查道、李虛己、李行簡預焉。自是聽政之暇,率以爲常。帝因數訪大臣能否,行簡無所怨昵,必稱道其長,人惟其長者。
15初,有日者上書言宮禁事,坐誅;籍其家,得朝士所與往還占問吉凶簡尺,帝怒,欲盡付御史案按罪。王旦具請以歸,翼日,白帝曰:「此人之常情,且語不及朝廷,不足究治。」因自取舊所占問者進曰:「臣少賤時,不免爲此;必以爲罪,願并臣下獄。」帝曰:「此事已發,何可免!」旦曰:「臣爲宰相,執國法,豈可自爲之幸於不發,而以罪人!」帝意解。旦至中書,悉焚所得書。既而大臣有欲因是以擠己所不快者,力請究治,帝令就旦取書,旦曰:「臣已焚之矣。」由是獲免者眾。
16己亥,刑部侍郎、參知政事陳彭年卒。帝聞之,即幸其第,涕泗良久,贈右僕射,諡文僖,錄其子孫甥姪。
彭年敏給強記,尤好儀制沿革、刑名之學,自升內閣,即以翰墨爲己任。及李宗諤卒,楊億病退,彭年專其任,事務益繁,愈勤職以固寵,手披簡策,口對賓客,及胥吏白事滿前或密答詔問,曉夕若是,形神皆□。然彭年素姦諂,時號「九尾野狐」。在翰林日,嘗詣中書謁宰相,王旦辭不見;翼日復至,旦令見向敏中。它日,敏中命吏取彭年所留文字示旦,旦瞑目索紙封之,曰:「不過興建符瑞,圖進取耳。」始,彭年仕未達,求爲大理寺詳斷官,張齊賢時當國,一見,輒不可,人問其故,齊賢曰:「此人在朝,必亂國政。」或疑齊賢過甚,後乃服其知人。
17三月,戊午,以樞密使王欽若爲會靈觀使。會靈初置使,命執政兼領,于是王曾次當爲之,欽若方挾符瑞固恩寵,意欲得此,曾因懸辭焉。帝頗不懌,謂曾曰:「大臣宜傳會國事,何遽自異邪?」曾頓首謝曰:「君從諫爲明,臣盡忠爲義。陛下不以臣駑病,使待罪政府,臣知義而已,不知異也。」
18庚申,免潮州逋鹽三百七十餘萬斤。
19辛酉,江南提點刑獄范應辰言:「伏辛亥制書,常赦不原者咸除之。謹案呂刑云:『五刑之疑有赦,五罰之疑有赦。』今姦凶之輩,密料赦期,肆其殘酷,方合正典刑而遽逢霈澤,配爲卒伍,皆給衣糧,又何異賞人爲盜邪!較諸疑則赦之,諒有殊矣。望自今凡有知赦在近而故爲罪戾者,死罪已下,遞減一等斷之。」帝曰:「先帝因郊禮議赦,有朝士秦再思上書,引諸葛亮佐劉備數十年不赦事,先帝頗疑之,時趙普入對,言曰:『聖朝定制,每三年郊祀即覃肆眚,所謂其仁如天,堯、舜之道也。劉備偏據一方,何足法哉!』自是赦宥之文遂定。應辰發論,頗見盡心;然全無赦宥,亦恐難行。」張知白曰:「古人所謂數則不可,無之實難,斯爲確論也。」
20是春,京畿旱。
21夏,四月,庚午,王旦至自兗州,言:「曹、濟、徐、鄆州、廣濟、淮陽軍每年船運上供斛斗三十七萬石。去歲蝗旱,望免夏稅一科支移。」詔可。
22乙亥,出聖祖神化金寶牌分給京城寺觀及天下名山。牌長三寸許,廣寸餘,面文曰「玉清昭應宮成天尊萬壽金寶」,背文曰「永鎮福地」。其周郭皆隱起蛇龍華葩之狀,封以絳囊漆匣,帝親題署之。
23壬午,賜進士楊偉及第,賈昌朝同出身。大禮之初,貢舉人獻頌者甚眾,惟偉及昌朝可采,故召試學士院而命之。
24甲申,命龍圖閣待制查道知虢州。將行,帝御龍圖閣飲餞之。時虢州蝗災,道既至,不俟報,出官廩米設糜粥賑飢者,發州麥四千斛給農民種,所全活萬餘人。
25乙酉,以著作郎劉煜爲右正言。時準別詔置諫官,煜首預其選。帝曰:「諫官、御史當識朝廷大體,乃爲稱職。」煜,溫叟之子也。嘗知龍門縣,群盜殺人,煜捕得之,將械送府,恐道亡去,皆斬之,眾伏其果。
通判益州,召還,時王曙治蜀,或言其政苛暴,因對,帝問曙治狀與凌策孰愈,煜曰:「策在蜀,歲豐事簡,故得以寬假民。比歲小歉,盜賊間發,非誅殺不能禁;然曙所行,亦未嘗出法外也。」帝善之。曙峻法以繩盜賊,贓無輕重,一切戮之,眾股栗。居數月,盜賊屏竄,蜀民外戶不閉。嘗有卒夜告其軍謀亂者,曙立辨其偽,斬之。民安其政,以比張詠,號前張後王。
26辛卯,遼封秦晉國王隆慶少子色嘉努〔舊作謝家奴,今改。〕爲長沙郡王。〔〔考異〕遼史皇子表:隆慶子五人,色嘉努其第三子也。今從本紀作少子。〕
27以漆水郡王耶律制心權知諸行營都部署事。制心,隆運之姪也,以皇后外弟,恩遇日隆。時蕭哈綽〔舊作合卓,今改。〕方用事,制心奏哈綽寡識無行檢,遼主默然。
自南北通好,邊竟承平,遼主數與南北院諸臣宴飲,或連晝夕。遼主於音律特所精徹,中席或自歌,命宮人彈琵琶侑酒,詳袞〔舊作詳穩,今改。〕蕭柳好滑稽,雖君臣燕飲,詼諧無所忌,時人比之俳優。制心遇內宴歡洽,輒引避,皇后怪而詰之曰:「汝不樂邪?」制心曰:「寵貴鮮能長保,以是爲憂耳。」〔〔考異〕耶律隆運屬於橫帳季父房:故其姪制心亦稱耶律,遼史附見隆運傳是矣。本紀作「耶律制心」,或作「韓制心」,或以「制心」爲一字,幾使閱者莫辨其爲一人,今定從列傳。〕
28壬辰,遼禁命婦再醮。
29五月,戊戌朔,遼以樞密使蕭哈綽爲都統,以南人行宮都部署王繼忠副之,殿前都點檢蕭庫哩爲都監,以伐高麗。
30甲辰,太保、平章事王旦以疾求退。旦柄用凡十八年,爲相一紀,素嬴多疾,又憂名位太重,不自安,自東魯復命,連章求解,帝優詔褒答,繼以面諭。戊申,制授太尉兼侍中,聽五日一赴起居,因入中書,遇軍國重事,不限時日,入預參決。旦聞命愈恐,家居不出,手疏懇請去位,具言:「私門百口,屬疾將,欲退身以息災咎;今加此峻秩,則是愈增罪釁。」辭意堅苦。又遣其子詣向敏中附奏,乃詔止加封邑,其餘優禮悉如前制。
31詔以歲仍蝗旱,遣使分路安撫。
32以高郵軍民荀懷玉爲本軍助教,以其出米麥三千斛濟飢民故也;仍許自今爲例。
33甲寅,遼以南京統軍使蕭惠爲右伊勒希巴。〔舊作夷离畢,今改。〕惠嘗從其伯父巴雅爾〔舊作排押,今改。〕伐高麗,力戰,破阻險之師,及攻開京,以軍律嚴整聞,故有是命。
34丙辰,開封府及東京陝西、江、淮、兩浙、荊湖路百三十州軍,並言二月後蝗蝻食苗,詔遣使臣與本縣官吏焚捕,每三五州命內臣一人提舉之。
35西京應天禪院太祖皇帝神御殿成,爲屋凡九百九十一區,己未,命宰相向敏中爲奉安聖容禮儀使,入內都知張景宗管句迎奉,左諫議大夫戚綸告永昌陵。36以祕書丞譙人魯宗道爲右正言,用新詔也。
37殿中侍御史張廓言:「奉詔京東安撫,民有儲蓄糧斛者,欲誘勸舉放以濟貧民,俟秋成依鄉例償之,如有欠負,官爲受理。」從之。
38乙丑,遼主駐九層臺。
39六月,戊辰朔,遼德妃蕭氏賜死,葬兔兒山,後數日,大風起冢上,晝瞑,大雷電而雨,不止者踰月。〔〔考異〕德妃當即廢后,后以統和四年冊立,十九年廢爲貴妃,不知何時又降爲德妃耳。遼史失載。〕
40丙子,右正言魯宗道言:「親民之官,政事最切。漢宣帝凡拜刺史、守相,必親見之,考察其言,觀其能否。今或未然。凡除知州、通判、京朝官知縣,候滿三五人,宜令大臣延之中書,察其應對,考其臧否。縣令則擇臺閣有風鑒聞望臣僚主遣之,能否之間,各知其狀,恐於聖政稍得其宜。又,審官之任,本宰相之職,宜妙選英哲以委之,庶激濁揚清,漸得良牧、賢宰,則斯民之大幸也。」
41庚辰,發運使言:「真州等處轉般倉及江、浙上供米二百二十餘萬斛,欲留逐處以濟闕乏。」從之。
42盜發後漢高祖陵,論如律,并劾守土官吏。遣內侍王克讓以禮治葬,知制誥劉筠祭告。因詔州縣申前代帝王陵寢樵采之禁。
43甲申,以武昌節度副使邊肅知光州,用辛亥赦書也。時刑部奏其元犯,帝曰:「肅在刑州日方契丹侵擾,屢詔令棄城入保,肅能固守,頗著成效;雖冒賄賂,亦累該赦宥矣,故特授以郡。」
44詔:「金部員外郎、提點中書制敕院五房公事劉明恕,自今遇慶節大禮,許依樞密副都承旨例進奉上壽,仍赴宴會。」始更舊制也。
45是月,遼南京諸縣蝗。
46秋,七月,辛丑,以蝗蝻再生,遣官分禱京城宮觀、寺廟,仍令諸州公署設祭壇。
47遼主如秋山。遣禮部尚書劉京、翰林學士吳叔達等分路案察刑獄。
48已酉,右正言劉煜、魯宗道等言:「每有章疏,例於閤門投進,事頗非便。欲於通進、銀臺司進入。」從之。又言:「章疏例須手寫,伏緣筆札不精,慮瀆聖覽。」詔並令親書。
49王旦以病堅求罷相,甲寅,召對滋福殿,左右掖扶而升。帝其瘦瘁,閔然曰:「朕方欲以大事託卿,而卿疾如此,柰何!」因命皇子出拜,旦皇恐走避,皇子隨而拜之。旦言:「皇子盛德,必任陛下事。」因薦可爲大臣者十餘人,其後不踐兩府者,獨凌策、李及。旦退,復上疏請去位,帝乃許之。丁巳,以旦爲太尉,仍領玉清昭應宮使,特給宰相俸料之半,令禮官草儀,赴上尚書省。
旦爲宰相,務遵法守度,重改作,善於論奏,言簡理順。其用人,不以名譽,必求其實。居家賓客滿座,必察其可言及素知名者,別召與語,詢訪四方利病,或使疏其言而獻之,密籍其名以薦,人未嘗知。
遼人常於歲給外別假錢幣,旦請以歲給三十萬內各借三萬,仍諭次年客真內除之。遼人得之,大慚。次年,復下有司,契丹所借金幣六萬,事屬微末,令仍依常數與之,後不爲比。
當是時,兵革不用,海內富實,天下稱爲賢相。
50辛酉,三司請依常歲於開封府界均買草千餘萬圍。帝以螟蝗爲害,慮煩民力,令中書、樞密院議其可否。向敏中曰:「國家監牧馬數,比先朝倍多,廣費芻粟。若令群牧司度數出賣,散於民間,緩急取之,猶外耳。」王欽若曰:「敏中之論,實爲便利,臣請別具條奏。」帝可之。
51八月,庚午,以樞密使、同平章事王欽若爲左僕射、平章事。先是帝欲相欽若,王旦曰:「欽若遭逢陛下,恩禮已隆,乞令在樞密院,兩府任用亦均。臣見祖宗朝未嘗使南人當國,雖古稱立賢無方,然必賢士方可。」帝遂止。及旦罷,卒相欽若。欲若嘗語人曰:「爲王子明,遲我十年作宰相!」
52禮儀院奏詳定太尉王旦赴上儀注。舊時,三公不兼宰相,無赴上之禮,帝優寵大臣,特有是命。然旦終以病不赴。
53帝以先所遣案撫諸路使者,方屬,西成或妨農事,乃悉召赴闕;所在百姓,委長吏倍加安撫,無輒搔擾。
54壬申,加向敏中尚書左僕射。宣命之日,帝使人覘之,敏中方謝客,門闌悄然。帝笑曰:「敏中大耐官職!」〔〔考異〕夢溪筆談、名臣言行錄載此事,俱云真宗遣翰林學士李宗諤候之,且言「朕即位未嘗除此官」。洪氏容齋隨筆辨之,謂真宗朝除僕射者先有六人,不始於敏中。且宗諤卒於大中祥符中,距此時已四年,證爲紀載之誤。今依宰輔編年錄,但稱使人覘之而闕其名。〕
55丙子,詔:「京城禁園草地聽民耕牧。」
56丙戌,以都官員外郎、判三司都磨勘司浦城黃震爲江、淮、兩浙、荊湖制置發運使,賜金紫。
先是李溥出自三司小吏,爲發運使十餘年,姦贓狼籍,丁謂黨之,無敢言者。震將行上書自陳,詞頗憤激;帝知甚意在溥也,諭之曰:「卿當與人和。」震對曰:「廉正公忠,不負陛下任使者,臣敢不與之和!」既至,發溥姦贓數十事,詔遣御史、閤門祗候各一人案劾之。
震嘗通判遂州,會有詔特給兩川軍士緡錢。詔至西川,而東川獨不及,軍士謀爲變。震白守曰:「朝廷豈忘東川,殆詔書稽留耳!」即開庫給錢如西川,眾乃定。明日而詔至。
57丁亥,詔:「伎術人雖任京朝官,審官院不在磨勘之例。」
58九月,戊戌,帝與宰相議省吏員。向敏中曰:「太祖、太宗朝,閤門祗候不過三五員,宣導贊謁而己。今踰數百而除授未已,祿廩至厚,地望亦優,其間不無濫被升擢者,願賜裁損。」帝曰:「此蓋相承爲例,當漸減省之。」
59庚子,遼主還上京。以皇子屬思生,大赦。〔〔考異〕遼史皇子表聖宗六子,無名屬思者,史文有脫略也。〕
60癸卯,給事中、參知政事王曾,罷爲禮部侍郎。曾以會靈觀使讓王欽若,帝意不懌。及欽若爲相,因欲排異己者,數譖之。會曾市賀皇后家舊第,其家未遷,而曾令人舁土門外,賀氏入訴禁中。明日,帝以語欽若,遂罷曾政事。
曾既罷,往謁王旦,旦疾甚,辭弗見。既而語其家人曰:「王君它日勳業甚大。昨讓會靈觀使,雖拂上旨,而詞直氣和,了無所慴。且始被進用,已能若是。我自任政事,幾二十年,每進對,稍忤上意,即蹙蹜不能自容,以是知其偉度矣。」
61以翰林學士、右諫議大夫李迪爲給事中、參知政事,依前會靈觀副使。
先是迪嘗獨對內東門,帝出三司使馬元方所上歲出入財用數以示迪。時仍歲旱蝗,帝憂不給,問何以濟,迪曰:「祖宗初置內藏庫,欲辦收復西北故土,且以備凶荒;今邊無它費,陛下用此以佐國用,則賦斂寬,民不勞矣。」帝曰:「朕欲用李士衡代元方,俟其至,當出金帛數百萬借三司。」迪曰:「天子於財無內外,願詔賜三司以顯示德澤,何必曰借!」帝悅。
迪又言:「陛下東封時,敕所過無伐木除道,即驛舍或州治爲行宮,才令加塗塈而已。及幸汾、亳,土木之役過往時百倍。今旱蝗之災,殆天意所以儆陛下也。」帝深然之。
62以馬知節知樞密院事,曹利用、任中正、周起同知院事。
63戊寅以蝗罷秋宴。
64己酉,太尉、玉清昭應宮使王旦卒。前數日,駕幸其第,帝手自和藥并薯蕷粥賜之,復賜白金五千兩。旦命家人還獻,作奏畢,自益四句云:「已懼多藏,況無所用,見欲散施,以息咎殃。」亟令舁至內闥。有詔不許還,至門,旦已卒。旦與楊億素厚善,病革,延至臥內,請撰遺表,且言:「忝爲宰相,不可以將盡之言爲宗親求官,止□生平遭遇,願帝日親庶政,進用賢士,少減焦勞之意。」仍戒子弟勿爲厚葬。時年六十一。帝遽臨哭之,廢朝三日,優詔贈太師、尚書令、魏國公,諡文正,錄其子、弟、姪、外孫、門人、故吏,授官十數人。及諸子服除,又詔各進一官。
旦性沖澹寡欲,所居甚陋,帝欲爲治之,旦以先人舊廬懇辭。每有賜予,見家人列置庭下,輒歎曰:「生民膏血,安用許多!」被服質素,家人服飾稍過,即瞑目不視。有貨玉帶者,子弟以爲佳,呈旦,旦命繫之,曰:「還見佳否?」曰:「繫之,安得自見!」旦曰:「自負重而使觀者稱好,無乃勞乎!亟還之。」生平不置田宅,曰:「子孫當念自立,何必田宅,徒使爭財爲不義耳!」兄子睦,頗好學,嘗獻書求舉進士,旦曰:「我嘗以太盛爲懼,豈可復與寒士爭進!」至其歿也,子素猶未官。
咸平初,百聞李沆之言,猶未深信,及見王欽若、丁謂等所爲,欲諫則業已同之,欲去則帝遇之厚,乃歎曰:「李文靖真聖人也!」祥符間,每有大禮,奉天書以行,嘗悒悒不樂。臨終,語其子曰:「我別無過,惟不諫天書一節,爲過莫贖。我死之後,當削髮披緇以斂。」諸子欲奉遺令,楊億以爲不可,乃止。
65遼蕭哈綽之伐高麗也,遼主賜以劍,俾得專殺,故副都統王繼忠不敢復言其短。哈綽至高麗,攻興化城,九日不克。高麗將堅一、洪光、高義出戰,攻獲甚眾,遼師敗績。乙卯,哈綽自高麗還,遼主始繼忠爲知然於哈綽不罪也,時求進者多附哈綽,然其服□僕馬,不加於舊,遼主以爲廉,以族屬女妻其子,詔許親友饋獻,由是豪貴奔趨於門。
□詔:「自今特旨召試者,並問時務策一道,仍別試一賦、論或雜文一首。」
67癸亥,上封者言:「國子監所鬻書,其直甚輕,望令增定。」帝曰:「此固非爲利,正欲文籍流布耳。」不許。
68右正言魯宗道言:「進士所試詩賦,不近治道,諸科對義,但以念誦爲工,罔究大義。」帝謂輔臣曰:「前已降詔,進士兼取策論,諸科有能明經者,別與考校可申明之。」
69冬,十月,丁卯,遼以南京饑,輓雲、應等州粟以賑之。
70辛未,遼主獵於鏵子河。
71壬申,諭諸州非時災沴不以聞者論罪。
72庚寅,遼主駐達離山。
73十一月,辛亥,翰林學士李維等上新修大中祥符降聖記五十卷,迎奉聖象記二十卷,奉祀記五十卷,詔賜器帛有差。
74乙卯,幸太一宮,大雪盈尺。帝謂宰相曰:「茲固豐稔之兆,但慮民力未充,失於播稼卿等其設法賑勸,勿遺地利!」
75十二月,遼主騎還上京。
76丙子〔丁丑〕,知制誥盛度等言奉詔蠲放逋欠凡九百四十三萬,所釋萬五千五百人。
77庚寅,玉清昭應宮判官、禮部郎中、知制誥夏竦,責授職方員外郎、知黃州。
竦娶楊氏,頗工筆札,有鉤距。竦浸顯,多內寵,與楊不睦。楊與弟媦疏竦陰事,竊出訟之,又,竦母與楊氏母相詬言,皆詣開封府以聞,下御史臺置劾,仍令與楊離異。
78壬辰,遣使緣汴河收瘞流尸,從淮南轉運使薛奎請也。
79是歲,諸路民飢。
宋紀三十四〔起著雍敦牂正月,盡上章涒灘七月,凡二年有奇。〕
天禧二年〔遼開泰七年。(戊午、一○一八)〕
天禧二年〔遼開泰七年。〕
1春,正月,乙未朔,永州大雪,六晝夜方止。江陵溪魚皆凍死。
2己亥,以趙安仁爲御史中丞兼尚晝右丞。左右丞兼中丞始此。
3辛亥,幸元符觀、資善堂,宴從臣及壽春郡王府官屬,出御製賜壽春郡王恤黎民等歌、元符觀、資善堂等記、頌,并出壽春郡王詩什、筆翰示宰相。
4戊午,王欽若等上天禧大禮記四十卷。
5己未,詔:「諸路災傷州軍□設粥,賤糶官粟,以惠貧民。」
6是月,遼主如達離山。
7二月,乙丑朔,遼主拜日,如渾河。
8丁卯,以昇州爲江寧府,置軍曰建康;命皇子壽春郡王爲節度使,加太□,封昇王。先是宰臣屢請早議崇建,帝謙讓久之,固請再三,乃許。
戊辰,以壽春郡王友張士遜、崔遵度□爲昇王府諮議參軍,左正言、直史館晏殊爲記室參軍。
9庚午,右正言劉煜請自今言事許升殿面對,從之。壬午,對右正言劉煜、魯宗道於承明殿,凡八刻。
10三月,壬寅,帝謂宰臣曰:「近曰疆郵肅靜,民亦安阜。」向敏中對曰:「邊境雖安而兵數未減,慮多費。」帝曰:「今京師兵可議裁減,存其精銳。」敏中等曰:「軍額漸多,農民轉耗。近準詔已住召募,或斥去疲老,則食漸少。」帝曰:「卿等□講求經久也。」
丙午,遼烏庫〔舊作烏古,今改。〕節度使蕭普達討德哷勒〔舊作敵烈,今改。〕部之叛命者,滅之。
甲寅,右正言魯宗道言:「大辟罪如婺州言者,望自今精加案覆。」帝出其狀以示博臣,且曰:「自今當詳議者,□加審細,貴無濫也。」
宗道每月風聞,多所論列,帝意頗□其數。宗道因對,自訟曰:「陛下所以任臣者,豈欲徒事納諫之虛名邪!臣竊愧尸祿,請得罷斥!」帝慰諭良久。它日念之,因題壁曰「魯直」。
12丙辰,詔:「州縣先貸貧民糧種,止勿收。」
14夏,四月,丙寅,遼賑川州、饒州饑。辛未,賑中京貧乏。
15癸酉,遼禁匿名書。
16乙亥,詔:「江、淮方稔,□令□留糧儲三二百萬石,以充軍食,免其擾民。」
17庚寅,降天下死罪一等,流以下釋之。災傷地分,去年夏秋稅及借糧種悉與除放,今年夏稅免十之三,大名府、登、萊、濰、密、青、渭州免十之四,不得折變支移。欠負物色未及依限科校,候豐熟日漸次催納。諸處造上供物,追集百姓工匠,有妨農業,□令權罷;如係供軍切要者,候次年裁奏。
18壬辰,遼以呂德懋爲樞密副使。
19閏月,癸卯,知樞密院事馬知節,罷爲彰德軍留後,留京師。
20戊申,獎州團練使李溥,坐貪猥責授忠正節度副使。
初,黃震發溥姦贓,遣御史鞫治,得溥私役兵健爲姻家吏部侍郎林特起宅,又附官船販鬻材木,規取利息,凡十數事;未論決,會赦,有司以特故不窮治,大理寺詳斷官考城劉隨請再劾之,卒抵溥罪。
隨嘗爲永康軍判官,軍無城堞,伐木爲柵,壞輒易之,頗困民力。隨令環植柳數十萬株,使聯屬爲界,民得不援。屬縣令受贓鬻獄,隨劾之;益州李士衡因爲令請,隨不從。士衡怒,奏隨苛刻,罷歸。初,西南夷市馬入官,苦吏誅求,隨爲繩案之。既罷,夷人數百訢於轉運使曰:「吾父何在?」事聞,乃得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