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續資治通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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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資治通鑑·北宋紀

第022卷北宋紀真宗

4乙卯,改葬元德皇太后。

5丙辰,王均自升仙橋分路來襲官軍,雷有終率軍逆擊,大敗之,殺千餘人,均單騎還城。

6初,供備庫副使李允則知潭州,將行,帝召謂曰:「朕在南衙,畢士安道卿家世,今以湖南屬卿。」

允則始至,州大火,民無居舍,多凍死。允則亟取官竹假民爲屋,及春而償,民無流徙,官用亦不乏。馬氏暴斂州人,歲出絹,謂之地稅;及潘美定湖南,計屋每間輸絹三尺,謂之屋稅;營田戶給牛,歲輸米四斛,牛死猶輸,謂之枯骨稅;民輸茶,初以九斤爲一大斤,後益至三十五斤。允則請除之,稅茶則以十三斤半爲定制。又,山田可以蒔禾而民惰不耕,乃下令,月給馬芻,皆輸本色,由是山田悉墾。會歲饑,欲發官廩,先賑而後奏,轉運使以爲不可,允則曰:「須報必踰月,則飢者無及矣!」不聽。明年,又饑,復欲先賑,轉運使固執不可,允則請以家資爲質,乃得發廩賤糶。因募飢民堪征役者隸軍籍,得萬人,轉運使請發所募兵禦邵州蠻,允則曰:「今蠻不擾,無名益戍,是長邊患也。且兵皆新募,飢瘠未任出戍。」遂奏罷之。

至是民列允則治狀,詣安撫使者請留,使者以聞,詔書嘉獎。及召還,連對三日,帝曰:「畢士安不謬知人矣!」

7壬戌,賜應制舉人林陶同進士出身。陶就試學士院,不及格,帝方欲求俊茂,特獎之。

8壬申,知益州牛冕,削籍流儋州;西川轉運使張適,削籍授連州參軍。初,張詠自蜀還,聞冕代己,曰:「冕非撫眾才。」既而果然。

9五月,丁丑朔,詔:「天下死罪減一等,流以下釋之。益州軍民爲王均脅從者,如能歸順,並釋之。」

10先是宰相張齊賢上言:「今之所患,錢貨未多。望擇使臣往,逐處相度添價,及招誘人戶淘采鉛錫,仍案行銅山易得薪炭處,置監鑄錢,如此,二年間可得百五十萬貫。」即遣虞部員外郎馮亮、內供奉官白承睿往幹其事。庚申,亮等言:「饒、池、江、建州歲鑄錢百三十五萬貫,銅鉛皆有餘羨,乃以亮爲江南轉運副使兼提點江南、福建路鑄錢事,承睿同提點。

11六月,戶部判官、右司諫孫何,出爲京東轉運副使。

何上疏曰:「國家共治之任,牧守爲本;親民之官,令長爲急,前代刺史入爲三公,郎官出宰百里,其遴選可知也。今則兼隋、唐取士之法,參周、漢考績之制;然而資蔭登朝,居千騎之長,胥徒祗役,分百里之封,目不知書,心惟黷貨。望令審官院、吏部銓,凡京朝官藉蔭入仕者,非灼然績狀,勿與知州、州縣官,流外出身者,非有履行殊常,不擬縣令。庶分流品,用勸士民。又,三司掌錢刀,籠天下貨財,古之李悝、耿壽昌、劉晏、第五琦之流,雖名聚斂之臣,頗負經通之略,皆民不加賦,兵有羨糧。厥後三建使額,分其利權,胥吏千餘,官僚兼倍,各爲刑獄,迭下符移,行之於外,滋章頗甚。臣權計局,嘗與丁謂、朱台符共酌,三部文移之類,可以減半。望擇近臣識治體幹敏者,與三部眾官減省。又,法官之任,人命所縣,今吏部擬授之際,但問資歷相當,精律令者或令捕盜,懵章程者或使詳刑,動致紛拏,即議停替,小則民黎負屈,大則旱暵延災。欲望自今司理、司法,並擇明法出身者授之,不足,即於見任司戶、簿、尉內選充,又不足,則選嫺書判、練格法者考滿無私過,越資擬授。庶臻治古之化,用開太平之基。」未幾,徙兩浙轉運使。何性卞急,不容物,爲使者,專任峻刻,所至州郡,刺察苛細,胥吏日有捶楚,官屬多罹譴罰,人不稱賢。

12秋,七月,丙申,江南轉運使任中正言:「準詔,以饒州置場,買納浮梁、婺源、祁門縣茶,不便於民,令臣與三班借職胡澄審行計度。今臣等親到饒、歙二州茶倉,詢問逐處民俗,皆言溪灘險惡,轉輸艱阻,願各復往日倉廒,就便輸納。及浮梁縣民李思堯等各願自備材木,起創倉廒。」從之。仍降詔曰:「山澤之征,所宜公共,苟便於民,豈圖羨贏!而言事之臣,不明大體,務爲改革,罔恤蒸黔。特命使車,往詢疾苦,用循舊制,式遂輿情。已令制置茶鹽、江南轉運使並依任中正所奏。

13八月,乙卯,以濟州賊魏捷補龍猛軍隊長。捷趫勇過人,眾目爲「撼動山」。至是詣登聞院,自陳爲惡黨所脅制,願首罪效力。帝召見,賜錦袍、銀帶而錄之。

14王均自升仙橋之敗,撤橋塞門。雷有終等率官軍直抵城下,造梯衝洞車攻具,遣諸將分路攻城。賊盡驅凶黨以拒官軍,趙延順中流矢死。然每攻城則雨甚,城滑不能上。官軍爲洞屋以攻城,賊鑿地道出掩之,多溺壕中死,軍勢小衄。賊大宴其黨,歌吹之聲達于城外。時方暑濕,攻城者多被疾,有終市藥它州,自合以療之。

詔復遣入內副都知秦翰爲兩路捉賊招安使。翰既至,與有終協議,于城北魚橋別築土山,是月,克城北羊馬城。遂設鴈翅勢敵棚覆洞車以進逼其城,賊亦對設敵棚,號「喜相逢樓」。九月,戊寅,官軍焚其敵樓,賊氣始奪,乃築月城自固。

15庚寅,始置群牧司,令樞密直學士陳堯叟爲制置使。馬政舊皆騏驥兩院監官專之,至是,內外牧之事,自騏驥院而下,悉聽命於群牧司。

16王均多爲藥矢射官軍,中者必死,雷有終募敢死士穴城,間道蒙氈秉燧而入,悉焚其守具。甲午,令東西南寨鼓譟攻城,有終與石普分主二洞屋以進。普乃穴城爲暗門,門成,賊攢戟擁路,眾未敢進,有二卒出請行,許以厚賞,乃麾戈直衝之,賊鋒稍卻,遂克其城。有終登城樓下瞰,賊猶以餘眾寨於天長觀前,密設礙架於文翁坊。高繼勳白轉運使馬亮,願得稈油□,合眾執長戟臣斧,秉炬以進,悉焚之。楊懷忠又焚其天長觀前寨,追至大安門,復敗之,前後殺賊三千餘人。是夕,均突圍而遁,有終疑有伏,遣人於街郭縱火。詰朝,與秦翰登門樓,牙吏有受官職者,捕得,立樓下,乃積薪于旁,厝火其上,盡索受偽署者,命左右捽投火中,自辰至晡,焚數百人,頗爲冤酷。李繼昌嚴戒部下,無擾民者,獲婦女童幼,置空寺中,分兵守衛,事平,遣還其家。

17是秋,遼主獵於諸山。北院樞密使韓德讓舉南院侍郎蕭和綽〔舊作合卓,今改。〕爲中丞。和綽起家刀筆吏,無完行,不爲時議所許,惟德讓稱其謹恪。遼主以德讓所薦,遂見擢用。

18冬,十月,王均自城都趨富順監,所過脅軍民斷橋塞路,焚倉庫而去。雷有終先命楊懷忠領虎翼軍追之,後二日,石普繼往,以全軍爲後援。均黨至富順監,將結筏渡江,趨戎、瀘蠻境。懷忠距富順六十里,於楊家市少憩,賊眾在後者邀戰,懷忠遣親信五騎登高原覘賊。懷忠語左右曰:「縱賊渡江,後悔無及。石侯將至,當以奇兵取之。」乃臨江列陣擊之,賊眾散走。有拏舟將渡江而遁者,懷忠合強弩射之,溺者數艘。懷忠張旂鳴鼓入城,均方在監署,其黨多醉,均窮蹙,縊死,虎翼軍校魯斌,斬其首以詣懷忠,又獲僭偽法物旌旗甲馬甚眾,擒其黨六十餘人,逆徒殲焉。懷忠旋軍,出北門,石普始至,奪均首,馳歸成都,梟于北市。辛亥,有終遣官馳奏益州平,賜錦袍、銀帶、器帛。

19命翰林學士承旨宋白等修續通典。

20乙丑,詔赦川峽路死罪,以雷有終爲保信留後,秦翰等九人並遷秩。是役也,楊懷忠之功居最,爲石普所掩,帝廉得其狀,擢懷忠崇儀使、領恩州刺史。他日,帝謂宰相曰:「雷有終頃居三司,自謂公幹廉潔,昨兩川盜起,因命翦除,頗聞有終乘其擾攘,貪黷財貨。如是,則王澤安得下流,遠俗何由丕變!言行相戾,乃如是邪!」

21丙寅,以翰林學士王欽若、知制誥梁顥分爲川、峽安撫使。

22延州言破大盧、小盧等十族,獲人畜二十萬。

23十一月,甲戌朔,遼授李繼遷子德明爲朔方節度使。〔〔考異〕遼史作德昭,蓋避諱改。〕

24壬午,令常參官轉對如故事。

25門下侍郎兼兵部尚書、平章事張齊賢,與李沆並相,情好不協。辛卯,日南至,群臣朝會,齊賢被酒,冠弁欹側,幾顛仆殿上。御史中丞劾齊賢失儀,齊賢自陳,因感寒,飲酒禦之,遂至醉,頓首謝罪,帝曰:「卿爲大臣,何以率下!朝廷有憲典,朕不敢私。」甲午,齊賢罷守本官。

26十二月,壬子,詔有司別錄轉對章疏一本留中。

27庚申,罷京畿均田稅。

28丙寅,開封府奏獄空,詔嘉之。

29兵部郎中、知兗州韓援上言:「邇者亢旱傷稼,天其或者以陛下春秋鼎盛,兆民樂業,萬一聖心忽生驕佚,故暫加災眚,用儆睿聰。昔魏鄭公對唐太宗曰:『貞觀之初,聞善若驚,五六年間,猶悅以從諫,自茲厥後,漸惡直言。』此譏其漸怠於政也。臣伏先帝享國久長,未嘗一日曠於萬幾。願陛下守太祖之丕圖,遵太宗之遺訓,兢兢業業,無怠無荒。臣又聞治國在遠佞人,今朝廷無邪佞之徒,然事生隱微,宜防未兆,勿使小人乘間而進。居安念危,在治防亂,天下幸甚!」疏奏,召援歸闕,授史館修撰。

30初,濮州有盜夜入城,略知州王守信,監軍王昭度。知黃州王禹偁聞之,以爲國家武備不修,故盜賊竊發近輔,因奏疏曰:「易曰:『王公設險以守其國,』又曰:『重門擊柝,以待暴客,』傳曰:『預備不虞,古之善教也。』自五季亂離,各據城壘,繕治兵甲,豆分瓜剖,七十餘年。太祖、太宗削平僭偽,當時議者,乃令江、淮諸郡毀城隍,收兵甲,撤武備者三十餘年。書生領州,大郡給二十人,小郡減五人,以充常從。號曰長吏,實同旅人;名爲郡城,蕩若平地。雖則尊京師而抑郡縣,爲強榦弱枝之術,亦匪得其中道也。救弊之道,在乎從宜。漢高懲暴秦郡縣之失,封建其子弟;及七國勢強,文、景乃行削奪。唐德宗乘安、史猒兵,遂有貞元姑息之政;憲宗齊、蔡巨猾,遂有元和討賊之議。蓋見幾而作,爲社稷遠圖,疾若轉規,不可膠柱。今江、淮諸郡,大患有三:城池墮,一也;甲仗不完,二也;兵不服習,三也。濮賊之興,慢防可見。望陛下特行神斷,參之廟算,如且因而修治,不欲張皇,凡江、浙、荊湖、淮南、福建等郡,約民戶眾寡,城池大小,並許置本城守捉軍士三五百人,勿令差出,止於城中閱習弓劍。然後漸葺城壘,繕完甲冑,郡國張禦悔之備,長吏免剽略之虞。」疏奏,帝嘉納之。

31河北、河東強壯,自五代時瀛、霸諸州已有之。是歲,始詔:「河北民家二丁、三丁籍一,四丁、五籍二,六丁、七丁籍三,八丁以上籍四,爲強壯。五百人爲指揮,置指揮使。百人爲都,置正副都頭二人,節級四人。所在置籍,擇善射者第補校長,聽自置馬,勝甲者蠲其戶。」後尋募其勇敢,團結附大軍,爲柵官,給鎧甲。

32遼以四軍都指揮使蕭柳爲北女真詳袞,〔舊作詳穩,今改。〕政濟寬猛,部民畏愛。後遷東路統軍使,秩滿,百姓願留復任,從之。

33是歲遼放進士南承保等三人。

四年〔遼統和十九年。〕

咸平四年〔遼統和十九年。(辛丑、一○○一)〕

1春,正月,中外官上封事者甚眾。詔樞密直學士馮拯、陳堯叟詳定利害以聞。

2庚寅,知河南府、武勝節度使李至卒,贈侍中。至好賢樂善,爲學精力;然剛嚴簡貴,人士罕登其門。〔〔考異〕宋史本傳云:少育於知審,及貴,即逐其養子以利其資。長編亦載其事,又引或說,以爲至爲參政,辭位不受祿,制行甚高,恐毀之或損其真,則仁甫亦疑而不信矣。今刪。〕

3召西川轉運使、兵部員外郎馬亮入朝,問以蜀事。初,雷有終既平賊,誅殺不已,亮多所全活。城中米斗千錢,亮出廩米,裁其價,人賴以濟。及至京師,會械送爲賊所詿誤者八十九人,知樞密院事周瑩欲盡誅之,亮言:「愚民脅從者眾,此特百之一二,餘皆竄伏山林。若不貸此,則反側之人,聞風疑懼,一唱再起,是滅一均,生一均也。」帝悟,悉宥之。二月,加直史館,復遣還部。時諸州鹽井歲久泉涸,而官督所負課繫捕者,州數百人,亮盡釋之而廢其井;又除屬郡舊逋官物二百餘萬。

4宰相李沆等以旱,表求罷;不許。戊午,雨。自去冬旱,帝每御蔬菜,憂問切至。是日,方臨軒決事,雨沾衣,左右進蓋,卻而不御。

5壬戌,樞密直學士馮拯、陳堯叟上言請令群臣子弟奏補京官或出身者,並試讀一經,寫家狀,以精熟爲合格。」從之。

6祕書丞、知金州臨川陳彭年上疏言五事:一曰置諫官,二曰擇法吏,三曰簡格令,四曰省官員,五曰行公舉。疏奏,並從之。帝因謂輔臣曰:「自今諫官宜精擇其人。」

7甲子,三司都催欠司引對逋負官物人,帝親辨問,凡七日。釋二千六百餘人,蠲所逋負物二百六十餘萬;已經督納而非理者,以內庫錢還之,身歿者給其家。

8丙寅,詔:「學士,兩省、御史臺五品,尚書省諸司四品以上,於內外京朝、幕職、州縣官及草澤中,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各一人,不得以見任轉運使及館閣職事人應詔。」

9三月,辛巳,分川、峽爲益、利、梓、夔州四路。

10兵部尚書張齊賢上言:「終南山處士种放,守道遺榮,棲遲衡泌,願備賢良方正之舉。」詔賜裝錢五萬,令京兆府遣官詣山備禮發遣,放辭不至。

11先是三院御史多出外任,風憲之職用它官兼領,乃詔本司長吏自薦其屬,俾正名而舉職。壬午,以太常博士張巽爲監察御史,從新制也。

12己丑,宴射後苑。帝言及大射、投壺、鄉飲酒之禮,因命直館各賦射宮詩。凡節序賜宴,則宗室、禁軍大校、牧伯、諸司皆令習射。

13庚寅,以左僕射呂蒙正、兵部侍郎、參知政事向敏中並守本官、同平章事。國初至是三入相者,惟趙普及蒙正焉。

14初,乾元曆氣朔漸差,詔判司天監京兆史序等編新曆。於是曆成來上,賜名儀天,頒行之。

15辛卯,參知政事王化基罷爲兵部尚書。化基任中書,不以蔭補諸子官,然能訓導,皆有所立。

16以同知樞密院事王旦爲工部侍郎、參知政事,樞密直學士馮拯、陳堯叟並爲給事中,同知樞密院事,禮部郎中薛映、兵部員外郎梁鼎、左司諫楊億並知制誥。帝初欲用著作佐郎、直集賢院梅詢,命中書召試映、鼎及詢等。宰相李沆素不喜詢,言於帝曰:「梅詢險薄不可用,楊億有盛名。」帝驚喜曰:「幾忘此人。」又以億望實素者,但召映、鼎就試,翼日,與億並命。

17以國子監經籍賜潭州岳麓書院,從知州李允則請也。

18壬辰,遼皇后蕭氏,以罪降爲貴妃。

19遼賜大丞相韓德讓名德昌。德昌自拜大丞相,進王齊,總二樞府事,寵任益隆。

先是有圖魯卜〔舊作烏不呂,今改。〕者,從伐宋,嘗以言觸德昌,怒詰之,圖魯卜詞無所撓,德昌笑而釋之。至是德昌薦圖魯卜材可任統軍使,太后曰:「彼嘗不遜於卿,何善而薦?」德昌曰:「於臣猶不屈,況於其餘!若任使之,必能鎮撫諸藩。」太后從之。

20夏,四月,丁未,以吏部員外郎陳省華爲鴻臚少卿。時省華子堯叟擢任樞密,故特優寵之。

21壬子,詔:「京朝官及吏部選人,親老無兼侍者,特與近任。」

22回鶻來貢,請助討李繼遷。

23審官院初引對京官于崇政殿,遷秩有差。京朝官磨勘引對自此始。

24乙未,翰林學士王欽若使西川還,對于崇政殿;即日,以欽若爲左諫議大夫,參知政事。

25辛未,帝御崇政殿試制舉人,得祕書丞查道、進士陳越入第四等,定國軍節度推官王曙入次等,以道爲左正言、直史館,越將作監丞,曙著作佐郎。曙,河南人。

26五月,庚辰,翰林學士、吏部郎中、知制誥朱昂罷爲工部侍郎,致仕。

昂有清節,淡于榮利,初爲洗馬,十五年不遷,不以屑意,及在內署,非公事不至兩府。帝知其素守,故每加褒進。昂累章告病,帝不得已從之,謂輔臣曰:「昂侍朕左右,未嘗以私事干朕,今其歸老,可給全俸。」詔本府歲時省問,如有奏章,許附驛以聞。又命其子正辭知公安縣,使得就養。舊制,致仕官止謝殿門下,于是帝特延見,命坐,勞問久之,令候秋涼上道,復遣中使錫宴於玉津園,兩制、三館儒臣皆預,仍詔賦詩餞行。

27丙戌,遼冊蕭氏爲齊天皇后。后即太后弟平州節度使輝依之女,韓德昌之甥也。年十二選入掖庭,美而才,至是冊爲后,事太后甚謹,太后亦以德昌故深愛之。后嘗以草莛爲殿式,密付有司,令造清風、天祥、八方三殿,既成,益寵異。所乘車置龍首、鴟尾,飾以黃金,又造九龍輅、諸子車,以白金爲浮圖,各有巧思。夏秋從行山谷間,花木如繡,車服相錯,人望之以爲神仙。〔〔考異〕徐氏後編作六月契丹冊其后蕭氏爲齊天皇后,然遼史聖宗紀自在五月丙戌,非六月也。又聖宗先有廢蕭后,齊天少入掖庭,至是始立爲后耳,非本爲皇后而至是加冊號也。徐氏亦誤會。〕

28六月,汰吏,諸路計省十九萬五千八百二人。

29丁巳,詔:「東川民田先爲江水所害者,除其租。」

30遼以所俘將康昭裔爲昭順軍節度使。

31初,黃州境二虎,其一死,食之殆半;群雞夜鳴,經月不止;仲冬,雷震暴作。知州王禹偁手疏言之,引洪範陳戒,且自劾。帝亟命中使乘驛勞問,醮禳之。又詢於日官,言守土者當其咎。帝惜禹偁才名,即命徙知蘄州,至未逾月卒。戊午,訃聞,帝嗟悼,厚賻其家,賜一子出身。

禹偁詞學敏贍,爲後進宗師,直躬行道,遇事敢言。雖履危困,封奏無輟,嘗云:「吾若生元和時,從事於李絳、崔群間,斯無愧矣。」然性剛直,不能容物,太宗嘗命宰相切戒之。其爲文亦多涉規諷,以是不容於時。

32初,田錫知秦州,幾三年不得代。錫上章自陳,即詔歸闕。屢召對言事,嘗奏曰:「舊有御覽,但記分門事類,臣願鈔略四部,別爲御覽三百六十卷,萬幾之暇,日覽一卷。又采經史要切之言爲御屏風十卷,置房座之側,則治亂興亡之事常在目矣。」帝善其言,詔吏館以群書借之,仍免其集賢校讎之職。至是先上御覽三十卷,御屏風五卷,手詔褒答之。

33丁卯,詔:「州縣學校及聚徒講誦之所,並賜九經。」

34戊申,出陣圖示宰相,命督將練士以備北邊。

35秋,七月,庚午朔,以河朔餽運勞民,詔轉運使減徭役存恤。

36己卯,邊臣言契丹謀入邊,以山南東道節度使王顯爲鎮、定、高陽關三路都部署,天平節度使王超爲副都部署。

37丙戌,遼以東京統軍使耶律諾袞〔舊作奴瓜,今改。〕爲南府宰相。

38八月,帝以邊臣玩寇,朔方餉道愈難,辛丑,命兵部尚書張齊賢爲涇、原等州、保安等軍安撫經略使,知制誥梁顥副之,即日馳騎而往。

39己酉,復親試制舉人,得成安縣主簿丁遜、舒州團練推官孫僅入第四等,並爲光祿寺丞、直集賢院;祕書丞何亮、懷州防禦推官孫暨入第四次等,以亮爲太常博士,暨爲光祿寺丞。

40初,太常寺丞陳堯佐爲開封府推官,坐言事切直,貶潮州通判。潮去京七千里,民俗陋鄙,堯佐至州,修孔子廟,作韓愈祠堂,率其民之秀者使就學。鱷魚復出害人,堯佐捕得,更爲文,鳴鼓於市而戮之,潮人以比韓愈。三歲,召還,命直史館。堯佐,堯叟弟也。

41甲子,職方員外郎丹陽吳淑上言:「諸路所納閏年圖,當在職方收掌,近者並納儀鸞司。伏以天下山川險要,皆王室之祕奧,國家之急務,故周禮職方氏掌天下圖籍,又詔土訓以夾王車。漢祖入關中,蕭何獨取秦圖籍,由是周知險要。豈有忽而不顧哉!請令以今閏所納圖並上職方。又,州郡地里,犬牙相入,向者獨畫一州地形,則不可以傅合他郡,望令諸路轉運使每十年各畫本路圖上職方,使知天下山川險要。」從之。

42帝以巴、蜀地遠,時有寇盜,丁卯,命戶部員外郎南豐曾致堯等分往川、峽諸州提視軍器,察官吏能否。

43戊辰,社,宴宰相於中書。

44九月,知封駁司陳恕請鑄本司印,詔:「如有封駁事,取門下省印用之。」因遂改知封駁司爲兼門下封駁事。

45丙戌,翰林學士承旨宋白等上新修續通典二百卷,詔付祕閣。

46先是詔國子監祭酒邢昺等校定周禮、儀禮、公羊、穀梁傳正義,丁亥,昺等上其書,凡一百六十五卷,命模印頒行,賜宴國子監。於是九經疏義悉具。

47庚寅,詔陝西民家出一丁,號保毅軍,凡得六萬七千八百九十五人;其緣邊軍士先選中者並升爲禁軍,號保捷軍。

李繼遷陷清遠軍。

48辛卯,遼主如南京。冬,十月,己亥朔,南伐;壬寅,次鹽溝。徙封皇弟吳王隆祐爲楚王,留守京師。丁未,命皇弟梁王隆慶統先鋒軍以進。

49帝語近臣曰:「近者慶州地再震,昨司天奏熒惑犯輿鬼,秦分野當有災,宜戒邊將以靜。且上天垂象示戒,可不恐懼修省!」知樞密院王繼英曰:「妖不勝德。」帝曰:「朕何德可恃!」同知樞密院陳堯叟曰:「陛下克己愛民,河防十餘溢而不決,歲復大稔,此聖德格天所致也。」帝曰:「天不欲困生靈耳,豈朕德能感之!自此益須防戒。」

50己酉,張齊賢上言:「請募江、淮、荊湖丁壯八萬以益戍兵,廣邊備。」帝曰:「此不唯動搖人心,抑又使南方之人遠戍西鄙,亦非便也。」遂寢其奏。

51庚戌,帝以陝西二十三州圖示輔臣,歷指山川險易、蕃部居處。又指秦州曰:「此州在隴山之外,號爲富庶,且與羌戎接畛,昨已命張雍出守,冀其綏撫有方也。」次復指殿北壁靈州圖曰:「此馮業所畫,頗爲周悉,山川形勢如此,安得知勇之士爲朕守之乎?」又指南壁甘、伊、涼等府圖,及東壁幽州已北契丹圖曰:「契丹所據地,南北千五百里,東西九百里,封域非廣也,而燕薊淪陷,深可惜耳!」

52甲寅,北面前陣鈐轄張斌,與遼師遇於長城口,時積雨,遼人弓用皮弦皆緩濕,斌擊敗之。漸近界首,遼伏騎大起,而三路統帥未及進,前陳兵少,爲遼師所乘,退保威虜軍。〔〔考異〕宋史:張斌破契丹於長城口。遼史云:遼軍與宋兵戰於遂城,敗之。蓋此戰前後互有勝負,故兩國各言其勝也。又宋史作己未遼史作甲寅,繫日互異。據長編亦作甲寅,與遼史合,今從之。〕

詔高陽三路兵增騎二萬爲前鋒,又命將五人各領騎三千陳於先鋒之前,別命莫州都部署桑贊領萬人居莫州、順安軍爲奇兵以備邀擊,北平寨部署荊嗣領萬人以斷西山之路。

53詔:「購館閣逸書,每卷給千錢;及三百卷者,當量材錄用。」

54丙寅,遼主以泥淖,命班師。

55十一月,丙子,王顯奏前軍與契丹戰,大破之,戮二萬餘人,獲其統軍鐵林。〔〔考異〕玉壺清話云:契丹領數騎獵於威勝軍,王顯襲擊,大破之。然是役實遼人領兵南下,非獵也。九朝編年備要云李繼宣敗遼于山谷,宋史不載,他書亦無可考。太平治統類所載,與長編同。惟宋史作壬申,長編作丙子,繫日少異,今從長編。〕

56職方員外郎吳淑,上疏請復古車戰之法,累數千言,帝稱其博贍。

57丁亥,御崇和殿,閱張去華所著元元論及授田圖,謂近臣曰:「經國之道,必以養民務穡爲先。朕常冀邊鄙稍寧,兵革粗足,則可以力行其事,便吾民富庶也。」

58先是邊臣議城綏州,大屯兵積穀以遏党項,朝臣互執利害,久未決。十二月,中書、樞密會議,向敏中、周瑩、王繼英、馮拯、陳堯叟,皆曰修之便。帝以境土遐邈,不可遙度,乃命比部員外郎洪湛、閤門祗候程順等同往案視。

59時靈州孤危,丁卯,詔群議棄守之宜。知制誥楊億即日奏疏,請棄靈州,退保環、慶。帝訪於左右,咸以爲靈武乃必爭之地,苟失之,則緣邊諸州亦不可保,帝頗然之。宰相李沆奏曰:「若繼遷不死,靈州必非朝廷所有。莫若發單車之使,召州將部分戍卒居民,委其空壘而歸如此,則關右之民息肩矣。」

60閏月,洪湛等使還,言城綏州,其利七而害有二。丙戌,詔築綏州城。

61戊寅,李繼遷蕃族訛遇等歸順。

62己卯,以兵部尚書張齊賢爲右僕射。

63壬午,靈州言河外砦主李瓊等以城降西夏,帝念其力屈就禽,特釋其親屬。

64甲午,以王超爲西面行營都部署,環慶路部署張凝副之,秦翰爲鈐,領步騎六萬援靈州。

65是月,以西涼府六谷首領巴勒結〔舊作潘羅支,今改。〕爲靈州西面都巡檢使。會西涼使至,言六谷分左右廂,左廂副使折浦游龍實參巴勒結軍事,宜授以官,乃以游龍領宥州刺史。

66遼大丞相韓德昌,以南京、平州歲不登,奏免百姓農器錢,又請平州郡商賈價。是年,詔減關市稅,復免南京、平州租稅,從德昌之言也。〔〔考異〕是年,遼置閏在十一月,宋置閏在十二月,兩國置閏不同。蓋宋人新用儀天曆也。遼史本紀:閏月,減關市稅。十二月,庚辰,免南京、平州租稅。今併書歲末。〕

第023卷北宋紀真宗

宋紀二十三〔起玄黓攝提格正月,盡昭陽單閼六月,凡一年有奇。〕

咸平五年〔遼統和二十年。(壬寅、一○○二)〕

咸平五年〔遼統和二十年。〕

1春,正月,庚子,遼主如延芳淀。

2壬寅,帝謁啟聖院太宗神御殿。初,太祖、太宗每歲上元幸佛寺,然後御樓觀燈。帝自畢諒陰,以啟聖院太宗降誕之地,聖容在焉,前期往拜,至望夕乃幸他寺,遂爲制。

3甲辰,以右僕射張齊賢爲邠、寧、環、慶、涇、原、儀、渭、鎮戎軍經略使,判邠州,令環慶、涇原兩路及永興軍駐泊兵並受齊賢節度。專爲經略使自此始。

4初,慶州發兵護芻糧詣靈州,殿中丞鄭文寶,素知西邊山川險易,上言必爲繼遷所敗。已而轉運使陳緯果沒于賊,〔三年九月事。〕賊進陷清遠軍。〔四年九月事。〕文寶時居母喪,即命相府召文寶,詢其策略,文寶因獻河西隴右圖,且言靈州可棄。於是遣王超西討,丁未,詔起復文寶爲工部員外郎,同句當陝西隨軍轉運使事。

5戊申,以吏部郎中田錫權句當通進、銀臺司兼門下封駁事。錫再掌銀臺,每覽天下章疏,有言民飢盜起及詔敕不便者,悉條奏其事,帝對宰臣稱錫爲得爭臣之體。

6辛酉,女真宰相伊勒希達〔舊作夷离底,今改。〕入貢於遼。

7壬戌,環慶部署張凝襲諸蕃,焚族帳二百餘,斬首五千級,降九百餘人。

8癸亥,改命張齊賢判永興軍府兼馬步軍部署,罷經略使之職。

9帝謂宰相呂蒙正等曰:「朕每遇將臣,未嘗不與細論利害,然未有能出奇策者。今已復春時,汲汲經營,將來猶慮不及。中書、樞密院可各述所見,具今歲防邊宜如何制置,條列以聞。」

10丙寅,田錫言:「霸州、乾寧軍死傷人戶,又,莫州奏餓殺一十六口,滄州奏全家餓死一十七口。陛下爲民父母,使百姓餓死,乃是陛下孤負百姓。宰相調燮陰陽,啟導聖德,而惠澤不下流,乃是宰相孤負陛下。昔伊尹作相,恥一夫不獲。今餓死人如此,所謂『焉用彼相』。若不別進用賢臣,臣恐危亂之萌,不獨在邊防而在內地也。」

11以丁謂爲夔州路轉運副使。

初,王均叛,朝廷調施、黔、高、溪州蠻子弟以扞賊,既而熟山川道路,反入爲寇,攻州縣,掠民男女入溪洞,久不能定。詔以謂爲轉運使,委之經制。至則命罷兵,自入溪洞,每渡水,輒減從吏卒,此至巢,自從者不過三二人。蠻人服其恩信,皆大喜。其首領田彥伊以下遂出迎謁,以牛酒勞謂。謂留,與之飲食,歡甚,喻以禍福,且言赦不殺,彥伊等感泣,願世奉貢。謂要與俱至夔州,每渡水,亦使之減所從蠻人,如謂入時。及館,謂與之錦袍、銀帛有差,盛具燕之,蠻酋皆大悅。比數日,請歸,不許,而遇之益厚。間使人謂之曰:「公欲得所掠漢民男女,若等誠能自請歸之,公必喜,遣若去矣。」蠻酋乃請歸所掠漢民男女,謂與之約,每歸一人,與絹一匹,于是凡得萬餘人。及歸又自臨送之,蠻酋皆感泣辭訣,乃作誓刻石柱,立境上。

謂度峽內至荊南,宜備蠻險阨之地,悉置寨,籍居人使自守,有事則皆會禦賊,無事則散歸田里,留守望者數人而已。又以忠、萬等州兵食不能自給,乃置忠、萬等州營於夔州,使其軍就食,有事則歸于其州。峽之諸州,施尤近蠻,食嘗不足而道狹難饋,有鹽井之利而亦難致,故售者少。謂乃度巫山縣,每三十里置鋪,鋪置卒三十人,使往者負粟以次達施州,迓者負鹽以次達巫山。凡商人之得鹽巫山者,比得之他州減勞費半,乃令欲巫山鹽者,皆入粟于施州,於是施州得粟與他州等。詔特遷謂戶部員外郎。

時溪蠻別種有入寇者,謂遣彥伊等帥其徒討擊,且出兵援之,几擒生蠻八百六十,得所掠漢口四百餘,復上言:「黔南蠻族多善馬,請置館犒給緡帛,歲收市之。」凡謂所經畫,其後皆不能變。

12二月,廣京城衢巷狹隘,詔右侍禁、閤門祗候謝德權督之。德權既受詔,先撤貴要邸舍,群議紛然。有詔止之,德權面請曰:「今沮事者皆權豪輩,吝僦屋資耳,非有它也。臣死不敢奉詔。」帝不得已從之。德權因條上衢巷廣袤及禁鼓昏曉,皆復長安舊制。乃詔開封府街司約遠近置籍立表,令民自今無復侵占。

13癸酉,詔曰:「比司帑廩者多收羨餘以爲課績,蓋出納之際,有所重輕,此可責而不可獎也。宜令有司嚴加戒勵,無使復然。」

三司言衣庫副使焦守節監香藥榷易院,歲增入十餘萬,當遷閤門副使。帝謂輔臣曰:「守節緣財利羨餘而遷橫行,何以勸邊陲效命者!」止以爲宮苑副使。

14孫全照至綏州,言築城非便,朝論亦多異同。丁丑,詔知天雄軍錢若水與并代鈐轄陳興乘傳詳度之。

15女真遣其子朝於遼。

16乙酉,詔:「邊士疾病戰沒者,冬春衣聽給其家。」

17己丑,以王漢忠爲邠寧、環慶路都部署,李允正爲鈐轄。

18三月,李繼遷大集蕃部攻陷靈州,知州、內客省使、順州團練使裴濟死之。濟在靈州凡二年,謀緝八鎮,興屯田之利,民甚賴焉。及被圍,餉道斷絕,濟刺指血染奏求救,大軍訖不至,城遂陷。繼遷以州爲西平府,尋居之。戊申,事聞,宰相等上表待罪,詔慰諭之。

19己酉,以王超爲永興軍駐泊都部署,石普副之;徙康繼英爲慶州駐泊鈐轄,與西南沿邊迭爲應援;秦翰爲環慶、涇原兩路鈐轄,與王漢忠、李允正同其事,備繼遷之侵軼也。

20甲寅,遼遣北府宰相蕭繼遠等率師南下。

21己未,親試禮部舉人,得進士益都王曾以下三十八人,九經諸科百八十一人,並賜及第。

先是命吏部侍郎陳恕知貢舉,恕所取士甚少,以王曾爲首。及是糊名考校,曾復得甲科。恕歎曰:「曾,名世才也,吾得曾不媿知人矣。」或謂曾曰:「狀元一生喫著不盡。」曾正色答曰:「平生之志,不在溫飽。」

22壬戌,遼主如鴛鴦濼。

23夏,四月,丙寅朔,遼文班太保達哩斯〔舊作達里底,今改。〕與南軍戰於梁門,旋遣南京統軍使蕭達蘭〔舊作撻覽,今改。〕攻秦州,先後告捷,未幾,引還。

24錢若水上言:「綏州自賜趙保忠以來,戶口凋殘,今欲復城之,用工計百餘萬,又須廣屯戍兵,倍于曩日。芻糧之給,全仰河東,其地隔越黃河及大、小鐵碣二山,又城下有無定河,緩急用師,輸送艱阻。且其地無險,若修葺未備,蕃寇奔衝,則難於固守。況此州城邑焚毀,無尺椽片瓦,所過山林,材木匱乏,乞罷其役。」若水復詣闕面陳其事,帝甚嘉納。初,若水率眾過河,分布軍伍,咸有節制,深爲戍將所伏。帝知之,謂左右曰:「若水儒臣中知兵者也。」

25壬申,詔:「陝西民輓送緣邊芻糧者,賜租之半。」

26癸酉,命田錫以本官兼侍御史知雜事,仍遣中使諭旨曰:「知雜之任,朝廷甚難其人,故以命卿。仍不妨徐徐撰述,或有所見,即具奏聞。」

27命北邊經度方田以限敵騎。

28田錫請命「審官院檢前後中書劄子,應三院御史二十一人,中曾有貪猥過犯者,不得令在憲秩,可改授他官;其有清嚴勤幹者,不得令在外官,詔歸本職。」

29五月,庚子,減河北官。

30癸卯,置憲州。

31代州進士李光輔,善擊劍,詣闕,帝曰:「若獎用之,民悉好劍矣。」遣還。

32乙巳,判三司催欠司楊覃上蠲放天下逋欠計八百萬,請付史館,從之。

33丙午,以王顯爲河陽三城節度使。

34庚戌,指揮使馬翰請緝捕在京群賊。帝謂輔臣曰:「朕尹京日,聞翰以緝賊爲名,乃有三害:都市豪民懼其糾察,常厚賂之,一也;每獲賊贓,量以當死之數送官,餘悉入己,二也;常畜無賴十餘輩,偵察擾人也,三也。顧其事未彰敗,不欲去之。自今捕賊止委開封府,勿使翰復預其事。」

35是月,選河南民丁爲兵。西北邊屢請益兵,輔臣請以河北強壯充選,帝曰:「初置強壯,嘗諭以永不充軍。」呂蒙正曰:「闕兵非取於民,不可得也。」乃於河南籍丁壯爲之。侍御史知雜田錫上言:「點集鄉兵,人情不安,實傷和氣。」

36六月,以陳若拙爲工部郎中,知處州。若拙自京東轉運使被召,時三司使缺,若拙自謂得之,及至,授刑部郎中,知潭州。若拙大失望,因對,固辭,且言嘗任三司判官及轉運使,今守湖外,反類責降,又言父母年老,不願遠適。帝曰:「潭州大藩,朕爲方面擇人,所委不在轉運使下。輔相舊臣,固亦有出典大藩者。」若拙懇請不已,乃追新受告敕而有此命。

帝謂宰臣曰:「士大夫操修,必須名實相副,頗聞若拙有能幹,特遷秩委以大藩,而貪進擇祿如此,固當譴降。朕之用人,豈以親疏爲間,苟能盡瘁奉公,有所植立,何患名位之不至也!」

37癸酉,李繼遷復以二萬騎進圍麟州;詔發并、代、石、隰州兵援之。

38己亥,以王超爲定州路駐泊行營都部署,王繼忠副之,入內都知韓守英爲鈐轄。

39己卯,以知樞密院事周瑩爲永清軍節度使,充高陽關都部署。

40己酉,詔益兵八千分屯環慶、涇原。

41李繼遷率眾二萬攻麟州,四面負板薄城者五日。知州、閤門祗候衛居實,屢出奇兵突戰,及募勇士縋城潛往擊賊,賊皆披靡,自相蹂踐,殺傷萬餘人。丁丑,繼遷拔寨遁去。

42帝對輔臣于便殿,出河北東路地圖,指山川要害曰:「契丹入鈔,濱、棣之民頗失農業,今冬若再來,朕必過邢、洺之北,驅逐出境,以安生聚。」呂蒙正等咸請精選將帥,責其成效,車駕毋勞自行。帝曰:「若此,卿等宜各畫必然之策以聞。」

43壬辰,帝始聞麟州之捷,以衛居實爲供備庫使,通判以下並進秩。

44秋,七月,甲午朔,日有食之。

45丙申,以鄧州觀察使錢若水爲并代經略使,判并州。帝新用儒將,未欲使兼都部署之名,而其任實同也。

46丁酉,遼以邢抱朴爲南院樞密使。

47己亥,保靜節度使王漢忠,坐西討違詔無功,責左屯衛上將軍。逾月,出知襄州,未上,遽暴疾卒。帝甚悼惜之,詔贈太尉,命中使護喪事。

漢忠深沈有識略,輕財好施,賓禮儒士,居常讀書,手不釋卷,以是自矜尚,故群帥不悅之。殿直安守忠、〔〔考異〕案太宗、真宗朝武臣有兩安守忠,其一晉陽人,節度使審琦之子,官至節度留後,贈太尉。宋史有傳。其一不詳其里居,官至捧日左廂都指揮使、欽州團練使。元豐中,景靈宮繪功臣像,誤以欽州團練使安守忠充數,而贈太尉安守忠之孫自言,乃命戶部尚書王存考定。存言國史本傳贈太尉安守忠有戰功,當預繪像,其捧日左廂都指揮使、欽州團練使安守忠,史冊無載,即無預繪像人數,乃詔改繪贈太尉守忠像,併推恩其家。此爲殿直,捃摭王漢忠密事者,當是欽州團練使,非贈太尉也。〕鄭懷德,皆乘驛詣邊受事,漢忠待之不厚,遂相與捃撫漢忠密事以聞。漢忠黜死,二人之力居多。懷德、守忠,皆襄邸攀附者也。

48乙卯,募河北丁壯。

49丙辰,遣使齎詔就終南山召种放赴闕,仍賜絹百匹,錢十萬,以張齊賢復條上放操行,請加旌賞故也。

50壬戌,遼大林砦使王昭敏等來降。

51八月,群臣三表上尊號,不允。

52丙子,沙州將曹宗壽殺其節度使曹延祿而代之,遣使入貢。以宗壽爲歸義軍節度使。

53九月,癸巳朔,遼主謁顯陵。

54先是麟、府屯重兵,皆河東輸餉,雖地里甚邇,而限以長河。土人利於河東民罕,至則芻粟增價。帝嘗訪使邊者,言河廣才數十步,乙未,詔轉運使鄭文寶於定羌軍、府州河上經度造橋梁,人以爲便。

55戊申,种放以幅巾入見於崇政殿,命坐,詢以政事。放曰:「明王之治,愛民而已,惟徐而化之。」即日,授左司諫、直昭文館,賜冠帶、袍笏,館於都亭驛,太官供膳。己酉,放表辭恩命,帝令宰臣召問之;又知放與陳堯叟游舊,令諭旨。放言:「主上虛懷待士如此,放固不敢以羈束爲念。」宰臣以聞,詔遂不許其讓,居數日,復召見,賜緋衣、象笏、犀帶、銀魚及御製五言詩,又賜昭慶坊第一區。

56冬,十月,癸亥朔,遼主至自顯陵。

57丁亥,向敏中罷爲戶部侍郎,張齊賢責授太常卿、分司西京。

先是左領軍衛將軍薛惟吉妻柴氏,無子,早寡,欲改適齊賢。惟吉子安上訴其事,下御史臺,鞫得齊賢定娶柴氏狀。柴因上書訟敏中違詔賤買惟吉故第,又嘗求娶己不許。帝問敏中,敏中言實買安上居第,近喪妻,不復議姻,未嘗求婚於柴也。鹽鐵使王嗣宗素忌敏中,因入對,言:「敏中議娶王承衍女弟已定。」帝惡其不直,遂罷相。翰林學士宋白嘗就敏中假金,不與,及草制,力詆之,有云:「對朕食言,爲臣自昧。」敏中讀之泣下。

58田錫言:「訪聞密院、中書,政出吏胥之手。吏胥行遣,只檢舊例,無舊例則不行;樞相商議,別無遠謀,無遠謀則多失。失於邊計者,去年失清遠軍,今年失靈州;失於邦計者,不知府庫有無,不知倉廩虛實。戎夷深入,則請大駕親征,將帥無功,則取聖慈裁斷。所以倉廩虛盈,過不在密院,邊防動靜,事不屬中書,因此相承,寖以成例。聖恩若且任用,則不失享富貴;聖旨若令罷免,則不過歸班行。昔漢之三公,罷免則放之歸農,誅戮則賜其自盡。其任用既重,則黜責非輕,操國柄者所以不敢不用心,持兵權者所以不敢不盡節。今則不然,臣下得優逸而君上但焦勞,故陰陽不順,水旱不調,法令滋章,盜賊多起。尚率京城父老,上章請加尊號,賴聖君英睿,力斷來表。由是見宰相以甘言佞上求聖知,以國計軍機非己任,蓋自來任重責輕之所致也。今帑藏無餘財,倉廩無積粟,但急備邊之用,不思經國之謀,地愈荒而黎民愈貧,事彌繁而資貨彌少。官吏救過不暇,若加以水旱之災,乘以戎夷之患,不知在廟堂者用何智略,總軍兵者作何籌謀!望陛下聽臣所奏,賞罰二柄,不必一一問中書,通變萬機,不必一一由密院,然後辨認讒謗,察訪忠良,速究危亂之萌,則天下幸甚!」

59十一月,壬辰朔,詔麟州給復一年。

60癸巳,命度支員外郎李士衡、閤門祗候李溥詣陝西諸州增酒榷課。自是歲益錢二十五萬。

61辛丑,饗太廟。壬寅,合祭天地於圜丘,大赦,除天下逋負錢糧。

62丁未,白州民黃受百餘歲,賜粟帛。未幾,復賜京城百歲老人祝道嵒爵一級。

63己酉,封皇子元祐爲信國公。

64癸丑,以職方員外郎樂史直史館。史年七十餘,帝嘉其筋力不衰,且篤學著書,故授以舊職。史與其子黃目俱直史館,時人榮之。

65庚申,河陽節度判官清池張知白上疏曰:「臣聞周禮秋官主刑。月令孟秋中氣之後,則命有司繕囹圄,具桎梏,斷薄刑,決小罪;秋分則申嚴百刑,斬殺必當,無留有罪。此並順上天行肅殺之令也。今命使決獄,多不拘於此時,或在三春,或在九夏,雖勤恤庶獄,慮有滯留,其如未順四時之令何!欲望自今除盛夏仍舊降詔恤刑外,每歲自孟秋中氣後,秋分前,遴選周行,分道決獄,如此,則順天行刑,萬務必乂。

臣又聞先王垂訓,重德教而輕刑罰,今法令之文,爲時所尚,自中及外,由刑法而進者甚眾,雖有循良之吏,亦改節而務刑名。臣愚以爲刑法者爲治之具,不可以獨任,必參之以德教,然後可以言善治。

臣又聞聖人之居守文之運者,將欲清化源,在乎正儒術。古之學者,簡而有限,其道粹而有益;今之學者,其書無涯,其道非一,是故學彌多,性彌亂。今爲進士之學者,經、史、子、集也。有司之所取者,詩、賦、策、論也。五常六藝之意,不遑探討,其所習泛濫而無著,非徒不得專一,又使害生其中。若明行制令,大立程式,每至命題考試,主典籍而參以正史,至於諸子之書,必須輔於經、合於道者取之,過此並斥而不用,然後先策論,後詩賦,責治道之大體,舍聲病之小疵。如是,則進士所習之書簡,所學之文正,而成化之治興矣。」帝覽而嘉之,召知白赴闕,試舍人院,除左正言。

66十二月,癸未,遷麟州內屬人於樓煩。

67田錫言:「陛下纂位五年,儲闈未建,恐開窺覦之端,宜思重謹之義。」

68遼奚王府五帳六節度獻七金山,上河川地,遼主賜以金幣。

69是歲,遼放進士邢祥等六人。

六年〔遼統和二十一年。〕

咸平六年〔遼統和二十一年。(癸卯、一○○三)〕

1春,正月,遼主如鴛鴦濼。

2二月,己卯,遣使賑京東、西、淮南水災。

3六谷酋長巴勒結〔舊作潘羅支,今改。〕遣蕃官來貢,表言:「感朝廷恩信,憤繼遷倔強,已集騎兵六萬,乞會王師,收復靈州。」帝曰:「繼遷每來寇邊,軍出則遁,使六谷部族近寨捍禦,與官軍合,亦國家之利也。」詔許之。庚辰,以巴勒結爲朔方軍節度、靈州西面都巡檢使。

4三月,辛卯朔,田錫言:「去秋已來,霖雨作沴,近畿諸處,水潦爲災,雖爲檢覆災傷,乃是虛名,即行賑貸,且非實事。又,國家爲闕兵備邊,遂於曹、單、宋、亳、陳、蔡、汝、潁之間揀選強壯,得五七萬人。始降指揮,只令在本城防守,及至奏聞都數,即並押赴京師。失信如此,下民寧無怨望!古者民爲邦本,食爲民天,今國家取壯丁爲兵,已失邦本,以災傷去食,寧有民天!五七萬人並離農畝,災沴之餘,寇盜若起,適足爲外敵之利耳。」

5壬辰,遼主詔修日曆官無書細事。

6左司諫、直昭文館种放再表乞暫還山,許之。丙午,特授起居舍人。將行,宴餞於龍圖閣,又詔三館、祕閣官宴餞於瓊林苑,帝賜七言詩三章,在坐皆賦。

7夏,四月,置河東神銳、神虎軍共萬三千餘人,立指揮,常加訓習。

8乙丑,女真遣使貢於遼。

9庚午,徙知益州馬知節知延州,兼鄜延駐泊部署。

知節在成都,有訟龍騎卒謀變者,株引千數,知節密捕其黨,案實,止誅爲魁者七人。自乾德平蜀,每歲上供紈綺萬計,籍里民部舟遞運,沈覆殆半,多破產以償。知節請擇廷臣省吏二十人,凡舟二十艘爲一綱,以二人主之,三歲一代而較其課,自是鮮有敗者。承寇亂之後,戢兵撫俗,甚著威惠。然嫉惡太過,兵民有犯,多徙配他境,人頗怨懼。朝議務安遠俗,恐知節不協蜀人之情,以其素有武幹,故移守西邊,仍手詔諭以委屬之意。

10舊制,士庶家僮僕有犯,或私黥其面。帝以今之僮使本傭雇良民,癸酉,詔:「有盜主財五貫以上,杖脊、黥面、配牢城;十貫以上奏裁,勿得私黥涅之。」

11乙亥,參知政事王欽若上言:「桂州通判、太常博士王佑之,近丁母憂才踰月,連進五狀,皆匪機宜;殊忘哀戚之容,苟懷進動之意,望加黜責,以勖有位。」詔削佑之三任,配隸郴州,仍令御史臺榜朝堂告諭。

12李繼遷寇洪德砦,蕃官慶香等擊走之,以慶香等領刺史。

13丙子,遼遣南府宰相耶律諾袞、〔舊作奴瓜,今改。〕南京統軍使蕭達蘭進攻定州,行營都部署王超先發步兵千五百人逆戰於望都縣,殺戮甚眾。副部署、雲州觀察使開封王繼忠與諾袞等戰康,自日昳至乙夜,敵勢小卻。遲明,復戰,遼人悉眾攻東偏,出陣後焚絕糧道。繼忠率麾下躍馬馳赴,素衒儀服,遼人識之,圍數十重,士皆重創。殊死戰,且戰且行,旁西山而北,至白城,力不能支,遂就擒。超等即引兵還定州,遣使上聞。〔〔考異〕遼史王繼忠傳云:宋遣繼忠屯定之望都,以輕騎覘我軍,遇南府宰相耶律諾袞等,獲之。不言其力戰而敗,與宋史異。然宋人所紀亦多互異。王文正筆錄云:繼忠與侍中張耆同典禁兵,戍守鎮、定。會邊騎大至,晨薄我軍,亟命出兵爲左右翼以禦之。陣之西最爲兵衝,繼忠固請代耆西往,及敗績,遂爲所獲。然其時王超爲都部署,非張耆也。東都事略云:繼忠帥定武,出戰于望都之北,自以被遇之厚,力戰圖報,轉累日,遂陷于契丹。然繼忠自爲副部署,非帥也。今從長編書之。又,繼忠開封人,見隆平集,與宋史同。而遼史乃云不知何郡人,當日並修三史,亦未嘗彼此參考也。〕

14左衛上將軍信國公元祐,孝恪敏悟,帝所鍾愛。及被病,司天言月犯前星庶子星,帝憂之,屢設齋醮祈禳。是日卒,才九歲,追封周王,諡悼獻。後十五日,皇子生兩月者亦不育,帝乃取宗室子養之宮中。

15成都闕守,朝議難其人。帝以知永興軍府張詠,前在蜀爲政明肅,勤於安集,遠民便之,甲申,加詠刑部侍郎,充樞密直學士,知益州。民聞詠再至,皆鼓舞相慶。

16五月,辛卯,定州部署王超言遼師出境。

17甲午,太白晝見。

18乙未,以田錫爲左諫議大夫,仍遣中使諭錫曰:「第安心著述,必無差出。欲升殿者聽先奏。」

19帝聞王繼忠戰死,丁酉,贈大同軍節度使兼侍中,官其三子,皆加等。繼忠既擒,見遼主於炭山,太后知其才,授戶部使,兼賜妻室;繼忠亦自激昂,爲遼盡力。

20辛亥,錄望都戰歿將士子孫。

望都失利,帝語近臣曰:「用兵固有勝敗,然此戰頗聞有臨陣公然不護主帥,引眾先遁者,若不推窮,何以懲後!」乃命宮苑使劉承珪、供備庫副使李允則馳驛案問。癸丑,鎮州副部署李福,坐削籍流封州;拱聖都指揮使王昇,決杖配隸瓊州。因降詔戒勵諸路將帥。

21李繼遷攻西蕃,取西涼府。都首領巴勒結偽降,繼遷受之不疑。巴勒結遽集六谷蕃部及結隆〔舊作者龍,今改。〕族合擊之,繼遷大敗,中流矢,奔還靈州。丁巳,繼遷死,其子德明遣使告於遼。〔〔考異〕宋史西夏傳:繼遷以景德元年正月二日卒。是繼遷之死在下年,而遼史聖宗紀於是年五月書西平王李繼遷薨。西夏外紀亦作統和二十一年薨,與宋史年月互異。案西夏歲時聘貢於遼,所書宜得其實。宋久與之隔絕,祇憑邊境偵候,故傳聞異詞。今從遼史。〕

22六月,己未朔,御便殿,出陳圖示輔臣,并授諸將方略:「令鎮、定、高陽三路兵悉會定州,夾唐河爲大陳,量寇遠近,出軍樹柵,寇來堅守勿逐,俟信宿寇疲,則鳴鼓挑戰,勿離隊伍,貴持重,而敵騎無以馳突也。又分兵出三路,以六千騎屯威虜軍,魏能、白守素、張銳領之;五千騎屯保州,楊延朗、張延禧、李懷岊領之;五千騎屯北平寨,田敏、張凝、石延福領之,以當賊鋒。始至,勿與,待其氣衰,背城挑戰,使其奔命不暇。若契丹南越保州與大軍遇,則令威虜之師與延朗會,使其腹背受敵,乘便掩殺。若契丹不攻定州,縱軼南侵,則復會北平田敏合勢,入北界邀其輜重,令雄、霸、破虜已來互爲應援。又命孫全照、王德鈞、裴自榮領兵八千屯寧邊軍,李重貴、趙守倫、張繼旻領兵五千屯邢州,扼東西路,敵將遁,則令定州大軍與三路騎兵會擊之。」其它選用,悉皆類此。初,馮拯建議,謂備邊之要,當扼險以制敵之衝,若於保州、威虜間依徐、鮑河爲陳,其形勢可以取勝,至是帝多采用其議云。

23丁卯,詔:「命官流竄嶺南者,給緡錢歸葬。」

24豐州瓦沒劑、加羅、昧克等族以兵濟河擊李德明,敗之。

25丁丑,隴山西首領禿逋等貢馬,願附大兵擊賊。

26己卯,遼贈李繼遷尚書令,遣西上閤門使丁振弔慰。

27辛巳,党項入貢於遼。乙酉,準布〔舊作阻卜,今改。〕諸部附遼。

28以定州蒲陰縣當高陽關會兵路,詔葺其城。供奉官、閤門祗候謝德權,兼掌其事,一日,乘傳詣闕求對,言:「沿邊民庶多挈族入城居止。前歲契丹入境,傅潛閉壘自固,康保裔被擒,王師未有勝捷。臣以爲今歲必復入寇,兵聚一處,尤非利便。願速分戍鎮、定、高陽三路,天雄城壁闊遠,請急詔蹙之,仍葺澶州北城,浚德清軍隍塹,以爲豫備。」帝變色曰:「此大事,非爾所當言。」德權曰:「臣蒙恩驅策,冒萬死求見,願陛下留意。臣實慮蒲陰工作未訖,敵必暴至。」帝慰遣之。既而遼人果圍蒲陰。

29先是三司各置使局,不相總統,彼此自求充濟,以促辦爲務;至于出納移用,均會有無,則專吝封執,動相違戾,或交摭利病以邀功希進。譁言日聞于上,帝頗煩親決,文符互出,莫知適從。丁亥,始并鹽鐵、度支、戶部爲一使,命權知開封府寇準爲兵部侍郎,充三司使。復置鹽鐵、度支、戶部副使,以卞袞領鹽鐵,查道領度支,林特領戶部。判使非奏事及有所更張,則止署案檢,餘皆本部副使判官主之。三司副使自是始預內朝。

30以吏部侍郎陳恕爲尚書左丞、知開封府。恕在三司,前後踰十數年,利病條例,多所改創。其徙官也,嘗薦寇準可用。及準爲三司,即檢其前後所改創事類爲方冊,其曉諭榜帖,悉以新版別書,齎詣恕第請署,恕一一爲署之,不復辭,準拜謝去。故三司多循恕舊貫自準始。

第024卷北宋紀真宗

宋紀二十四〔起昭陽單閼七月,盡閼逢執徐十月,凡一年有奇。〕

咸平六年〔遼統和二十一年。(癸卯、一○○三)〕

咸平六年〔遼統和二十一年。〕

1秋,七月,甲辰,復并三司鹽鐵、度支、戶部句院爲一,命著作郎、直史館陳堯咨兼判之。

2己酉,遼供奉官李信來歸。信言:「其國中所管幽州漢兵,謂之神武、控鶴、羽林、驍武等,約萬八千餘騎,其所署將帥,契丹、九女奚、南.北皮室當直舍利及八部落舍利,山後四鎮諸軍約十萬八千餘騎,內五千六百常衛契丹主,餘九萬三千九百五十即時南侵之兵也。其國境自幽州東行五百五十里至平州,又五百五十里至遼陽城,即所號東京者也。又東北六百里至烏惹國又東南接高麗,又北至女真,東踰鴨江,即新羅也。」以信爲供奉官,賜器幣、冠帶。

3癸丑,太保兼中書令兗王元傑薨,追封安王,諡文惠。

4甲寅,遼以奚府監軍耶律實嚕〔舊作室魯,今改。〕爲南院大王。實嚕魁岸,美容儀,與遼主同年生,遼主愛之。甫冠,補祗候郎君,未幾,爲宿直官。後爲隊帥,從耶律諾袞、〔舊作奴瓜,今改。〕蕭達蘭〔舊作撻覽,今改。〕略地燕、趙有功,故有是擢。

5八月,庚午,太白晝見。

6辛未,原、渭等州言西蕃八部、二十五族納質來歸。

蠲免棣州民租十之三。

8甲寅,徙莫州路部署石普屯順安之西,與威虜軍魏能、保州楊延朗、北平田敏掎角,以爲防遏。

9乙酉,準布〔舊作阻卜,今改。〕部長朝於遼。

10丙戌,高麗國王誦遣其戶部侍郎李宣古來貢,且言晉割幽薊以屬契丹,遂有路直趨元菟,屢來攻伐,求取無厭,乞王師屯境上爲之牽制。詔書優答。

11九月,丙申,出內府繒帛市穀實邊。

12司空、平章事呂蒙正,凡七上表求退,甲辰,罷爲太子太師,封萊國公。

13癸丑,遼主如女河湯泉,改其名曰松林。

14是秋,募近京強壯補禁衛,詔殿前都指揮使高瓊閱習陣勢,召近臣觀之,行伍整肅。帝甚喜,謂瓊曰:「昨日民,皆爲精銳矣。」

15冬,十月,丁巳朔,遼主駐七渡河。〔〔考異〕遼史聖宗紀失書朔,今考補。〕

16甲子,靜戎軍正能奏:「於軍城東新河之北開田,廣袤相去皆五尺許,深七尺,狀若連鎖,東西至順安、威虜軍界,必能限隔戎馬,縱或來侵,亦易於防捍。」仍以地圖來上。帝召宰相李沆等示之,沆等曰:「沿邊所開方田,臣寮累曾上言,朝廷繼亦商榷,皆以難於設防,恐有奔突,尋即罷議。今專委邊臣,漸爲之制,斯可矣,乞并威虜、順安軍皆依此施行。且慮興功之際,敵或侵軼,可選兵五萬人分據險要,漸次經度之。」是日,詔靜戎、順安、威虜界並置方田,鑿河以遏敵騎。

17戊辰,遼以皇弟楚王隆祐爲西南面招討使。

18戊寅,給軍中傳信牌。先是石普言:「北面抗敵,行陣間有所號令,遣人馳告,多失詳審,復慮姦詐,請令將帥破錢而持之,遇傳令則合而爲信。」帝以爲古者兵符既已久廢,因命漆木爲牌,長六寸、闊三寸,腹背刻字而中分之,置鑿枘,令可合,又穿二竅,容筆墨,其上施紙札,每臨陣則分而持之,或傳令則署其言而繫軍吏之頸,至彼合契,乃署而復命焉。

19鄧州觀察使錢若水卒。

若水能斷大事,事繼母以孝聞。及卒,帝甚悼惜之,贈戶部尚書,諡宣靖。特遣中使存問其母,賜白金五百兩。

20十一月,壬辰,遼故裕悅〔舊作于越,今改。〕耶律休格〔舊作休哥,今改。〕之子道士努、高九等謀叛,伏誅。

21丙申,遼通括南院部民。

22王繼忠既見任於遼,從容進說曰:「竊觀大朝與南朝爲仇敵,每歲賦車籍馬,國內騷然,未見其利。孰若馳一介,尋舊盟,結好息民,休兵解甲!爲彼此之計,無出此者。」時太后春秋已高,頗然之。

23己亥,閱捧日軍士教三陣於崇政殿。

24甲寅,有星孛於井、鬼,大如杯,色青白,光芒四尺餘,凡三十餘日沒。帝謂宰相曰:「垂象如此,朕誕辰宜罷稱觴之會,以答天譴。」李沆曰:「陛下克謹天戒,甚盛德也。其咎屬臣等。至於華夷上壽,禮不可廢。且邊塞未寧,大兵在境,所慮物情罔測。」固請不已,乃許之。

25十二月,甲子,詔求直言。

26庚午,以李繼隆爲山南東道節度使。

27辛未,右諫議大夫、史館修撰田錫卒。

錫耿介寡合,慕魏徵、李絳之爲人,及居諫署,連上八疏,皆直言時政得失。將卒,命悉取平時封疏五十二奏焚之,曰:「直諫,臣職也;言苟獲從,吾幸大矣,豈可留之以賣直邪!」自作遺表,勸帝以居安思危。帝覽之惻然,謂宰相李沆曰:「田錫,直臣也,天何奪之速乎!自居位以來,盡心匪懈,始終如一,若此諫官,誠不易得。朝廷小有闕失,方在思慮,錫之奏章已至矣。不顧其身,惟國家是憂,孰肯如此!」壬申,優詔贈工部侍郎,以其子慶遠、慶餘並爲大理評事,給俸終喪。命有司錄其事布告天下。

28甲戌,萬安太后不豫,詔求良醫。

29戊寅,赦天下,死罪降一等,流以下並釋之,除五年逋租,萬安太后不豫故也。

30癸未,帝親閱逋負名籍,釋繫囚四千一百六人,蠲賦八萬三千。於是將肆赦改元,或謂蠲放數多,三司必以虧損國計爲言,帝曰:「非理害民之事,朝廷決不可行。吝於出納,固有司職也,要當使斯人實受上賜。」

31遼罷三京諸道貢。

32甲申,日加午,雷暴震。司天言占主國家發號布德未及黎庶,帝謂輔臣曰:「豈所議赦書小惠未遍,上天以雷警朕邪?今河北、關西,戍兵未息,民甚勞苦,而三司、轉運使賦斂益繁。卿等宜悉取民弊,著爲條目,大者隨事減省,小者即爲蠲免。又,諸道罪人情重者,頃令并家屬赴闕,委棄資產,流離道路,深可憐憫,自今止送正身。臣寮負私過情輕,終身爲累者,委刑部特與洗滌。其它卿等皆盡心謀求之。」

33是歲,集賢學士、判院事陳恕卒。

恕事母孝,母亡,哀慕過甚,不食葷茹,遂至羸瘠。起復視事,遷尚書左丞,權知開封府。恕已病,猶勉強親職,數月增劇,表求館殿之職,帝從之,詔太醫診療。滿百日,有司請停俸,不許。未幾卒。恕精於吏治,深刻少恩,人不敢干以私。前後掌利柄十餘年,強力幹事,胥吏畏服,有稱職之譽。

景德元年〔遼統和二十二年。〕

景德元年〔遼統和二十二年。(甲辰、一○○四)〕

1春,正月,丙戌朔,大赦,改元。

2丁亥,遼主如鴛鴦濼。

3乙未,以後宮劉氏爲美人,楊氏爲才人。

劉氏,華陽人。帝初爲襄王,謂左右曰:「蜀婦人多才慧,吾欲求之。」劉氏始嫁蜀人龔美,美攜以入京,〔〔考異〕宋史后妃傳不言初嫁龔美,外戚傳亦以劉美爲后兄,此史臣諱之也。涑水記聞載此事與長編略同,唯龔美作宮美,亦不言初嫁美,今從長編。〕既而家貧,欲更嫁之。張旻時給事王宮,言於王,得召入,遂有寵。王乳母秦國夫人,性嚴整,不悅,固令王斥去,王不得已出置旻家,則築館居之。其後請於秦國夫人,得復召入,於是與楊氏俱封。美因改姓劉,爲美人兄云。

4丙申夜,京師地震。癸卯、丁未夜,京師地再震。帝謂宰相李沆曰:「坤道貴安靜,京師震動若此,皆朕聽覽不明所致。」沆頓首引咎。

5二月,乙卯朔,女真貢於遼。

6丁巳,環慶、鄜延部署始知李繼遷死,相繼以聞,且言其子德明尚幼。輔臣等請降詔招諭德明及其部下,能相率歸順者,厚加爵賞。鄜延鈐轄張崇貴先遺德明書,得其報,稱未葬難發表章,乞就便具奏。〔〔考異〕涑水記聞稱:李繼遷兵敗被傷,自度孤危,且死,屬其子德明必歸朝廷,曰:「一表不聽則再表,雖累百表,不得請不止也。」繼遷死,德明納款,詔向敏中知延州,受其降。案德明報崇貴,云未葬難發表章,其意猶屈強不服,未必繼遷有此遺言。李燾以爲德明假託之言,蓋得其實,今亦不取。〕崇貴以聞,帝乃賜德明詔諭意,且告以信人未至,故未遣使弔問也。

7丙寅,遼南院樞密使邢抱朴卒。

抱朴以儒術顯,奉命甄別守令,大愜人望;兩決滯獄,民無冤濫。詔輟朝三日。

8辛酉,以河陽三城節度王顯知天雄軍府兼駐泊都部署。

9戊寅,以太常卿張齊賢爲兵部尚書。

10冀、益、黎、雅州地震。

11度支副使查道,儒雅迂緩,治劇非所長。與鹽鐵副使卞袞同候對,將升殿,袞遽出奏牘遣道同署,及帝詢問,則事本度支,道素未省視,錯遻不能對。己卯,罷職,道卒不自辨,亦無慍色。

12夔州路轉運使丁謂招撫溪洞夷人,頗著威惠,部民偕留,凡五年不得代,乃詔謂舉自代者,謂以國子博士薛顏爲請。癸未,擢顏虞部員外郎、夔州路轉運使,召謂入朝。

13三月,丁酉,直祕閣黃夷簡等上校勘新寫御書,凡二萬四千一百六十二卷。

14萬安皇太后疾未愈,帝親調藥餌,每對近臣,憂形于色,或稍加言必流涕。以重賞購民間善醫者,詔屢下。己亥,后崩於萬安宮。辛丑,群臣請聽政,三表,不允。乙巳,李沆等兩詣宮門懇請,帝毀瘠過甚,繼上五表,復詣宮門求見,言西北用兵,機務不可暫曠,帝不得已從之。

夏,四月,甲寅朔,上大行皇太后諡曰明德。

15丙辰,邢州地震不止。

16張崇貴屢請遣大臣至邊議趙德明事。五月,甲申朔,以知永興軍府向敏中爲鄜延路緣邊安撫使。崇貴築臺於保安北十里許,召戎人所親信者,與定盟約,經置大小,皆出崇貴,敏中實總其議焉。

17丁卯,瀛州地震。

18六月,丙辰,詔:「諸州民詣闕舉留官吏,多涉徇私。自今官吏實有善政,候轉運使舉陳;如敢違越,其爲首者論如律。」

19帝密采群臣之有聞望者,得刑部郎中邊肅,殿中丞鞠仲謀,司勳員外郎朱協,比部員外郎、郝太沖、李元,太常博士馬景、何亮、周絳、謝濤、衛太素,國子博士陳昭度,太常丞崔端、高謹徽,祕書丞趙湘、張若谷、姜嶼,殿中丞皇甫選、滕涉、陸元圭、李奉天,太子中允崔遵度,中舍曹度,將作監丞陳越,凡二十四人,內出其姓名,令閤門祗候,崇政殿再坐引對,外任者乘驛赴闕。每對,必往復紬繹其詞氣,或試文藝,多帖三館職,或命爲省府判官,或升其差使焉。

20甲子,詔:「罷川、峽、閩、廣州軍承天節入貢。自今三千里外者悉罷之。」

21先是帝召翰林學士梁顥夜對,詢及當世臺閣人物,顥曰:「晁迥篤於詞學,盛元敏於吏事。」帝不答,徐問曰:「文行兼著,如趙安仁者有幾?」顥曰:「安仁材識兼茂,體裁凝遠,求之具美,未見其比也。」既而顥卒。秋,七月,乙酉,以知制誥餘杭趙安仁爲翰林學士。

22丙戌,右僕射、平章事李沆寢疾,帝臨問,賜其家白金五千兩。車駕方還宮而沆卒,趣駕再幸其第,哭之慟,謂左右曰:「沆忠良純厚,始終如一,豈意不享遐齡!」言畢,泣下。贈太尉、中書令,諡文靖;錄其三弟、一子,甥及妻之兄子,皆賜同進士出身。

帝之初即位也,沆日取四方水旱盜賊奏知,參知政事王旦以爲細事不足煩上聽,沆曰:「人主少年,當使知民間疾苦。不然,血氣方剛,不留意聲色、犬馬,則土木、甲兵、禱祠之事作矣。吾老不及見,此參政它日之憂也。」時西北用兵,邊奏日聳,便殿延訪,或至旰昃,旦慨然謂沆曰:「我輩安得坐致太平,優游燕息乎!」沆曰:「國家強敵外患,適足爲警懼。異日天下宴然,人臣率職,未必高拱無事,君奚念哉!」

帝雅敬沆,嘗問治道所宜先,沆曰:「不用浮薄新進喜事之人,此最爲先。」帝問其人,曰:「如梅詢、曾致堯、李夷庚等是矣。」帝深然之。故終帝之世,數人者卒不進用。

沆重厚淳質,退公,輒終日危坐。治第封丘門內,廳事前僅容旋馬。或言其太隘,沆曰:「此爲宰相廳事誠隘,爲太祝、奉禮廳事已寬矣。」常喜讀論語,或問之,沆曰:「我爲宰相,如論語中『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兩句,尚未能行。聖人之言,終身誦之可也!」

23帝欲相三司使寇準,乃先置宿德以鎮之。庚寅,以兵部侍郎畢士安爲吏部侍郎、參知政事。士安入謝,帝曰:「未也;行且相卿,誰可與卿同進者?」士安因言:「準兼資忠義,能斷大事,臣所不如。」帝曰:「聞準好剛使氣,柰何?」士安曰:「準忘身徇國,秉道疾邪,故不爲流俗所喜。今北方未服,若準者正宜用也。」

24壬辰,鹽鐵副使、刑部員外郎卞袞卒。詔錄其子弟。

袞明敏有吏幹,累掌財賦,以稱職聞;然性慘毒,掊克嚴峻,專行箠楚,至有大蟲之號。

25光祿少卿宋雄,習河渠利害,因命領護汴口,均節水勢,以濟江、淮漕運。居十數年,三遷將作監,不易其任,職務修舉,朝廷賴焉。

26是月,遼遣使封李德明爲西平王。

27八月,己未,以參知政事.吏部侍郎畢士安、三司使.兵部侍郎寇準並依前官,平章事。是時契丹多縱遊騎略深、祁間,小不利即引去,徜徉無意,準曰:「是狃我也,願朝廷練帥領,簡驍銳,分據要害地之備之。」

28以知樞密院事王繼英爲樞密使,同知樞密院事馮拯、陳堯叟並僉署樞密院事。

29以工部郎中劉師道權三司使公事。自後三司除使,多用此制。

30庚申,知壽州陳堯佐,自出米爲糜以食餓者,而吏民皆爭出米,共活數萬人。堯佐曰:「吾非行私惠,蓋以令率人,不若身先而使其從之之樂也。」

31準布部長朝于遼,請婚,不許。

32甲戌,邊臣言契丹謀大入,詔鎮州所屯河東廣銳兵及近南州軍,先分屯兵並赴定州。

33九月,詔:「諸轉運使、副,辨察所部官吏能否爲三等:公勤廉幹、惠及民者爲上,幹事而無廉譽、清白而無治聲者爲次,畏懦貪猥者爲下,並列狀以聞。」從右司諫高伸請也。

34丙午,遼主如南京。

35丁酉,帝謂輔臣曰:「累得邊奏,契丹已謀南侵。國家重兵,多在河北,敵不可狃,朕當親征決勝,卿等議何時進發?」畢士安等曰:「陛下已命將出師,委任責成可也。必若戎輅親行,宜且駐蹕澶淵。但郛郭非廣,久聚大眾,深恐不易。況冬候猶遠,順動之事,更望徐圖。」寇準曰:「大兵在外,須勞聖駕暫幸澶淵,進發期不可緩。」王繼英等曰:「禁衛重兵,多在河北,宜順動以壯兵威,仍督諸道進軍,臨事得以裁制。然不可更越澶州,庶合機宜,不虧慎重。」詔士安等各述所見,具狀以聞。

36帝每得邊奏,必先送中書,謂畢士安、寇準曰:「軍旅之事,雖屬樞密,然中書總文武大政,號令所從出。鄉者李沆或有所見,往往別具機宜。卿等當詳閱邊奏,共參利害,勿以事干樞密而有所隱也。」

37屯田郎中楊覃、工部員外郎朱台符並爲陝西轉運使。台符俊爽好謀,多所更張,覃止欲因仍舊貫,遂有隙,交相論奏。帝親遣御史視其狀,覃、台符並坐議事違戾,罷使。辛丑,責覃知隨州,台符知郢州。

38庚戌,遼命皇弟楚王隆祐留守京師。

39辛亥,以永清節度使周瑩代王顯爲天雄軍都部署,知軍府事;命顯歸本鎮。

40先是李允則知滄州,巡視州境,浚浮陽湖,葺營壘官舍,間掘井城中,人猒其煩。是月,召歸,遼師來攻,老幼皆入保而水不乏,又取冰代砲石以拒敵,敵遂解去。帝乃謂允則曰:「頃有言卿浚井葺屋爲擾民者,今始知善守備也。轉西上閤門副使、鎮定.高陽三路行營兵馬都監,押大陳東面;凡下諸路宣制,必屬允則省而後行。

41閏月,癸丑,內出銀三十萬兩付河北轉運使,貿易軍糧。

42己未,北面都部署王超等引大軍屯唐河,樹營柵以備寇。

43癸酉,遼主與太后大舉南下,以統軍使蘭陵郡王蕭達蘭、奚六部大王蕭觀音努〔舊作觀音奴,今改。〕爲先鋒,分兵掠威虜、順安軍。魏能、石普等帥兵禦之,能敗其先鋒。〔〔考異〕魏能敗遼師,自在秋閏月,九朝編年備要作春三月,遼師入威魯軍,魏能敗之於長城口,蓋誤。〕又攻北平寨,爲田敏等所拒。東趨保州,攻城不克。丁卯,達蘭攻遂城,擒守將王先知,乃與遼主、太后合兵攻定州。王超等陳於唐河,執詔書,案兵不出戰,敵勢益熾,乃帥眾東駐陽城淀。

44時遼師深入,急書一夕五至,寇準不發,飲笑自如。明日,同列入聞,帝大駭,以問準。準曰:「陛下欲了此,不過五日爾。」因請幸澶州。同列懼,欲退,準止之,令候駕起。帝有難色,欲還內,準曰:「陛下一入,則臣等不得見,大事去矣。請毋還而行。」帝乃議親征。

參知政事王欽若,江南人,密請帝幸金陵;僉署樞密院事陳堯叟,蜀人,又請幸成都。帝以問準,時欽若、堯叟在傍,準心知之,乃陽曰:「誰爲陛下畫此策者,罪可斬也!今天子神武,將帥和協,若車駕親征,敵自當遁去。不然,則出奇以撓其謀,堅守以老其眾,勞逸之勢,我得勝算矣。柰何欲委棄宗社,遠之楚、蜀邪!」帝乃止。二人由是怨準。欽若多智,準懼其妄有關說,疑阻大事,圖所以去之,會帝欲擇大臣使鎮大名,準因言欽若可任,欽若亦自請行。乙亥,以欽若判天雄軍府兼都部署、提舉河北轉運使,與周瑩同議守禦。〔〔考異〕魏泰東軒錄云:真宗次澶淵,語寇萊公曰:「敵騎未退,何人可守天雄軍?」公言參知政事王欽若。退,即召王於行府,諭以上意,授敕俾行。王未及有言,公遽酌大白飲之,命曰「上馬杯」。且曰:「參政勉之,回日即爲同列。」王馳騎入魏,越十一日,契丹兵退,召爲平章事。考真宗以十一月二十日親征,而欽若知大名之命在閏九月二十四日,則非次澶淵時審矣。欽若判大名,次年四月罷政,東軒錄謂兵退召爲平章事,尤誤。今從長編。〕

45初,王繼忠在契丹,乘間爲遼人言和好之利,太后有猒兵意,雖大舉深入,然亦納繼忠說。於是遣小校四人持信箭,以繼忠書詣莫州部署石普,且致密奏一封,願速達闕下。是日,普遣使齎其奏至,帝發視之,即繼忠狀,具言:「臣嘗念昔歲面辭,親奉德音,唯以息民止戈爲事。況北朝欽聞聖德,願修舊好,必冀睿慈,俯從愚瞽!」帝謂輔臣曰:「朕念往昔全盛之世,亦以和戎爲利。朕初即位,呂端等建議,欲因太宗上僊,命使告訃;次則何承矩請因轉戰之後,達意邊臣。朕以爲誠未交通,不可強致。又念自古獯鬻爲中原強敵,非懷之以至德,威之以大兵,則獷悍之性,豈能柔服!此奏雖至,要未可信。」畢士安等曰:「契丹兵鋒屢挫,恥於自退,故因繼忠以請,諒亦非妄。」帝曰:「卿等但知其一,未知其二。彼以無成請盟,然得請之後,必有邀求。若屈己安民,特遣使命,遺之貨財,斯可也。所慮者,關南之地曾屬彼方,以是爲辭,則必須絕議,朕當治兵誓眾,躬行討擊耳。」遂以手詔令石普付小校賜繼忠曰:「朕丕承大寶,撫育群民,常思息戰以安人,豈欲窮兵而黷武!今覽封疏,深嘉懇誠,詔到日,卿可密達茲意。果有審實之言,即附邊臣聞奏。」繼忠欲朝廷先遣使命,帝未許也。

46丙子,以天雄軍都部署周瑩爲駕前東面貝、冀路都部署,潁州防禦使杜彥鈞副之,供備庫使綦政敏爲鈐轄;馬軍都指揮使葛霸爲駕前西面邢、洺路都部署,步軍都虞候王隱副之,西上閤門使孫全照爲鈐轄。帝召全照與語,命兼天雄軍及貝、冀等州鈐轄,仍令察視北面機事。全照言:「若契丹南逼魏城,但得騎兵千百,必能設奇取勝。」帝賞其忠果,乃詔瑩「若全照欲擊敵,即分兵給之。」

是日,令河北近南州縣民人入處城寨,以敵兵侵軼故也。

47丁丑,令:「府州自今勿擅發兵入唐龍鎮管內剽掠,如蕃、漢人亡命在彼須追究者,當詔遣還。」

48己卯,岢嵐軍使開封賈宗奏:「敵騎數萬人寇草城川,率兵擊敗之。翼日復至,又敗之,遂北出境。」有詔嘉獎。

并、代鈐轄高繼勳,先率兵來援,登高望草城川,謂宗曰:「敵陳而陣不整,將不才也。我兵雖少,可以奇取勝。先設伏山下,戰合,必南去,爾起乘勝之,當大潰。」與戰,至寒光嶺,伏發,敵兵果敗,自相蹂躪者萬餘人,獲馬牛橐駝甚眾。既而宗自供奉官、閤門祗候遷儀鸞副使,繼勳自洛苑使遷弓箭庫使。

49冬,十月,壬午,以磁州刺史、邠州駐泊部署許均兼永興駐泊部署,仍與知府向敏中及鳳翔梁鼎同提總陝西諸州巡檢捕盜事。帝既定議北征,念關、隴重兵多在邊郡,自陝以西直抵兩川,亦宜防備,故有是命。

50詔修葺歷代聖賢陵墓。

51癸未,以引進使、潘州刺史何承矩領英州團練使。初議進秩,帝謂宰相曰:「承矩知書,愛聲名,以才能自許,宜擇州之美名者授之。」

52甲申,麟府路鈐轄韓守英、張志,言大破遼兵於朔州界,殺戮甚眾。時遼師方圍岢嵐軍,聞敗,即遁去。〔〔考異〕契丹國志云:分兵圍岢嵐軍,爲守臣賈琮擊走。太平治統類云:冬,十月,知府州折惟昌率所部兵自火山入契丹朔州界,前鋒破大狼水寨,殺戮甚眾。契丹方圍岢嵐軍,聞敗即遁,所載小異。今從長編。〕

53先是詔雷有終等取土門路與大兵會,至是以戎寇東行逼武強縣,復詔有終等率兵赴鎮州。

王超言遼師引眾沿葫蘆河而東,詔諸將整兵爲備,仍令岢嵐、威魯軍、保州、北平寨部署等深入敵境,腹背縱擊以分其勢。

丙戌,遼師抵瀛州城下,晝夜攻城,擊鼓伐木之聲,聞于四面,大設攻具,使奚人負版乘墉而上。知州李延渥率州兵、強壯,又集貝、冀巡檢史普所部拒守,發壘石巨木擊之,皆纍纍而墜,踰十數日,多所殺傷。遼太后親鼓眾急擊,矢集城上如蝟,死者三萬餘人,傷者倍之,竟弗能克,乃退。〔〔考異〕宋史繫於十一月乙卯,今從遼史。〕

54戊子,祔明德皇后神主於太廟。先是詔有司詳定升祔之禮,上議曰:「唐睿宗昭成、肅明二后,先天之始,唯以昭成配饗,開元之末,又以肅明遷祔。晉驃騎將軍溫嶠有三夫人,嶠薨,詔問學官陳舒,謂秦、漢之後,廢一娶九女之制,妻卒更娶,無復繼室,生既加禮,亡不應貶。朝旨以李氏卒於嶠之微時,不霑贈典,王、何二氏並追加章綬。唐太子少傅鄭餘慶將立家廟,祖有二夫人,禮官韋公肅議與舒同。」又云:「晉南昌府君有荀氏、薛氏,景帝廟有夏侯氏、羊氏,魯公顏真卿廟有夫人商氏、繼夫人柳氏。略稽禮文,參諸故事,二夫人並祔,於理爲宜。恭惟懿德皇后久從升祔,不可中移;明德皇后繼受崇名,亦當配饗。雖先後有殊,在尊親一貫,請同祔太宗室,以先後次之。」詔尚書省集官詳議,咸如禮官之請。二后並配自是始。

55庚寅,命知青州張齊賢兼青、淄、濰安撫使,知鄆州丁謂兼鄆、齊、濮安撫使,並提舉轉運及兵馬。又令齊賢、謂具管內諸州山河道路廣狹形勢,畫圖以聞。既而遼師稍南,民大驚,趨楊流渡,舟人邀利不時濟。謂取死罪囚紿爲舟人,斬河上,舟人懼,民悉得濟。乃立部分,使並河執旂幟,擊刁斗,呼聲聞百餘里。遼師遂引去。

56甲午,遼蕭達蘭、蕭觀音努率師下祁州,士卒多降。遼主手詔獎諭,復厚賞觀音努,賚其降卒。

57乙未,詔王超等率兵赴行在,命知永興軍府向敏中兼管鳳州駐泊兵馬,以便宜從事。帝將北征,深念西鄙,故有是詔。

敏中得詔,藏之不下,視事如它日。會大儺,有告禁卒欲倚儺爲亂者,敏中密使麾兵被甲伏廡下幕中,明日,詔賓僚、兵官置酒縱閱,命儺入至階,敏中振袂一揮,伏兵出,盡擒之,果各懷短刃,即席斬焉。既屏其尸,以灰沙埽庭,張樂宴飲,邊藩以安,帝由是有再用之意。

58丙申,詔:「隨駕軍士先赴澶州,天雄軍及緣河駐泊者並就賜裝錢。」

59癸卯,以廝鐸督爲朔方軍節度、靈州西面巡檢、西涼府六谷大首領。

60乙巳,保州、岢嵐、威魯軍、北平寨並言擊敗契丹,群臣稱賀。是役也,張凝、田敏皆以偏師抵易州南,擄獲人畜鎧杖凡數萬計,獨魏能逗撓無功。

61先是王繼忠得帝手詔,即具奏附石普以聞,言:「遼已領兵攻圍瀛州,蓋關南乃其舊疆,恐難固守,乞早遣使議和好。」丙午,帝覽其奏,謂輔臣曰:「瀛州素有備,非所憂也。欲先遣使,固亦無損。」乃復賜繼忠手詔許焉。募神勇軍士李斌持信箭赴遼寨,因令樞密院擇可使遼者。王繼英言殿直曹利用自陳願往,乃授利用閤門祗候,假崇儀副使,奉遼主書以往,又賜繼忠手詔。〔〔考異〕東都事略曹利用傳云:真宗用宰相寇準計,親御六軍渡河,兵始交,而斃其貴將達蘭。是時利用適奏事行在,以利用使於行間,宋史利用傳亦云奏事行在,皆誤也。利用初使時,真宗尚在京師。至再使乃見於行在耳。今從長編。〕

以雍王元份爲東京留守。

62己酉,初置龍圖閣待制,以都官郎中杜鎬、右正言戚綸爲之。

63以衛州防禦使李重貴爲大內都部署。

第025卷北宋紀真宗

宋紀二十五〔起閼逢執徐十一月,盡旃蒙大荒落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景德元年〔遼統和二十二年。(甲辰、一○○四)〕

景德元年〔遼統和二十二年。〕

1十一月,乙卯,遣使安撫河北。

2以知瀛州李延渥爲本州團練使,獎其守城之功也。

3北面部署奏:「契丹自瀛州退去,其眾猶二十萬。偵得其謀欲乘虛抵貝、冀、天雄軍。」詔督諸路兵及澶州戍卒會天雄軍。

4自遼師南下,河朔皆城守。右贊善大夫王嶼知冀州,常有破敵之志,日閱戍兵,又集強壯練習之,開門樵采如平日。嘗上言:「寇若至,必至邀擊,願勿以一郡爲憂。」於是遼游騎逼城,嶼擊走之,詔嘉獎。

5癸亥,遼馬軍都指揮使耶律珂禮〔著作課里,今改。〕遇南師於洺州,勝之。甲子,東京留守蕭巴雅爾〔舊作排押,今改。〕獲魏府官吏田逢吉,獻於行帳。

6戊辰,以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繼隆爲駕前東面排陳使,馬軍都指揮使葛霸副之,西上閤門使孫全照爲都鈐轄,南作坊使張旻〔〔考異〕張旻以仁宗天聖三年除樞密使,始改名耆,他書于真宗時已稱張耆,蓋史家追改,今從長編書其本名。〕爲鈐轄;武寧節度使石保吉爲駕前西面挑陳使,步軍都虞候王隱副之,入內副都知奏翰爲鈐轄。

初,旻在定州,言天道方利客,先起者勝,宜大舉伐遼,并上興師出境之日。帝以問輔臣,皆言不可,乃止。於是駕將親征,旻方戍并代,復奏邊事十餘,召還,入對,帝曰:「契丹入塞,與卿所請北伐之日同,悔不用卿策。今須守澶州而未得人,如何?」旻請行,帝喜,故命爲西面鈐轄,先令至澶州侯敵遠近,旻即馳騎往。

秦翰既受命,亟督眾環城浚溝洫,以拒邊騎。功畢,遼師果暴至,翰不解甲冑七十餘日云。

7庚午,車駕北巡。司天言:「日抱珥,黃氣充塞,宜不戰而卻,有和解之象。」

曹利用至天雄,孫全照疑契丹不誠,勸王欽若留之。遼師數攻城不克,復令王繼忠具奏議和,帝因賜繼忠手詔,云已遣利用,且使告遼人遣使抵天雄受之。繼忠聞利用至天雄不行,復具奏,乞自澶州別遣使者至北朝,免致緩誤。辛未,車駕次長垣縣,得其奏,遂以意答焉。壬申,次韋城縣。詔知渦州張秉、齊州馬應昌、濮州張晟往來河上,部丁夫鑿冰,以防敵騎之渡。

8天雄軍聞遼師將至,闔城惶遽,王欽若與諸將議探符分守諸門,孫全照曰:「全照將家子,請不探符,諸將自擇便利處所,不肯當者,全照請當之。」既而莫肯守北門者,乃以命全照。欽若亦自分守南門,全照曰:「不可。參政主帥,號令所出,謀畫所決,南北相距二十里。請覆待報,必失機會,不如居中央府署,保固腹心,處分四面。」欽若從之。

全照素教畜弩手,射人馬洞徹重甲,隨所指麾,應用無常。於是大開北門,下弔橋以待之。遼師攻東門良久,舍東門,趨故城,夜,復自故城潛師過城南,設伏於狄相廟,遂南攻德清軍。欽若聞之,遣將率精兵追擊,伏兵起,斷其後,天雄兵不能進退。全照請於欽若曰:「若亡此兵,是亡天雄也。北門不足守,全照請救之。」乃引麾下出南門力戰,殺傷遼伏兵甚眾,天雄兵乃復得還,存者什三四。

9庚午,遼蕭巴雅爾、蕭觀音努〔舊作觀音奴。〕率渤海兵攻德清軍,城破,知軍、尚食使張旦及其子三班借職利涉、虎翼都虞候故福等十四人並死之。

10先是詔王超等率兵赴行在,踰月不至。遼師益南侵,帝駐蹕韋城,群臣復有以金陵之謀告帝宜且避其鋒者,帝意稍惑,乃召寇準問之。將入,聞內人謂帝曰:「群臣輩欲將官家何之?何不速還京師!」準入對,帝曰:「南巡何如?」準曰:「群臣怯懦無知,不異於鄉老婦人之言。今敵騎迫近,四方危心,陛下惟可進尺,不可退寸。河北諸軍日夜望鑾輿至,士氣當百倍。若回輦數步,則萬眾瓦解,敵乘其後,金陵亦不可得而至矣!」帝意未決。

準出,遇殿前都指揮使高瓊,謂曰:「太尉受國恩,何以報?」對曰:「瓊武人,願效死。準復入對,瓊隨立庭下,準曰:「陛下不以臣言爲然,試問瓊。」遂申前議,詞氣慨。瓊仰奏曰:「寇準言是。」且曰:「隨駕軍士父母妻子盡在京師,必不肯棄而南行,中道即亡去耳。願陛下亟幸澶州,臣等效死,契丹不難破。」準又言:「機不可失,宜趣駕!」時王應昌帶御器械侍側,帝顧之,應昌曰:「陛下奉將天討,所向必克,若逼逗不進,恐敵勢益張。」帝意遂決。

甲戌,晨發,左右以寒甚,進貂裘絮帽,帝卻之,曰:「臣下暴露寒苦,朕獨安用此邪!」夕,次衛南縣,遣翰林侍讀學士潘慎修先赴澶州。〔〔考異〕長編作「謹修」,蓋史臣避諱追改,今仍書本名。〕詔澶州北寨將帥及知州不得擅離屯所迎駕。〔考異宋史寇準傳不言其兩諫南遷。據長編,則駐蹕韋城之後,復有以金陵之謀告帝者,爲準所諫止,與宋史準傳異。今考宋史畢士安傳云:士安與寇準條所以禦備狀,又合議請真宗幸澶淵,此即王欽若請幸金陵、陳堯叟請幸蜀之時也。士安傳又云:時已詔巡幸,而議者猶鬨,二三大臣有進金陵及成都圖者,是避敵之議雖創自欽若,而一時附和者固不乏人矣。但既幸韋城,群臣請幸金陵而不請幸蜀,前後稍異耳。今仍兩書之。〕

11帝前賜王繼忠詔許遣使,繼忠復具奏附石普以達。普自貝州遣指揮使張皓赴行闕,道出遼寨,爲所得,遼主及太后引皓至車帳前,問勞久之,因令抵天雄,以詔促曹利用。王欽若等疑不敢遣,皓獨還遼營。遼太后賜皓袍帶,館設加等,使繼忠具奏,且請自澶州別遣使,速議和好事。於是皓以其奏入,帝復賜欽若詔,又令參知政事王旦與欽若手書,俾皓持赴天雄,督利用同北去,并以詔諭繼忠。因謂輔臣曰:「國家以安民息戰爲念,固許之矣。然彼尚率眾深入,又河冰且合,戎馬可度,亦宜過爲之防。朕已決成算,若盟約之際,別有邀求,當決一戰。可再督諸將帥整飭戎容,以便宜從事。」

12遼師既陷德清,壬申,遂進抵澶州,圍合三面。李繼隆等分伏勁弩,控扼要害。遼統軍使蕭達蘭〔舊作撻覽,今改。〕恃其勇,以輕騎案視地形。時威虎軍頭壽光張掌子弩,弩潛發,達蘭中額仆,遼眾競前輿曳至寨,是夕死。太后臨其車,哭之慟,輟朝五日。以蕭巴雅爾代掌南面事,旋下通利軍。達蘭通天文,屢著戰功,首倡南侵之謀,至是死,軍中奪氣,滋欲議和矣。〔〔考異〕遼史云:進至澶淵,宋主軍於城隍間,未接戰,達蘭案視地形,取宋之羊,觀監堆鳧,中伏弩卒。然達蘭之死,真宗尚未渡河,乃云宋主軍城隍間,遼史誤也。東都事略曹利用傳、長編引劉攽所撰寇準傳,誤與遼史同。長編云:遼眾直抵澶淵北,直犯大陣,圍合三面,輕騎西北隅突進,李繼隆等整軍成列以禦之,分伏勁弩,控扼要害。其統軍順國王達蘭有機勇,所將皆精銳,方爲先鋒,異其旗幟,躬出督戰,虎軍頭張守子弩,弩潛發,達蘭中額殞,其徒數十輩競前,輿曳至寨。是夜,達蘭死,敵大挫衄,退卻不敢動,但時遣輕騎來覘王師。案長編所載,乃宋人夸詞,殊不足信。使當兩軍既接,宋師能射殺其先鋒,必當乘其軍亂,鼓行而前,即使未能全勝,亦必多所斬獲,何以射死者僅一人也?蓋達蘭實以案視地形中伏弩而死,遼史爲得其實。今參用之。〕

13丙子,車駕發衛南。李繼隆等使人告捷,又言:「澶州北城,門巷湫隘,且於南城駐蹕是日,駐南城,以驛舍爲行宮,將止焉。寇準固請幸北城,曰:「陛下不過河,則人心益危,敵氣未懾,非所以取威決勝也。且王超領勁兵屯中山以扼其吭,李繼隆、石保吉分大陳以扼其左右肘,四方征鎮赴援者日至,又何疑而不往!」高瓊亦固請,僉署樞密院事馮拯在傍呵之,瓊怒曰:「君以文章致位兩府,今敵騎充斥如此,猶責瓊無禮,君何不賦一詩退敵邪!」即麾衛士進輦扣陛,帝遂幸北城。至浮橋,猶駐車未進,瓊乃執撾築輦夫背曰:「何不亟行!今已至此,尚何疑焉!」帝乃命進輦。既至,登北城門樓,張黃龍旂,諸軍皆呼萬歲,聲聞數十里,氣勢百倍。帝覽觀營壁,召見李繼隆已下諸將,撫慰者久之,賜諸軍酒食緡錢。

戊寅,移御北城之行營。

14曹利用自天雄赴遼軍中,見其太后與宰相韓德昌同處一車,群臣與其主重行別坐,禮容甚簡。以版橫車軛,上設食器,坐利用車下,饋之食。共議和好,事未決,遼主乃遣左飛龍使韓杞〔〔考異〕東都事略作「韓」,宋史、遼史俱作「韓杞」。〕持國書與利用俱還。詔知澶州何承矩郊勞,翰林學士趙安仁接伴之,凡覲見儀式,皆安仁所裁定去。

十二月,庚辰朔,韓杞入對于行宮之前殿,跪授書函於閤門使,使捧以升殿,內侍省副都知閻承翰受而啟封,宰相讀訖,命杞升殿起居。其書復以關南故地爲請,帝謂輔臣曰:「吾固慮此,今果然,將柰何?」輔臣請答書,言:「關南久屬朝廷,不可擬議,或歲給金帛,助其軍資,以固懽盟,惟陛下裁度。」帝曰:「朕守祖宗基業,不敢失墜。所言歸地,事極無名,必若邀求,朕當決戰耳!實念河北居人重有勞擾,倘歲以金帛濟其不足,朝廷之體,固亦無傷;答書不必具言,但令曹利用與韓杞口述茲事可也。」趙安仁獨能記太祖時國書體式,因命爲答書。賜杞襲衣、金帶、鞍馬、器幣。杞即日入辭,遂與利用共往。杞既受襲衣之賜,及辭,復左衽,且以賜衣稍長爲解,趙安仁曰:「君將升殿受還書,天顏咫尺,如不衣所賜之衣,可乎?」杞即改服而入。帝又面戒利用以地必不可得,若邀求貨財,則宜許之。

是日,日有食之,帝懼甚,司天言主兩國和解,帝意稍釋。〔〔考異〕長編云:是日,日有食之。德、博州並言契丹已移寨由東北去。何承矩言臨河觀城縣民石興等數輩自敵寨逃歸,具言:「達蘭中矢死;其父候騎自澶州繼至,敵聞駕起衛南,皆相顧失色,復有馳往來傳報及擊鼓讙呼,悉遁去。民被驅掠甚眾,無守視之者,因得脫。」上曰:「達蘭乃裕悅之儔也,今歲入邊,皆其首謀,敵既失謀主,朕親御六師,而王超等三路伏兵亦合勢南來,彼奔北固其宜也。」案北宋百餘年所稱爲奇功者,莫如澶淵;所矜爲奇捷者,莫如射殺達蘭。夫達蘭誠遼人所倚重,然其中伏弩而死,亦宋人適有天幸耳。太后老於兵事,達蘭雖死,師旅尚雄,雖意在索和,亦必整師飭旅爲恫疑恐嚇之計,何至兵未敗衄而任其部下之人紛紛遁逃出塞乎!且承矩之言,自相乃盾,既云民被驅掠者眾,無守視之者,何以逃歸者僅止數入。遼師既遁,何以邊帥無一人能擊其輜重、奪還其俘掠者!以事理度之,遼太后意在講和,士氣已懈故所掠宋人間有逃歸,邊臣遂張大其詞,而真宗亦姑爲大言以自解,豈實有之事哉!王晉公談錄云:景德中,契丹次澶淵,在河北,軍駕在河南,陣次,忽日食盡,真宗見之憂懼。司天監官奏云:「案星經云:主兩軍和解。」真宗不信,復檢晉書天文志,亦云「和解。」尋契丹兵果自退,而續馳書至,求通好。時晉公爲紫微舍人,知鄆州。李燾曰:是日,契丹使韓杞已入對行營矣,談錄妄也。原李氏之意,以爲遼使已入對,真宗可以無懼,故以談錄爲妄耳。然兩軍相對,適遭日食,真宗遇災而懼,正不必爲之諱。韓杞初來通使,遼人方以索還故地爲詞,其後再遣使,許以歲幣,始得解兵,豈可以韓杞初至,即信爲和議必成,而謂真宗可無懼乎!至談錄謂契丹兵自退,續求和好,亦係傳聞之誤。今從遼史。〕

15癸未,幸北寨,又幸李繼隆營,命將校從官飲,犒賜諸軍有差。

16曹利用與韓杞至遼軍帳,遼復以關南故地爲言利用輒沮之,且謂曰:「北朝既興師尋盟,若歲希南朝金帛之資以助軍旅,則猶可議也。」其接伴政事舍人高〔〔考異〕東都事略、宋史及長編俱作「高正始」,遼史作「高正」。今從遼史。〕遽曰:「今茲引眾而來,本謀關南來地,若不遂所圖,則本國負愧多矣。」利用答以:「稟命專對,有死而已。若北朝不恤後悔,恣其邀求,地固不可得,兵亦未易息也!」遼主及蕭太后聞之,意稍怠,但欲歲取金幣;利用許遺絹二十萬匹、銀十萬兩,議始定。

遼主復遣王繼忠見利用,具言:「南北通和實爲美事。主上年少,願兄事南朝。又慮南朝或于緣邊開移河道,廣浚濠塹,別有舉動之意。」因附利用密奏,請立誓,并乞遣近上使臣持誓書至彼。

甲申,利用即與其右監門衛大將軍姚柬之持國書俱還,并獻御衣、食物,其郊勞館穀,並如韓杞之禮,命趙安仁接伴。

乙酉,柬之入對於行宮中,使受其書,書辭猶言:「曹利用所稱,未合王繼忠前議;然利用固有成約,悉具繼忠密奏中矣。」是日,帝御行宮之南樓,觀大河,宴從臣,召柬之與焉。

丙戌,柬之入辭,命西京左藏庫使李繼昌假左衛大將軍,持誓書與柬之俱往報聘,稱遼太后爲叔母,金帛之數如利用所許,其它亦依繼忠所奏云。柬之又言:「收眾北歸,恐爲緣邊邀擊。」乃詔諸路部署及諸州軍,勿輒出兵馬以襲遼歸師。

,以曹利用爲東上閤門使、忠州刺史,賜第京師。利用之再使也,面請歲賂金帛之數,帝曰:「必不得已,雖百萬亦可。」寇準召至幄次,語之曰:「雖有旨許百萬,若過三十萬,將斬汝!」利用果以三十萬成約而還。入見行宮,帝方進食,未即見,使內侍問所賂。利用曰:「此機事,當面奏。」復使間曰:「姑言甚略。」利用終不肯言,而以三指加頰。內侍入曰:「三指加頰,豈非三百萬乎?」帝失聲曰:「太多!」既而曰:「姑了事,亦可耳。」帷宮淺迫,利用具聞其語。及對,帝亟問之,利用再三稱罪曰:「臣許之銀絹過多。」帝曰:「幾何?」曰:「三十萬。」帝不覺喜甚,故利用被賞特厚。〔〔考異〕曹利用兩使於遼,宋史、遼史俱同,東都事略誤合爲一事。至利用入對行宮之語,宋史不載,今從事略書之。長編引記聞云:敵兵既退,來求和,詔劉仁範往議之,仁範以疾辭,乃命利用。利用先與約,歲賂二十萬,敵嫌其少。利用復還奏,上許百萬以下。李燾曰:敵始求和,兵固未嘗退。利用初使概不及歲賂,再使即許三十萬,亦不因還奏乃增益之也。龍川別志又云:達蘭死,敵始求和,此皆誤也。〕

17戊子,帝作回鑾詩,命近臣各。幸北寨勞軍,遣雷有終領所部兵還并州屯所。時王超等逗撓無功,唯有終赴援,威聲甚振,河北列城賴以張其軍。

18己丑,遼詔諸軍解嚴。

19壬辰,赦河北諸州死罪以下。民經遼師蹂踐者,給復二年。死事官吏,追錄子孫。

20癸巳,大宴於行宮。

宰臣畢士安先以疾留京師,遺書寇準,言:「大計已定,惟君勉之!」是日,來朝議者多言歲賂三十萬爲過厚,士安曰:「不如,此則敵所顧不重,和事恐不能久也。」

21雍王元份暴得疾,詔參知政事王旦權東京留守事,〔〔考異〕宋史王旦傳:旦臨行奏:「十日之間未有捷報,當如何?」帝默然良久曰:「立皇太子。」案此語不載於長編,以事理揆之,殊未可信,蓋好事襲取史記秦趙會澠池、廉頗告王語附成之耳。是時遼以輕兵深入,本無必勝之計。真宗駐蹕澶淵,指揮諸將,以逸待勞,進退自如,豈有意外之慮,親征之事,寇準既身任之,旦受命居守,當示以鎮靜,而遽爲斯言以惑軍心,又何異於王欽若孤注之喻乎!且其時仁宗未生,所云太子,更何所指!必是誣妄,今不取。〕即日乘傳先還。旦馳至京,直入禁中,下令甚嚴,人無知者。及駕還,旦家子弟皆迎于郊,忽聞後有騶呵聲,回視,及旦也,皆大驚。時兩河之民頗有陷敵者,旦上言,願出金帛數十萬贖其人,或有沮議者,遂止。

22甲午,車駕發澶州。大寒,賜道傍貧民襦。

23李繼昌至遼帳,館設之禮益厚,即遣其西上閤門使丁振奉誓書來上。

24戊戌,車駕至自澶州。

帝初以懿德皇太后忌,欲撤鹵簿鼓吹,不舉樂。時龍圖閣待制杜鎬先還,備儀仗。遣騎馳問之,鎬曰:「武王載木主伐,紂前歌後舞。春秋不以家事辭王事,凱旋用樂,於禮無嫌。」帝復詔輔臣共議,皆固以請,乃從之。

25寇準在澶州,每夕與知制誥楊億痛飲,謳歌諧謔,喧譁達旦,帝使人覘知之,喜曰:「準如此,吾復何憂!」時人比之謝安。

既而曹利用與韓杞至行在議和,準畫策以進,且如此,則可保百年無事,不然,數十年後,敵且生心矣。〔〔考異〕準所畫之策,今不可聞。宋史乃云準欲邀使稱臣,且獻幽州地,則誣甚矣。準意在禦敵,使當日能鼓勇決戰,其勝負誠非後人所能料。如欲於口舌之間邀其稱臣獻地,準豈昧於事機若此哉!今削去。〕帝曰:「數十歲後,當有扞禦之者。吾不忍生靈重困,姑聽其和可也。」準尚未許,有譖其幸兵以自取重者,準不得已許之。

初,準處分軍事,或違帝旨,及是,謝曰:「使臣盡用詔令,茲事豈得速成!」帝笑而勞焉。

26辛丑,錄契丹誓書頒河北、河東諸州軍。〔〔考異〕契丹國志載真宗澶淵誓書曰:「維景德元年,歲次甲辰,十二月,庚辰朔、七日丙戌,大宋皇帝謹致誓書於契丹皇帝闕下:共遵誠信,慶守歡盟,以風土之宜,助軍旅之費,每歲以絹二十萬匹、銀一十萬兩,更不差人專往北朝,只令三司差人般送至雄州交割,沿邊州軍各守疆界,云云。自此保安黎獻,謹守封陲,誓於天地神祇,告於宗廟社稷,子孫共守,傳之無窮,有渝此誓,不克享國。昭昭天鑑,當共殛之!遠具披陳,專矣報復,不宣。」契丹誓書曰:「維統和二十二年,歲次甲辰,十二月,庚辰朔,十二日辛卯,大契丹皇帝謹致書大宋皇帝闕下:共議戢兵,復子諭通好,兼承惠顧,持示誓書,以風土之宜云云。某雖不才,敢遵此約,告於天地,誓之孫,苟渝此盟,明神是殛!專具諮達,不宣。」當日誓書之體如此。長編乃云,初議和,制書以南北朝冠國號之上,將作監丞王曾言:「如是,是與之抗立,祇如其國號稱契丹足矣。」帝喜納,然事已行,不果改。案誓書乃稱大宋、大契丹,豈別有制書以南北朝冠國號之理!當由未見誓書,臆爲此說耳。徐氏後編仍長編之誤,今不取。〕

27甲辰,改威魯軍日廣信靜戎日安肅,破敵日信安,平戎日保定,寧邊日永寧,定遠日永靜,定羌日保德,平魯城日肅寧。〔〔考異〕宋史,景德元年十二月甲辰改威魯軍諸軍各與長編同。元豐九域志云:景德三年,改破魯軍爲信安軍,蓋傳寫之。它如永靜軍、保定軍、安肅軍、廣信軍、九域志仍作景德元敵年也。長編「永寧」作「永定」,恐亦傳寫之誤。〕

28邠州部署言李繼遷子德明孔目官何憲來歸,詔令乘傳赴闕。

29乙巳,以天雄軍鈐轄孫全照知軍府事,召王欽若歸闕。

30戊申,帝覽河北奏報,諸州多被蹂踐,通利軍傷殘尤甚,慘然形於顏色,乃下詔罪己。王旦、寇準等皆上疏待罪,慰勞之。

31是月,遼班師,太后賜大丞相韓德昌姓耶律,徙王晉。〔〔考異〕徐氏後編云:徙封晉,位親王上,賜田宅及陪葬地,蓋不考年月,連後事書之。今改正,分載於後。〕

32是歲,遼放進士張可封等三人。

二年〔遼統和二十三年。〕

景德二年〔遼統和二十三年。(乙巳、一○○五)〕

1春,正月,庚戌朔,以遼人講和,大赦天下。

2壬子,放河北諸州強壯歸農,令有司市耕牛給之。

3癸丑,罷諸路行營,合鎮、定兩路都部署爲一。

4甲寅,王欽若自天雄軍來朝。

5帝以河北守臣宜得有武幹善鎮靜者,乙卯,以馬知節知定州,孫全照知鎮州,趙昌言知大名府,馮起知澶州,上官正知貝州,楊延朗,知保州,張禹珪知石州,張利涉知滄州,趙繼昇知邢州,李允則知雄州,趙彬知霸州。帝親錄其姓名付中書,且曰:「朕裁處當否,卿等共詳之。」畢士安曰:「陛下所擇,皆才適於用,望付外施行。」從之。

知節先在鎮州,方遼師入塞,民相攜入城,知節與之約,有盜一錢者斬。俄有竊童兒錢二百者,即戮之,自是無敢犯者。每中使齎詔諭邊郡,知節慮爲敵所掠,因留之,募捷足者間道達詔旨。會發澶、魏、邢、洺等六州軍儲赴定州,水陸並進,時兵交境上,知節曰:「是資敵也。」因告諭郡縣,凡公家輸輦之物,所在納之,敵欲剽劫,皆無所得。車駕幸澶州,大將王超擁兵數十萬屯定州,逗遛不進,知節屢諷之,超不爲動。復移書誚讓,超始出兵,猶辭以中渡無橋,徒涉爲患,知節先已命工度材,一夕而具。上聞,手詔褒美。

6罷北面部署、鈐轄、都監、使臣二百九十餘員。

7召輔臣觀瀛州所獲遼人攻城戰具,皆制度精好,鋒鍔銛利,梯衝、竿牌,悉被以鐵。城上懸版才數寸,集矢二百餘,其後李繼宣浚高陽濠,得遺矢凡四十萬,遼人攻城不遺餘力如此。

8戊午,遼主還,次南京。庚申,以蕭巴雅爾爲北府宰相,蕭觀音努同知南院事。大饗士卒,爵賞有差。

9癸亥,命翰林學士趙安仁等五人權同知貢舉。

10王超上章待罪,帝憫其勞舊,弗責。戊辰,以超爲崇信節度使,罷軍職。

11省河東部署鈐轄司使臣百餘人,又省河北諸州戍兵十之五,緣邊三之一。

12己巳,參知政事王欽若加階邑、實封,又賜襲衣、錦帶鞍馬。故事,輔臣加恩無所賜,帝以欽若守藩有勞,特寵異之。自是遂爲故事。

13以遼人通和,置國信司,領以宦者。

14二月,癸未,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李繼隆卒,贈中書令,諡忠武。

繼隆出於貴冑,感慨自立,在太宗朝,特被親信,每征行,必總戎政。帝以元舅之故,不欲煩之軍旅,優游近藩,恩禮甚篤,繼隆亦多智,用能謙謹保身。明德寢疾,欲面見之,帝促其往,繼隆但詣萬安宮門拜牋,終不入宮。又嘗命諸王詣第候謁,繼隆不設湯茗,第假王府從行茶爐烹飲焉。

15咸平末,河北轉運使劉綜上言:「西漢晁錯,言使民入粟授以爵,塞下之粟必多,文帝從之。今河北諸州聚兵,糧饋勞費,望行漢制以濟軍儲。」既而水部郎中許元豹復言:「緣河州縣和市邊穀數少,望許進獻糧粟,授以官秩。」事下三司議奏,於是定入粟實邊授官等級以聞。帝慮爵賞之濫,重惜其事,宰相言:「故事具存,行之無損,請陝西諸州亦如此制。」從之。

16丙戌,遼復置榷場於振武軍。時遼俸羊多闕,門下平章事耶律實嚕〔舊作室魯,今改。〕請以羸老之羊及皮毛易南中絹,彼此利之。

17癸丑,命開封府推官孫僅爲遼太后生辰使,閤門祇候康宗元副之。僅等入遼境,其刺史皆迎謁,又令幕職、縣令、父老捧獻酒於馬前,民以斗焚香前迎,接伴者察使人中途所須,即供應之。遼主每歲避暑於含涼淀,聞使至,即來幽州,屢召僅等宴會,禮遇甚優。僅等辭還,贐以器服及馬五百餘匹。自郊勞至于餞飲,極其恭恪;然禮或過當,僅必抑而罷之。自後奉使者率循其制,時稱得體。

118太子太師呂蒙正請歸西京養疾,詔許之。丁未,召見,聽肩輿至殿門外,命二子光祿寺丞從簡、校書郎知簡掖以升殿,勞問累刻。因言:「北戎請和,從古以爲上策。今先啟誠意,繼好息民,天下無事,惟願以百姓爲念!」帝嘉賞之,其二子皆遷官。蒙正至雒,有園亭花木,日與親舊宴會,子孫環列,迭奉壽觴,怡然自得。

19詔:「緣邊諸州軍如擒獲北界姦人,可詰其事狀,部送闕下。」

帝以遼雖通好,而彼中動靜亦不可不知,間諜偵候,宜循舊制。又慮爲彼所獲,歸曲於我,自今獲彼間諜,當赦勿誅,但羈留內地,待有詞,則以此報之,故有是詔。

20三月,甲寅,帝御崇政殿,親試禮部奏名舉人,得進士濮人李迪以下二百四十六人,又得特奏名五舉以上一百十一人。翼曰,試諸科,得九經以下五百七十人,又得特奏名諸科三禮以下七十五人。帝謂宰相曰:「糊名校覆,務於精當;而考官不諭朕意,過抑等第,欲自明絕私,甚無謂也!迪所試最優。李諮亦有可觀,聞其幼年母爲父所棄,歸舊族,諮日夕號泣,求還其母,乃至絕葷茹以禱祈,又能刻苦爲學,自取名級,亦可嘉也。」以迪爲將作監丞,諮及夏侯麟爲大理評事,通判諸州。諮,新喻人也。

先是迪與賈邊皆有聲場屋,及禮部奏名,兩人皆不與。考官取其文觀之,迪賦落韻,邊論「當仁不諒於師」,以師爲眾,與注疏異,特奏,令就御試。參知政事王旦議:「落韻者,失于不詳審耳。舍注疏而立異論,輒不可許,恐士子從今放蕩,無所準的。」遂取迪而黜邊。

21初,安陽陳貫,〔〔考異〕宋史本傳云河陽人,今從長編。〕喜言兵,咸平中,大將楊瓊、王榮喪師,貫上書言:「前日不斬傅潛、張昭達,使瓊輩畏死不畏法令。不嚴其制,後當益弛。請立法,凡合戰而奔者,主校皆斬。大將戰死,裨校無傷而還,與奔軍同。軍衄城圍,別部力足救而不至者,以逗遛論。如此,則誅罰明而士卒厲矣。」帝嘉納之。將召試學士院,執政謂瓊等已即罪,議遂格。

又嘗上形勢、選將、練兵論三篇,大略言:「地有要害,今北邊既失古北之險,然自威魯城東距海三百里,其地沮澤墝埆,所謂天隙天陷,非敵所能輕入。由威魯西極狼山不百里,地廣平,利馳突,此必爭之地,先居則佚,後趨則勞,宜有以待之。昔李漢超守瀛州,敵不敢視關南尺寸地。今將帥大概用恩澤進,雖謹重可信,然卒與敵遇,不知所以爲方略,故敵勢益張,兵折於外者二十年,此選將得失之效也。國家收天下材勇以備禁旅,賴賜予廩給而已,恬於休息,久不識戰,當以衛京師,不當以戍邊。戍邊莫若募土人隸本軍,又籍丁民爲府兵,使北面捍遼,西面捍戎,不獨審練敵情,熟習地形,且皆樂戰,無驕心。」

遼人既和,復上言:「敵數入塞,驅掠良民數十萬,今乘其初通,宜出內府金帛以贖之,敵嗜利,必歸吾民,自河之北,戴德澤無窮矣。」

於是貫舉進士,試殿庭,得同出身,帝識其姓名,曰:「是數言邊事者。」握置第二等,賜及第。

22乙丑,遼賑党項部饑。

23丙寅,以知雄州機宜司趙延祚爲雄州北關城巡檢,賜白金三百兩。

延祚,州之大姓,自太宗朝,嘗出家財交結敵中豪傑,得其動靜,即具白州將,因授官任。至是年七十餘,召赴闕,詢以邊事,具言:「今之修和,遼人先啟誠意,國家動守恩信,理必長久。」又言:「國母之妹曰齊妃,與其姊不協,國家所遺金帛,皆歸於國主及母,其下悉無所及,望自今榷場貿易,稍優假之,則其下獲利,必倍欣慰。」又歷陳遼風俗山川曲折,地理達近,及晉、漢時事,歷歷有據。帝詰其所欲,云有家屬寓居青州,願便道得往省之,帝許焉。且以與遼通好,不可復置機宜司,故命爲巡檢。

帝慮河北諸州,緣兵罷遂弛武備,詔敵樓戰柵有墮壞者即葺之。

24以將作監丞王曾爲著成郎、直史館,賜緋。舊制,試文當屬學士、舍人院,宰相寇準雅知曾,特召試政事堂。

25丁丑,遼改易州飛狐路招安使爲安撫使,以與南朝和好也。

26夏,四月,丙戌,女真、回鶻俱遣使貢於遼。

27丁酉,樞密直學士劉師道,責授忠武行軍司馬,知制誥陳堯咨單州團練副使。

先是師道弟幾道舉進士,禮部奏名,將廷試,近制悉糊名校等,堯咨爲考官,教幾道於卷中密爲識號。幾道既握第,或告其事,詔落籍,永不得預舉。帝初欲含容,不復窮究其事,而師道固求辨理。詔東上閤門使曹利用、兵部郎中邊肅、內侍副都知閻承翰詣御史府雜治之,坐論奏誣妄,與堯咨并責。

28戊戌,幸龍圖閣,閱太宗御書,觀諸閣圖畫,近臣畢從。

29己亥,党項侵遼。

30詔河北諸州葺城池。

31工部侍郎、參知政事王欽若,素與寇準不協,還自天雄,再表求罷。癸卯,置資政殿學士,以欽若爲之,仍遷刑部侍郎,班在翰林學士之下,侍讀學士之上。

32以僉署樞密院事馮拯參知政事。

33五月,戊申朔,幸國子監閱書庫,問祭酒邢昺,書版幾何。昺曰:「國初不及四千,今十餘萬,經史正義皆具。臣少時業儒,每見學徒不能具經疏,蓋傳寫不給。今版本大備,士庶家皆有之,斯乃儒者逢時之幸也。」

先是印書裁截餘紙,皆鬻之以供監中雜用,昺請歸此錢於三司,裨國計。自是學者公費不給,講官亦□其寥落云。

34宣徽北院使雷有終卒。

有終倜儻自任,能撫士卒,多傾私帑給公家宴犒。在蜀時,嘗借用庫錢數百萬,奏納第以償,優詔蠲免。身後宿負猶不啻百萬,官爲償之。

35高陽關副都部署張凝卒。

凝忠勇,好功名,善訓士卒,賞賜多以犒師,家無餘資。帝嘗謂近臣曰:「選用武臣實難,倘未嘗更歷,則不能周知其才。太宗所擢甚眾,而優待者唯凝與王斌、王憲等數人,乃知先帝知人之明也。」至是卒,帝甚惜之。

36知鎮戎軍曹瑋言:「軍境川原夷曠,便於騎戰,非中國之利。請自隴山以東,循古長城,塹以爲限。」從之。又言:「邊民應募爲弓箭手者,皆習障塞蹊隧,解,羌、胡語,耐寒苦,有警可參正兵爲前鋒;而官未嘗與器械資糧,難責其死力。請給以境內閒田,永蠲其租,春秋耕斂,州爲出兵而護作之。」詔:「人給田二頃,出甲士一人,及三頃者出戰馬一匹。設堡戍,列部伍,補指揮使以下校長,有功勞者亦補軍都指揮使,置巡檢以統之。」甚後鄜延、環慶、□原并河東州軍,亦各募置。

37以起復右諫議大夫.知制誥晁迴、起居舍人.知制誥李宗諤並爲翰林學士。

宗諤在舍人院,嘗牒御史臺,不平空,中丞呂文仲移文詰之,宗諤答以兩省與臺司非統攝。文仲不平,聞于帝,有詔辨析。宗諤引八事證其不相統攝,且言:「御史臺每牒本省並不平空,所以本省移報亦如其議。而文仲止憑吏人之言,遽有聞奏,無典章之可據。況臺憲之職,所宜糾參姦邪,辨明冤枉,廷臣有不法之事,得以奏彈,下民有無告之人,得以申理。而於文牒之內,爭平空與不平空,其事瑣細,烏足助其風裁哉!」卒如宗諤所言。守職者韙之。

38以起居舍人、直昭文館种放爲右諫議大夫。放謝病,乞游嵩山,詔許之,仍命河南守臣常加存撫。召對,賜宴,賦詩餞行,恩禮甚厚。

39乙卯,遼以金帛賜陣亡將士家。時高麗、準布〔舊作阻卜,今改。〕以遼和議成,先後遣使賀遼。

40先是詔禮部貢院別試河北貢舉人,以用兵不及試期故也。庚申,帝御崇政殿親試,賜進士諸科及第、出身有差。

41撫州進士晏殊,年十四,大名府進士姜益,年十二,皆以俊秀聞,特召試,殊試詩賦各一首,益試詩六篇。殊屬詞敏贍,帝深歎賞。宰相寇準以殊江左人,欲抑之而進益,帝曰:「朝廷取士,惟才是求,四海一家,豈限遐邇!如前代張九齡輩,何嘗以僻陋而棄置邪!」乃賜殊進士出身,益同學究出身。

後二日,復召殊試詩、賦、論,殊具言賦題嘗所私習,帝益愛其淳直。改試它題,既成,數稱善,擢祕書省正字,祕閣讀書,仍命直史館陳彭年視其所學及檢察其所與游者。

42己巳,詔:「自今官吏雪活人命者,並理爲勞績。」

43癸酉,詔:「天下榷利者,弗許增羨爲額。」

44乙亥,知雄州何承矩,言將來遼使入界,欲令晢駐新城,俟接伴使至,迎於界首,從之。承矩又言使命始通,待遇之禮,宜得折中,庶可久行,乃悉條上。手詔嘉納,仍聽事有未盡者,便宜裁處。

45六月,己丑,曹州民趙諫與其弟諤,以姦慝不法,並斬西市。帝初欲窮治其獄,內出與諫交游者姓名七十餘人付鞫。中丞呂文仲請對,言逮捕者眾,或在外郡,苟悉索之,慮動人聽。帝曰:「卿執憲,當娭惡如讎,豈公行黨庇邪!」文仲頓首曰:「中丞之職,非徒繩愆糾違,亦當顧國家大體。今縱七十餘人悉得姦狀,以陛下之慈仁,必不盡戮,不過廢棄而已。但籍其名,遇事治之,未爲晚也。」帝從其言。

46帝謂輔臣曰:「殿前、侍衛司禁兵,老疾者眾,宜精加選擇。」樞密使王繼英曰:「禁旅比昔時數,今踰倍,若乘此息兵,簡退疲,實甚便。」帝曰:「然。第以北敵請盟,西戎納款,若即行此,則軍旅之情,必謂國家便謀去兵惜費。不若先從下軍選擇勇力者,次補上軍,亦可鎮厭浮言,使眾不惑也。其老疾者,俟秋冬遴簡將臣,令悉蒐去之。

47己亥,達旦國九部遣使聘遼。

48秋,七月,戎午,党項貢於遼。

甲子,詔復至末尾闕。

第026卷北宋紀真宗

宋紀二十六〔起柔兆敦牂正月,盡強圉協治八月,凡一年有奇。〕

景德三年〔遼統和二十四年。(丙午、一○○六)〕

景德三年〔遼統和二十四年。〕

1春,正月,辛未,始置常平倉。

先是言事者「請於京東、西、河北、河東、陝西、江、淮、兩浙每州計戶口多少,量留上供錢自千貫至二萬貫,令轉運使擇清幹官主之,專委司農寺總領,三司無得移用,每歲夏秋準市估加錢收糴,貴則減價出糶,俟十年有增羨,則以本錢還三司。」詔三司集議,請如所奏。大率萬戶歲糴萬石,止於五萬石;或三年以上不糶則回充糧廩,別以新粟補之。

2二月,丙子,權三司使丁謂等言:「唐宇文融置勸農判官,檢戶口田土偽濫等事,今欲別置,慮益煩擾。而諸州長吏,職當勸農,乃請少卿監、刺史、閤門使以上知州者並兼管內勸農使,餘及通判並兼勸農事,轉運使、副並兼本路勸農使。」詔可。勸農使入銜自此始。

3甲申,升宋州爲應天府,以太祖舊藩也。

4丙戌,以唐張九齡九世孫元吉爲韶州文學。元吉詣闕獻明皇墨跡及九齡真圖、告身、故錄之。

5復置都大發運使,以度支員外郎馮亮爲之。

6丁亥,樞密使王繼英卒。

7遼人既和,朝廷無事,寇準頗矜其功。帝待準極厚,王欽若深嫉之。一日,會朝,準先退,帝目送準,欽若因進曰:「陛下敬畏寇準,爲其有社稷功邪?」帝曰:「然。」欽若曰:「澶淵之役,陛下不以爲恥,而謂準有社稷功,何也?」帝愕然曰:「何故?」欽若曰:「城下之盟,春秋恥之。今以萬乘之貴而爲澶淵之舉,是盟於城下也,何恥如之!」帝愀然不悅。欽若曰:「陛下聞博乎?博者輸錢欲盡,乃罄所有出之,謂之孤注。陛下,寇準之孤注也,斯亦危矣!」由是帝顧準稍衰。

準在中書,喜用寒俊,每御史缺,輒取敢言之士,它舉措多自任。同列屢目吏持例簿以進,準曰:「宰相所以進賢退不肖,若用例,吏職耳。」因卻而不視。

戊戌,準罷爲刑部尚書、知陝州。〔〔考異〕宰輔編年錄作峽州,蓋傳寫之。宋制,州有節度、防禦、團練、刺史四等。節度,三品州也;防禦、團練,四品州也;刺史,五品州也。知州之名雖同,而班秩各異。陝爲節度州,峽爲刺史州,準由舊相出守,不當除遠小州,今改正。〕以參知政事王旦爲工部尚書、平章事。旦入謝,便坐,帝謂曰:「寇準以國家爵賞過求虛譽,無大臣體,罷其重柄,庶保終吉也。」

初,張詠在成都,聞準入相,謂僚屬曰:「寇公奇才,惜學術不足耳。」及準知陝,詠適自成都,還準送之郊,問曰:「何以教準?」詠徐曰:「霍光傳不可不讀。」準莫喻其意,歸,取其傳讀,至「不學無術」,笑曰:「此張公謂我也。」

8己亥,以參知政事馮拯爲兵部侍郎,王欽若爲尚書左丞,陳堯叟爲兵部侍郎,並知樞密院事;以趙安仁爲諫議大夫,參知政事;樞密都承旨韓崇訓、東上閤門使馬知節並僉署樞密院事。崇訓,重贇子也。

9三月,乙巳,客星出東南。太常丞任隨上言曰:「諫議大夫、司諫、正言雖有數員,但充位尸祿而已。願陛下擇賢士,黜具臣,懸賞罰之文,立勸懲之道。其兩省諫官,並準有唐故事,定其員數,優其俸給,限以遷官之年月,責以供職之否臧。其或獻替推誠,彌縫勵節,言事有裨于時政,抗章不避于天誅,則請行甄擢以勸眾焉。其或尸利無慚,弼,違有闕,務引腹非之咎,多致面從之諛,則請行隆黜以勵眾焉。夫如是,則賢者勸,惰者激,庸者退,懦者立,朝廷之士咸願效忠而報國矣。」帝覽而嘉之。己未,詔:「諫臣悉心獻替,賞罰之典,斷在必行。」

10是月,始命朝臣提點開封府界諸縣鎮公事。其後又增置一員,以閤門祇候充。

11夏,四月,丙子,幸崇文院觀四庫圖籍。

12壬辰,命使六人巡撫益、利、梓、夔、福建等路,犒設將吏,存問父老,疏決繫囚,仍按察官吏能否、民間利害以聞。時屯田員外郎謝濤使益、利路,及還,舉所部官三十餘人,宰相以爲多,濤乃歷陳其治狀,且願連坐。奉使舉吏連坐自濤始。

13乙未,种放賜告歸終南山。

14復詔群臣轉對。

15五月,壬寅朔,司天言日當食,帝避正殿不視事,百官各守其司。既而陰翳不見,帝語宰相曰:「此非朕德所致,但喜分野民不被其災耳。」

16司天奏周伯星見;群臣上表稱賀。知雜御史王濟乘間言于帝曰:「瑞星實符聖德;然唐太宗以家給人足豐年爲上瑞,臣願陛下日謹一日,居安慮危,則爲瑞大矣。」帝嘉納之。

17甲辰,趙德明遣其兵馬使賀守文來貢。先是向敏中及張崇貴,與德明議立誓約,久未決。德明雖數遣使修貢,然於七事訖莫承順,累表但云乞先賜恩命,徐議之。時已有詔許德明毋納靈州,既又賜敏中等詔,諭德明止遣子弟入宿衛,及毋得攻劫西路進奉,蕃部縱有爭競,並取朝廷和斷,他約悉除之,然亦不聽回圖往來及放行青鹽之禁。己巳,敏中等言:「二事苟不如約,恐乖前議,請皆與之。」帝以德明變詐難信,儻務姑息,必貽後患,復賜敏中等詔令熟計復奏。

18丙午,命王欽若、陳堯叟同修時政記,每次月十五日送中書。

19度支副使李士衡言:「關右自不禁解鹽已來,計司以賣鹽年額錢分配永興、同、華、耀四州軍,而永興最多,于民不便,請減十分之四。」詔悉除之。

先是內帑歲出緡錢三十萬助陝西軍資,及士衡爲轉運使,言歲計可自辦,遂罷給。帝將幸洛,士衡獻粟五十萬斛,又以三十萬斛饋京西,朝廷以爲材,故召令佐三司。

20萊蕪監判官歐陽冕,求應賢良方正,而大言自薦,以姬旦、皋、夔爲比,且云:「使臣日試萬言,一字不改,日覽千字,一句不遺。」由是促召赴闕,令中□試五論、三頌、諸詩四十首,共限萬言。題既出,冕惶駭,自陳「止應賢良,不應萬言,幸假貸!」乃以所上表示之,冕不敢復言。至晡,但成五論、一頌,共三千字。既奏御,帝令問表中所陳條目,冕伏躁妄之罪,責授下州司戶參軍。

21左諫議大夫陳省卒。

省華有吏幹。妻華馮氏,性嚴,訓諸子尤力,不許事華侈。堯叟既貴,孝謹益不衰,掌樞密時,弟堯佐直史館,堯咨知制誥,與省華同在北省,諸孫任官者十數人,宗親登科者又數人,榮盛無比。客至,堯叟等皆侍立其側,客不自安,多引去。舊制,登樞近者母妻即封郡夫人,堯叟初拜,以父在朝,止封其妻而母但從夫邑封;堯叟表讓,朝廷以彝制,不聽。省華卒既逾年,帝乃封其母郡太夫人,後進封滕國,年八十餘,尚無恙。

22涇、原、儀、渭都鈐轄奏翰、知鎮戎軍曹瑋等各請出兵討賊,帝以德明累遣使修貢,慮失誠信,不許。德明初請命迂朝,瑋言:「繼遷擅河西地二十年,兵不解甲,使中國有西顧之憂。今國危子弱,不即禽滅,後更強盛難制。願假臣精兵,出其不意,擒德明送闕下,復以河西爲郡縣,時不可失。」朝廷方欲以恩致德明,寢其書不報。

23丁巳,幸北宅視德恭疾。己未,德恭卒。

24是月,遼幽皇太妃和罕〔舊作和輦,今改。〕於懷州,囚夫人伊勒蘭〔舊作夷懶,今改。〕於南京,餘黨皆生瘞之。〔〔考異〕遼史於皇太妃不著所始,據聖宗紀,統和十二年,詔皇太妃領西北路烏古等兵及永興宮分軍,撫定西邊,以蕭達蘭督其軍事,與蕭達蘭傳略同。紀又元:十五年,皇太妃獻西邊捷。是皇太妃嘗有戰功矣。被幽,次年賜死,遼史不明言其罪。既稱爲皇太妃,疑爲景宗之妃,遼史亦未詳言也。至是長編云:契丹供奉官李信來歸述國中事云:「景宗后蕭氏有姊二人,長適齊王,王死,自稱齊妃,領兵三萬屯西鄙臚朐河。蕭氏使守西邊,得達靼,盡隆之,因謀帥其眾奔它國,結兵以篡蕭氏。蕭氏知之,遂奪其兵。」其事頗與皇太妃事相類。案太宗第二子,景宗封爲齊王,遼人多假人以寵號,齊王既死,其妃席太后之寵稱皇太妃,容或有之。特史無明文,無由定爲一人耳。附識於此。

25六月,丙子,群臣固請聽樂,從之。

南平王黎桓卒,諸子爭立,攻戰連月,有司請發兵平之。帝以桓素修職貢,豈宜伐喪平許,而以邵曄爲緣海安撫使,令譬曉之。

26丁丑,京東轉運使張知白上疏曰:「司天奏周伯星見,此聖德動而辰象昭瑞也。臣聞懼亂者治必興,思危者安必久。陛下誠能戒謹抑畏,日新其德,則瑞星不出,臣亦稱賀。苟異于是,則瑞星雖出,臣亦不敢同眾人之賀也。況今西北二隅雖罷征戰之役,然以比諸古者屈膝稱臣,款塞內附,則亦事異而禮殊矣。」帝覽疏,謂轉臣曰:「知白以諫官在外而乃心朝廷,可謂知所職矣。」

27庚寅,以殿中丞王旭同判吏部南曹。旭,旦之弟也。自旦爲政,旭避嫌不復釐事。至是虞部員外郎王矩,言旭前宰緱氏,廉白有政績,帝謂旦曰:「旭之幹敏,朕亦素知,且屢有言其才堪任京府僚佐者。」旦以避嫌懇辭,帝曰:「朝廷用才,不可以卿故使之淪滯。」帝欲授三司判官,旦又固讓,故有是命。後數日,旭引對選人,帝面賜緋魚,謂旦曰:「朕向不知卿弟猶衣綠也。」

28秋.七月,知益州張詠歲滿,宰相王旦擬以任中正代之。議者多云不可,帝以詰旦,旦曰:「非中正不能守詠規矩,它人往,妄有變更矣。」壬寅,擢中正工部郎中,知益州。在郡凡五歲,遵詠條教,人甚便之,眾乃服旦知人。

29乙巳,太白晝見。

30壬子,邵燁上邕州至交趾水陸路及控制宜州山川等圖,帝曰:「祖宗闢土廣大,惟當慎守,不必貪無用地,苦勞兵力。」

31甲子,大晏含光殿,始用樂。

32忠武節度使高瓊臥疾,帝欲臨幸其第,王欽若恨瓊附寇準,且沮準澶淵之功,因言:「瓊雖久掌禁兵,備宿衛,然未嘗有破敵功。凡車駕臨問,所以寵待勳臣;施之于瓊,恐無以示甄別。」乃止。及卒,有司言當輟一日朝,帝以瓊未嘗有過特廢朝二日。

33八月,种放既歸終南,教授山中,表求太宗御書及經史音疏,詔悉與之。因謂輔臣曰:「近中使還,言放居草屋,食野菜、蕎而已。如此淡薄,亦人所難也。」

34癸未,詔以來年春朝謁諸陵。王旦言:「行宮損壞,要須修葺。」帝曰:「如此,亦勞民矣。」乃詔:「所至州縣,但增飾館驛,不得更建行宮;侍從臣寮并百司供擬及供御之物,並令減省。」

35丙戌,遼改南京宮宣教門爲元和,外三門爲南端,左掖門爲萬春,右掖門爲千秋。

36是月,沙州燉煌王曹壽遣人進大食國馬及美玉於遼,遼主以對衣、銀器等賜之。

37九月,庚戌,詔以稼穡屢登,機務多暇,自今群臣不妨職事,並聽游宴,御史勿得糾察。上巳、二社、端午、重陽并旬時休務一日,初寒、盛暑、大雨雪議放朝。著于令。

38丙辰,御崇政殿,親試賢良方正直言極諫,光祿寺丞錢易、廣德軍判官石待問並入第四等,以易爲秘書丞,待問爲殿中丞。

39雄州團練使何承矩,以老疾,累表求解邊任,帝令自擇其代,承矩薦安撫副使李允則。丙寅,即命允則知雄州兼安撫使,改授承矩齊州團練使,便道之任。承矩至齊州才七日,卒,緣邊泊涿、易州民聞之,皆揮涕,有相率詣雄州發哀飯僧者。

承矩習熟戎事,有方略,能綏撫異俗,其後契丹使至者,言國中皆畏服承矩之名。嘗于雄州北築愛景臺,植蓼花,日至其處,吟詩數十首,刻干石,人謂何六宅愛蓼花,不知其經始塘泊也。尤好儒學,賓禮賢士大夫。初知潭州日,李沆、王旦實爲佐屬,承矩器以公輔,待之絕厚。

40丁卯,鄜延鈐轄張崇貴入奏:「趙德明遣牙校劉仁勖來進誓表,請藏盟府。」且言:「所乞回圖及放青鹽之禁,雖宣命未許,然誓立功效,冀爲異日賞典也。」帝賜詔嘉獎焉。

41是月,遼主如南京。

42冬,十月,庚午朔,遼主率群臣上太后尊號曰睿德神略應運啟化承天皇太后;群臣上遼主尊號曰至德廣孝昭聖天輔皇帝。〔〔考異〕是年所上遼主尊號,與五年所上者同。朱彝尊暴書亭集雲居寺二碑跋曰:碑建于二十三年,遼主尊號無天輔字,是則二十四年十月以前,聖宗尊號但云至德廣孝昭聖皇帝。如碑所記,至二十四年,乃合元年尊號天輔字以稱之,否則二十四年所上之號,與五年無異,何用群臣復上乎!竊疑史有誤也。案遼史五年所紀之誤,誠如朱氏所辨。長編載是年上遼太后尊號曰睿德神略應運啟化法道弘仁聖武開統承天皇太后,遼主尊號曰洪文宣武至德廣道昭孝皇帝,又與遼史異,朱氏亦未旁考也。然長編或係傳聞之異,今仍從遼史。〕

43以趙德明爲定難軍節度使兼侍中,封西平王,給俸如內地。又錄德明誓表,令渭州遣人齎至西涼府曉論諸蕃,轉告甘、沙首領。因責德明子弟入質,德明謂非先世故事,不遣,惟獻駝馬謝恩而已。

丁丑,以張崇貴爲趙德明旌節官告使,太常博士趙湘副之,賜德明襲衣、金帶、金鞍勒馬,銀萬兩,絹萬匹,錢二萬貫,茶二萬斤。

44丁酉,葬明德皇后于永熙陵。

45十一月,壬寅,周伯星再見。

46庚戌,徙知永興軍府周瑩爲邠、寧、環、慶都部署,以孫全照代之。

47,乙卯,以宰臣王旦爲朝拜諸陵大禮使。

48先是江、淮歲運米輸京師,未有定制。是歲,始定六百萬石爲歲額,從發運副使李溥之請也。

49是年,遼放進士楊佶等三十三人。

四年〔遼統和二十五年。

景德四年〔遼統和二十五年。(丁未、一○○七)〕

1春,正月,遣工部尚書王化基乘驛詣河中祭后土廟,用大祀禮,告將朝陵也。

2甲辰,以知樞密院事陳堯叟爲東京留守。

3乙巳,以權三司使丁謂爲隨駕三司使,鹽鐵副使林特副之。謂機敏有智謀,善附會而有心計,在三司,案牘填委,吏久難解者,謂一言判之,眾皆釋然。

4己未,車駕發京師。庚申,次中牟縣,除逋負,釋囚繫,賜父老衣幣,所過如之。甲子,次鞏縣,罷鳴鞭及太常奏嚴、金吾傳呼。或獻洛鯉,帝曰:「吾不忍食也!」命放之。丙寅,齋于永安鎮行宮,太官進蔬膳。

丁卯,夜漏未盡三鼓,帝乘馬,卻輿輦繖扇,至安陵外次,易素服,步入司馬門,行奠獻之禮。次詣永昌、永熙陵,又各詣下宮。凡上宮用牲牢祝冊,有司奉事;下宮備膳羞,內臣、執事百官皆陪位。又詣元德皇太后陵奠獻,又于陵南設幄奠祭,如下宮禮。帝每至陵寢,望門而哭。初,有司具儀,止常服,帝特制素服。禮畢,詣孝明、孝惠、孝章、懿德、淑德、明德皇后陵,又至莊懷皇后陵。遂單騎巡視陵闕,以內臣從,及親奠夔王、魏王、岐王、恭孝太子、鄆王、周王、安王諸墳。辰後,暫至幄次更衣,復詣陵奉辭。有司以朝拜無辭禮,帝感慕哀切,未忍去,故復往焉。及午而還,左右進繖,帝卻之,度昭應水,乃許進;至行宮,始御常膳。又遣官祭一品墳、皇諸親墓德音降西京及諸路,赦流罪以下囚,釋述逋,賜畿縣民租稅有差。建永安鎮爲縣。

5是月,遼建中京,即七金山土河地也。先是遼主過七金山土河,南望雲氣,有郛郭樓闕之狀,因建都,至是始城之。〔〔考異〕徐氏後編繫于上年,爲統和二十四年。據遼史地理志,云二十五年城之,實以漢戶,號曰中京,與本紀同,徐氏誤也。今從遼史。

6二月,戊辰朔,車駕遂如西京,夕次偃師縣,始復奏嚴;帝猶服□袍,不舉樂,己巳,至西京,始奏樂。道經漢將軍紀信冢、司徒魯恭廟,詔贈信爲太尉,恭爲太師。

7辛未,命吏部尚書張齊賢祭周六廟。詔從官先塋在洛者賜告祭拜。

8壬申,謂輔臣曰:「前代內臣,恃恩恣橫,蠹政害物,朕常深以爲戒,至于班秩賜與,不使過分,有罪未嘗矜貨,此輩常亦畏懼。」王旦等曰:「前代事昭然,足爲龜鑑。陛下言及此,社稷之福也。」內侍史崇貴嘗使嘉州還,上言:「知縣某貪濁,有佐官某廉幹,乞擢爲知縣。」帝曰:「內臣將命,能采善惡,固亦可獎;然便爾賞罰,外人必未□伏,當須轉運使深察之。」

9甲戌,幸上清宮,詔賜酺三日。

10乙亥,詔罷西京榷酤,官賣麴如東京之制。

11丙子,加號列子爲沖虛至德真人。

12帝之次鞏縣也,太子太師呂蒙正輿疾來見,不能拜,命中使掖之以進,賜坐勞問。壬午,幸其第,賜賚甚厚。

13甲申,御五鳳樓觀酺,召父老五百人,賜飲樓下。

14丁亥,幸元偓宮。

15戊子,葺周六廟。增封唐孝子潘良瑗及其子季通墓。

16庚寅,詔河南府置五代漢高祖廟。

17辛卯,車駕發西京,謂輔臣曰:「歸途陵闕在望,雖已遣官祭告,朕豈安然而過乎!」壬辰,帝乘馬至孝義,鎮吏訾復設次,與親王望陵祭奠,近臣于幄殿東望拜。每進飲食,帝執爵舉匕箸,涕泗哀感。

18甲午,次鄭州,遣使祀中岳及周嵩、懿二陵。

19丁酉,賜隱士楊璞繒帛。

20遼主如鴛鴦濼。

21三月,己亥,帝至自西京。

22乙丑,以曹瑋爲西上閤門使,賞其扞邊功也。

瑋在鎮戎,嘗出戰少捷,偵虜去已遠,乃驅所掠牛羊輜重而還,頗失部伍,其下憂之言于瑋曰:「牛羊無用,不若棄之,整眾而歸。」瑋不答。西蕃兵去數十里,聞瑋利牛羊而師不整,遽還襲之。瑋行愈緩,得地利處,乃止以待之。西蕃軍將至,逆使人謂之曰:「蕃軍遠來,必甚疲,我不欲乘人之怠,請憩士馬,少選決戰。」蕃人方苦疲,皆欣然,嚴軍而歇。良久,瑋又使人諭之曰:「歇定可相馳矣。」于是各鼓軍而進,一戰,大破之蕃師,遂棄牛羊而還徐謂其下曰:「吾知蕃已疲,故爲貪利以誘之。比其復來,幾行百里矣,若乘銳便戰,猶有勝負。遠行之人,若少憩則足痹不能立,人氣亦闌,吾以此取之。」

23夏,四月,辛巳,皇后郭氏崩。周悼獻王,后所生也,王薨,后悲感生疾,遂不起。

后性謙約,寬仁惠下。尤惡奢靡,族屬入謁禁中,或服飾華侈,必加戒勖。有以家事求言于帝者,后終不許。兄子出嫁,以貧,欲祈恩賚,但出裝具給之。帝嘗使觀宜聖殿諸庫,后辭曰:「國之寶庫,非婦人所當人。陛下欲惠賜六宮,願量頒之,妾不敢奉詔。」帝尤加禮重焉。

24宰相王旦言:「諸路各置轉運使,復遣官檢舉酒稅,競以增益課利爲功,煩擾特甚。」帝曰:「官吏務貪勞績,不恤民困,朕甚閔之。」乃詔三司,「取一年中等之數,立爲定額,自今中外勿得更議增課。」

25五月,丙申朔,日有食之。

26帝與輔臣言及朝士有交相奏薦者,王旦曰:「人之情偽,固亦難知,或言其短而意在薦揚,或稱其能而情實排抑。唐劉仁軌嘗忿李敬元異己,將以計去之,乃稱其有將帥材,而敬元卒敗軍事,此皆不以國家爲慮者也。」帝曰:「若然,則險偽之輩,世所不能絕也。」

27戊申,詔以鼓司爲登聞鼓院,登聞院爲登聞檢院。命右正言鄒平周起、太常丞祁陽路振同判鼓院,吏部侍郎張詠判檢院,檢院亦置鼓。先有內臣句當鼓司,自此悉罷。諸人訴事,先詣鼓院;如不受,詣檢院;又不受,即判狀付之,許邀車駕;如不給判狀,聽詣御史臺自陳。

先是帝謂王旦曰:「開廣言路,治國所先,而近日尤多煩紊。車駕每出,詞狀紛紜,洎至披詳,無可行者。」故有此更置焉。

28汀州黥卒王捷,自言于南康遇道人,姓趙氏,授以小鐶神劍,蓋司命真君也,宦者劉承珪以其事聞,帝賜捷名中正。是月,戊申,真君降中正家之新堂,是爲聖祖,而祥瑞之事起矣。

29戊午,增孔子守塋二十戶。

30初置雜賣場。

31閏月,戊辰,減劍、隴等三十九州軍歲貢物,夔、賀等二十七州軍悉罷之。

32壬申,御崇政殿,試賢良方正著作佐郎陳絳、溧水縣令史良、丹陽縣主簿夏竦。先是帝謂宰臣曰:「比設此科,欲求才識,若但考文義,則濟時之用,安得而知!今策問宜用經義,參之時務。」因命兩制各上策問,擇而用焉。絳、竦所對入第四次等,擢絳爲右正言,竦爲光祿寺丞。

33是月,立中書、樞密院互報法,事關軍機、民政者,必互相關報。時中書命楊士元通判鳳翔府,樞密院又令監香藥庫,兩府不相知,故有是命。

34六月,壬子,司天言:「五星當聚鶉火,而近太陽,同時皆伏。案占云:『五星不敢與日爭光者,猶臣避君之明也。』歷千百載所未曾有,望付史官以彰殊事。」從之。

35乙卯,葬莊穆皇后于永熙陵之西北。初定諡,命宗正卿告廟,王欽若疑其事,因對,具言。王旦曰:「國朝故事,昭憲之諡,太尉率百官告廟;孝明之諡,止宗正卿告廟。今當以孝明爲比。」帝顧欽若曰:「皆有故事,不足疑也。」

36庚申,知樞密院王欽若以五星聚東井,慶雲見,奉表稱賀,詔付史館。

37吏部侍郎張詠,以病瘍乞郡,辛酉,詔詠知昇州。

38徙向敏中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事。先是舊相出鎮者,多不以吏事爲意,寇準雖有重名,所至終日宴游。張齊賢倜儻任情,獲劫盜,或時縱遣之,所至尤不治。帝聞之,皆不喜。惟敏中勤干政事,所至著稱,帝曰:「大臣出臨方面,不當如向敏中邪!」

39遼賜皇太妃死於幽所。

40秋,七月,丁卯,祔莊穆皇后神主于別廟殿室,在莊懷皇后之上。

41高班內品裴愈,出隸唐州。

愈前監廣州綱,遇交州使,因言:「龍花難得之物,宜以充貢。」至是,州采之爲獻,且言愈嘗道詔旨,帝曰:「朕懷撫遠俗,何嘗有所宣索!」即下愈御史臺劾問,故有是責,仍以龍花還交州。

42帝謂輔臣曰:「近見詞人獻文,多故違經旨以立說,此所謂非聖人者無法也。有太甚者,當黜以爲戒。」

43遼以西平王李德明母薨,遣使弔祭,旋命起復。

44知宜州劉永規,馭下嚴酷,六月,乙卯奏至,軍校陳進,因眾怨鼓譟,殺永規,擁判官盧成均爲帥,僭號南平王,據城反。甲戌,詔忠州刺史曹利用等領兵進討,仍諭賊黨有來歸者,並釋罪。

45權三司使丁謂言:「景德三年新收戶,比咸平六年計增五十五萬有奇,賦入增三百四十六萬有奇,望特降詔旨,自今以咸平六年戶口賦入爲額,歲較其數,具上史館。」從之。

46黎龍廷自稱權安南靜海軍留後,遣其弟明昶等來貢,帝賜以九經及佛氏書。辛巳,授龍廷靜海節度使、交趾郡王,賜名至忠,給以旌節。

47戊子,帝謂輔臣曰:「近日以來,殊無獻言者。卿等宜勤接士大夫,察問四方事以聞。」

48詔翰林遣畫工分詣諸路圖上山川形勢、地理遠近,付樞密院,每發兵、屯戍、移徙、租賦,以備檢閱。

49癸巳,復置諸路提點刑獄官。先是帝出筆記六事,指其一謂王旦曰:「勤恤民隱,遴柬庶官,朕無日不念也。所慮四方刑獄,官吏未盡得人,一夫受冤,即召災沴。先帝嘗選朝臣爲諸路提點刑獄,今可復置,仍以使臣副之,所至專察視囚禁,審詳案牒,其官吏貪濁弛慢者,具名以聞。」

50八月,乙巳,置群牧制置使,命知樞密院事陳堯叟兼之。尋又增置判官一員。

51丁未,中書門下言:「莊穆皇后祥除已久,秋宴請舉樂。」不允。

52以右監門衛上將軍錢惟治爲右武衛上將軍,月給俸錢百萬,仍許在家養疾。

時惟治弟太僕少卿惟演上聖德論,帝覽之,謂宰臣曰:「惟演文學可稱,且公王貴族,而能留意翰墨,有足嘉者,可記其名,并以論付史館。」因曰:「錢氏繼世忠順,子孫可念,比聞惟治頗貧乏。」遂有是命。

53己酉,益州地震。

54出府庫錢五十萬貫付三司市菽麥。時宰相言今歲豐稔,菽麥甚賤,爲富民所蓄,請官爲斂糴以惠農民。

55辛亥,賜孔子四十六世孫聖佑同學究出身。聖佑,延世子,宜孫也。

56翰林侍講學士兼國子祭酒邢昺,以羸老,自陳曹州故鄉,願給假歸視田里,帝命坐,慰勞之。壬子,拜工部尚書,知曹州。是日,特開龍圖閣,召近臣宴崇和殿,帝作詩賜之。昺視壁間禮記圖,因陳中庸九經大義,帝嘉納焉。及行,又命近臣祖送。侍講學士外使自昺始。

57癸巳,帝謂王旦等曰:「前詔群臣言事,除機密外,不得用無名劄子,非合面奏公事,不得上殿,蓋防人之多言,寖成萋斐也。且必有顯狀,封章彈奏,有何不可!近日戚綸面陳詔旨不便。」因出綸奏示旦等曰:「綸意以疏遠之人,難得面奏。然自下詔以來,升殿奏事者未嘗有阻。」旦曰:「飛語譖言,聖慮固不爲惑;但近日論利害者差少,亦宜留意省察。」王欽若曰:「臣下升殿一二次,即希恩澤。比中來外章疏,若以前詔條約,皆當付所司鞫問。」帝曰:「綸性純謹有學問,此奏乃未諭詔旨耳。」

58丁巳,詔修太祖、太宗正史,命王旦監修,王欽若、陳堯叟、趙安仁、晁迥、楊億同修。

59置龍圖閣直學士,以杜鎬爲右諫議大夫,充其職,班在樞密直學士之下。

60權三司使丁謂上景德會計錄六卷;詔獎之。

61是月,諸路皆言大稔。

第027卷北宋紀真宗

宋紀二十七〔起強圉協洽九月,盡著雍涒灘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景德四年〔遼統和二十五年。(丁未、一○○七)〕

景德四年〔遼統和二十五年。〕

1九月,甲子朔,知華州張舒,與官屬率民錢修孔子廟,爲民所訟,並坐贖金。因詔:「諸州縣文宣王廟,自今並官給錢完葺,無得輒賦民財。」

2庚午,三司請令左藏庫出次色金爲帶,以備賜與,帝曰:「朝廷褒籠近臣,惜費豈在于此!」即詔:「已成者悉鎔之,別用土色金改造。」

4己卯,詔:「群臣家有藏太祖舊實錄者,悉上史館,無得隱匿。」

5時知杭州薛映,歲滿當代,帝與宰相議擇其人。王旦曰:「天下重地,爲朝廷屏翰者不過一二十州,若皆得人,則鎮撫有方,威惠兼著,小寇不能爲患。」帝深然之,因曰:「近如宜州止因劉承規虐用其下,聚爲寇剽,延及它境;若長吏得人,豈致是邪!」因閱班薄,指孫僅、王濟謂旦曰:「二人孰優?」旦曰:「濟有吏幹,可副是選。」遂改濟工部郎中,出知杭州。

6宜賊圍象州久不克,曹利用等以大軍擊破之,盧成均挈其族來降,陳進伏誅。利用等入象州,安撫軍民,分兵捕餘寇。

7遼西北路招討使蕭託雲〔舊作蕭圖玉,今改。〕討準布,破之。託雲,北府宰相哈哩〔舊作海□,今改。〕之子也。

8自乾德、開寶以來,用兵及水旱賑給、慶賜賞賚,有司計度支所闕者,必稽其數以貸于內藏,俟課賦有餘即償之。淳化後二十年間,歲貸百萬,有至三百萬者,累歲不能償,則除其籍。冬,十月,帝命陳彭年撰內藏庫記述其事,出以示王旦等曰:「此庫乃爲計司備經費耳。計司有闕,必取于民,苟非節用,何以獲救!」

9丙申,遼主如中京。

10翰林學士晁迥等上考試進士新格,詔頒行之。

初,陳彭年舉進士,輕俊,喜謗主司,宋白知貢舉,惡其爲人,黜落之,彭年憾焉。于是更定條制,多因白舊事而設關防,所取士不復揀擇文行,止較一日之藝;雖杜絕請託,然置甲等者或非人望,自彭年始也。

11詔翰林學士晁迥等各舉常參官堪知藩者二人。

12乙卯,詔曰:「拷掠之法,素著科條,非理擅行,茲謂慘酷。諸道官司有非法訊囚之具,一切毀棄。」

13种放復自終南山來朝,召之也。放言:「自被聘召及遷諫署,無所補報,其幸已甚。今主上聖明,朝無闕政,若更處之顯位,則重增其過矣。」帝乃遣內侍齎詔賜放,欲以樞務處之。放上表固讓,乃止。

14十一月,丁丑,刑部尚書宋白爲兵部尚書致仕。白年踰六十,圖進不休,御史中丞王嗣宗屢使人諷之,知樞密院事陳堯叟,其子婿也,亦數懇勸,白不得已始上表。帝猶以舊臣未許,再表,乃許焉。

15庚辰,殿中侍御史趙湘,上言請封禪,中書以聞,帝拱揖不答。王旦等曰:「封禪之禮,曠廢已久,若非聖朝承平,豈能振舉!」帝曰:「朕之不德,安敢輕議!」

初,王欽若既以城下之盟毀寇準,帝自是常怏怏。他日,問欽若曰:「今將柰何?」欽若度帝□兵,即繆曰:「陛下以兵取幽薊,乃可刷此恥也。」帝曰:「河朔生靈,始得休息,吾不忍復驅之死地。卿盍思其次!」欽若曰:「陛下苟不用兵,則當爲大功業,庶可以鎮服四海,誇示戎狄也。」帝曰:「何謂大功業?」欽若曰:「封禪是矣。然封禪當得天瑞乃可。」既而又曰:「天瑞安可必得,前代蓋有以人力爲之者,陛下謂河圖、洛書果有此乎?聖人以神道設教耳。」帝久之,乃可,然心憚王旦,曰:「王旦得無不可乎?」欽若曰:「臣請以聖意諭旦,宜無不可。」乘間爲旦言之,旦僶俛而從。然帝意猶未決,他日晚,幸祕閣,惟杜鎬方直宿,帝驟問之曰:「卿博達墳典,所謂河出圖、洛出書,果何事邪?」鎬老儒,不測帝旨,漫應曰:「此聖人以神道設教耳。」其言偶與欽若同。帝由此意決,遂召王旦飲于內中,歡甚,賜以尊酒曰:「此酒極佳,歸與妻孥共之。」既歸,發視,乃珠也,旦自是不復持異。天書、封禪等事始作。

16辛巳,雨雪,帝謂王旦等曰:「瑞雪盈尺來歲麥曲應有望也。」遂賜近臣飲于中書,又宴館閣官于崇文院,帝作瑞雪詩,令三館即席和進,兩制次日來上。

17辛卯,遼遣使左領軍衛上將軍耶律元等來賀承天節。元館于京師,嘗詢左右曰:「館中日聞鼓聲,豈習戰陣邪?」或對以俳優戲場,閭里設宴。帝聞之,謂宰相曰:「不若以實諭之,諸軍比無征戰,閱習武藝,亦國家常事耳,且可以示無間于彼也。」

18十二月,乙未,手札賜王欽若曰:「編修君臣事者,各置曆,仍書逐人名下,隨卷奏知。異時比較功程,庶分勤惰。」欽若爲人傾巧,所修書或當帝意,褒賞所及,欽若即自名表首以謝;或謬誤有所譴問,則戒書吏稱楊億以下所爲;同僚皆疾之。

19先是帝嘗問輔臣以天下貢舉人數,王旦曰:「萬三千有餘,約常例,奏名十一而已。」帝曰:「若此,則當黜者不啻萬人矣。典領之臣,必須審擇。晁迥兢畏,當以委之。周起、王曾、陳彭年,皆可參預。」馮拯曰:「封印卷首,尤宜用素有守操之人。」旦曰:「滕元晏于士大夫間少交游。」帝曰:「今當以朱巽代周起知舉,令起與元晏同掌封印事。」于是命翰林晁迥、知制誥朱巽、王曾、龍圖閣待制陳彭年同知頁舉。始命禮部封印卷首。

20己酉,遼賑饒州飢民。

21庚戌,同判太常禮院孫奭言:「伏來年正月一日享先農,九日上辛祈穀,祀昊天上帝。案春秋傳,啟蟄而郊,郊而後耕。月令云:『天子以元日祈穀于上帝,乃擇元辰,親載耒耜,躬耕帝籍。』先儒皆云,元日即上辛,郊天地,元辰謂郊後吉亥,享先農而耕籍也。六典、禮閣新儀,並先云上辛祀昊天,次云吉亥享先農。伏望改用上辛祀昊天。後亥日享先農仍即著令。」詔太常寺與崇文院檢討官詳定。既而判寺李宗諤言:「宋書、後魏書所載,並以上辛後日享先農,請如奭奏。」從之。

22詔:」「諸路所上軍儲之數,自今先下樞密院籍記送中書。」蓋凡遣戍兵,必預度所在資廩豐約故也。

大中祥符元年〔遼統和二十六年。〕

大中祥符元年〔遼統和二十六年。(已酉、一○○八)〕

1春,正月,乙丑,帝召宰臣王旦、知樞密院事王欽若等對于崇政殿之西序。帝曰:「朕寢殿中,帟幕皆青絁爲之,旦暮間非張燭莫能辨色。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夜將半,朕方就寢,忽一室明朗,驚視之,俄見神人星冠絳袍,告朕曰:『來月三日,宜于正殿建黃籙道場一月,當降天書大中祥符三篇,勿泄天機!』朕悚然起對,忽已不見,命筆誌之。十二月,朔,即蔬食齋戒,于朝元殿建道場,結采壇九級,又雕木爲輿,飾以金寶,恭佇神貺,雖越月,未敢罷去。適皇城司奏,左承天門屋之南角,有黃帛曳于鴟吻之上,朕潛令中使往視,回奏云:『其帛長二丈許,緘一物如書卷,纏以青縷三周,封處隱隱有字。』朕細思之,蓋神人所謂天降之書也。」旦等曰:「陛下以至誠事天地,仁孝奉祖宗,恭己愛人,夙夜求治,以至殊鄰修睦,獷俗請吏,干戈偃戢,年穀屢豐,皆陛下兢兢業業日謹一日所致也。臣等嘗謂天道不遠,必有昭報。今者神告先期,靈文果降,實彰上穹佑德之應。」皆再拜稱萬歲。又言:「啟封之際,宜屏左右。」帝曰:「天若謫示闕政,固宜與卿等祇畏改悔;若誡告朕躬,朕亦當側身自修,豈宜隱之而使眾不知也!」

帝即步至承天門,焚香望拜,命內侍周懷政、皇甫繼明升屋對捧以降。王旦跪奉進,帝再拜受書,置輿上,復與旦等步導,卻繖蓋,撤警蹕,至道場,授知樞密院陳堯叟啟封,上有文曰:「趙受命,興于宋,付于。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既去帛啟緘,命堯叟讀之。其書黃字三幅,詞類尚書洪範、老子道德經,始言帝能以至孝至道紹世,次諭以清淨簡儉,終述世祚延永之意。讀訖,藏以金匱。旦等稱賀于殿之北廡。是夕,命旦宿齋中書,晚詣道場,旦趨往而帝已先至。

丙寅,群臣入賀于崇政殿,賜宴,帝與輔臣皆蔬食。遣吏部尚書張齊賢等奏告天地、宗廟、社稷及京城祠廟。

丁卯,設黃麾仗于殿前,陳宮懸、登歌,文武官、遼使陪列,酌獻,三請天書。禮畢,帝步導入內,行避黃道。司天監奏:「三日五日有紫雲護宮殿,乞付史館。」從之。

戊辰,大赦,改元,文武官並加恩,改左承天門爲左承天祥符門。詔東京賜酺五日,以二月一日爲始。

2壬申,邊臣言:「趙德明邀留回鶻貢物,又令張浦率騎數千侵擾回鶻。今歲夏州饑饉,此衰敗之勢也。」帝曰:「朕知其旱歉,已令榷場勿禁西蕃市粒食者。蓋撫御夷狄,當務含容;不然,須至殺伐,害及生靈矣。」

3趙德明嘗以民飢,上表乞糧數百萬。帝出其奏示輔臣,眾皆怒曰:「德明方納款而敢渝誓約,妄有乞請,乞降詔責之。」王旦請敕三司,在京積粟百萬,令德明自來取之,帝從其言。既而德明受詔,望闕再拜,曰:「朝廷有人。」乃止。

4太僕少卿錢惟演獻祥符頌,甲申,擢司封郎中,知制誥。

5天書降之翼日,翰林學士李宗諤上皇帝奉迎酌獻樂章,優詔答之。時學士晁迥知貢舉,楊億被病,參知政事趙安仁實草詔云。

6遼主如長濼。

7二月,壬辰朔,帝御乾元門觀酺。

8丁酉,分遣中使六人錫邊臣宴。

9戊戌,帝語輔臣曰:「京師士庶漸事奢侈,衣服器玩多鎔金爲飾,工人鍊金爲箔,其徒日繁,計所費歲不下十萬兩,浸以成風,良可戒也。」丙午,詔「三司使丁謂申明舊制,募告者賞之。自今乘輿服御塗金、繡金之類亦不須用。」

10三月,甲戌,兗州父老呂良等千二百八十七人詣闕請封禪,對于崇道殿。帝令引進使曹利用宣勞而諭之曰:「封禪歷代罕行,難徇所請。」良等進而言曰:「國家受命五十年,已致太平,今天降祥符,宜告成岱岳,以報天地。」帝復曰:「此大事,不可輕議。」良等又曰:「歲時豐稔,華夏安泰,願上答靈貺,早行盛禮。」詔賜緡帛遣之。知州邵華又率官屬抗表以請,亦不允。

己卯,兗州并諸路進士等八百四十人詣闕請封禪。

壬午,宰相王旦等率文武百官、諸軍將校、州縣官吏、蕃夷、僧道、耆壽二萬四千三百七十人詣東上閤門,凡五上表,請封禪。

11夏,四月,辛卯朔,天書又降于大內之功德閣。

12甲午,詔以今年十月有事于泰山,遂遣官告天地、宗廟、岳瀆諸祠。乙未,以知樞密院事王欽若、參知政事趙安仁並爲封禪經度制置使。初,議封禪未決,帝以經費問權三司使丁謂,謂曰:「大計固有餘矣。」議乃決。即詔謂計度泰山路糧草,引進使曹利用、宣政使李神福相度行營道路,翰林學士晁迥、李宗諤、楊億、龍圖直學士杜鎬、待制陳彭年與太常禮院詳定儀注。王旦請依郊禋故事面命五使,帝曰:「升中大禮五使之職,當于中書、樞密院以班次領之。」丙申,命王旦爲大禮使,王欽若爲禮儀使,馮拯爲儀仗使,陳堯叟爲鹵簿使,趙安仁爲橋道頓遞使其禮儀橋道頓遞使事,令拯、堯叟分掌之。欽若、安仁並判兗州,仍更迭往乾封縣,禁于泰山樵采者,山下工役無得調發丁夫,止用兗、鄆州兵。行宮除前後殿外,餘悉張幄幕。金帛、芻糧委三司規度,收市或轉輸供用它所須物,悉自京輦致,無得輒有科率。發陝西上供木,由黃河浮筏鄆州,給置頓之費。

13詔東都緣路禁采捕。修建行宮,無得侵占民田。扈駕步騎輒蹂踐苗稼者,御史糾之。

14壬寅,帝御崇政殿,親試進士,仍錄題解,摹印以示之。初于殿廊設幔,列坐席,標其姓名,又揭榜表其次序,令視訖就坐。命翰林學士李宗諤等八人爲考官。帝至幄次,諭宗諤等務極精詳,勿遺賢俊。翼曰,宗諤等上所定進士文卷,詔宰相覆考訖,乃臨軒賜進士鄭人姚曄等及第、出身有差。先是謝恩始令釋褐,是日特賜綠袍、□、笏,即命以職。

15丙午,詔作昭應宮以奉天書。

16時上封事者言:「兩漢舉賢良,多因兵荒災變,所以詢訪闕政。今國家受瑞建封,不當復設此例。」于是悉罷吏部科目。

17丙辰,詔太祖、太宗朝諸路所獻祥禽、異獸皆在苑囿,可上其數,俟封禪禮畢縱之。

18遣使馳詣岳州采三脊茅三十束,備藉神縮酒之用。有老人董皓識之,授皓州助教,賜束帛。

戊午,詔東巡,取鄆州臨酅路赴泰山;禮畢,幸兗州,取中都路還京。

19先是監察御史陰城張士遜爲貢院監門官,時貢舉初用糊名之法,士遜白主司,有親戚在進士中,明日當引試,願出以避嫌,主可不聽,乃自言引去。帝是之,記名于御屏。遂詔:「自今舉人與試官有親嫌者,皆移試別頭。」是月,江南轉運使闕,中書進擬人,數見卻,帝乃自除士遜爲之。士遜謁宰相王旦于政事堂,自言「驟領使職,願聞善教。」旦從容曰:「朝廷榷利至矣。」士遜起謝。士遜後徙廣西、河北,每思旦言,不敢妄有興建云。

20五月,庚申朔,遼主還上京。

21壬戌,王欽若言泰山下醴泉出,錫山蒼龍見。

22河北轉運使李士衡奏罷內帑所助錢八萬緡,于是又請輦本路金帛芻粟四十九萬赴京東以助祀事。帝曰:「士衡臨事有心力。」遂賜褒詔,因留士衡于澶州,管句東封事。

23有司詳定儀注,請于泰山上置圜壇,徑五丈,高九尺。圜壇東南置燎壇,高一丈二尺,方一丈。山下封祀壇如圜丘制,社首壇如方丘制。又爲瘞埳于壬地,及天地玉牒、玉冊、石□、金玉匱、受命寶之制甚備。詔悉從之。

24丙寅,命王旦、馮拯、趙安仁等分撰玉牒、玉冊文。

25初,有司請依唐故事,皇帝告廟出京,至泰山、社首山,並用法駕。帝以前詔惟祀事豐潔,餘從簡約,于是改用小駕儀仗,尋改小駕名曰鸞駕。

26辛未,趙安仁奏:「得太僕寺狀,金玉輅合先赴泰山,輅高二丈三尺,闊一丈三尺,所經州縣城門橋道有狹隘,請令修拆。」帝曰:「若此,則勞人矣。可于城外過,于墳墓處避之。」

27三司假內藏庫銀十萬兩,從之。

28遼主駐懷州。

29甲申,放後宮一百二十人,厚資遣之。

30六月,壬辰詳定所上封禪儀注,帝覽之曰:「此儀久廢,非典禮具備,豈爲盡美!」即手札疑互凡十九事,令五使參議釐正而行之。

31命都官員外郎孫奭至遼境上,告以將有事于泰山。

32先是五月丙子,帝復言夢見向者神人,言來月上旬復當賜天書于泰山,密告王欽若。于是欽若奏:「是月甲午,木工董祚于醴泉亭北見黃素書曳林木之上,有字不能識,言于皇城使王居正,居正見其上有御名,馳告欽若,欽若等就取得之。遂建道場,明日,跪授中使捧詣闕。」奏至,帝亟召王旦等諭其事,欲自出奉迎,即命旦爲道衛使,具儀仗,奉迎天書,安于含芳園之正殿。帝再拜受,授陳堯叟啟封,其文曰:「汝崇孝奉,育民廣福。錫爾嘉瑞,黎庶咸知。祕守斯言,善解吾意。國祚延永,壽歷遐歲。」讀訖,召百官示之。左右奏苑中有雲五色,讀天書次,黃雲如鳳駐殿上。

33賜文武百官泰山醴泉。

34庚戌,曲赦兗州繫囚流罪以下。

35辛亥,群臣上尊號曰崇文廣武儀天尊道寶應章感聖明仁孝皇帝。

36秋,七月,遼加太祖諡曰大聖大明神烈天皇帝,太宗諡曰孝武皇帝,讓國皇帝更諡曰文獻皇帝,世宗加諡曰孝和莊憲皇帝,乃諡皇太弟魯呼〔舊作李胡,今改。〕日欽順皇帝〔〔考異〕遼史諸帝紀及列傳於統和二十六年所加之諡,皆備書之。徐氏後編載契丹主追尊安巴堅爲太祖,德光爲太宗,璟曰世宗,明曰穆宗,賢曰景宗,都木達人皇倍爲護國皇帝,自在太子阮爲恭順皇帝。是誤以加諡爲上廟號,又誤繫於十二月,皆失考之甚。今從遼史。〕

37八月,己丑朔,上太祖尊諡曰啟運立極英武聖文神德元功大孝皇帝,太宗曰至仁應道神功聖德大武大明廣孝皇帝。

38命詳定儀注官晁迥以下習泰山圜臺封祀儀于都亭驛。

39乙巳,令天下禁屠宰一月,自十月始。

40己酉,王欽若來朝,獻芝草八千本。

41九月,戊午朔,令有司勿奏大辟案。

42己未,詔告太廟,以芝草、嘉禾、瑞木列于天書輦前,及陳于六室。

43庚申,命兵部侍郎向敏中權東京留守。

44皇城使劉承珪詣崇政殿上新製天書法物,言有鶴十四來翔,天書扶持使丁謂奏雙鶴度天書輦,飛舞良久。翼日,帝顧謂曰:「昨所睹鶴,但于輦上飛度,若云飛舞良久,恐不爲實,卿當易此奏也。」謂再拜曰:「陛下至誠奉天,以不欺臨物,正此數字,所繫尤深。望付中書載于時政記。」帝俛首許之

45癸亥,奉天書于朝元殿。甲子,扶持使等奉天書升玉輅,赴太廟南城門內幄殿。有頃,車駕至,詣幄殿酌獻訖,奠告六室,至太祖、太宗室,告以嚴配之意,帝涕泗交下。群臣言,祀次,白雲如龍鳳仙人,正在廟室上,有鶴十四來翔。

46庚辰,趙安仁獻五色金玉丹,紫芝八千七百餘本。

47乙酉,帝親習封禪儀于崇德殿。初,禮官言帝王無親習之文,帝曰:「朕以達寅恭之意,豈憚勞乎!」

48是月,京東、西、河北、河東、江、淮、兩浙、荊湖、福建、廣南路皆大稔,米斗錢七文。

49冬,十月,戊子朔,遼主如中京。

50庚寅,詔:「所經州,縣,采訪民間不便事并市物之價,車服、權衡、度量不如法者,舉儀制禁之。有奇才異行隱淪不仕者,與所屬長吏論薦。鰥寡惸獨不能自存者,量加賑恤。官吏政尤異,民受其惠,及不守廉隅,昧於政理者,孝子順孫、義夫節婦爲鄉里所稱者,並條析以聞。官吏知民間利病者,亦爲錄奏。」

51司天言五星順行同色。

52辛卯,駕發京師,奉侍使奉天書先導。辛丑,次鄆州;壬辰,駐蹕。知制誥朱巽言奉玉冊、玉牒至翔鑾驛,有神光起昊天玉冊上,亟遣翰林學士李宗諤馳往致謝。

丙午,次翔鑾驛。丁未,法駕入乾封縣奉高宮,帝即詣昊天玉冊前焚香再拜,以謝神光之貺。

占城、大食諸蕃國使以方物迎獻道左。大食蕃客李麻勿獻玉圭,長尺二寸,自言五代祖得自西天屈長者,云:「謹守此,俟中國聖君行封禪禮,即馳貢之。」

戊申,帝齋于穆清殿。王欽若等獻紫芝草三萬八千餘本。

己酉,群臣奏五色雲起岳頂;帝與近臣登後亭望之,名亭曰瑞雲。知制誥朱巽奉玉冊牒,及圜臺行事官並先升山上,以回馬嶺至天門,路險絕,人給橫板各二,兩首施采帛,巽親從卒推引而上。

庚戌,晝漏未上五刻,帝服通天冠、絳紗袍,乘金輅,備法駕,至山門,改服□袍,乘步輦以登,鹵簿仗衛列于山下,黃麾仗衛士,親從卒自山阯盤道至太平頂,凡兩步一人,采繡相間,供奉馬止于中路御帳。亞獻寧王元偓,終獻舒王元偁。鹵簿使陳堯叟從登,言有黃雲覆輦上,道經險峻,必降輦步進。有司議益扶衛,皆卻之。導從者或至疲頓,而帝辭氣益壯。至御幄,召近臣觀玉女泉及唐高宗、明皇二碑。前一夕,山上大風,裂帟幕,遲明未已。及帝至,天氣溫和,奉祀官點檢習儀于圜臺。是夕,山下罷警場。

辛亥,享昊天上帝於圜臺,以太祖、太宗配;命群臣享五方帝諸神于封祀壇。儀衛使奉天書于上帝之左,帝袞冕奠獻,侍從導衛悉減去茀翟,止于壝門,籠燭前導亦撤之。攝中書侍郎周起讀玉冊、玉牒文。帝飲福,攝中書令王旦跪稱曰:「天賜皇帝太一神冊,周而復始。永綏兆人。」三獻畢,封金玉匱。攝太殿王旦奉玉匱置于石□,攝太尉馮拯奉金匱以降,將作監領徒封□。帝登臺閱視訖,還御幄。司天監奏慶雲繞壇,月有黃煇氛。宰臣率從官稱賀,山下傳呼萬歲,振動山谷。帝即日還奉高宮,百官奉迎于谷口。

壬子,禪祭皇地祇于社首山,如封祀之儀。前夕陰而風,及行事,風頓止。悉縱四方所獻珍禽奇獸于山下。法駕還奉高宮,左右言日重輪,五色雲見。詔以奉高宮爲會真宮。

癸亥,有司設仗衛、宮縣于朝覲壇下,壇在奉高宮之南。帝服兗冕,御壇上之壽昌殿,受朝賀,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除之。文武官並進秩加恩。賜天下酺三日。改乾封縣爲奉符縣。泰山下七里內禁樵采。大宴穆清殿;又宴近臣及泰山父老于殿門,賜父老時服、茶帛。

甲寅,車駕發奉符縣,次太平驛。是日,始復常膳。帝勞王旦等以久食蔬,旦等皆再拜。馬知節獨言:「蔬食唯陛下一人,臣等在,道未嘗不私食肉。」帝顧旦等曰:「知節言是否?」旦再拜曰:「誠如知節言。」

丙辰,次兗州,以州爲大都督府。

53十一月,戊午,朔,帝服□袍詣文宣王廟,酌獻,孔氏家屬陪列。有司定議止肅揖,帝特再拜。又幸叔梁紇堂。命刑部尚書溫仲舒等分奠七十二子、先儒暨叔梁紇、顏氏,帝制贊刻石廟中。復幸孔陵,以樹木擁道,降輿乘馬,至文宣王墓,再拜,詔加諡曰元聖文宣王,仍修葺祠宇,給近便十戶奉塋廟。翼日,又遣吏部尚書張齊賢等以太牢致祭,賜其家錢三十萬,帛三百匹。以四十六世孫同學究出身聖佑爲奉禮郎,近屬授官及賜出身者六人。又追封叔梁紇爲魯國公,顏氏爲魯國太夫人,伯魚母并官氏爲鄆國太夫人。〔考異今俗本家語孔子娶幵官氏,諸書皆因之。錢竹江據漢禮器碑「聖妃并官氏」,又曲阜縣石刻、大中祥符封鄆國夫人制、句容縣石刻元至順加封制□作「并官」,字畫分明,以正流俗相承之。柯氏宋史新編儒林傳亦作「并官」,知柯所見宋史本尚未誤。今從之。〕又追封齊太公曰昭烈武成王,令青州立廟;周文公曰文憲王,曲阜縣立廟。

54己未,帝御回鑾,覃慶樓觀酺,凡三日。

壬戌,發兗州。丁卯,次廿范縣。賜曲阜縣元聖文宣王廟九經、三史,令兗州選儒生講說。又賜太宗御製、御書,又以經史賜兗州。

丙子,發陳橋,次含芳園。時近輔、淮甸、京東、河朔之民自泰山迎候車駕者道路不絕。

丁丑,車駕至自泰山。扶持使丁謂奉天書歸大內。賜百官休假三日,中書樞密院一日。

55詔以正月三日天書降日爲天慶節。丁謂請以祥瑞編次撰贊,繪畫于昭應宮,從之。

56甲申,命王旦攝太尉,奉上太祖、太宗諡冊。禮畢,親享六室。

57乙酉,大宴含光殿,勞旋也。

58十二月,辛卯,御朝元殿,受冊尊號。

59命丁謂、李宗諤等編修封禪記,從陳彭年之請也。

60丁酉,內出泰山封祀上尊酒及玉女白龍王母池水新醴泉賜輔臣。詔東京留守司及在京掌事內臣不該賜物者,特給之。

61詔:「江淮發運司部內,各留三年之儲以備水旱。」先是江、淮米運送京師,至是司天監言揚、楚之分當爲水旱沴,防患故也。

62庚戌,置京新城外八廂。帝以都門之外,民居頗多,舊例惟赤縣尉主其事,至是特置廂吏,命京府統之。

63辛亥,命戶部尚書寇準知天雄軍兼駐泊都部署。遼使嘗過大名,謂準曰:「相公望重,何故不在中書?」準曰:「主上以朝廷無事,北門鎖鑰,非準不可耳。」

64甲寅,以南衙爲錫慶院。

先是酺宴則集于尚書省或都亭驛,誕節齋會則就相國寺。帝以佛舍中烹飪優笑,有虧恭潔,乃令內臣度館于顯敞者易之。南衙即太宗尹京時府邸,秦王、許王繼居焉,厥後虛其位,故以爲院。

65詔:「進奏院不得非時供報朝廷事,宜令進奏官五人爲保,犯者科違制之罪。」

66遼招討使蕭託雲奏討甘州回鶻,降其王伊囉勒,〔舊作耶剌里,今改。〕撫慰而還。

67是歲,遼放進士史克忠等十三人。

第028卷北宋紀真宗

宋紀二十八〔起屠維作噩正月,盡上章閹茂(庚戌)四月,凡一年有奇。〕

大中祥符二年〔遼統和二十七年。(已酉、一○○九)〕

大中祥符二年〔遼統和二十七年。〕

1春,正月,丁巳朔,召輔臣至內殿朝拜天書。自是歲以爲常。

2御史中丞王嗣宗言:「翰林學士楊億、知制誥錢惟演、祕閣校理劉筠唱和宣曲詩,述前代掖庭事,詞涉浮靡。」帝曰:「詞臣學者宗師,安可不戒其流宕!」乃下詔風厲學者:「自今有屬詞浮靡、不遵典式者,當加嚴譴。其雕印文集,令轉運司擇部內官看詳,以可者錄奏。」

3帝自東封還,群臣獻賀功德,舉國若狂,惟進士孫籍獻書言:「封禪帝王盛事,然願陛下謹于盈成,不可遂自滿假。」帝善其言,即召試中書,庚午,賜同進士出身。時知制誥周起亦上言:「天下之勢,常患恬于逸安而忽于兢畏,願毋以盈成爲恃。」帝深納之。

去冬,詔京師賜酺五日,以二月五日爲始。于是久旱,右僕射張齊賢言:「宴樂,陽事也。甫經上元,又將酺飲,恐非所以答天意。請俟雨足,乃如詔旨。」從之。

15以殿中丞孔勖知曲阜縣兼檢校先聖廟,賜緋魚。勖請就先聖廟創立學舍及于齋廳講說,皆許之。

6己酉,命戶部尚書溫仲舒、右丞向敏中與吏部流內銓注擬選人。先是帝謂輔臣曰:「吏部銓引對群吏,或經旬不入,何也?」陳堯叟曰:「選人甚多,極聞稽滯。」因言舊有鎖銓之制,帝曰:「今員多闕少,四時計選猶慮壅塞,況鎖銓乎!」堯叟又請取舊省員,復置如六曹官,凡百州,乃得六百員。王旦曰:「今選集待闕者二千餘人,縱增三百員,亦無益也。」乃詔仲舒等同領選事以督之。

7是月,以美人劉氏爲修儀,才人楊氏爲婕妤。

8遼主獵於瑞鹿原。

9二月,令陝西發廩振糶,旱故也。

10辛丑,分遣使臣出常平倉粟麥,于京城四面開八場,□價糶之以平物價。

11己酉,雨。詔賜酺,以三月十六日爲始。

12庚戌,布衣林虎伐登聞鼓上言:「國家遣官祈雨,車駕詣宮寺,雖再雨而未足。願去邪佞尸素之臣,明賞罰黜陟之令,則天自雨。」帝曰:「所言邪佞尸素,當斥其名;賞罰黜陟,悉陳非當,朕豈吝于采拔。然姓林名虎,尚怪者也。」命中書召問,虎無以對,罷之。

13以盧多遜子復州司士參軍察付吏部銓注簿、尉。察,景德二年舉進士,禮部奏名在高等。或言多遜子不當與科第,故特命爲州掾,及是乃授親民官。明年,察奉多遜喪歸葬襄陽,又詔本州賜察錢三十萬。

14應天府民曹誠以資募工就戚同文所居造舍百五十間,聚書千餘卷,博延生徒,講習甚盛。府奏其事,詔賜額曰應天府書院,命奉禮郎戚舜賓主之,仍令本府幕職官提舉,又署誠府助教。舜賓,同文孫,綸子也。

15癸丑,太常博士知溫州李邈言:「準詔,禁金銀箔線裝飾服用之物。伏見兩浙僧求丐金銀珠玉,錯末和泥以塑塔像,有高袤丈者。毀碎珍寶,浸以成俗,望嚴行禁絕,違者重罪。」從之。

16封太常博士陳從易祖母詹氏爲河間縣太君。從易以東封恩,例當封母妻,請回妻封以及祖母故也。

17三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18辛未,帝御乾元樓觀酺,自是凡五日。

19夏,四月,丙戌朔,遼主如中京營建宮室,擇良工於燕薊,董役二載,郛郭、宮掖、樓閣、府庫、市肆,廛廡,悉擬京師之制。既成,設祖廟、景宗及太后御容殿。宮中有武功殿,遼主居之;文化殿,后居之。池城湫濕,多穿井以泄之,居民稱便。又設大同驛以待宋使,朝天館以待新羅使,來賓館以待夏使。

20戊子,昇州大火。遣御史訪民疾苦,蠲被火屋稅。

21武勝節度使、駙馬都尉吳元扆,純謹謙遜,在藩鎮有憂民之心,待賓佐以禮,處事畏敬,所至能檢下,未嘗踰矩,奉身簡素,鮮聲色狗馬之好,所得祿賜皆分給親族之孤貧者。于是受詔知徐州,請對,言:「臣族屬至多,其堪任祿仕者皆已奉薦,不任者悉均奉贍之。公主有乳媼,得入參宮禁慮臣去後,託以干祈,望陛下納。」帝深歎其賢。

22分定天書及大駕儀仗,別飾玉輅以奉天書,題榜曰「天書玉輅」。

23壬辰,江淮發運使李浦言:「糧綱卒隨行有少貨物,經歷州縣,悉收稅算,望與蠲免。」從之。

24給事中、判集賢院种放,得告歸終南山,是日,召見,宴餞于龍圖閣,帝作詩賜放,命群臣皆賦,且製序。杜鎬辭以素不屬文,詔令引名臣歸山故事,鎬誦北山移文,其意蓋譏放也。

25丙申,入內供奉官鄭志誠自茅山使還,言至昇州,見黃雀群飛蔽日,往往從空墜,而又聞空中若水聲,帝曰:「是皆異常,而州不以言,何也?」因出占書示王旦等曰:「此皆民勞之兆。若守臣知人疾苦,能防于未然,則可免禍。今張詠在彼,吾無慮矣。」先是城中多火,詠廉得不逞之民潛肆燔爇者,折其足而斬之,由是遂絕。

26己亥,以三司使丁謂爲修昭應宮使。初議作宮,命謂經度。謂欲殫國財用,規摹宏大,近臣多言其不可;殿前都虞候張旻,亦言土木之侈,不足以承天意。帝召問謂,謂曰:「陛下富有天下,建一宮崇奉上帝,何所不可!且今未有皇嗣,建宮于宮城之乾地,正可以祈福。群臣不知陛下此意,或妄有沮止,願以此諭之。」既而王旦又密疏諫帝,帝諭之如謂所對,旦遂不敢復言。于是特建使名,令謂專總其事。

27詔:「自今諸路轉運使、副、提點刑獄所舉官,如進改後,五年無過有勞幹者,并舉主特加酬獎。」先是帝謂宰臣曰:「舉官犯贓則連坐,而得人者賞弗之及,非所以勸也。」故有是詔。

28庚戌,遼廢霸州處置使。

29甲寅,詔:「禁中外群臣,非休暇無得群飲廢職。」

30五月,乙卯朔,詔追封孔子弟子兗公顏回爲國公,費侯閔損等九人爲郡公,成伯曾參等六十二人爲列侯,宰相群官分撰贊。

31韶州獻頻婆果,後以道遠罷之。

32壬戌,詔兗州長吏,以天書降泰山日詣天貺殿建道場設醮,以其日爲天貺節,令諸州皆設醮,從知并州劉綜請也。

33丙寅,召宰相至龍圖閣觀道像,又觀崇和殿瑞物凡四百餘種,王旦等稱賀。是日,以昭應宮興工,宴丁謂以下,仍賜役卒緡錢。

34祠部員外郎、直集賢院錢塘楊侃,請令諸州屬縣無遣胥吏下鄉追事,從之。

35代州地震。

36六月,丁酉,詔:「修昭應宮役夫,三伏日執土作者,悉罷之。」時丁謂欲速成,請三伏不賜休暇,王旦言當順時令,乃降是詔。

先是瑞應沓至,知制誥王曾奏曰:「此誠國家承平所致,然願推而弗居,異日或有災沴,則免輿議。」及帝既受符命,大建玉清昭應宮,復上疏曰:「國家受殊祥,膺祕籙,就嚴城之北隅,啟列真之祕宇。經始以來,庀徒斯廣,功極彌年,費將巨萬,國家尊奉靈文之意,不爲不厚矣。然臣以爲今之興作,有不便之事五焉:創立之宮,規制宏大,凡用材木,莫非楩楠,般運赴宮,尤傷人力,雖云只役軍匠,寧免煩援平民!況復軍人亦是黎庶,此未便之事一也。方畢封崇,復茲興造,內帑傾積代之蓄藏,百物盡生民之膏血,散之孔易,斂之惟艱,此未便之事二也。禍起隱微危生安逸,今雙闕之下,萬眾畢臻,所役諸雜兵士,多是不逞小民,其或鼠竄郊廛,狗偷都市,有一于此,足貽聖憂,此未便之事三也。王者舉動,必遵于時令,臣謹案孟夏無發大眾,無起土工,無伐大樹。今肇基卜築,衝冒鬱蒸俶擾坤厚,乖違前訓;矧復旱暵卒痒,比屋罹災,得非失承天地之明效歟!此未便之事四也。臣竊聆符命,亦言清淨育民。乃過興剞劂之功,廣務雕鎪之巧,屢殫物力,未協天心,此未便之事五也。伏望思祖宗之大猷,察聖賢之深戒,止敦樸素,無取瑰奇,俾海內知陛下重愛民力之意,豈不美歟!方今疆場甫定,民俗苟完,關輔之地,流亡素多,近甸之氓,農桑失望,雖令有司安慰,亦恐未復田廬,秋冬之間,饑歉是懼。願陛下留神垂聽,無忽臣言,則天下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