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又按舊史,中書、門下、御史臺謂之三司,署爲侍從供奉之官。今起居日,侍從官先入殿庭,東西立定,俟正班入,一時起居,其侍從官東西列拜,甚失北面朝謁之儀。請準舊儀,侍從官先入起居畢,分行侍立于丹墀之下,謂之蛾眉班。然後宰相率正班入起居,雅合於禮。
臣又聞古之王者,躬勤庶務,其臨朝之疏數,視政事之繁簡。唐初五日一朝,景雲初始修貞觀故事。自天寶兵興以後,四方多故,肅宗而下,咸隻日臨朝,雙日不坐。其隻日或遇大寒盛暑,陰霪泥濘,亦放百官起居。雙日宰相當奏事,即是特開延英召對。或蠻夷入貢,勳臣歸朝,亦特開紫宸引見。陛下自臨大寶,十有五年,未嘗一日不雞鳴而起,聽天下之政,臨朝太數,視政過繁,望依唐時舊規,隻日視朝,雙日不坐。其隻日遇大寒盛暑,陰霪泥濘,亦放百官起居。其雙日於崇德、崇政兩殿召對宰臣及常參官以下,及非時蠻夷入貢、勳臣歸朝,亦特開上閤引見,並請準前代故事處分。」奏入,不報。
17癸未,保康軍節度使劉繼元卒,追封彭城郡王。
18辛卯,翰林學士承旨蘇易簡會韓丕、畢士安、李至等觀御飛白書「玉堂之署」四字并三體詩書石,帝聞之,賜上尊酒,大官設盛饌,至等各賦詩以紀其事。宰相李昉、張齊賢、參知政事賈黃中、李沆亦賦詩頌美,易簡悉以奏御。
19先是左司諫、直史館謝泌,奉詔發解國子學舉人,黜落既多,群聚諠詬,懷甓以伺其出。泌知之,潛由他徑入史館,數宿不敢歸,請對自陳,帝問:「何官騶道嚴肅,都人畏避?」有以臺雜對者。癸亥,命泌爲虞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國子學發解舉人,別敕差官主之,蓋自泌始也。
20是月,遼始聞李繼遷內附,使其招討使韓德威往諭之。
21女真首領野里雉等上言:「契丹怒其朝貢中國,去海岸四百里下三柵,柵置兵三千,絕其貢路。於是汎海入朝,求發兵與三十首領共平三柵。若得師期,即先赴本國,願聚兵以俟。」帝但降詔撫諭,不爲出師。其後遂歸於遼。〔〔考異〕女真請宋攻遼,長編不繫月。契丹國志作十二月,今從之。〕
22是歲,遼放進士石用中一人。
三年〔遼統和十年。〕
淳化三年〔遼統和十年。(壬辰、九九二)〕
1春,正月,丙申朔,朝元殿受朝,群臣上壽,用雅樂,宮縣、登歌。
2丁酉,遼禁喪葬禮殺馬及藏甲冑、金銀器玩。
3諸道貢舉人萬七千三百,皆集闕下。辛丑,命翰林學士承旨蘇易簡等同知貢舉,既受詔,徑赴貢院,以避請求。後遂爲常制。
4乙巳,令常參官各舉京官一人允升朝官。丙午,令宰相以下至御史中丞,各舉朝官一人爲轉運使。又詔:「所舉京官,除三司、三館職事官,已升擢者不在薦論;其有懷才外任,未爲朝廷所知者,方得奏舉。」
5二月,乙丑朔,日有食之。
6杭州掌庾吏葉彥安等百二十三人,久錢俶日官倉米八十四萬餘石,鹽五萬餘石,甲申,詔並除之。
7鹽鐵使魏羽等,言諸州茶鹽主吏,多負官課,請行決罰,帝曰:「當案問其實。若水旱災沴,致官課虧失者,非可加刑也。帝王者,爲天下主財耳。卿等司計,當以公正爲心,無事割削,致害民而傷和氣。」
8遼招討使韓德威,奏李繼遷稱故不出,至靈州俘掠以還。
9壬午,遼免雲州租。
10三月,乙未朔,以趙普爲太師,封魏國公。
11戊戌,覆試合格進士,帝納將作監丞莆田陳靖疏,始令糊名考校,得汝陽孫何以下凡三百二人,並賜及第,五十一人同出身。辛丑,又覆試諸科,擢七百八十四人,並賜及第,百八十人出身。就宴,賜御製詩三首,箴一首,及新刻禮記儒行篇。
先是胡旦、蘇易簡、王世則、梁顥、陳堯叟,皆以所試先成擢上第,由是士爭尚敏速,或一刻數詩,或一日十賦。是科,內出言日出賦題,試者駭異,不能措詞,相率扣殿檻上請。而會稽錢易,年十七,日未中,所試三題皆就,言者指其輕俊,黜之。
戊午,以高麗賓貢進士四十人並爲祕書郎,遣還。
12詔有司詳定稱法,別爲新式,頒行之。先是守藏吏受天下歲輸金幣,而太府寺權衡舊式,輕重失律,吏因爲姦,上計者坐逋負破產甚眾。又,守藏吏更代,校計爭訟,動涉數歲。及是監內藏庫宦者劉承珪等,推究本末,改造法制,中外咸以爲便。
13鹽鐵判官、左司諫安陽韓國華等言:「備位諫官,兼職計司,獨不得從宴遊,願兼領館職。」乙巳,命國華等直昭文館。三司屬官兼直館自國華等始。
14辛酉,令有司以二月開冰,獻羔祭韭。先是近代相承用四月,蓋誤豳詩四之日爲今四月也,祕書監李至請改之。
15夏,四月,丁丑,詔:「江南、兩浙、荊湖吏民之配嶺南者,還本郡禁錮。」
16癸未,帝作刑政、稼穡詩賜近臣。
17庚寅,遼主命群臣較射。
18五月,癸巳,遼以朔州流民失所,給復三年。
19己酉,帝以時雨久愆,遣常參官十七人分詣諸路案決刑獄。是夕,雨。庚戌,宰臣相率稱賀。帝曰:「朕所憂者,在獄吏舞文巧詆,計臣聚斂掊克,牧守不能宣布詔條,卿士莫肯修舉職業耳。」李昉、張齊賢等上表待罪,帝曰:「朕中心苟有所懷即言之,既言即無事矣。然中書庶務,卿等尤宜盡心。」
20甲寅,始命增修祕閣。
21六月,甲申,有蝗自東北來,蔽天,經西南而去。帝謂宰相曰:「此蟲必害田稼,朕憂心如擣。亟遣人馳詣所集處視之!」對曰:「此蟲因旱乃生,頻雨則不能飛。聖心憂念黎庶,固當感通天地。」是夕,大雨,蝗盡殪。〔〔考異〕李燾曰:寶訓載聖語于二年,然二年蝗未嘗過京師也,今從實錄。寶訓稱呂蒙正,而二年蒙正已罷相,故改其名。〕
22京畿大穰。辛卯,分遣使臣於京城四門置場,增價以糴,令有司虛近倉貯之,命曰常平,俟歲饑即減價糶與貧民,遂爲永制。
23秋,七月,壬辰朔,置三司都句院,命右諫議大夫張佖判之。
24乙巳,太師趙普卒。己酉,帝聞訃悲悼,謂近臣曰:「普事先帝與朕,最爲故舊。向與朕嘗有不足,眾人所知;朕君臨以來,每待以殊禮,普亦傾竭自效,真社稷臣也!」因出涕,左右皆感動。廢朝五日,遣使護喪事。葬日,設鹵簿鼓吹如式,贈尚書令,追封真定王,諡忠獻。帝撰神道碑,親八分書以賜焉。
初,普從太祖于側微,既貴後,屢以微時所不足者言之,太祖曰:「若塵埃中可識天子宰相,則人皆物色之矣。」自是不敢言。
普少習吏事,寡學術,及爲相,太祖常勸以讀書,晚年,手不釋卷。每歸私第,闔戶啟篋,取論語讀之竟日。及臨政,處決如流。
普事兩朝,出入三十餘年,剛毅果斷,能以天下爲己任,宋初在相位者未有其比。然性深沈有岸谷,而多忌克,廷美、德昭之死,與有力焉,君子惜之。〔〔考異〕長編云:普遣親吏詣太平宮致禱,神爲降語曰:「趙普開國忠臣,久被病,亦有冤累耳。」蓋指涪陵事也。吏還,普力疾冠帶出中庭,受神語,涕泗感咽,且言:「涪陵自作不靖,故抵罪,豈當咎余!但願速死,與面論於幽冥以直之。」是夕卒。嚴冬友引類纂諸書,載普撰青詞明己無罪,爲風捲去,達於御前。洪稚存謂太宗碑文所云「災眚」,隱指此事。余謂諸說究屬傳聞,碑文指災異耳,今略之。〕
25八月,壬戌朔,祕閣成。祕書監李至上言:「願比玉堂之署,賜以新額。」戊辰,御飛白書「祕閣」二字賜之。仍詔宰相、樞密使與近臣就觀,置宴閣下,直館各官皆預,又賜詩以美其事。
26壬申,詔徵終南山隱士种放,辭以疾,不至。放七歲能屬文,與其母偕隱谷中,以講習爲業,學者多從之,得束脩以養母。母亦樂道,薄滋味,善辟穀。性嗜酒,嘗種自釀,因號雲溪醉侯。會陝西轉運使宋維幹言放才行,詔使徵之,其母恚曰:「嘗勸汝毋聚徒講學,今果爲人知,不得安處,我將棄汝,深入窮山矣!」放乃稱疾不起。其母盡取筆研焚之,與放轉居窮僻,人罕至。帝嘉其高節,詔京兆府歲時存問,以錢三萬賜之。
27戊子,詔:「杭州民欠錢俶日息錢六萬八千餘貫,並釋之。」
28九月,壬辰,詔以冬至有事于南郊。
29鹽鐵副使謝泌嘗升殿奏事,帝謂之曰:「大凡居職不可不勤。朕每見殿庭兵卒能剩埽一席地,剩汲一瓶水,必記其姓名也。」
30丙辰,群臣奉表加上尊號曰法天崇道明聖仁孝文武,〔〔考異〕宋史作乙卯,今從長編。〕帝曰:「但時和年豐,百姓阜康,朕之號亦何尚焉!」凡五上表,終不許。
31己未,幸祕閣觀書,賜從臣及直館閣宴飲。既罷,又召馬步軍都虞候傅潛、殿前都指揮使戴興等宴飲,縱觀群書,帝意欲使武將知文儒之盛也。
32冬,十月,辛酉朔,折御卿進白花鷹,放之,詔勿復獻。
33癸亥,祕書監李至,言願以帝草書千字文勒石。帝謂近臣曰:「千字文蓋梁得鍾繇破碑千餘字,周興嗣次韻而成,理亡可取,孝經乃百行之本,朕當自爲書之,令勒於碑陰。」因賜至詔諭旨。
34帝慮中外官吏清濁混殽,莫能甄別,壬午,命王沔、謝泌、王仲華同知京朝官考課,張宏、高象先、范正辭同知幕職、州縣官考課,號曰磨勘院。又命魏廷式與趙鎔、李著同較三班院殿直以上功過。
35十一月,己亥,開封尹許王元僖,早朝方坐殿廬中,覺有疾,徑歸府,車駕遽臨視,疾已亟,帝呼之,猶能應,少選薨,年二十七。帝哭之慟,追贈太子,諡曰恭孝。
詔以將有事于南郊,前十日而許王薨,案禮,於天地、社稷之祀並不廢,緣請謁太廟,恐非便,集公卿議之。吏部尚書宋琪等上奏,請以來年正月上辛合祭天地,從之。
36初,王沔罷政歸私第,會中書小吏舊罪發,事連中書,因有奏毀沔者。帝語之曰:「呂蒙正有大臣體,王沔甚明敏。」毀者慚而退。及沔同知京朝官考課,所奏條目細碎,物論甚譁,而沔自謂直清無私,固結人主,求再入。庚子,沔視事省中,暴得風眩疾,舁歸第,卒,優詔贈工部尚書。
37恭孝太子元僖,性仁孝,姿貌雄毅,沈靜寡言,尹京五年,政事無失。帝尤所鍾愛,及薨,追念不已,或悲泣達旦,作思亡子詩以示近臣。未幾,有言元僖爲嬖妻張氏所惑,專恣捶僕妾,有至死者,而元僖不知;爲張氏於都城西佛寺招魂葬其父母,僭差踰制。又言元僖因誤食它物得病,及其宮中私事。帝怒,命縊殺張氏,捕元僖左右親吏繫獄,令王繼恩驗問,悉決杖停免。掘燒張氏父母墓,親屬皆竄遠惡。丙辰,詔罷冊禮,但以一品鹵簿葬焉。
38禮儀使蘇易簡上言曰:「伏以聖朝親祀圜丘,以宣祖侑神作主,此則符聖人大孝之道,成嚴父配天之儀。恭惟太祖皇帝,光啟丕圖,躬臨大寶,以聖授聖,傳于無窮。謹案唐永徽中,以高祖、太宗同配上帝,望將來親祀郊丘,奉宣祖、太祖同配。其常祀孟春祈穀,孟冬神州,季秋大享,以宣祖崇配;冬至圜丘,夏至皇地祇,孟夏雩祀,以太祖崇配。」詔從之。
39十二月,遼遣東京留守蕭恆德伐高麗,高麗王王治初不設備,既乃以侍中軍使、內史侍郎徐熙爲中軍使,門下侍郎崔亮爲下軍使,軍於北界。旋聞遼師攻蓬山郡,獲先鋒軍使尹庶顏等,高麗兵不得進。
四年〔遼統和十一年。〕
淳化四年〔遼統和十一年。(癸巳、九九三)〕
1春,正月,庚寅朔,親饗太廟。
2辛卯,合祭天地于圜丘,以宣祖、太祖升配。大赦天下。
度支副使謝泌條上郊祀賞給軍士之數,帝曰:「朕愛惜金帛,正備賞賜耳。」泌因曰:「唐德宗朱泚之亂,後唐莊宗馬射之禍,皆賞軍不豐所致。今陛下躬御菲薄,賞賜優厚,真歷代王者之所難也!」
3遼蕭恆德移檄高麗,責令降款。國王王治數遣使不得要領,徐熙請往,奉書如遼營,使譯者問相見禮。德恆曰:「我大朝貴人,宜拜於庭。」熙持不可,恆德乃許升堂行禮。恆德曰:「新羅及高句麗之地,我所有也,而汝國侵蝕之,又與我連壤而越海事宋,是以來討。今能割地以獻而修朝聘,可以無事。」熙曰:「我國即高句麗之舊,故號高麗,都平壤。若論地界,上國之東京皆在我境,何得謂之侵蝕乎!且鴨綠江內外亦我境內,今女真據其間,道路梗澀,甚於涉海,朝聘之不通,女真之故也。若今逐女真,還我故地,築城堡,通道路,則敢不修貢!」恆德以其語聞,遼主許罷兵。王治大喜,即遣其侍中朴良柔爲禮幣使,奉表請罪,遼主命取女真鴨綠江東數百里地賜之。〔〔考異〕遼以地賜高麗,後編併書於前年。今從遼史兼取東國通鑑附書。〕
4二月,己未朔,日有食之。〔〔考異〕遼史不書是月日食,契丹國志作三月,疑傳寫之誤。今從事略。〕
5戊戌,詔賜京城高年帛,百歲者一人,加賜塗金帶。
6癸亥,廢沿江榷貨八務,聽商人買販。
7乙丑,加高麗國王王治檢校太師,以高麗遣使入貢也。又封靜海軍節度使黎桓爲交趾郡王。
8帝以江、淮、浙、陝比歲旱災,民多轉徙,頗恣攘奪,抵冒禁法,己卯,遣工部郎中韓援、考功員外郎潘慎修等八人分路巡撫,俾招集流亡,導揚壅遏,案決庶獄,率從輕典。有可以惠民者,悉許便宜從事;官吏罷苛刻者上之;詔令有所未便,亦許條奏。
9丙戌,以磨勘京朝官院爲審官院,幕職州縣官院爲考課院。時金部員外郎謝泌,言磨勘之名,非典訓也,故易之。
10蜀土富饒,孟氏割據,府庫益充溢。及王師平蜀,孟氏所儲,悉歸內府。後言事者競起功利,成都除常賦外,更置博買務。諸郡課民織作,禁商旅不得私市布帛,日進上供又倍其常數,司計之吏,析及秋豪。蜀地狹民稠,耕稼不足以給,由是小民貧困,兼并者復糴賤販貴以奪其利。青城縣民王小波,聚徒眾起而爲亂,謂眾曰:「吾疾貧富不均,今爲汝均之。」貧民多來附者,遂攻掠邛、蜀諸縣。是月,寇彭山,縣令齊元振率兵拒之,爲小波所殺。
初,祕書丞張樞使蜀,奏官吏不法者百餘人,多坐黜免,獨稱元振清白強幹,朝廷賜璽書獎諭。元振實貪暴,既受詔,益恣橫,受賕得金帛,多寄民家。小波知民怨怒,因襲殺之,散其金帛,剖元振腹,實以錢刀,蓋惡其誅求之無猒也。賊黨由是愈熾。
11朝廷自克平諸國,財力雄富,然聚兵京師,外州無留財,天下支用悉出三司,故費用浸多。帝孜孜庶務,動以愛民惜費爲本。戊子,有司言油衣帟幕破損者數萬段,欲毀棄之,帝令煮浣,染以雜色,制爲旗幟數千。
12左司諫張觀,因對。言揚州民多闕食,請革殘稅,帝曰:「近已免貧下民秋稅,何爲復有理納?」觀曰:「細民姦猾,多以佃戶託名貧下,僥倖蠲減,惟實貧下者尚有殘欠。」上再三歎息曰:「兩稅蠲減,朕無所惜,若實惠及貧民,雖每年放卻,亦不恨也。今城郭并兼之家,脧削貧民,豪猾之徒,隱漏租賦,此甚弊事,安得良吏規制稱朕之意乎!」
13初,何承矩至雄州,即建屯田之議。會臨津令黃懋亦上書言:「閩地惟種水田,緣山導泉,倍費功力。今河北州軍陂塘甚多,引水溉田,省功易就,三五年內,公私必獲大利。」因詔承矩往河北諸州案視,復奏,如懋言。三月壬子,以承矩爲制置河北緣邊屯田使,懋爲大理寺丞、充判官,發雄、莫、霸諸州、平戎、破魯、順安諸軍戍卒萬八千人給其役,興堰六百里,置斗門,引淀水灌溉。河北霜早,初年,稻不成,懋乃取江東早稻種七月熟者課令種之,是年八月,稻熟。始,承矩建水田之議,沮者頗眾,武臣亦恥於營葺佃作。既而種稻不熟,群議益甚,幾罷其事。及是承矩載稻穗數車,遣吏送闕下,議者乃息。自是葦蒲、蠃蛤之饒,民賴其利。〔〔考異〕李燾曰:實錄於是月甲午先載承矩上言,即命大作水田,及壬子乃以承矩爲制置使,懋爲判官。案上得懋書,又令承矩案視,承矩復奏,然後施行,甲午日未有大作水田之命也。今並從本志。甲午,初六日。壬子,二十四日。〕
14詔權停貢舉。
15成德節度使田重進,改授永興軍節度使。帝謂陝西轉運使鄭文寶曰:「重進先朝宿將.宣力於國,卿宜善待之。」文寶再拜奉詔。
始,帝在藩邸,愛重進忠勇,嘗令給以酒炙,重進不肯受,使者曰:「晉王賜汝,汝安得拒?」重進曰:「我止知有陛下,不知有晉王。」卒不受。帝嘉其質直,故始終委遇焉。
16詔:「大理所詳決案牘,即以送審刑院,勿復經刑部詳覆。」
17夏,四月,己卯,命諸司奉行公事,不得輒稱聖旨。
18五月,壬寅,帝謂宰相李昉等曰:「朕觀在位之人,未進用時,皆以管、樂自許,既得位,乃競爲循默,曾不爲朕言事。朕日夕焦勞,略無寧暇。臣主之道,當如是邪?」昉等惶懼拜伏。帝曰:「事有未至,與卿等言之,亦上下無隱耳。」
19丙午,張洎赴翰林,帝謂近臣曰:「學士之職,清切貴重,非它官可比,朕嘗恨不得爲之。」
20丁未,廢京朝官差遣院,令審官院總之,翰林學士錢若水、樞密直學士劉昌言同知審官院,考覆功過以定升降。又以判流內銓、翰林學士承指蘇易簡、虞部員外郎王旦等同兼知考課院。凡常調選人,流內銓主之;奏舉及歷任有殿累者,考課院主之。旦,祐子也。21戊申,詔罷鹽鐵、度支、戶部等使,三司但置使一員、判官六員、推官三員,從殿中丞馬應昌議也。以鹽鐵使魏羽判三司。
22初,京西轉運副使盧之翰建議,以潩水泛溢,侵許州民田,請自長葛縣開水河導潩水分流二十里,合於惠民河。至是役成,之翰以勞加戶部員外郎,爲陝西轉運使。〔〔考異〕李燾曰:本志在淳化二年。今從本傳,因遷官乃書之。〕
23六月,戊午朔,詔中丞已下皆親臨鞫獄。
24丙寅,吏部侍郎、平章事張齊賢,罷爲尚書左丞。
先是殿中丞朱貽業,參政李沆之姻也,與諸司副使王延德同監京庾。延德託貽業白沆,求補外官,沆以語齊賢,齊賢以聞。帝以延德嘗事晉邸,怒其不自陳而干祈執政,召見,詰責,延德、貽業皆不以實對。齊賢不欲援沆爲證,乃自引咎,遂至罷相,物論美之。〔〔考異〕案宋史,當時有兩王延德,一爲東明人,一爲大名人,皆以事晉邸進,而大名之延德嘗以罪貶秩,或即坐此事。長編不著其里居,今亦闕之。〕
25壬申,知樞密院事張遜貶右領軍衛將軍,同知院事寇準罷守本官。遜素與準不協,數爭事帝前,帝將罷之。一日,準與溫仲舒同出禁中,道逢狂人迎馬首呼萬歲,右羽林大將軍王賓與遜相厚,又知遜與準有隙,因奏其事。準自辨云:「實與仲舒同行,而遜令賓獨奏臣。」遜執賓奏斥準,辭意甚厲,因互發其私,帝怒,故貶遜而罷準。
26以涪州觀察使柴禹錫爲宣徽北院使、知樞密院事,樞密直學士劉昌言同知院事,呂端參知政事。昌言驟膺大用,不爲時望所歸,或短之於帝前,且言其辭語難曉,帝曰:「惟朕能曉之。」
27戊寅,命左諫議大夫魏庠、司封郎中、知制誥柴成務同知給事中事,凡制敕有未便,宜準故事封駁以聞,從左諫議大夫魏羽請也。
28先是帝急召廣南轉運使開封向敏中歸闕,權工部郎中,一日,御筆飛白書敏中及虞部郎中鄄城張詠姓名付宰相,曰:「此二人,名臣也,朕將用之。」左右因稱其才。秋,七月,癸酉,以向敏中、張詠同知銀臺、通進司,視章奏案牘以稽出入,己酉,並命爲樞密直學士。
29庚戌,雍丘縣尉武程上疏,願減後宮嬪嬙,帝謂宰相曰:「程疏遠小臣,不知宮闈中事。內庭給使不過三百人,皆有掌執,不可去者,卿等固合知之。朕必不學秦皇、漢武作離宮別館,取良家子以充其中,貽萬代譏議。」李昉曰:「陛下躬履純儉,中外所知。臣等家人皆預中參,備見宮闈簡約之事。程微賤,輒陳狂瞽,宜加黜削以懲妄言。」帝曰:「朕曷嘗以言罪人!但念程不知耳。」
30遼境自夏末大雨,至是桑乾、羊河溢,取庸關西害禾稼殆盡,奉聖、南京居民廬舍多墊溺。31是月,置諸路茶鹽制置使。
32八月,丙辰朔,日有食之。〔〔考異〕遼史不書是月日食,契丹國志同,宋史書之。〕
33帝草書宋玉大言賦賜翰林學士承旨蘇易簡,易簡因擬作大言賦以獻,帝覽賦嘉賞,手詔褒之。他日,易簡直禁中,以水試歌器,屬小黃門宣事密奏,而不識其名。及晚朝,帝曰:「卿所玩得非欹器邪?」易簡曰:「然,乃江南徐遊所作。」即取至便坐,帝親較試,再三嗟賞。易簡進曰:「臣聞日中則昃,月滿則虧,器滿則覆,物盛則衰。願陛下持盈守成,慎終如始,以固萬世基業,則天下幸甚!」
34通進、銀臺司,舊隸樞密院,凡內外奏覆文字,必關二司,然後進御。外則內官及樞密院吏掌之,內則尚書內省籍其數以下有司,或行或否,得緣而爲姦,禁中莫知,外司無糾舉之職。樞密直學士向敏中,初自嶺南召還,即具言其事,請別置局,命官專校其簿籍以防壅遏,帝嘉納之。癸酉,詔以宣徽北院廳事爲通進、銀臺司,命敏中及張詠同知二司公事,凡內外章奏案牘,謹視其出入而句稽焉,月一奏課。事無大小,不敢有所留滯矣。
發敕司舊隸中書,尋令銀臺司兼領之。
35初,黃州團練副使王禹偁量移解州,因左司諫呂文仲巡撫陝西,疏言父老,求徙東土,帝即詔禹偁還朝。己卯,授左正言,謂宰相曰:「禹偁文章,獨步當世;然賦性剛直,不能容物,卿等宜召而戒之!」尋命直昭文館。
36九月,乙巳,以給事中封駁隸通進、銀臺司,一應詔敕,並令向敏中、張詠詳酌是否,然後行下。
時泰寧節度使張永德爲并代都部署,有小校犯法,永德笞之至死,詔案其罪。詠封還詔書,且言:「永德方任邊寄,若以一小校故摧辱主帥,臣恐下有輕上之心。」不從。未幾,果有營兵脅訟軍候者,詠復引前事爲言,帝改容勞之。
37是秋,久雨不止,朱雀、崇明門外積水尤甚,往來浮甖筏以濟,壁壘廬舍多壞,近甸秋稼多敗,流移甚眾。陳、潁、宋、亳間盜賊群起,商旅不行。帝以陰陽愆伏,罪由公府,切責宰相李昉等曰:「卿等盈車受俸,豈知野有餓殍乎?」昉等慚懼拜伏。
宋紀十七〔起昭陽大荒落十月,盡閼逢敦牂六月,凡九月。〕
淳化四年〔遼統和十一年。(癸巳、九九三)〕
淳化四年〔遼統和十一年。〕
1冬,十月,甲申朔,遼主如蒲瑰。
2庚申,尚書左丞張齊賢出知定州。齊賢自言:「母孫氏年八十五,抱羸疾,不願離左右。」帝許之。
齊賢在相位時,母入謁禁中,帝歎其壽考有令子,多賜手詔存問,別加錫與,搢紳以爲榮。齊賢尋遭母喪,水漿不入口者七日。自是日啖粥一器,終喪止食脫粟飯。
3先是大名府豪民有峙芻茭者,將圖厚利,誘姦人潛穴河隄,歲仍決溢。知府事趙昌言識其故,一日,隄吏告急,昌言命徑取豪家廥積以給用。由是無敢爲姦利者。
屬河決澶州,西北流入御河,漲溢浸府城。昌言率卒負土填之,數不及千,乃索禁旅佐其役。或偃蹇不進,昌言怒曰:「府城將墊,人民且溺,汝輩食厚祿,欲坐觀邪?敢不從命者斬!」眾股栗趨事,不浹辰而城完。帝聞而嘉之,壬戌,降璽書獎諭。
4詔罷諸路提點刑獄司,歸其事於轉運司。
5詔審官院:「自今京朝官未歷州縣者,不得任知州、通判。」從蘇易簡請也。
6庚午,從判三司魏羽言,始分天下州縣爲十道,曰河南,河東,關西,劍南,淮南,江南東、西,兩浙東、西,廣南,以京東爲左計,京西爲右計。魏羽爲左計使,董儼爲右計使,中分十道以隸,而各道則署判官以領其事。
7辛未,右僕射平章事李昉、給事中.參知政事賈黃中、李沆、左諫議大夫.同知樞密院事溫仲舒,並罷守本官。翰林學士張洎草制,言:「昉任在燮調,陰陽乖戾,宜加黜削以儆具臣。」帝不從,制詞仍以「久壅化源,深辜物望」責之。
是日,以吏部尚書呂蒙正守本官、平章事。
蒙正初爲相時,金部員外郎張紳知蔡州,坐贓免,或言於帝曰:「紳,洛中豪家,安求賕!乃蒙正未第時索於紳不能如意,致其罪耳。」帝即命復紳官,蒙正終不自辨。未幾罷相,會考課院得紳舊事實狀,乃黜之。於是蒙正復爲相,帝謂曰:「張紳果實犯贓。」蒙正亦不謝。
以翰林學士承旨蘇易簡爲給事中、參知政事。
易簡外若坦率,中有城府。由知制誥爲學士,年未滿三十,在翰林八年,寵遇絕倫,或一日至三召見。李沆後入,在易簡下。及沆參政,乃以易簡爲承旨,錫賚與參政等。帝意欲遵舊制,且俟稔其名望,乃正台席。而易簡以親老,急於進用,因召見,亟言時政闕失;沆等罷,即命易簡代之。易簡母薛氏,嘗入禁中,賜冠帔,命坐,問:「何以教子?」對曰:「幼則束以禮讓,長則訓以詩書。」帝顧左右曰:「今之孟母也。」
是日,又以樞密都承旨趙鎔、直學士向敏中並同知樞密院事。鎔等入對,帝曰:「昉、黃中等以循默守位,故罷。卿等宜各力以副超擢。」
8壬申,以左諫議大夫寇準出知青州。帝顧準厚,既行,念之,常不樂,語左右曰:「寇準在青州樂否?」對曰:「準得善藩,當以爲樂也。」數日,輒復問,左右對如初。其後有揣帝復召用準者,因對曰:「陛下思準不少忘;聞準日置酒縱飲,未知亦念陛下否?」帝默然。
9丁丑,以知大名府趙昌言爲給事中、參知政事,命乘疾置以入,即赴中書視事。時京城連雨,昌言請出馬分布外郡就秣。言事者或以盛秋備邊,馬不可闕,昌言曰:「塞下積水瀰漫,必無南牧之患。」乃從其議。
10虞部員外郎、知制誥王旦,趙昌言也。昌言既參政,旦以官屬當避嫌,引唐獨孤郁、權德輿故事辭職。癸未,命爲禮部郎中、集賢院修撰;及昌言罷,乃復令知制誥。
11翰林學士張洎知吏部選事,嘗引對選人,帝顧之,謂近臣曰:「張洎富有辭藻,至今尚苦心讀書,江東士人中之冠也。然搢紳當以德行爲先,苟空恃文學,亦無所取。」呂蒙正曰:「裴行儉不取王、楊、盧、駱,正爲其無德耳。」
12京畿民有擊登聞鼓訴失豭豚者,詔令賜千錢償其直,因語宰相曰:「細事亦爲聽決,大可笑也。然推此心以臨天下,可以無冤民。」〔〔考異〕王得臣塵史誤以此事爲太祖朝,非是,今從長編。〕
13閏月,己亥,帝謂輔臣曰:「朕聞孟昶在蜀,亦躬親國政。然於刑獄優游不斷,每有大辟,罪人臨刑,必令人偵伺其言,一言稱屈,即移司覆勘,至有三五年間不決者,以爲夏禹泣辜,竊效之,而不明古聖之旨。蓋大禹自悲不及堯、舜,致人死法,所以下車而泣。今犯罪之人,苟情理難恕者,朕固不容也。」參知政事蘇易簡、趙昌言對曰:「臣等聞李煜有國之日亦如此,每夏則與罪人張紗廚以禦蚊蚋,冬則給與衾被,恣其安瞑。如犯大辟者,仍令術士然燈以卜之,苟數日間燈不滅者,必移司勘劾,恐其冤枉。至有冬月罪人戀其溫燠而不願疏放者。」帝笑曰:「庸暗如此,不亡何待!」
14己酉,置三司總計度使,以陳恕爲之;凡議論計度,並令恕參預。恕以官司各建,政令互出,難以經久,極言其非便,帝不聽。
15周太后符氏卒。
16轉運副使鄭仁寶議禁鹽池,用困趙保吉,保吉遂率邊人四十二族寇環州,邊將多爲所敗。
17十一月,甲寅朔,日南至,御朝元殿受朝。帝孜孜爲治,每旦,御長春殿受朝,聽政罷,即御崇政殿決事,比至日中,尚未御食。己未,金部員外郎謝泌,請自今前殿聽政畢,且進食,然後御便殿決事,不報。既而謂宰相曰:「文王自朝至於日中昃,不遑暇食,此自有故事。然泌此奏,亦臣子愛君之忠也。」又嘗謂左右曰:「寸陰可惜。苟終日爲善,百年之內,亦無幾耳,可不勉乎!」
18呂蒙正入對,論及征伐,帝曰:「朕比來用師,蓋爲民除暴;苟好功黷武,則天下之民熸滅盡矣。」蒙正對曰:「前代征遼,人不堪命,隋煬帝全軍陷沒,唐太宗身先士卒,終無所濟。蓋治國之道,在內修政事,則遠人來歸。」帝然之。
19武寧節度使曹彬來朝,丁卯,宴長春殿以勞之,詔翰林學士錢若水、樞密直學士張詠並赴宴,從蘇易簡之請,復舊制也。
易簡數舉翰林中故事。前爲承旨時,帝待若賓友;及參大政,每見帝不復有款接之意,但正色責吏事而已,易簡乃悔其求進之速。
20癸酉,罷隴州所獻白鷹。
21先是緣江多盜,詔以內殿崇班楊允恭督江南水運,因捕寇黨。行及臨江軍,擇驍卒,拏輕舟,伺下江賊所止,夜,發軍出城,三鼓,遇賊百餘,拒敵久之,悉梟其首。又趨通州境上躡海賊,賊繫眾舟,張幕,發勁弩短□,允恭兵刃所向,多爲幕所縈。□中允恭左肩,流血及袖,容色彌壯,徐遣善泅者以繩連鐵散擲之,壞其幕,士卒爭進,賊赴水死者大半,擒數百人。自是江路無剽掠之患。以功轉洛苑副使,管句江、淮、兩浙都大發運,擘劃茶鹽捕賊事,賜紫袍金帶,錢五十萬。
先是三路轉運使各領其職,或廩庾多積,而軍士舟楫不給,雖以官錢雇丁男挽舟,而土人憚其役,以是歲上供米不過三百萬。允恭盡籍三路舟卒與所運物數,令諸州擇牙吏悉集,允恭乃辨數授之,江、浙所運,止於淮、泗由淮、泗輸京師。行之一歲,上供者六百萬。
22十二月,戊申,西川都巡檢使張,與王小波戰于江源縣。射中小波額,既而爲小波所殺,小波亦病創死,眾推其黨李順爲帥。〔〔考異〕老學菴筆記云:王小皤之亂,自言:「我土鍋民也,豈能霸一方!有李順者,孟大王之遺孤。」初,蜀亡,有晨興過摩訶池上者,見錦箱,錦衾覆一襁褓嬰兒,有片紙在其中,書曰:「國中義士爲我養之。」人知其出於宮中,因收養焉,順是也。蜀人惑而從之。未幾,小皤戰死,眾推順爲王,下令復姓孟。案聞見錄亦言孟昶有子,今爲孟氏不絕,此蜀人懷孟氏舊恩而爲此言。至李順稱孟氏孤,乃詐稱扶蘇之故智耳,今不取。〕初,小波之黨止百人,州縣失於備禦,所在盜賊爭附之。張之死也,其麾下兵四百餘人奔歸西川,轉運使樊知古不受,縱使亡去,賊勢由是日盛,眾至數萬,攻陷蜀、邛諸州,殺官吏無數。
23是歲,遼放進士石熙載等二人。
五年〔遼統和十二年。〕
淳化五年〔遼統和十二年。(甲午、九九四)〕
1春,正月,癸丑朔,遼漷陰鎮水,漂溺三十餘。遼主命疏舊渠。甲寅,蠲行在五十里內租。戊午,免宜州賦調。
2戊辰,上元節,帝御樓賜從臣宴,語宰相呂蒙正曰:「晉、漢兵亂,生靈凋喪殆盡,當時謂無復太平之日矣。朕躬覽庶政,萬事粗理,每念上天之貺,致此繁盛,乃知理亂在人。」蒙正避席曰:「乘輿所在,士庶走集,故繁盛如此。臣嘗見都城外不數里,飢寒而死者甚眾,未必盡然。願陛下視近以及遠,蒼生之幸也。」帝變色不言。蒙正侃然復位,同列咸多其伉直。
帝嘗諭中書選人使朔方,蒙正退,以名上,帝不許。他日,三問,三以其人對,帝怒,投其書于地曰:「何太執邪!」蒙正徐對曰:「臣非執,蓋陛下未諒耳。」因固稱:「其人可使,餘人不及,臣不欲用媚道妄隨人主意以害國事。」同列皆惕息不敢動,蒙正搢笏俛而拾其書,徐懷之而下。帝退,謂左右曰:「是翁氣量我不如。」卒用蒙正所選。復命,大稱旨,帝於是益知蒙正能任人。
3初,右諫議大夫許驤知成都府,及還,言於帝曰:「蜀土雖安,其民浮窳易擾,願謹擇忠厚者爲長吏,使鎮撫之。」時東上閤門使吳元載實代驤爲成都,元載頗尚苛察,民有犯法者,雖細罪不能容,又禁民游宴行樂,人用胥怨。王小波起爲盜,元載不能捕滅。
於是李順搆亂,東上閤門使郭載受命知成都,行至梓州,有日者潛告載曰:「成都必陷,公往亦當受禍,少留數日則可免。」載怒曰:「天子詔吾領方面,阽危之際,豈敢遷延!」遂行。先是李順引眾攻成都,燒西郭門,不利,去攻漢州、彭州,連陷之。載既入城,賊攻愈急。己巳,城陷,載與轉運使樊知古斬關而出,帥餘眾奔梓州。
李順入據成都,僭號大蜀王,改元曰應運,遣兵四出侵掠,北抵劍關,南距巫峽,郡邑皆被其害。
4寬飢民罪,從蔡州知州張榮等請也。凡因飢持杖劫人家藏粟,止誅爲首者,餘悉以減死論。
5靈州及通遠軍,皆言趙保吉攻圍諸堡寨,侵掠居民,帝聞之,大怒,決意討之。癸酉,命馬步軍都指揮使李繼隆爲河西兵馬都部署,尚食使尹繼倫爲都監,以討保吉。
6甲戌,帝始聞李順攻劫劍南諸州,命昭宣使、河州團練使王繼恩爲西川招安使,率兵討之,軍事委繼恩制置,不從中覆。
7吏部尚書宋琪上書言邊事曰:「臣頃任延州節度判官,經涉五年,邊境之事,熟於聞聽。大約党項、吐蕃,風俗相類,其帳族有生熟戶,接連漢界,入州城者謂之熟戶,居深山僻遠者謂之生戶。我師如入夏州之境,宜先招到接界熟戶,使爲鄉導。其強壯有爲者,令去官軍三五十里踏白先行,而步卒多持弓弩槍□隨之。以三二千人登山偵邏,俟見坦途寧靜,可傳號勾馬,遵路而行,我皆嚴備,保無虞也。党項號爲小蕃,非是勍敵,誠如雞肋,若得出山布陣,止勞一戰,便可盪除。深入則饋運艱難,窮追則窟穴幽邃,莫若緣邊州鎮,分屯重兵,俟其入界侵漁,方可隨時掩擊,非惟養勇,亦足安邊矣。
又,臣曾受任西川數年,經歷江山,備見形勝要害。利州最是咽喉之地,西過桔柏江,去劍門百里,東南去閬州水陸二百餘里,西北通白水、清川,是龍州入川大路,鄧艾於此破蜀。其外三泉、西縣、興、鳳等州,並爲要衝。請選有武略重臣鎮守之。」奏入,帝密寫其奏,令李繼隆、王繼恩擇利而行。
8左正言、直昭文館王禹偁言:「臣淳化二年任商州團練副使之日,故團練使翟守素兩曾夏州駐泊,守素與臣同看報狀,見李繼遷進奉事,因謂臣曰:『此賊未是由衷,必恐終懷反側。』又言:『繼遷曾被左右暗箭射之,面上創痕尚存。』臣自聞此語,貯於心,以爲此賊不必力除,自可計取,語曰:『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伏望曉諭蕃戎及部下逼脅之徒,邊上驍雄之士,多署賞賜,高與官資,使左右生心,蕃戎并力,繼遷身首不梟即擒。恐小蕃力所不加,則少以官軍應接,何必苦煩睿略,多舉王師!且自陝以西,歲非大稔,加之餽餉,轉恐凋殘。河北雖是豐登,須修邊備。況此賊通連北敵,朝廷具知,周亞夫所謂擊東南而備西北,正在此時也。不可忽茲小豎,弗顧遠圖。」
9遼霸州民李在宥,年百三十有三,賜束帛、錦袍、銀帶,月給羊酒,仍復其家。
10辛巳,詔除兩京諸州淳化三年逋負。
11二月,甲申朔,帝始聞成都陷,召宰相謂曰:「豈料賊勢猖熾如此,忍令隴、蜀之民陷於塗炭!朕當部分軍馬,旦夕討平之。」遂命少府少監雷有終、監察御史裴莊並爲峽路隨軍轉運使,工部郎中劉錫、職方員外郎周渭爲峽路西至西川隨軍轉運使,馬步軍都軍頭王杲帥兵趨劍門,崇儀使尹元帥兵由峽路以進,並受招安使王繼恩節度。或言莊蜀人,不宜復遣入蜀,帝益倚信之。
12李順分遣數千眾北攻劍門,劍門疲兵纔數百,都監開封上官正奮厲士卒,出禦之。會成都監軍宿翰領麾下投劍門,適與正兵合,遂迎擊賊眾,大破之,斬馘幾盡。餘三百人奔還成都.順怒其驚眾,悉命斬於東門外。初,朝廷深以棧路爲憂,正等力戰破賊,自是閣道無壅。甲辰,以正爲劍州刺史,充劍門兵馬部署;翰爲昭州刺史。
13己酉,以兩川盜賊,徙封益王元傑爲吳王,領淮南、鎮江節度使。
初,考功郎中姚坦爲益王府翊善,好直諫。王嘗作假山,所費甚廣,既成,召僚屬,置酒共觀之,眾皆歎美,坦獨俯首不視。王強使視之,坦曰:「但見血山耳,安得假山!」王驚問其故,對曰:「坦在田舍時,見州縣督稅,里胥臨門,捕人父子兄弟,送縣鞭笞,血流滿身。此假山皆民稅賦所爲,非血山而何?」時帝亦爲假山未成,有以坦言告之,帝曰:「傷民如此,何用山爲!」命亟毀之。
王每有過失,坦未嘗不盡言規正,宮中自王以下皆不喜。左右乃教王稱疾不朝,帝日使醫視疾,逾月不瘳,帝甚憂之,召王乳母入宮問狀。乳母曰:「王本無疾,徒以翊善姚坦檢束王起居,曾不得自便,王不樂,故成疾。」帝怒曰:「吾選端士爲王僚屬者,固欲輔王爲善耳。今王不能用規諫,而又詐疾,欲使朕逐去正人以自便。王年少,未知出此,必爾輩爲之謀。」因命捽之後園,杖之數十。召坦,慰諭之曰:「卿居王官,爲群小所嫉,大爲不易。卿但能如此,無患讒言,朕必不聽也。」〔〔考異〕李燾曰:石介聖政錄,謂聞坦言亦毀山者真宗也,蓋誤以元傑此事爲封兗王時故耳。據本傳,乃元傑爲益王時。元傑二十三歲自益改封吳,真宗初乃自益改封兗,其封益時才十二歲,故太宗云:「王年少,不知出此也。」本傳載此事殊不詳,頗譏坦訐直。蓋真宗嘗召戒坦令婉詞,非太宗也。本傳但云上,不云真宗,疑傳亦以上爲太宗也。今並從聖政錄及司馬光記聞所載。然記聞猶以益王爲兗王,今改之。〕
14令諸路轉運司:「每歲部內諸州民租轉輸它郡者,通水運處當調官船,不通水運處當計度支給,勿得煩民轉輸。」
15帝謂宰臣曰:「倖門如鼠穴,何可盡塞!但去其甚者斯可矣。近來綱運之上,篙工、楫師有少販鬻,但不妨公,一切不問,冀得官物至京無侵損耳。」呂蒙正對曰:「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小人情偽,君子豈不知,以大度容之,則庶事俱濟。」
16三月,甲寅,詔王繼恩:「戒前軍所至,賊黨敢抗王師,即當誅殺;其偶被脅從而能歸順者,並釋之,倍加安撫。」
17高麗始用遼年號,丁巳,遣使告行正朔,乞還俘口。遼主許其贖還,遣崇祿卿蕭述管、御史大夫李涴齎詔撫諭之。
18大理評事陳舜封父隸教坊爲伶官,坐事黥面流海島。舜封舉進士及第,任望江主簿,轉運使言其通法律,宰相以補廷尉屬。因奏事,言辭捷給,舉止類倡優,帝問誰之子,舜封自言其父,帝曰:「此真雜類,豈得任清望官!蓋宰相不爲國家澄汰流品之所致也。」遂命改秩爲殿直。
19宋、亳民市牛江、淮間,未至,帝以時雨沾足,慮其耕稼失時。會太子中允武允成獻踏,以人力運之,不用牛,帝亟令祕書丞陳堯叟等往宋州,依其制造成以給民,民甚賴焉。
20戊辰,復以國子學爲國子盛,改講書爲直講,從判學李至請也。
21趙保忠聞王師來討保吉,乃先攜其母及妻子、卒吏壁野外,上言已與保吉解仇,貢馬五十匹,乞罷兵。帝怒,立遣中使命李繼隆移兵擊保忠。於是繼隆兵壓境,保吉反圖保忠,夜襲之,保忠僅以身免,走還城中,資財器用,保吉悉奪之。
初,保忠遣其指揮使趙光嗣入貢,光嗣頗輸誠款,詔補供奉官,再遷禮賓副使,保忠動靜,光嗣必以聞。及保忠陰結保吉,光嗣潛知之,因出家財,散士卒,誓以效順。保忠既還,光嗣執之,幽於別所,丁丑,開門納我師。繼隆入夏州,擒保忠,檻車送闕下,收獲牛羊鎧甲數十萬。保吉引眾遁去。
裨將侯延廣等議誅保忠及出兵追保吉,繼隆曰:「保忠几上肉耳,當請於天子。今保吉遠竄,千里窮磧,難於轉餉,宜養威持重,未易輕舉也。」延廣等伏其言。〔〔考異〕李燾曰:秦翰傳云:王師次延州,翰慮保忠遁逸,即乘驛先往,矯詔安撫,以緩其陰謀。及王師至,翰又諷保忠以地主之禮郊迎,因並驅而出,保忠遂就擒。案保忠先已出次野外,既爲保吉所襲乃還,光嗣遂執之,安得與翰俱迎王師也!〕
22初,環州民與吐蕃相貿易,多欺奪之,或致訟,官又弗直,故蕃情常怨。及崇儀使柳開知州事,乃命一其物價,平其權量,擒民之欺奪者置於法,部族翕然向化。是春,徙知邠州。時調民送軍儲環州,歲已再運,民皆蕩析產業,而轉運司復督後運。民數千人入州署號訴,且曰:「力所不逮,願就死。」開亟移書轉運使曰:「開近離環州,知其芻粟可支四年。今蠶農方作,再運半發,老幼疲弊,畜乘困竭,柰何又苦之!如不罷,開即馳詣闕下,白於上前矣。」卒罷之。
23夏,四月,壬午朔,詔:「應天下主吏,先逋欠官物,令元差官典及旁親人均酌填納者,凡四十五萬貫、匹、斤、石,勿復理。自今守藏、掌庾、筦榷等虧欠官物,止令主吏及監臨官均償之。」
24癸未,以吏部侍郎兼祕書監李至、翰林學士張洎、史館修撰張佖、范杲同修國史。先是帝語宰相曰:「太祖朝事,耳目相接,今實錄中頗有漏略,可集史官重撰。」蘇易簡對曰:「近日委學士扈蒙修史,蒙性選怯,逼於權勢,多所回避,甚非直筆。」帝曰:「史臣之職,固在善惡必書,無所隱耳。昔唐元宗欲焚武后史,左右以爲不可,使後代聞之,足爲鋻戒。」因言:「太祖受命之際,固非謀慮所及。昔曹操、司馬仲達,皆數十年窺伺神器,先邀九錫,至於易世,方有傳禪之事。太祖盡力周室,中外所知;及登大寶,非有意也。當時本末,史官所記,殊爲闕然,宜令至等別加綴緝。」故有是命。
25甲申,帝聞趙保忠成擒,詔以趙光嗣爲夏州團練使,高文岯爲綏州團練使。削保吉所賜姓名,復爲李繼遷。初,保吉徙綏州民於平夏,文岯擊走之,以綏州內屬,故有是命。〔〔考異〕稽古錄載復李繼遷姓名在至道元年九月,與本傳不同,今兩存之。〕
帝以夏州深在沙漠,本姦雄竊據之地,將墮其城,遷民於銀、綏間,因問宰相夏州建置之始,呂蒙正等對曰:「昔赫連勃勃僭稱大夏,蒸土築城,號曰統萬,頗與關右爲患。若遂廢毀,萬世之利也。」己酉,詔墮夏州故城,遷其民於綏、銀等,分給官地,長吏倍加安撫。
26李繼隆聞朝議欲墮夏州,遣其弟洛苑使繼和與監軍秦翰等入奏,以爲「朔方古鎮,賊所窺覦之地,存之可依以破賊,并請於銀、夏兩州南界山中增置保戍以扼其衝,且爲內屬番部之蔽,而斷賊糧運。」皆不報。
27丙戌,史館修撰張佖言:「聖朝編年,謂之日曆,惟紀報狀,略敘敕文。至於聖政嘉言,皇猷美事,群臣之忠邪善惡,庶務之沿革弛張,汗簡無聞,國經曷紀!請置起居院,修左右史之職,以紀錄爲起居注,與時政記逐月終送史館,以備修日曆。」帝覽而嘉之,乃置起居院於禁中,命梁周翰掌起居郎事,李宗諤掌起居舍人事。
28辛卯,遼主如南京。
29壬辰,遼以樞密直學士劉恕爲南院樞密使。
30丙申,以虢州團練使梁勖爲鎮國行軍司馬。
初,王化基治祖吉獄,詢其豪王姓者,云:「吾小民,見州將貧乏,相醵率爲一日之壽,豈知其犯法哉!」悵歎不已。化基詰其前後郡守,王言:「三十年以來,唯梁都官不受一錢,餘無免者。」梁都官,乃勖也,有文詞,太祖嘗欲令知制誥,爲時宰所忌,遂止。化基因言於帝。時勖已老病,不任吏事,特授華州行軍司馬,給郎中俸料。
31丁酉,掌起居郎事梁周翰,請以所撰每月先進御後降付史館,從之。起居注進御自周翰始。
32帝嘗謂左右曰:「大凡帝王舉動,貴其自然。朕覽唐史,見太宗所爲,蓋好虛名者也。每爲一事,必預張聲勢,然後行之,貴傳簡策,此豈自然乎!且史才甚難,務摭實而去愛僧,乃爲良史也。」
33壬寅,王繼恩言破賊於研口寨,北過青強嶺,遂平劍州。〔〔考異〕李燾曰:案張洎集,賜王繼恩詔云:「大軍十八日到綿州界。」其取劍州,必又在此數日前,既無可考,姑從實錄,奏到乃書之。今案宋史太宗紀云:四月壬午朔,己亥,王繼恩帥師過綿州,賊潰走,追殺及溺死者甚眾。庚子,復綿州。內殿崇班曹習破賊於老溪,復閬州。綿州巡檢使胡正遠帥兵進擊,復巴州。壬寅,西川行營擊賊于研口寨,破之。與長編略有異同。〕
34先是陳、滑、蔡、潁、郢、鄧、金、房州、信陽軍皆不禁酒,太平興國初,京西轉運使程能請榷之,所在置官吏局署,歲計所獲利無幾,而主吏規其盈羡;又,酒多醨,薄不可飲,至課民婚葬,量戶大小令酤。帝知其弊,戊申,下詔募民自釀,輸官錢減常課三之二,使其易辦。民有應募者,檢視其資產,長吏及其大姓共保之,後課不登者,均償之。
35己酉,王繼恩言破賊五千眾於柳池驛;峽路行營言賊三千眾攻廣安軍,擊走之。五月,甲寅,王繼恩言克綿州;又言內殿崇班曹習分兵自葭萌趨老溪,破賊萬餘眾,遂克閬州;又言巡檢使胡正遠率兵破賊,克巴州。
丁巳,王繼恩至成都,引師攻其城,即拔之,破賊十餘萬,斬首三萬,擒賊帥李順。〔〔考異〕老學菴筆記云:王師薄城,城且破矣,李順忽飯僧數千人,又度其童子亦數千人,皆就府治削髮衣僧衣,晡後,分東西兩門出,出盡,順亦不知所在,蓋自髡而遯矣。明日,王師入城,捕得一髯士,狀貌類順,遂誅之,而實非也。有帶御器械張舜卿者,因奏事密言:「臣聞順已逸去,所獻首蓋非也。」太宗以爲害諸將之功,叱出,將斬之,已而貸之,亦坐免官。及真廟天禧初,順竟獲於嶺南,初欲誅之於市,且令百官賀。呂文靖爲知雜御史,以爲不可,但即獄中殺之,人始知舜卿所奏非妄也。案劇盜就擒,賊黨多託言不死,其意在煽惑愚民耳。若李順之久而被獲,則城破時之遯去,似非託言,但宋史及長編俱不載。在宋史固多脫漏,李燾以蜀人記蜀事,何以不載,豈以傳聞之詞不足信邪!今仍從宋史。〕
36王師之討李繼遷也,府州觀察使折御卿以所部兵來助。趙保忠既擒,御卿又言銀、夏等州蕃、漢戶八千帳族悉歸附,錄其馬牛羊萬計。戊午,授御卿永安節度使,賞其功也。
37丙寅,趙保忠至自夏州,白衫紗帽,待罪崇政殿庭。帝詰責數四,保忠但頓首稱死罪;詔釋之,賜冠帶器幣,令還第聽命,仍勞賜其母。丁卯,以保忠爲右千牛衛上將軍,封宥罪侯。
38己巳,以右諫議大夫張雍爲給事中,仍知梓州;都巡檢、內殿崇班盧斌爲西京作坊使,領成州刺史;通判、將作監丞趙賀爲太子中舍,監軍、供奉官辛規爲內殿崇班,節度掌書記施謂爲節度判官,節度推官陳世卿爲掌書記,榷鹽院判官謝濤爲觀察推官,皆賞勞也。
雍初聞李順亂西川,即謀爲城守計,訓練城中兵,又募強勇共四千餘,令官屬分主之,輦綿州金帛以實帑藏,銷銅鐘爲箭鏑,伐木爲竿,紉布爲索,守械悉備,遣官請兵於朝。既而斌以十州之眾援成都,弗克而還,雍即委以監護之任。子城先爲江水所毀,斌諭民掘塹,深丈,引河水注之以環城。
李順遣其黨相貴帥眾二十萬來攻,斌遂突出與賊戰,賊大設梯衝,夜攻城,雍命發機石碎之,火箭雜下,賊稍卻。復治攻具于城西北隅,雍紿曰:「軍士趣治裝,吾將開東門擊賊。」陽遣步騎五百臨東門。賊升牛頭山瞰城中見之,謂雍必出,乃設伏于山之東隅以待。雍即召敢死士百輩,縋而下,焚其攻具殆盡。一日,北風晝晦,賊乘風縱火,急攻北門,雍與斌等領兵據門,立矢石間,固守不動,賊不能進。世卿素善射,當城一面,親中數百人。賊浸盛,同幕者皆謀自全,世卿正色謂曰:「食君祿,當委身報國,柰何欲避難爲它圖邪!」亟白雍曰:「此輩皆怯懦,存之適足惑眾,不若遣出求援。」雍從其言。
時賊圍城凡八十餘日,會王繼恩遣內殿崇班石知容分數千兵來救,賊始潰去。斌出兵追擊之,降者二萬餘,又破賊數萬眾,解閬州圍,斬三千人,平蓬州。
於是雍使謂馳騎入奏,帝手詔褒美,自雍以下悉加賞。雍,德州人;世卿,南劍人。
39以少府少監雷有終爲諫議大夫,知成都府。有終由峽路入蜀,調發兵食,規畫戎事,皆有節制,師行至峽中,遇盜,格,且行且戰,進至廣安軍,賊眾奄至,鼓譟舉火,士伍恐懼,有終安坐櫛髮,神氣自若。賊既合圍,有終引奇兵出其後擊之,賊驚擾,赴水火死者無算。
40王繼恩之克劍州也,西京作坊使馬知節實爲先鋒,繼恩嫉其不附己,遣守彭州,配以羸兵三百,州之舊卒悉召還成都,賊十萬眾攻城,知節率兵力敵,逮暮,退守州廨,慨然歎曰:「死賊手,非壯夫也!」即橫槊潰圍而出,休於郊外。黎明,救兵至,復鼓譟以入,賊眾敗去。帝聞而嘉之曰:「賊盛兵少,知節不易當也。」授益州鈐轄。
時繼恩雖拔成都,郭門十里外,猶爲賊黨所據,偽帥張餘,復嘯聚萬餘眾,攻陷嘉、戎、瀘、渝、涪、忠、萬、開八州,開州監軍江寧秦傳序死之。初,賊眾奄至,傳序督士卒晝夜拒戰。嬰城既久,長吏皆奔竄投賊,傳序謂士卒曰:「盡死節以守郡城,吾之職也,安可苟免乎!」城中乏食,傳序盡出囊橐服玩,市酒肉,犒士卒而勉之,眾皆感泣力戰。既而賊勢日盛,傳序爲蠟丸帛書,遣人間道上言:「臣盡死力戰,誓不降賊。」城既壞,傳序投火死。
賊乘勢攻夔州,列陣西津口,矢石如雨。先是帝遣如京使白繼贇爲峽路都大巡檢,統精卒數千人晨夜兼行,助討遺寇。是月,庚午,繼贇入夔州,出賊不意,與巡檢使解守容腹背夾擊之,賊眾大敗,斬首二萬餘級,流骸塞川而下,水爲之赤。
42辛未,降成都府爲益州。
43壬申,右僕射李昉以司空致仕,大朝會,令綴宰相班,歲時賜予不絕,每遊宴,多召之。
44丙子,磔李順黨八人於鳳翔市。
45六月,壬午朔,白繼贇等捷書聞,帝降詔嘉獎。
秦傳序家寄荊、湘間,其子奭泝峽求其父尸,比至夔州,船覆而死,咸謂父死於忠,子死於孝。奏至,帝嗟側久之,錄傳序次子煦爲殿直,以錢十萬錫其家。
46辛卯,詔赦李順脅從詿誤。
47賊攻施州,指揮使黃希遜擊走之。
48戊戍,峽西行營破賊于廣安軍,又破賊張罕二萬眾于嘉陵江口,又破于合州西方溪,俘斬甚眾。
49戊申,以侍衛步軍都指揮使高瓊爲鎮州都部署。
50賊攻陵州,知州張旦招集民丁大破之,斬首五千餘級。
51庚戌,高麗國王治以遼師侵掠其境,遣使來乞師。帝以北邊甫寧,不可輕動干戈,厚禮其使而歸之,仍優詔答治,自是高麗朝貢遂絕。
52是日,遼行大明曆,可汗州刺史賈俊所造也。
宋紀十八〔起閼逢敦牂七月,盡柔兆涒灘六月,凡二年。〕
淳化五年〔遼統和十二年。(甲午、九九四)〕
淳化五年〔遼統和十二年。〕
1秋,七月,辛亥朔,日有食之。〔〔考異〕宋史不載是月日食,今從遼史。〕
2賊攻眉州,知州李簡等堅守,踰月,賊引去。
3以戶部員外郎魏廷式同勾當自陝西至益州轉運事。廷式嘗入朝奏事,帝曰:「有事當白中書。」廷式曰:「臣三千七百里外乘驛而至,以機事上聞,願取宸斷,非爲宰相而至也。」帝即時召對,問方略,稱旨,賜錢五十萬,令還任。
4先是遼政事令室昉薦韓德讓自代,不許。遼主以其年老苦寒,賜貂皮衾褥,許乘輦入朝。至是病劇,辛酉,遣翰林學士張幹就第授中京留守,〔〔考異〕遼史百官志稱昉爲中京留守,治大定府。錢竹汀謂遼中京大定府本奚王牙帳地,統和二十五年,始築城稱中京,不應此時即有留守,當是南京之。昉本以南京副留守入參政事,及統和八年請致政,太后令常居南京。至是以病劇,遣使就第拜留守,必是南京,非中京也。但遼史紀、傳及百官志並作中京,今姑從其舊,而兼采錢說,俾後人論定焉。〕加尚父。旋卒,輟朝二日,贈尚書令。〔〔考異〕室昉之沒,徐氏後編繫于九月,今從遼史聖宗紀及室昉傳。〕以德讓代爲北府宰相,仍領樞密使,監修國史。
5乙亥,李繼遷遣牙校以良馬來獻,且謝過,猶稱所賜姓名,答詔因稱之。
6己卯,遼以翰林承旨邢抱朴參知政事。
7八月,庚辰朔,遼太后命皇太妃領西北路烏古等部兵及永興宮分軍,撫定西邊,以蕭達蘭督其軍事。
8壬午,帝謂近臣曰:「孝者人倫之重。古之人,三年守墳墓,今臣僚子弟以祖父亡歿,或與敘用,意在繼其後嗣;然有不俟百日便與朝集者,朕每之,中心不忍。」趙昌言曰:「陛下如此宣諭,乃敦厚風俗之旨也。」遂詔:「文武百官子孫,因父兄亡歿敘用,未經百日,不得輒赴公參,令御史臺專知糾察;并有冒哀求仕,釋服從吉者,並以名聞。」
9庚寅,殿中丞建安李虛己,以得御書印紙,上表獻詩,自陳祖母年八十餘,喜聞其孫中循吏之目,帝悅,批紙尾曰:「朕得良二千石矣。」賜以五品服,改知遂州,又別賜錢五十萬以遺其祖母。翼日,對宰相言及之,且曰:「已與五十緡矣。」呂蒙正曰:「前所賜蓋五百緡。」帝曰:「此誤也,然不可追。」
虛己父寅,舉進士,年六十餘,以母老求致仕,得著作郎,有詞學,操行清苦。虛己亦純孝篤謹,家極貧。雖一時誤恩,人以爲殆天賜也。
10甲午,詔:「自今京朝、幕職、州縣官等,不得輒獻詩賦、雜文;若指陳時政闕失、民間利害、直言極諫書,即許通進。其有宏才奧學爲人所稱者,令投獻于中書,宰相第其臧否上之。」
11乙未,遼下詔戒諭中外官吏。
12丁酉,遼主命錄囚,雜犯死罪以下釋之。
13以劍南西川招安使王繼恩爲宣政使、順州防禦使。繼恩有平賊功,中書建議,欲以爲宣徽使,帝曰:「朕不欲令宦官干預政事。宣徽使,執政之漸也。止可授以它官。」宰相力言繼恩功大,非此不足以賞,帝怒,深責宰相等,因議別立宣政使名以授之。
14左諫議大夫、知審刑院許驤等上重刪定淳化編敕三十卷,詔頒行之。
15王小波、李順之初作亂也,朝議欲遣大臣慰撫,參知政事趙昌言獨請發兵捕斬,議久不決。賊連陷邛、蜀等州,始命王繼恩等分路進討。繼恩握重兵,久留成都,專以宴飲爲務,每出入,前後奏音樂,又令騎兵持博局、碁枰自隨,縱所部剽掠子女金帛。餘賊迸伏山谷間,郡縣有復陷者。帝屢遣使督戰,意頗厭兵。會昌言攝祭太廟,齋宿中書,因召對滋福殿,昌言即于帝前指畫攻取之策,帝甚喜。癸卯,命昌言爲川、峽兩路都部署,自繼恩以下並受節度,昌言懇辭,帝不許,厚賜遣行,則賜手札數幅,親授方略焉。
16峽路行營破賊帥張餘,復雲安軍。
17李繼遷遣其弟延信奉表待罪,且言違叛事出保忠,願赦勿誅。帝召見延信,面加慰撫,錫賚甚厚。
18九月,有司詳定大射儀,并圖來上。帝謂宰相曰:「俟弭兵,與卿等行之。」
19上以蜀寇未平,工部尚書辛仲甫素著恩信,將令輿疾招撫,會疾甚,不可遣。先是參知政事蘇易簡,薦樞密直學士、虞部郎中張詠可屬西川事,於是詔詠知益州,得便宜從事。
20時京兆劇賊焦四等,嘯聚數百人,劫掠居民,爲三輔害,帝令懸賞招募,待以不死。焦四等請罪自歸,各賜錦袍、銀帶、衣服、緡錢,並擢爲龍猛軍使。
21先是。有峨媚賊山僧茂貞者,以術得幸,嘗言于帝曰:「趙昌言鼻折山根,此反相也,不宜委以蜀事。」於是昌言行既旬餘,或又奏:「昌言素負重名,又無嗣,今握兵入蜀,恐後難制。」〔〔考異〕涑水記聞稱昌言至鳳州,時寇準知州事,密上言:「昌言素有重名,又無子息,不可授以制柄。」太宗大驚曰:「朝廷皆無忠臣,言莫及此,賴有寇準憂國家爾!」乃詔昌言罷政事,知鳳翔;寇準參知政事。案長編,是時準知青州,未嘗知鳳翔,其知鳳翔乃在真宗初,年月不合,殆因是年九月準有參政之召,故傅會及之耳。記聞兼采僧茂貞、寇準兩說,亦疑而未定之意也。準素剛直,昌言又無大過,不應輒肆讒間。故從長編,不著其姓名。〕帝亟幸北苑,召宰相謂曰:「蜀賊小醜,昌言大臣,不可輕動,宜令且駐鳳翔,爲諸軍聲援。但遣內侍押班衛紹欽齎手書往指揮軍事,亦可濟矣。」昌言已至鳳州,詔追及之,因留候館。
22己未,罷諸州榷酤。
23帝再遣使如遼約和,弗許,於是募人汎海,賂女真及烏實等部叛之,二部不從。
24乙丑,崇儀副使河南王得一求解官,優詔許之。得一以方技進,數召見,錫賚甚厚,未半載,上表自陳不願久當榮遇,并請舍所居宅爲觀,帝悉嘉納,賜觀名曰壽寧。得一頗敢言外事,又潛述人望,請立襄王爲皇太子焉。
25壬申,以襄王元侃爲開封尹,改封壽王。帝謂壽王曰:「政教之設,在乎得人心而不擾之,得人心莫若示之以誠信,不擾之無如鎮之以清淨。推是而行,雖虎兕亦當馴狎,況于人乎!書云:『撫我則后,虐我則仇。』信哉斯言也,爾宜戒之!」
26以左諫議大夫寇準參知政事。帝因謂宰相呂蒙正曰:「寇準臨事明敏,今再擢用,想益盡心。」
呂端爲右諫議大夫,請居準下。丙子,命端爲左諫議大夫,立準上。
27丁丑,帝以蜀寇漸平,下詔罪己。初命翰林學士錢若水草詔,既成,進御,帝命筆親竄數字,皆引咎深切,其略曰:「朕委任非當,燭理不明,致彼親民之官,不以惠和爲政,筦榷之吏,惟用刻削爲功,撓我蒸民,起爲狂寇。念茲失德,是務責躬。改而更張,永鑒前弊,而今而後,庶或警予!」
28是月,張詠始至益州。
先是陝西課民運糧以給蜀師者,相屬于路,詠亟問城中所屯兵數,凡三萬人,而無半月之食。詠訪知民間舊苦鹽貴,而私廩尚有餘積,乃下鹽價,聽民得以米易鹽,民爭趨之,未踰月,得好米數十萬斛,軍士驩騰。
時四郊尚多賊壘,城門晝閉,王繼恩日務宴飲,不復窮討。官支芻粟餉馬,詠但給以錢,繼恩怒曰:「馬豈能食錢邪?」詠曰:「草場焚蕩,芻粟取之民間,公今閉門高會,芻粟何從而出?若開門擊賊,何慮馬不食粟乎!詠已具奏矣。」繼恩乃不敢言。會衛紹欽以書來督捕餘寇,繼恩始令兵四出。紹欽等連破賊眾,遂克蜀州。
繼恩有帳下卒恃勢掠民財,或訴于詠,詠密戒曰:「得即縛置井中,勿以來也。」吏如其戒。繼恩不敢恨,其黨亦自斂戢云。
繼恩既分兵四出,詠計軍食可支二歲,乃奏罷陝西運糧,帝喜曰:「此人何事不能了,朕無慮矣!」〔〔考異〕韓琦作詠神道碑云:「王繼恩縱軍士剽奪民財,詠召繼恩用事吏,面數其過,將斬之,吏股栗求活,詠赦之,因令勸繼恩分屯,繼恩即自分兵屯鄰州,當還京師者遣之。」此事固善,但恐不然,詠誅繼恩帳下卒,猶不欲與繼恩失歡。若果如此,則嫌隙顯矣。且琦載詠在蜀事,中或先後失序,今不取。〕
29募富民出粟濟饑授爵有差。
30庚辰,西川行營指揮使張嶙,殺其將王文壽以叛;遣使招撫其眾,遂共斬嶙首以降。
31冬,十月,丙戌,以楊徽之、畢士安並爲開封府判官,喬維岳、楊礪、夏侯嶠並爲推官。徽之等入謝,帝召升殿,賜坐,諭以輔導之旨。
32給事中賈黃中,出知澶州,帝諭之曰:「夫小心翼翼,君臣皆當然,若太過,亦失大臣之體。非分之事,己固不爲,又何必如是乎!」黃中頓首謝。帝因謂左右曰:「黃中母有賢德,年七十殊未衰,每與之語,甚明敏。黃中終日憂畏,必先其母老矣。」又顧參知政事蘇易簡曰:「卿母亦然。自古賢婦人不可多得。」易簡曰:「陛下孝治天下,重人之親。臣實何人,老母倍蒙聖獎!此人子之榮也。」
33乙未,楊瓊等復邛州。
34乙巳,改青州平盧軍爲鎮海軍,杭州鎮海軍爲寧海軍。
35十一月,戊申朔,遼命諸部所俘宋人,有官吏儒生抱器能者,諸道軍有勇健者,具以名聞。旋官衛德等六人。
36庚戌,帝遣張崇貴持詔諭李繼遷,賜以器幣、茶、藥、衣服。
37張洎性險詖,尤善事宦者,嘗引唐故事,奏內供奉官藍敏正爲學士使,內侍裴愈副之。帝覽奏,謂曰:「此唐弊政,朕安可踵其覆轍,卿言過矣!」洎慚而退。然以文采清麗,巧于逢迎,帝卒喜之。
38遼命郡縣貢明經茂材異等。甲寅,詔南京決滯獄。
39癸亥,賊攻眉州,崇儀使宿翰等擊敗之。
40丙寅,上幸國子監,賜直講孫奭五品服,令奭講尚書說命三篇。帝意欲切勵輔臣,因歎曰:「天以良弼賚商,朕獨不得邪!」
41丁卯,大雨雪,近臣稱賀。帝因言:「多士盈朝,求一材堪轉運使、三司判官者,了不可得。」乃詔宰相呂蒙正以下至知制誥各舉有器業可任事者一人。蒙正奏曰:「臣備位宰相以進退百官,今獨舉一二人,恐示天下不廣也。」帝曰:「前代亦合有宰相舉官故事,可令史館檢討之。」既而有司具以歷代故事來上,帝復召蒙正等謂曰:「虞邱子舉孫叔敖,崔祐甫舉吏八百,狄仁傑自舉其子光嗣,何謂無也?」因書優孟對楚王錄孫叔敖之嗣故事爲一幅,以賜蒙正,蒙正等退而各舉所知以聞。
42十二月,戊寅朔,司天言日當食。至是陰雲蒙蔽,自旦及中而散,群臣稱賀。賀日不食始此。
43王繼恩御軍無政,其下恃功暴橫,張詠恐軍還日有意外之變,乃密奏,請遣腹心近臣可以彈厭主帥者,亟來分屯師旅。辛巳,命樞密直學士張鑑、西京作坊副使馮守規偕往,召對後苑門,面授方略。鑑曰:「益部新復,卒乘不和,若聞使者驟至,易其戎伍,慮或猜懼,變生不測。請假臣安撫之名。」帝稱善。
鑑之行,帝付以空名宣頭及廷臣數人。鑑至,與詠即遣部戍兵出境,繼恩麾下使臣亦多遣東還,督繼恩討捕殘寇,而鑑等招輯反側,蜀民始安。
44戊子,高麗進妓樂于遼,遼主卻之。
45庚寅,宿翰等引兵趨嘉州,偽知州王文操以城降。
46乙未,祕書丞、知蒙州張樞,坐降賊棄市。
47辛丑,罷總計使,三司復置使一員,命陳恕等領之。恕出入三司,首尾十八年,帝嘗題于殿柱曰「真鹽鐵陳恕」。時言稱職者以恕爲首。
恕將立茶法,召茶商數十人,俾各條利害,恕閱之,第爲三等,語副使宋太初曰:「吾觀下等固滅裂無取,上等取利太深,此可行于商賈,不可行于朝廷。惟中等公私皆濟,吾裁損之,可以經久。」于是始爲三法行之,貨財流通。
恕每便殿奏事,帝或形誚讓,恕斂飭,退至殿壁負立,若無所容;俟意稍解,復執前奏,或至三四。帝以其忠,多從之。
48是歲,遼放進士呂德懋等二人。
至道元年〔遼統和十三年。〕
至道元年〔遼統和十三年。(乙未、九九五)〕
1春,正月,戊申朔,改元,赦京畿繫囚,蠲諸州逋租。
2丙辰,上清宮成,總千二百四十二區,車駕即日往謁焉。
3辛酉,帝御乾元門樓觀燈,賜宴。
4度支判官陳堯叟、梁鼎上言:「自漢、魏、晉、唐以來,於陳、許、鄧、潁暨蔡、宿、亳至於壽春,用水利墾田,陳具在。望選稽古通方之士,分爲諸州長吏,兼管農事,大開公田,以通水利。發江、淮下軍散卒及募民以充役,每屯十人,人給牛一頭,治田五十畝;雖古制一夫百畝,今且墾其半,俟久而古制可復也。畝約收三斛,歲可得十五萬斛,凡七州之間,置二十七屯,歲可得三百萬斛。因而益之,數年,必致倉廩充實,可省江、淮漕運。其民田之未闢者,官爲種植;公田之未墾者,募民墾之,歲登所取,其數如民間主客之例,此又敦本勸農之要道也。」帝覽奏嘉之,即遣大理寺丞皇甫選、光祿寺丞何亮乘傳往諸州案視,經度其事。
5始命司門員外郎孫蠙爲皇姪、皇孫教授,故涪陵悼王廷美諸子之在京者,皆令肄業焉。
6癸亥,參知政事趙昌言罷爲戶部侍郎,知鳳翔府。
7遼招討使韓德威,率數萬騎自振武南侵,永安節度使折御卿率親騎邀之,大敗其眾于子河汊,悉委其輜重而遁。捷聞,帝謂左右曰:「契丹輕進易退,朕常誡邊將勿與爭鋒,待其深入,分兵以邀其歸,必無遺類。今果如吾言。」
8端拱末,詔以興道坊宣祖舊第建宮,乙丑成,賜名曰洞真。
9初,趙贊自京兆罷歸,纔數月,帝復令贊鉤校三司簿領。會改創三司官屬,以贊爲西京作坊副使、度支都監。有鄭昌嗣者,亦起三司走吏,與贊親比,累遷至西上閤門副使、鹽鐵都監。二人既得聯職,益橫恣不法。丁卯,詔削奪贊官爵,其家配隸房州,昌嗣責授唐州團練副使;既行數日,並於所在賜死。
10戊辰,以翰林學士錢若水爲右諫議大夫,同知樞密院事;樞密副使劉昌言罷爲給事中。
11二月,甲申,命宰相、群官禱雨。又命中使分祀五岳,故事,御署祝版以遣之。翰林學士王禹偁上言:「準禮,五岳視三公,今雖加王爵,猶人臣爾。天子稱名,恐非古制。請自今更不御署。」帝親批其紙尾曰:「朕爲萬民祈福,桑林之禱猶無憚,至於親署,又何損乎!」
12丙午,宿翰等至嘉州,函賊帥張餘首送西川行營,其黨悉平。
13令節度至刺史勿與金穀、刑獄,止委通判及判官。
14三月,丁未朔,詔以官倉菽數十萬石貸京畿及內郡民爲種。有司言請量留以供國馬,帝曰:「但竭廩以給之,國馬食以芻可矣。」
15庚申,詔諸路轉運司:「告諭部下幕職、州縣官等,一應公私利害,並許上聞,送中書舍人閱視可否。」
16李繼遷遣銀州五部押衙張浦來貢。己巳,帝令衛士數百輩射於崇政殿庭,召浦觀之。先是李延信還,帝賜繼遷勁弓三,皆力一石六斗,繼遷意欲威示戎裔,非有人能輓也。至是士皆引滿平射有餘力,浦大駭。帝笑問浦:「戎人敢敵否?」浦曰:「蕃部弓弱矢,不敢敵也。」帝因謂浦曰:「戎無可戀,繼遷何不束身自歸,永保富貴!」
17詔權停貢舉。
18夏,四月,己卯,遼參知政事邢抱朴、以母憂去官。抱朴母陳氏,少通經義,以孝睦稱,有六子,親教以經,抱朴及弟抱質並致通顯,至是卒。太后聞之嗟悼,贈魯國夫人,遣使賜祭。旋詔抱朴起復。
19癸未,吏部尚書、平章事呂蒙正,罷爲右僕射,以參知政事呂端爲戶部侍郎、平章事。帝謂蒙正曰:「僕射師長百僚,朕以中書多務,與卿均勞逸耳。」又謂端曰:「廟堂之上固無虛授,但能進賢退不肖,便爲稱職,卿宜勉之。」
端歷官僅四十年,至是驟被獎遇,帝常恨任端之晚。端爲相,持重識大體,以清淨簡易爲務。奏事帝前,同列多異議,端罕所建明。一日,內出手札戒諭:「自今中書事必經呂端詳酌,乃得奏聞。」端謙讓不敢當。〔〔考異〕呂誨補正惠公傳改本史語「罕所建明」作「端笏卻立候顧問」,蓋飾辭,今但用本語。〕
20宣徽北院使、知樞密院事柴禹錫,罷爲鎮寧節度使。
21參知政事蘇易簡,罷爲禮部侍郎,以翰林學士張洎爲給事中、參知政事。洎與易簡嘗同在翰林,不協。及易簡遷中書,洎多攻其失,易簡去位,洎因代之。
初,寇準知吏部選事,洎掌考功,準年少新進,思欲老儒附己,洎夙夜坐曹視事,每冠帶候準出入於省門,揖而退,不交一談,準益重焉,極口薦洎於帝。帝亦欲用洎,第知其在江表日多讒毀良善,李煜殺潘祐,洎嘗預謀,心疑焉。翰林待詔尹熙古等皆江表人,洎嘗善待之。帝一夕召熙古等侍書禁中,因從容問以佑得罪之故,熙古言:「李煜忿佑諫說太直耳,非洎謀也。」自是遂洗然,而準又數薦洎不已。既同執政,洎奉準愈謹,政事一決於準,無所參預,專修時政記,甘言善柔而已。
22甲申,以宣徽北院使、同知樞密院事趙鎔知樞密院事。
23乙酉,遼師侵雄州,知州何承矩擊敗之。
24戊子,詔參知政事與宰相分日知印、押班,遇宰相、使相視事及議軍國大政,並得升都堂,從呂端之請也。先是趙普獨相,太祖特置參知政事以佐之,其後復有釐革。呂端初與寇準同列,及先任宰相,慮準不平,乃上言:「臣兄餘慶任參知政事日,悉與宰相同,願復故事。」帝特從其請,亦以慰準意云。
25丙申,賜布衣潘閬進士第;未幾,追還詔書,以閬狂妄故也。
26開寶皇后疾甚,遷於故燕國長公主故第,甲辰,崩,權殯于普齋佛舍,諡孝章皇后。後三日,大雷雨,街中水深數尺。
27五月,帝召三司孔目官李浦等二十七人對于崇政殿,問以計司錢穀之務。溥等條上利害七十一事,中書參校其可行者四十四事,遂著于籍。
28翰林學士王禹偁兼知審官院及通進、銀臺、封駁司,制敕有不便,多所論奏。開寶皇后之喪,群臣不成服,禹偁對賓客言:「后嘗母天下,當遵用舊禮。」或以告,帝不悅。甲寅,坐輕肆,罷爲工部郎中,知滁州。〔〔考異〕涑水記聞稱至道初,孝章皇后崩,喪禮頗不備,禹偁上書論之,坐出知滁州。宋史及長編但云禹偁與賓客言,是未嘗上章也,今從之。〕
禹偁嘗爲李繼遷草制,繼遷送馬五十匹,禹偁以狀不如式,卻之。及在滁州,閩人鄭褒徒步來謁,禹偁愛其才,及別去,爲買一馬。或言其買馬虧價者,帝曰:「彼能卻繼遷五十匹馬,顧肯虧價哉!」
29癸亥,帝語及三司,因謂侍臣曰:「前代帝王昏弱,天下十分財賦,未有一分入于王室。唐德宗在梁、洋,公私窘乏,韓滉專制鎮海,積聚財貨,德宗遣其子皋往求,得百萬斛,以救艱危,即時朝廷時勢可見矣。朕今收拾天下遺利,以贍軍國,以濟窮困;若豪戶猾民,望毫髮之惠,不可得也。」
30丁卯,召三司使陳恕等,責以職事曠弛,恕等對曰:「今國用、軍須,所費浩瀚,諸州凡有災沴,必盡蠲其租,臣等每舉權利,朝廷以侵民爲慮,皆柅而不行,縱使耿壽昌、桑弘羊復生,亦所不逮。臣等才力駑下,惟盡心簿領,終不足上裨聖理。」帝曰:「卿等清而不通,專守繩墨,終不能爲國家度長絜大,剖煩析滯。只如京城倉庫主吏當改職者,簿領中一處節目未備,即十年、五年不與決斷、以至貧無資給,轉死溝壑,此卿等之過也,豈不傷和氣哉!」恕等頓首稱罪。
31六月,己卯,詔重造州縣二稅版籍,頒其式於天下。
32乙酉,遣內侍裴愈乘傳往江南諸州購募圖籍,願送官者給其直;不願者借本,于所在州命吏繕寫,仍以舊本還之。
33李繼遷上表乞禁邊盜掠,詔從之。丙戌,遣閤門使馮訥持詔以繼遷爲鄜州節度使,繼遷不奉詔。
34遼以昌平、懷柔等縣民請墾荒地,著爲業。
35樞密使韓德讓奏:「三京諸鞫獄官吏,多因請託,曲加寬貸,或妄行搒掠,乞行禁止。」遼主從之。又表奏任賢去邪,太后喜曰:「進賢輔政,真大臣之職!」優加賜賚。
36丁亥,以張浦爲鄭州刺史,充本州團練使。
37丁酉,詔:「許民請佃諸州曠土,便爲永業,仍蠲三歲租,三年外輸三分之一。州縣官吏勸民墾田,悉書其數於印紙,以俟旌賞。」
38秋,七月,遼以烏實〔舊作兀惹,今改。〕烏昭度,渤海燕頗等侵鐵驪,遣奚王耶律籌寧、東京留守蕭恆德討之。
39八月,乙亥朔,荊湖轉運使何士宗上言:「自今執政大臣出領外郡,應合申轉運使公事,只署通判以下姓名。」帝謂宰相曰:「大臣品位雖崇,若臨外藩,即轉運使所部,要繫州府,不繫品位,此朝廷典憲,未可輕改也。」
40壬辰,以開封尹壽王元侃爲皇太子,改名恆,大赦天下。詔皇太子兼判開封府。
初,參知政事寇準自青州召還,入見,帝足創甚,自褰衣以示準,且曰:「卿來何援?」準曰:「臣非召,不得至京師。」帝曰:「朕諸子孰可以付神器者?」準曰:「陛下爲天下擇君,謀及婦人、宦官,不可也,謀及近臣,不可也,惟陛下擇所以副天下之望者。」帝俛首久之,屏左右曰:「元侃可乎?」對曰:「知子莫若父,聖慮既以爲可,願即決定。」帝遂以元侃爲開封尹,改封壽王,至是立爲太子。廟見還,京師之人擁道喜躍曰:「少年天子也。」帝聞之,不懌,召準謂曰:「人心遽屬太子,欲置我何地?」準再拜賀曰:「此社稷之福也。」帝入語,后嬪,六宮皆前賀。帝復出,延準飲,極醉而罷。
準嘗奏事切直,帝怒而起,準攀帝衣請復坐,事決乃退。帝嘉歎曰:「此真宰相也!」又語左右曰:「朕得寇準,猶唐太宗之得魏徵也!」〔〔考異〕三朝聖政錄謂準牽帝請決事,乃爲員外郎時,蓋誤也,今從本傳。〕
41遼命修山澤祠宇、先哲廟貌,以時祀之。於是諸州孔子廟及奉聖之黃帝祠,儒州之舜祠,並得修繕。
42癸巳,以尚書右丞李至、禮部侍郎李沆並兼太子賓客,見太子如師傅之儀,太子見,必先拜。至等上表懇讓,詔不許。帝謂至等曰:「太子仁孝賢明,正賴卿等輔之以道,事或未當,必須力言,勿順從也。」
43癸卯,禁緣邊諸州民與內屬戎人昏娶。
44丙午,西南蕃牂牁諸蠻來貢,詔封西南蕃主龍漢□爲歸化王。
45丁卯,御朝元殿,冊皇太子,陳列如元會之儀。皇太子自東宮常服乘馬赴朝元門外幄次,改服遠游冠,朱明衣,三師、三少導從入殿,受冊寶,太尉率百官奉賀。皇太子易服乘馬還宮,百官常服詣宮參賀。庚午,皇太子具鹵簿謁太廟五室。既而皇太子讓宮遼稱臣,許之。
46清遠軍言李繼遷入寇,率兵擊走之。
47九月,戊午,遼以南京太學生員浸多,特賜水磑莊一區。
48冬,十月,乙亥,遼詔諸道置義倉,每歲秋社,民隨所獲出粟庤倉,社司籍其目,歲儉,發以賑民。
49乙酉,帝出新製琴阮示近臣。琴七絃,今增爲九,曰君、臣、文、武、禮、樂、正、民、心。阮四絃,今增爲五,曰金、木、水、火、土。因命待詔朱文濟、蔡裔齎琴阮詣中書彈新聲,詔宰相以下皆聽。由是中外獻歌詩頌者數十人。
初,帝欲增琴阮絃,文濟以爲不可增,裔以爲增之善。及新製琴阮成,召文濟撫之,辭以不能,帝怒,面賜裔緋衣,文濟班裔上,獨衣綠,欲以此激文濟,終守前說。及遣中使押送中書,文濟不得已,取琴中七絃撫之。宰相問曰:「新曲何名?」文濟曰:「古曲風入松也。」帝嘉其有守,亦賜緋衣。
50戊子,烏實請納款于遼,遼主詔諭之。
51十一月,己未,帝閱武於便殿,衛士挽弓有及一石五斗者,矢二十發而綽有餘力,因謂近臣曰:「寰海無事,美材間出,悉在吾彀中矣。」又令騎兵、步兵各數百,東西列陣,挽強彀弩,視其進退,發矢如一,容止中節。帝曰:「此殿庭間數百人耳,猶兵威可觀,況堂堂之陣,數萬成列者乎!」
52置轉運司承受公事,選朝官及三班爲之,每路二員,常事與轉運聯署施行,非常事許乘驛入奏。帝以遠民有事不能自達,故置此職。
53召王繼恩還,以峰州團練使上官正、右諫議大夫雷有終並有西川招安使。
54高麗連歲貢於遼,遼主遣翰林學士張幹等冊王治爲高麗國王,治遣其童子十人往習契丹語。
55十二月,甲戌,群臣奉表加上尊號曰法天崇道上聖至仁皇帝,凡五上,不許。
56己卯,鐵驪貢鷹馬於遼。
57庚辰,銅渾儀候儀成,秋官正韓顯符所造也。詔於司天監築臺置之。〔〔考異〕李燾曰:張思訓及韓顯符並有渾儀,本志但記張思訓所作,而顯符所作則略之,獨著其候儀法,不知何也。〕
58永安節度使折御卿被病,遼諜知之,韓德威復爲李繼遷所誘,遂率眾入邊,以報子河汊之役。御卿輿疾而行,德威聞其至,頓兵不敢進。會疾甚,其母遣親信召御卿歸就醫藥,御卿曰:「世受國恩,強寇未滅,御卿之罪也,臨敵安可棄士卒自便!死于軍中,乃其分耳。爲白太夫人,無念我,忠孝豈得兩全!」言訖,泣下。翼日卒。帝聞,痛悼久之,贈侍中,以其子惟正爲洛苑使、知府州事。御卿累世邊將,習知蕃夷情狀,常欲立功以報恩,朝廷亦以麟、府逼近戎裔,倚爲一面捍蔽,自子河汊之戰,邊部喪氣,不敢深入。
59戊戌,斬澄州刺史孫贊。帝謂宰相曰:「贊近請往河西效用,及與蕃賊接戰,違主將令,陷卻百餘人,朕已遣使臣就斬之。似茲將領稍失律不與寬貸,則偏裨行伍,安敢更不用命也!」
60初,汴河歲運江、淮米三百萬石,非水旱蠲租,未嘗不及數。是歲,運米至五百八十萬石。
61遼放進士王用極等二人。
二年〔遼統和十四年。〕
至道二年〔遼統和十四年。(丙申、九九六)〕
1春,正月,己酉,親享太廟。辛亥,合祭天地于圜丘,大赦天下。帝以文物仗衛之盛,詔有司畫爲南郊圖。
2丁巳,遼蠲三京及諸州稅賦。
3二月,壬申朔,司空致仕李昉卒,贈司徒,諡文正。〔〔考異〕諡法有「貞」字,無「正」字。宋避仁宗嫌名,改「貞」爲「正」。如李昉、王旦諡文正,呂端、馬知節諡正惠,高保融諡正懿,皆在真宗以前,當用「貞」字,史臣避諱追改,非其本稱,然相承已久,今亦不復更易,考古者不可不知也。元、明以後,「貞」「正」兩字兼用,蓋禮官沿襲之誤。或謂「正」美于「貞」,則失之不考矣。〕
昉寬厚無城府,與人多恕,在相位,雖無赫赫稱,然小心循謹,動持大體,不市恩威。參知政事時,帝一日語侍臣曰:「朕何如唐太宗?」左右互辭以贊,獨昉無言,微誦白居易七德舞詞曰:「怨女三千放出宮,死囚四百來歸獄。」帝遽興曰:「朕不及,朕不及,卿言警朕矣!」
4庚辰,以李昌齡爲給事中、參知政事。帝謂昌齡曰:「中書政本,當進用善良,博詢眾議,以正道公議臨之,即怨謗無由生矣。」
5三月,壬寅,高麗國王王治請婚於遼,遼許以東京留守蕭恆德女字之,高麗遣其臣韓彥卿如遼納幣。既而王治殂,遼人還其幣。
6甲子,遼命安集朔州流民。
7帝初命白守榮護送芻粟四十萬於靈州,李繼遷邀擊於浦洛河,守榮眾潰,運餉盡爲繼遷所奪。帝怒,夏,四月,甲戌,以李繼隆爲環、慶十州都部署,將兵討之。
8先是,遣使訪川、峽諸州守貳之能否,知夔州袁逢吉、知遂州李虛己、通判查道、知忠州邵燁、知雲安軍薛顏等七人以稱職聞,戊子,皆賜詔書獎諭。
道,休寧人,元方之子也,以進士除館陶尉,性廉介,與妻采野蔬雜米爲薄粥以療飢。稅過期不辦,州召縣吏悉枷之,既出門,它吏皆脫去,道獨荷之下鄉督稅。鄉之富民盛具酒饌以待,道不食,杖其富民,於是餘民皆驚,逋稅立辦。都運使樊宗古素知道節行,欲薦之,辭以與其主簿葉齊。〔〔考異〕司馬光日記以查道爲主簿,葉齊爲縣令,今從長編。〕宗古曰:「齊素不識也。」道曰:「公不薦齊,道亦不欲當公薦。」宗古不得已兩薦之,齊緣是得改光祿寺丞、直史館。
道尋自遂州徙知果州。時餘盜何彥忠等集二百餘眾,止西充之大木槽,詔書招諭未下,咸請發兵殄之。道曰:「彼懼罪欲延數刻命耳,其黨豈無詿誤邪!」即微服單馬,數僕不持矢刃,直趨賊所,諭以詔意。或識之曰:「郡守也,是寧害我者!」乃相率投兵,羅拜請罪,悉給券歸農,驛奏之。賜詔書獎諭。
9己亥,遼主鑿大安山,取劉仁恭所藏錢散諸五計司,兼鑄太平錢,新舊互用,由是錢幣充溢。〔〔考異〕薛居正舊五代史僭偽傳云:劉仁恭以墐泥爲錢,令部內行使,盡斂銅錢,于大安山巔鑿穴以藏之,藏畢,即殺匠人以滅其口。冊府元龜亦云:劉仁恭禁使銅錢,自以膠和墐土爲泥錢,其銅錢峻法賦斂,鑿大安山爲石穴以藏之。是大安山之錢,實仁恭所藏也。遼史聖宗紀云:鑿大安山,取劉守光所藏錢,食貨志亦作劉守光,蓋傳聞之誤。今改正。〕
10乙未,詔:「自今五品以上官任子,止賜同學究出身,依例赴選集,不得濫授攝官。」
11五月,辛丑朔,令開封府判官楊徽之等案行管內諸州民田,旱甚者蠲其租。
12李繼遷帥萬餘眾寇靈州,圍城歲餘,地震二百餘日,城中糧糗皆絕。中使竇神寶,潛遣人市糴河外,宵運以入,間出兵擊賊,卒全其城。
13司天中官正韓顯符言:「熒惑犯輿鬼,秦、雍之分,國家當有兵在西北。」冬官正趙昭益言:「犯輿鬼中積尸,秦分野有兵,人民災害之象。」帝語宰相等曰:「天文謫見如此,秦地民罹其災,朕旦夕念之,不遑寧處。李繼隆等兵馬已到環、慶,賊聞王師之至,固已破膽,其如靈州救援未及,萬一不守,城中皆漢民,必盡屠戮。」因嗟歎久之。
辛亥,詔輔臣陳靈州事宜。帝以靈州孤絕,救援不及,令宰相呂端、知樞密院事趙鎔等各述所見利害,端等請共爲一狀,張洎越次曰:「呂端等備位輔弼,上有所詢,乃緘默而不言,深失謀謨之體。」端曰:「洎有所言,不過揣摩陛下意耳!」帝默然。壬子,洎上疏請棄靈州。帝初亦有此意,既而悔之,及覽洎奏,不悅,卻以付洎曰:「卿所陳,朕不曉一句!」洎惶恐流汗而退。帝乃召同知樞密院事向敏中謂曰:「張洎上言,果爲呂端所料。」
14己未,詔西京作坊使、欽州刺史石普下御史府案問,坐爲西川巡檢,擅離本部入奏事故也。既而召見,赦其罪,復爲西川都提舉捉賊使。時賊黨王鸕□復聚集剽略,偽稱邛南王。普因言:「蜀之亂,由賦斂急迫,使農民失業,不能自存,並入於賊。望一切蠲其租賦,令自爲生,則不討自平矣。」帝許之。普既還,揭榜告諭,蜀民無不感悅,部內以安。
15是月,遼奚王耶律籌寧、東京留守蕭恆德等,以討烏實不克削官。改諸部令袞〔國語解云:令袞,官名。〕爲節度使。
16六月,庚辰,永嘉陳侃,事親至孝,五世同居,詔旌表門閭,賜其母粟帛。
17己丑,高麗遣使問遼主起居,時遼主避暑于炭山也。後以爲常。
18乙未,以祕書丞濟陰任中正爲江南轉運副使。初至,歲大稔,發運使王子輿欲轉羨粟餉京師。中正曰:「今雖有餘,後或小歉,則數不登,將急取吾民乎?」子輿乃止。
宋紀十九〔起柔兆涒灘七月,盡強圉作噩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至道二年〔遼統和十四年。(丙申、九九六)〕
至道二年〔遼統和十四年。〕
1秋,七月,己亥朔,命殿前都指揮使王超爲夏、綏、麟、府州都部署。
2遼太妃之領兵撫定西邊也,委軍事於招討使蕭達蘭。〔舊作撻覽,今改。〕達蘭留意人才,時耶律昭坐兄國留事流西北部,達蘭與語,愛之,禮致門下,欲召用,以疾辭。達蘭問曰:「今三邊晏然,惟準布〔舊作阻卜,今改。〕伺隙而動,討之則路遠難至,縱之則邊民被掠,增戍兵則糧餉不給;欲苟一時之安,不能終保無變,計將安出?」昭以書答曰:「夫西北諸部,每當農時,一夫爲偵候,一夫治公田,二夫給官之役,大率四丁無一室處。芻牧之事,仰給妻孥,一遭寇掠,貧窮立至。春夏賑卹,吏多雜以糠,重以掊克,不過數月,又復告困。且畜牧者,富國之本,有司防其隱沒,聚之一所,不得各就水草善地。兼以逋亡戍卒,隨時補調,不習風土,故日瘠月損,馴至耗竭。爲今之計,莫若賑窮薄賦,給以牛種,使遂耕穫。置游兵以防盜掠,頒俘獲以助伏臘,散畜牧以就便地,期以數年,富強可望。然後練簡精兵,以備行伍,何守之不固,何動而不克哉!然必去其難制者,則餘種自畏。若舍大而謀小,避強而攻弱,非徒虛費財力,亦不足以服其心。此二者,利害之機,不可不察。昭聞古之名將,安邊立功,在德不在眾,故謝元以八千破苻堅十萬,休格〔舊作休哥,今改。〕以五隊敗曹彬十萬,良由恩結士心,得其死力也。閣下膺非常之遇,專方面之寄,宜遠師古人,以就勳業,上觀乾象,下盡人謀,察地形之險易,料敵勢之虛實,慮無遺策,利施後世矣。」達蘭從其言,卒能成功。〔〔考異〕遼史耶律昭傳云:欲召用,以疾辭。蕭達蘭傳:林牙耶律昭蓋雖辭達蘭之召,後仍起用而爲文學侍從官也。遼史未詳載。又此書不繫年月,今附書。〕
3庚申,太常博士直史館陳靖上言:「古者強榦弱枝之法,必先富實於內。今京畿周環二三十州,幅員數千里,地之墾者十才二三,稅之入者又十無五六,國用不充,民食不足。望擇大臣一人有深識遠略者,兼領大司農事,典領於中;又於郎吏中選才智通明、能撫民役眾者爲副,執事於外。自京東、西擇其膏腴未耕之處,申以勸課,借閒曠之地,募游惰之民,別置版圖,便宜從事,酌民力之豐寡,相農畝之磽瘠,均配畀之,無煩督課。耕桑之外,更課令益種雜木蔬果,孳畜羊犬雞豚。俟至三五年間,生計成立,有家可戀,有土可懷,即計戶定征,量田輸稅,斯實敦本化人之弘略也!」帝覽奏,召對獎諭,令條奏以聞。尋以靖爲勸農使,案行陳、許、蔡、潁、襄、鄧、唐、汝等州,勸民墾田,以大理寺丞皇甫選、光祿寺丞何亮副之。未幾,三司以爲費官錢,多水旱,恐遂散失,其事遂寢。
4丙寅,參知政事寇準,罷爲給事中。先是郊祀行慶,中外官吏皆進秩,準遂率意輕重,其素所喜者多得臺省清秩,所惡及不知者即敘退之。廣州左通判、左正言馮拯轉虞部員外郎,右通判、太常博士彭惟節乃轉屯田員外郎。拯嘗與準有隙,準故抑之。惟節自以素居拯下,章奏列銜皆如舊不易,準怒,以堂帖升惟節於拯上。帝切責拯,仍特免勘罪,拯憤極,言準擅權,并及嶺南官吏除拜不均數事。嶺南東路轉運使康戩,亦言呂端、張洎、李昌齡皆準所引,端德之,洎曲奉準,昌齡畏懦,皆不敢與準抗,故得以任胸臆,亂經制。帝大怒,召責端等,端曰:「準性剛自任,臣等不欲數爭,慮傷國體。」因再拜請罪。既而準入對,帝語及馮拯事,準抗辯,帝曰:「若廷辯,失執政之體。」準猶力爭不已,帝歎曰:「雀鼠尚知人意,況人乎!」翼日,準猶抱中書簿領論曲直,帝益不悅,罷知鄧州。
5是月,以丁惟清知西涼府。
涼州周回二千里,東界原州,南界雪山、吐谷渾、蘭州,西界甘州,北界吐番,領姑臧、神烏、番禾、昌松、嘉麟五縣,戶二萬五千有奇,城周四十五里,李軌所築,久不內屬,至是請帥,從之。
6汴水決穀熟縣。
7閏月,庚寅,詔:「江、浙、福建民負人錢沒入男女者,還其家,敢匿者有罪。」
8九月,壬寅,右僕射宋琪卒,贈司空,諡惠安。琪素有文學,尤通吏術,頗知人情偽。在相位日,百執事有求請,多面折之,以是取怨於人。
9己卯,夏州、延州行營,言兩路合勢破賊於烏白池,斬首五十級,生擒二千餘人,賊首李繼遷遁去。
先是帝部分諸將攻討,李繼隆自環州,范廷召自延州,王超自夏州,容州觀察使丁罕自慶州,錦州刺史張守恩自麟州,凡五路,率兵牴烏白池,皆先授以方略。守恩,令鐸子也。師已有期,銀夏鈐轄盧斌求對,懇言曰:「蕃族馬驕兵悍,來往無定,敗則走它境,疾戰沙漠,非大兵所利。不若堅保靈州,於內地多積芻粟,以師援送,苟其至也,會兵首尾擊之。庶幾無枉費,且不失固圉之策。」帝不從,改授斌環慶鈐轄,領兵二萬爲繼隆前鋒。
斌謂繼隆曰:「靈州趨烏白池,月餘方至,若自環州橐路,才十里程耳。」繼隆因遣其弟繼和馳驛上言:「赤檉路回遠乏水,請自清崗峽直抵繼遷巢穴。」不及援靈州。帝怒,召繼和於便殿,詰之曰:「汝兄如此,必敗吾事矣!」因手書切責繼隆,命引進使瀛州周瑩詣軍前督之。瑩至,繼隆已便宜發兵矣。
既而與罕兵合,行數十日不見賊,引軍還;張守恩見賊不擊,率兵歸本部;獨超、廷召至烏白池,與賊大小數十戰;雖頻克捷,而諸將失期,士卒困乏,終不能擒賊焉。
時超子德用,年十七,爲先鋒,部萬人戰鐵門關,斬首十三級,俘掠畜產以萬計。及進師烏白池,賊銳甚,超不敢進,德用請乘之,得精兵五千,轉戰三日。賊既卻,德用曰:「歸師迫險,必亂。」乃領兵距夏州五十里先絕其險,下令曰:「敢亂行者斬!」一軍肅然,超亦爲之案轡。敵躡其後,望見隊伍嚴整,不敢近,超撫其背曰:「王氏有子矣!」
10丙戌,秦、晉諸州地晝夜十二震。
11甲午,詔:「壽寧節賜翰林學士、兩省五品、尚書省四品以上一子出身。」先是近臣因誕節或以疏屬求蔭補,至是始爲限制,非其子孫及親兄弟,多寢而不報。
12冬,十月,丙辰,遼命劉遂教南京神武軍士劍法,賜袍帶、錦幣。
13己未,以池州新鑄錢監爲永豐監,歲增鑄錢數十萬緡。
14甲子,併三司句院爲一,工部員外郎袁州劉式專領之。帝面命式曰:「以汝一人當三人之職,宜勉副所望。」式久居計司,深究簿領之弊,江、淮間舊有橫賦,積逋至多,式奏免之。然檢校過峻,卒爲下吏所訟,免官。
15十一月,丁卯朔,司天冬官正楊文鎰上言,請於新歷六十甲子外更增六十年,事下有司。判司天監苗守信等議,以爲無所稽據,不可行用。帝曰:「支干相承雖止於六十,但兩周甲子,共成上壽之數,期頤之人,得見所生之歲,不亦善乎!」因詔有司,新歷以百二十甲子爲限。
16甲戌,遼詔諸軍官毋非時畋獵妨農。
17乙酉,遼奉安景宗及太后石像於乾州。
18是月,回鶻乞婚於遼,不許。
19十二月,乙巳,禮部侍郎、知陳州蘇易簡卒。
易簡才思敏贍,在翰林八年,眷遇敻絕,遂參大政。性嗜酒,帝親書勸酒、戒酒二詩以賜,令對其母讀之,自是每入直不敢飲。帝聞其死,曰:「易簡竟以酒敗,深可惜也!」贈禮部尚書。
20辛亥,有司言,鳳州出銅,定州出銀,請置官掌其事,帝曰:「地不愛寶,當與眾庶共之。」不許。
21甲寅,遼以南京道新定稅法太重,減之。
22戊午,詔:「自今州縣官部內流民及亡失租調什之一者,並書下考。」
23甲子,遼招討使蕭達蘭以準布部長阿魯端〔舊作阿魯敦,今改。〕叛而復降,桀奡難制,誘其黨六十人斬之以獻,用耶律昭之言也。達蘭封蘭陵郡王,兼侍中。
24遼主如南京,以駙馬都尉蕭恆德爲行軍都部署,伐富勒莫多部。恆德有膽略,數從南伐,太后多其功,征東高麗還,賜號啟聖竭力功臣。旋以從征烏實,恆德利其俘獲,倡議深入,比還,道遠糧竭,士馬死傷甚眾,削功臣號。太后念其舊勞,故有是命。既而富勒莫多部人戶多歸附,恆德還。
25是歲,大有年。
26遼放進士張儉等三人。
三年〔遼統和十五年。〕
至道三年〔遼統和十五年。(丁酉、九九七)〕
1春,正月,庚午,遼主如延芳淀。
2丙子,以戶部侍郎溫仲舒、禮部侍郎王化基並參知政事,給事中李惟清同知樞密院事。化基寬中有度量,所在僚屬或慢于禮者,不以介意。時邊境多事,帝欲相仲舒而罷呂端,會不豫,乃止。
參知政事張洎罷爲刑部侍郎。
3遼以河西党項叛,詔韓德威討之。
4庚辰,遼命諸道勸民種樹。
5乙酉,葬孝章皇后於永昌陵。
6辛卯,以步軍都虞候傅潛爲延州路都部署,殿前都虞候王昭遠爲靈州路都部署,戶部使張鑑調陝西諸州軍儲。鑑上疏曰:「伏見關輔之民,數年以來,併有科役,畜產蕩盡,室廬頓空,今若復有差率,益致流亡,縱使驅迫而前,復恐逗撓而潰。願陛下特垂詔旨,無使重勞,因茲首春,俾務東作。況靈州一方,僻居塞外,雖曰西垂之要地,實爲中夏之蠹區,竭物力以供須,困甲兵而援送,事當慮深,患宜預防。若待川決而後隄,火熾而方戢,則焚溺之患深矣,雖欲拯救,其可得乎!」
7己丑,遼命南京決滯囚。乙未,免流民稅。
8二月,丙申朔,遼主如長春宮。
9靈州行營破李繼遷,繼遷遁。
10戊戌,遼以品部多貧民,勸富民出錢以贍之。
11庚子,遼徙梁門、遂城秦州、北平民於內地。
12辛丑,帝不豫,始決事於便殿。
13甲辰,除京畿死罪,囚流以下釋之。
14丙辰,遼將韓德威奏破党項捷。
15丁巳,遼命品部曠地募民耕種。
16三月,戊辰,遼募民耕灤州荒地,免其租賦十年。
17己卯,遼封李繼遷爲西平王。
18壬午,遼免南京逋賦及義倉粟,仍禁諸軍官非時畋牧妨農。
19甲申,河西党項乞歸附於遼,遼太妃旋遣人奏西邊捷,由是遼之西路拓地益遠。〔〔考異〕遼太妃領西北路兵,本紀所載甚略,疑太妃後以罪死,當時沒其戰功耳。今據蕭罕嘉努傳存其事蹟。〕
20壬辰,帝不視朝。癸巳,崩于萬歲殿。參知政事溫仲舒宣遺制,令皇太子即位于柩前。
初,帝不豫,宣政使王繼恩忌太子英明,與參知政事李昌齡、知制誥胡旦等〔〔考異〕宋史呂端傳:內侍王繼恩陰與參知政事李昌齡、殿前指揮使李繼勳、知制誥胡旦謀立元佐。東都事略及長編俱不言繼勳與謀,今刪去。〕謀立楚王元佐,頗間太子。宰相呂端問疾禁中,見太子不在旁,疑有變,乃以笏書「大漸」字,令親密吏趣太子入侍。及帝崩,繼恩白后至中書召端,議所立。端前知其謀,即紿繼恩,使入書閤檢太宗先賜墨詔,遂鎖之,亟入宮。后謂曰:「宮車晏駕,立嗣以長,順也,今將柰何?」端曰:「先帝立太子,正爲今日,豈容有異議邪!」后默然。太子既即位,端平立殿下不拜,請捲簾,升殿審視,然後降階,率群臣呼萬歲。〔〔考異〕杜大圭名臣集所載呂正惠公傳本於隆平集,不言其鎖王繼恩迎立真宗諸事,長編據呂誨集正惠公補傳書之。宋史呂端傳云:太宗不豫,端日與太子問起居,而不言其鎖繼恩。東都事略云:鎖繼恩于閤內,使人守之而入,與長編同,今從之。〕
夏,四月,乙未朔,尊皇后爲皇太后。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除之。制曰:「先朝庶政,盡有成規,務在遵行,不敢失墜。宜拔茂異之才,開諫諍之路。」京朝官衣緋綠及二十年,並與改服色。官未升朝亦聽敘賜緋紫自此始。
戊戌,始見群臣于崇政殿西序。
21遼主命錄囚。壬寅,發義倉賑南京。
22癸卯,宰相呂端加右僕射。
23改封弟元份雍王,元傑兗王,元偓封彭城郡王,元偁封安定郡王。
24甲辰,以太子賓客李至爲工部尚書,李沆爲戶部侍郎,並參知政事。
25丁未,中外群臣進秩一等。
26己酉,遼主如南京。
27工部侍郎郭贄出知大名府。翼日,求對,懇辭,帝曰:「魏地重寄,卿宜亟去。」贄退,帝召輔臣問曰:「郭贄願留,如何?」對曰:「近例亦有之。」帝曰:「朕初嗣位,命贄治大藩而不行,則何以使人!」卒遣之。
28帝謂宰相曰:「朝行中頗有淹滯者,如梁周翰夙負詞名,三十年屈于眾僚;朕在宮府,多令楊億草牋奏,文理精當,宜即加擢。辛亥,以工部郎中、史館修撰周翰爲駕部郎中、知制誥,著作郎、直集賢院億爲左正言,館職並如故。故事,入西閣皆中書召試制誥三篇,惟周翰不召試而命焉。
29李應機者,嘗知咸平縣。帝尹開封時,遣散從以帖下縣,有所追捕,散從恃王勢,讙謼縣廷,應機怒曰:「汝所事者王也,我所事者王之父也,父之人可以笞子之人。」杖之二十。散從泣訴於王,王不答而默記其名。及即位,擢應機通判益州,召登殿,謂曰:「朕方以西蜀爲憂,故除卿與官,此未足爲大任也。有便宜事,密疏以聞。」
應機至州,未幾,有走馬入奏事,前一日,知州餞之,應機故稱疾不會,走馬心巳不平。及暮,應機又謂走馬曰:「應機有密疏,欲附入奏,明日未可行也。」走馬不知其受帝旨,愈怒,強應曰:「諾。」明日,使謂應機曰:「某且行矣,願得所齎疏。」應機曰:「疏不可與人傳也,當自來受。」走馬雖怒甚,意欲積其驕橫狀訴於帝,乃詣應機廨舍,受疏以行。既至,帝迎問曰:「李應機無恙乎?有疏乎?」走馬然失據,即對曰:「有。」探懷出之,帝周覽稱善。因問:「應機治行如何?」走馬踧踖,轉辭稱譽。帝曰:「汝還語應機,所言事皆善,已行矣。更有意見,盡當以聞。蜀中無事,行召卿矣。」頃之,召入,遷擢,數歲中至顯官。
應機爲吏強敏,而貪財,多權詐,後帝察其爲人,浸疏之。
30進封交趾郡王黎桓爲南平王。
31辛酉,知制誥胡旦責授安遠節度行軍司馬。旦與王繼恩等邪謀既露,帝新即位,未欲窮究,而旦草行慶制詞,頗恣胸臆,多所溢美,語復訕上,故先黜之。
32五月,甲子朔,日有食之。〔〔考異〕宋史不書日食,此從遼史。〕
33丙寅,從群臣請,始御正殿視朝,退,御後殿閱事,如常儀。
34丁卯,詔諭內外文武群臣:「自今人君有過,時政或虧,軍事否臧,民間利害,並許直言極諫,抗疏以聞。」
35己巳,遼詔平州滯獄。
36庚午,詔三司:「及歲稔,市糴以實倉廩。」
37壬申,罷江淮發運使、諸路轉運使司承受公事朝臣、使臣,悉召歸闕。帝初聽政,務從簡易也。
38甲戌,參知政事李昌齡,責授忠武節度行軍司馬;宣政使王繼恩,責授有監門衛將軍,均州安置;胡旦削籍,流潯州。
太宗之即位也,繼恩有力焉;自是寵遇莫比,乘間言事或薦外朝臣,故士大夫輕薄好進者輒與往來,每以多寶僧舍爲期。潘閬得官,亦繼恩所薦也;閬傾險士,嘗說繼恩乘間勸立儲貳。〔〔考異〕湘山野錄及筆談載潘閬與盧多遜同謀立秦王,蓋誤以王繼恩爲多遜,楚王爲秦王也。李仁甫已辨之,今不取。〕且言:「南衙自謂當立,立之將不德我;即議所立,宜立諸王之不當立者。」南衙,謂帝也。繼恩信其說,頗惑太宗,太宗訖立帝。閬尋坐狂妄黜。太宗疾革,繼恩與昌齡及旦更起邪謀,賴呂端覺之,謀不得逞。帝既即位,加恩百官,繼恩又密託旦爲褒詞。旦已先坐黜,於是并逐三人。籍繼恩家資,多得蜀土僭侈之物。尋詔:「中外臣僚曾與繼恩交結通疏書者,一切不問。」後二年,繼恩死於貶所。
39甲申,帝謂輔臣曰:「宮中嬪御頗多,幽閉可憫,朕已令給事歲深者悉放出。」呂端等曰:「踐阼初首行此令,哲王之懿範也。」
40丁亥,立秦國夫人郭氏爲皇后。帝在儲位,每事謙讓,郭氏未嘗正妃號也。
41庚寅,追尊母隴西夫人李氏爲賢妃。妃,真定人,乾州防禦使英之女,帝及楚王元佐,皆妃所生也。
42是月遼迪里部〔舊作敵烈,今改。〕殺詳袞而叛,遁於西北荒,蕭達蘭率輕騎追之,獲部族之半,因討準布之未服者。諸蕃歲貢方物充於國,自後往來若一家焉。達蘭以諸部叛服不常,上表乞建三城以絕邊患,從之。
43六月,戊戌,追復皇叔涪王廷美爲秦王,贈皇兄魏王德昭太傅,岐王德芳太保。
44帝謂宰相曰:「諸州多獻珍獸異禽祥瑞之物,此甚無益。但令稼穡豐稔,且得賢臣,乃爲瑞也。」辛丑,詔天下勿復獻珍禽異獸及諸祥瑞。
45南康軍建昌縣民洪文撫,六世同居,就所居雷湖北刱書院,舍來學者,詔旌表其門閭。
46甲辰,以皇兄元佐爲左金吾衛上將軍,復封楚王,聽養疾不朝。帝始欲幸元佐第,元佐固辭以疾,曰:「雖來,不敢見也。」由是終身不復見。
47罷鹽鐵、度支、戶部副使。
48乙巳,追冊莒國夫人潘氏爲皇后。
49工部侍郎、同知樞密院事錢若水,罷爲集賢院學士,判院事。
先是太宗謂若水曰:「士遭時得位,紆金拖紫,延賞宗族,豈得不竭誠報國乎?」若水對曰:「高尚者不以名位爲光寵,忠貞之士亦不以窮達易志。若以爵祿榮遇之故效忠于上,中人以下所爲也。」太宗然其言。及劉昌言罷,太宗問趙鎔等曰:「見昌言涕泣否?」對曰:「與臣等言,多至涕泣。」太宗曰:「大率如此。進用時不悉心補職,斥去即汍瀾涕泗。」若水曰:「昌言實未嘗涕泣,鎔等迎合上意耳。」呂蒙正罷,太宗又謂若水曰:「蒙正望復位目穿矣。」若水對曰:「蒙正雖登顯貴,然其風望不爲忝冒;僕射師長百僚,非寂寞之地,且蒙正固未嘗以退罷鬱悒。當今巖穴高士,不求榮爵者甚多,如臣等輩,苟貪官祿,誠不足重。」太宗默然。若水因念人主待輔臣如此,蓋未嘗有秉節高邁,不貪名勢,能全進退之道者以感動之也。將移疾,會太宗晏駕,不果。
帝即位,若水以母老請解機務,章再上,乃得請。召謝便殿,命坐,問:「近臣誰可大用者?」若水言:「中書舍人王旦有德望。」帝曰:「此朕心所屬也。」若水好汲引後進,推賢重士,士大夫宗慕之。〔〔考異〕杜大圭名臣集載錢若水傳云:真宗即位,屢求解職務,不允。以親年高,請益堅,乃罷爲集賢殿學士。又云:評人貴賤壽夭多驗,自知不壽,故懇辭益力。東都事略與名臣集同。宋史若水傳直云:精術數,知年壽不永,故懇避權位,是沒其恬退之節而以爲術數之計矣。今從談苑書之,年月則從長編。〕
50帝居憂日,對輔臣于禁中,每見呂端等,必肅然拱揖,不以名呼。端等再拜請,帝曰:「公等顧命元老,朕安敢上比先帝!」又以端膚體洪大,宮庭階戺頗峻,命梓人皆爲納陛焉。
51秋,七月,乙丑,御崇政殿,召呂端等,訪呂端等,訪以軍國大事經久之制。端陳當世急務,皆有條理,帝嘉納。
52丙寅,令諸路轉運使更互赴闕,詢民間利病。〔〔考異〕宋史作乙丑,今從長編。〕
53吏部郎中、直集賢院田錫應詔上疏,言陝西數十州苦於靈、夏之役,生民重困,帝爲之戚然。它日,謂呂端等曰:「近詔中外直言,群臣多及瑣細事,惟田錫、康戩陳詞不繁,指事尤切;張齊賢頗留意民政。」乃出其疏示端等曰:「卿等詳酌行之。」
54辛未,遼禁吐谷渾別部鬻馬於宋。
55先是遼蕭恆德尚越國公主,太后第三女也,性沈厚,太后於諸女中尤愛之,故恆德屢膺重任。公主甚得婦道,不以寵貴自驕。會有疾,太后遣宮人侍之,恆德私與宮人通,公主恚而卒。太后怒,賜恆德死。恆德女許字高麗國王,丙子,高麗遣其臣韓彥敬弔公主之喪。恆德臨死,上書遼主,言其姪柳才可用。柳多知能文,膂力絕人,旋詔入侍衛。
56辛卯,遼詔南京疾決獄訟。
57八月,己亥,趙鎔罷爲壽州觀察使,李惟清罷爲御史中丞。以曹彬爲樞密使兼侍中,以戶部侍郎.同知樞密院事向敏中、給事中夏侯嶠並爲樞密副使。帝謂曰:「近密之司,必端亮謹厚者處之。彬以耆舊冠樞衡之首,敏中及嶠佽助之,兵機邊要,有所望矣。」敏中明辨有才略,先是西北用兵,敏中專主謀議,至於二邊道路斥堠走集之所,莫不周知。嶠仕藩府最舊,故首加擢用。
58丁酉,遼主獵于平地松林,太后誡曰:「前聖有言,欲不可縱。吾兒爲天下主,馳騁田獵,萬一有銜蹶之變,適遺予憂。其深戒之!」遼舊俗,其富以馬,其強以兵。縱馬於野,弛兵於民,有事而戰,騎介夫,卯命辰集。馬逐水草,人仰湩酪,挽強射生,以給日用,糗糧芻茭,不煩挽運。以是制勝,所向無前。遼主歲時射獵,以示不忘本俗,雖奉太后命誡,不能改。
59先是,帝以漢、唐封乳母爲夫人、邑君故事付中書,因問呂端等曰:「斯禮可行否?」端等曰:「前代或加以大國,或益之美名,事出宸衷,禮無定制。」己酉,詔封乳母齊國夫人劉氏爲秦國延壽保聖夫人。
60是月,西川戍卒劉盱叛,攻掠蜀、漢等州,益州鈐轄馬知節領兵三百追擊之。招安使上官正,飛書召知節還成都計議,知節曰:「賊已數千,少緩之,勞費必倍,不如急擊,破之必矣。」即率所部前進。正亦尋至,共擊斬旴,其黨悉平。旴自起至滅凡十日。
正始無出兵意,知益州張詠以言激正,將行,仍盛爲供帳餞之,酒酣,舉爵謂諸軍校曰:「爾輩俱有親屬在東,蒙國厚恩,無以報,此行當亟殄賊,無使越逸。若師老曠日,即此地爲死所矣!」正由是倍道力戰。及凱旋,詠迎勞,大出金帛行賞,眾皆悅服。
61九月,丙寅,遼罷東邊戍卒。
62庚午,遼主如饒州,祭太祖廟。
63丙子,帝因言西川叛卒事,輔臣或曰:「蜀地無城池,所以失制禦。」帝曰:「在德不在險。儻官吏得人,善綏撫,使樂業,雖無城可也。」
64戊寅,以長葛縣令孔延世爲曲阜縣令,襲封文宣公,並賜九經及太宗御書、祭器,加銀帛而遣之,詔本道轉運使、本州長吏待以賓禮。延世,孔子四十五世孫也。
65壬午,左正言孫何表獻五議:一參用儒將,二申明太學,三釐革遷轉,四議復制科,五舉行鄉飲。帝稱善。
66監察御史王濟上疏陳十事,其目曰:擇左右,分賢愚,正名品,去食,加俸祿,謹政教,選良將,分兵戎,修民事,開仕進。
67刑部員外郎合肥馬亮上疏言:「陛下初政,軍賞宜速,而所在不時給,請遣使分往督視。又,州縣逋負至多,赦書雖蠲除,而有司趣責如故,非所以布恩宣澤也。國朝故事,以親王判開封府,地尊勢重,疑隙易生,非保親全愛之道。契丹仍歲內侵,河朔蕭然,請修好以息邊民。」凡四事。帝善其言。
68庚寅,閤門奏:「每月朔望,群臣赴萬歲殿哭臨。十月朔在壬辰,請改用九月晦。」帝問呂端曰:「此何禮也?」端曰:「陰陽家以辰日爲哭忌。」帝曰:「哀疚之情,寧有所避乎!」不許。
69冬,十月,壬辰朔,遼主駐山,罷奚王諸部貢物。乙未,賜宿衛時服。丁酉,禁諸山寺毋濫度僧尼。戊戌,弛東京道漁濼之禁。戊申,以上京獄訟繁,詰其主者。辛酉,錄囚。
70陳、宋州並言:「先貸民錢千萬令市牛,價納外所負尚多,許隨來歲夏秋稅輸送。」詔悉除之。
71李繼遷寇靈州,合河都部署楊瓊擊走之。
72己酉,葬神功聖德文武皇帝于永熙陵,廟號太宗。
十一月,甲子,祔神主於太廟,以懿德皇后配;又祔莊懷皇后於別廟。
帝初踐阼,告天地宗廟,有司請署祝版,帝涕泗交下,不能署者久之。靈駕發引,帝與諸王徒步號慟,從至乾元門。禮官具儀,遣奠畢改吉服,帝不忍,哭踊盡哀,縗服還宮。及神主至京,迎拜涕咽,觀者莫不歔欷。先是帝謂參知政事李至等曰:「神主至京,朕欲親導及拜辭,于禮可乎?」至曰:「此禮前代所闕,陛下行之,足爲萬世法。」即具儀以聞。
時有請增損舊政者,帝曰:「先帝賜名之日,撫朕背曰:『名此,欲我兒有常德,久于其道也。』罔極之訓,朕何敢忘!」
73丙寅,德音降兩京死罪以下囚;緣山陵役民,賜租有差。
74復分三司句院爲三,命官各判之。以太常丞新喻王欽若判三司都催欠憑由司。
欽若初爲亳州判官,監倉,天久雨,倉司以穀濕不爲受,民自遠來輸租,倉穀且盡,不得輸。欽若悉命輸之倉,且奏不拘年次,先支濕穀,即不至朽敗。太宗大喜,手詔褒答,因識其姓名。
及開封府以歲旱蠲十七縣民租,時有言案田官司蠲放不實者,御史臺請遣使覆實,詔東西諸州選官閱視。亳州當案太康、咸平二縣,州遣欽若覆案甚詳,抗疏言:「田實旱,開封止放七分,今乞全放。」既而它州所遣官並言諸縣放稅過多,悉追收所放稅物,人皆爲欽若危之。至是擢用,帝以其事語輔臣曰:「當此時,朕亦自懼。欽若小官,獨敢爲百姓伸理,此大臣節也。」
欽若既爲三司屬,虞部員外郎毋賓古謂欽若曰:「天下宿逋,自五代迄今,理督未已,民病不能勝,僕將啟而蠲之。」欽若即夕命吏治其數,翼日上之。帝大驚曰:「先帝顧不知邪?」欽若徐曰:「先帝固知之,殆留與陛下收天下人心耳。」
75己巳,詔工部侍郎、集賢院學士錢若水修太宗實錄。若水舉官同修起居,舍人李宗諤與焉。帝曰:「自太平興國八年以後,皆李昉在中書日事。史憑直筆,若子爲父隱,何以傳信于後!」除宗諤不可,餘悉許之。
76是日,同句當審官院、通進銀臺司封駁事田錫上疏曰:「今地震之災漸見,下動之象已萌。臣見銀臺司諸道奏報,自九月初至冬節前,申奏賊盜不少,今不一一具奏,且據其可言者言之:九月四日,施州奏群賊四百餘人驚劫人戶;十月七日,滑州奏有賊四十餘人過河北;十五日,衛州奏有賊七十餘人過河北;十九日,絳州奏垣縣賊八十餘人殺縣尉;西京奏十月二十三日,有賊一百五十人入白波兵馬都監廨署,并劫一十四家,至午時,奪舟往垣曲,至河陽、鞏縣界;濮州奏群賊入鄄城縣;單州奏群賊入歸恩指揮營;濟州奏群賊劫金鄉、鉅野縣郭十九家;永興軍奏虎翼軍賊四十餘人劫永興南莊;今月二日,西京奏王屋縣賊一百餘人,白高渡潰散軍賊六十餘人;七日,陝府奏集津鎮群賊六十餘人,並驚劫人戶,至午時乘船下去峽石縣,群賊自河北渡過河南;八日,西京奏草賊見把截土壕鎮,官私往來不得。豈有京師咫尺而群盜如此,邊防寧靜而叛卒如是!臣爲陛下憂之。廟堂之上,必有嘉謨。若言小小寇盜,不勞聖意憂虞,只令使臣捕逐,如此,則群盜終難翦滅。若賊徒得聚二三千人,徑度淮南,往保吳、越,則運糧綱船不至京師矣。若賊徒取得一二州郡,扼據要衝,則上供錢帛不充國用矣。人心必有向背,軍情豈無動搖!當此之時,北塞輒來騷邊,陛下不得不憂;西戎輒來犯邊,大臣不得不懼。臣今所言激切,不爲身謀,所慮安危,實爲國計。」
77先是,西鄙運糧,詔以諸軍代民輓送。己卯,士卒亦令放歸,仍賜緡錢,苦寒故也。
78帝御便殿,閱殿前指揮使內殿直騎射槊,擢精銳者十餘人,遷其職。
79丙戌,遼主如顯州。戊子,謁顯陵;庚寅,謁乾陵。
80有司言:「冬至祀圜丘,孟夏雩祀,夏至祭方丘,請奉太宗配;上辛祈穀,秋季大饗明堂,奉太祖配;上辛祀感生帝,孟冬祭神州地祇,奉宣祖配;其親郊圜丘,奉太祖、太宗並配。」詔可。
81是月,高麗國王王治卒,從子誦立。誦遣兵校徐遠來請命,不得達而還,後遂絕。高麗亦遣使告于遼。
82十二月,甲午,錢若水等言:「修太宗實錄,請降詔旨,許臣等於前任、見任宰相、參知政事、樞密院使、三司使等處移牒求訪,以備闕文。」許之。
83丙申,追尊母賢妃李氏爲皇太后。后喪先殯於普安院,於是議改卜園陵,立忌建廟。有司言:「周禮春官大司樂之職,奏夷則,歌仲呂,以饗先妣。先妣,姜嫄也,是帝嚳之妃,后稷之母,特立廟名曰閟宮。晉簡文宣后以不配食,築室于外,歲時享祭。唐先天元年,始祔昭成、肅明二后於儀坤廟,又玄宗元獻楊后立廟於太廟之西。稽於前文,咸有明據。望令宗正寺於后廟內修奉廟室,爲殿三間,設神門、齋房、神廚,以備薦饗。」從之。
84辛丑,詔諸路轉運使申飭令長,勸課農桑。
85先是帝訪宰輔以靈武事,參知政事李至上疏,以爲靈州不可堅守,望釋李繼遷之罪,厚推賜與,降詔綏懷,反覆言之甚切。至是繼遷遣使修貢,求備藩任,帝雖察其變詐,方在諒闇,姑務寧靜,因從其請,復賜姓名、官爵。甲辰,以銀州觀察使趙保吉爲定難節度使,遣內侍右班都知張崇貴齎詔賜之。甲寅,遣張浦還。
86己酉,遼主駐山。甲寅,遣使祭高麗國王治,詔誦權知國事。丙辰,錄囚。
87初,刑部郎中、知揚州王禹偁準詔上疏言五事:其一曰:「謹防邊,通盟好,使輦運之民有所休息。方今北有契丹,西有繼遷,戍兵餽餉,固難寢停,關輔之民,倒懸尤甚。宜敕封疆之吏,致書遼人,請尋舊好。下詔赦繼遷罪,復與夏臺,彼必感恩內附,且使天下知陛下屈己而爲人也。」
其二曰:「減兵,併吏,使山澤之饒稍流於下。當乾德、開寶之時,土地未廣,財賦未豐,然而擊河東,備北鄙,國用亦足,兵威亦強。自後盡取東南數國,又平河東土地,財賦可謂廣矣,而兵威不振,國用轉急,其義安在?兵而不盡銳,將眾而不自專故也。臣愚以爲急經制兵賦如開寶中,則可高枕而治矣。開寶中設官至少,一州止有刺史一人,司戶一人,當時未嘗闕事。自後有團練推官一人,又有通判、副使、判官、推官,而監庫、監酒、榷稅筭又增四員,曹官之外,更益司理;問其租稅,減于曩日也,問其人民,逃于昔時也,吏耗于上,兵耗于下,此所以盡取山澤之利而不能足也。夫山澤之利,不可棄也,亦不可盡。即如茶法,從古無稅,唐元和中以用兵齊、蔡,始建其法,唐史稱是歲得錢四十萬貫,東師以濟。今則數百萬矣,民何以堪!」
三曰:「艱難選舉,使入官不濫。太祖之世,每歲進士不過二十八人,經學五十人,諸侯不得奏辟,士大夫罕有資蔭,故有終身不獲一第,沒齒不獲一官者。先帝在位將逾二紀,登第殆近萬人,不無俊秀之才,亦有容易而得。臣愚以爲數百年之艱難,故先帝濟之泛取;二十載之霈澤,陛下宜糾之以舊章。望以舉場還有司如故事。至于吏部銓官,亦非帝王躬親之事,太祖以來始令後殿引見,因爲常例,以至先朝,調選之徒,多求僥倖。宜以吏部還有司,依格敕注擬。」
其四曰:「沙汰僧尼,使民無耗。漢明之後,佛法流入中國,度人造寺,歷代增加,不蠶而衣,不耕而食,是五民之外又益一而爲六矣。假使天下有萬僧,日食米一升,歲用絹一匹,是至儉也,猶月費三千斛,歲用萬縑,何況五七萬輩哉!又,富者窮極口腹,一齋一衣,貧民百家未能供給,不曰民蠹,其可得乎!願深鑒治本,亟行沙汰。如以嗣位之初,未欲驚駭此輩,且可一二十載不度人修寺,使自銷鑠。」
其五曰:「親大臣,遠小人,使忠良謇諤之士知進而不疑,姦憸傾巧之徒知退而有懼。」
疏奏,即召禹偁還朝,既用其策,以夏、綏、銀、宥、靜五州賜趙保吉。翼日,命禹偁守本官,復知制誥。
88遼南院宣徽使蕭巴雅爾〔舊作排押,今改。〕加政事令,遷東京留守。巴雅爾爲政寬裕而善斷,諸部畏愛,民以殷富。
89是歲,始分天下爲十五路:一曰京東路,二曰京西路,三曰河北路,四曰河東路,五曰陝西路,六曰淮南路,七曰江南路,八曰荊湖南路,九曰荊湖北路,十曰兩浙路,十一曰福建路,十二曰西川路,十三曰峽路,十四曰廣南東路,十五曰廣南西路。
90遼放進士陳鼎等二人。
宋紀二十〔起著雍閹茂正月,盡屠維大淵獻五月,凡一年有奇。〕
咸平元年〔遼統和十六年。(戊戌、九九八)〕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讓德文明武定章聖元孝皇帝〔帝名恆,太宗第三子也,母曰元德皇后李氏。后夢以裾承日有娠,開寶元年十二月二日,生帝於開封府第,赤光照空,左足指有文,成字。幼而聰睿,與諸王戲,好作戰陣之狀,自稱元帥。太祖愛之,撫而問曰:「天子好作否?」對曰:「由天命耳。」初名德昌,太平興國八年,授檢校太保、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封韓王,改名元休;端拱元年,封襄王,改元侃;淳化五年九月,進封壽王,加檢校太傅、開封尹;至道元年八月,立爲皇太子,改今名,仍判府事。〕
咸平元年〔遼統和十六年。〕
1春,正月,辛酉朔,改元。
2癸亥,賜近臣歲節宴於宰相呂端第。自是遂以爲例。
3乙丑,遼主如長濼。
4丙寅,有司上皇太后李氏諡曰元德。
5翰林學士楊礪等受詔知貢舉,請對,帝召坐,語之曰:「貢舉當選擢寒俊,精求藝實,以副朕心。」
6壬申,昭宣使王延德上太宗皇帝南宮事三卷,命送實錄院。
7癸酉,始令諸王府記室、翊善、侍讀等官分兼南北宅教授。時又有伴讀,然無定員。
8甲戌,詔:「諸路場務逋欠官物,令主典備償者,監臨官非同爲欺隱,勿令填納。」
9初,李至判國子監,校定諸經音疏,薦「國子博士杜鎬、直講孫奭、崔頤正,皆苦心強學,博貫九經,問義質疑,有所依據,望令重加刊正,除去舛謬。」太宗從之。鎬,無錫人;頤正,封丘人。丁丑,帝訪群臣通經義者,至復以頤正對,即召頤正至後苑,講尚書大禹謨,賜五品服。它日,謂輔臣曰:「頤正講誦甚精,卿等更於班行中選經明行修之士,具以名聞。」自是,日令頤正赴御書院待對,講尚書至十卷。
10戊寅,帝御崇政殿,召御龍直二百七十餘人,閱試武藝,遷擢者二十六人。
11庚辰,監察御史韓見素表求致仕,時年四十八。帝問輔臣曰:「見素齒髮尚少,遽求致仕,何也?」呂端曰:「見素性恬退,喜修煉。」帝難之。李至曰:「近世朝行中,躁進者多,知止者少,若允其請,亦足激勸薄俗。」帝默然,乃授刑部員外郎,致仕。見素,鳳翔人,退居華山,年八十餘乃卒。
12甲申,有彗出營室北,光芒尺餘。
二月,壬辰,帝召輔臣曰:「彗出甚異,柰何?」呂端等言:「變在齊、魯之分。」帝曰:「朕以天下爲憂,豈獨一方邪?」李至曰:「陛下此言,可以卻妖星矣。」甲午,詔百官極言得失,避正殿,減常膳。
13丙午,遼以監門衛上將軍耶律伊囉〔舊作喜羅,今改。〕爲中書省左相。
14乙未,慮囚,老幼、疾病流以下聽贖,杖以下釋之。詔諸州長吏平決獄訟,申理冤濫。
15吏部郎中、直集賢院田錫出知泰州,未之任,會星變,錫上疏言:「李繼遷不合與夏州,又不合呼之爲趙保吉。以臣愚蒙,料彼變詐,必不肯久奉朝命,永保塞垣。是時事舛誤之大者。」又言:「密院公事,宰相不得與聞,中書政事,樞密使不得與議,致兵謀不精,國計未善。去年靈州之役,關西民無辜而死者十五萬餘,咎將誰執!此政化堙鬱之大者也。」疏奏,即日召對移晷。將行,又貢封事,復召對,謂曰:「卿第去,不半歲,召卿歸矣。事當面論者,聽乘傳赴闕。」再遣中使賜與甚厚。
16丁酉,彗滅。
17戊戌,詔以久停貢舉,頗滯時才,令禮部據合格人內進士放五十人,諸科百五十人,來歲不得爲例。
18三月,壬申,賜進士汝陽孫僅等宴瓊林。僅,何弟也。
19先是吏部銓擬官,告身悉書其過犯,癸酉,詔自今勿復書。
20初,宗正少卿趙安易言:「別廟祭饗,懿德皇后在淑德皇后之上,臣未測升降之由,請改正之。」太宗不許。及議合食,有司咸請以懿德升配。安易又言:「序以後先,當用淑德配食。」詔尚書省集議及禮官同詳定。上議曰:「淑德皇后,生無位號,歿始追崇,況在初潛,早已薨謝。懿德皇后,享封大國,作配先朝,雖不及臨御之期,已夙彰賢懿之美。請奉懿德皇后神主升配太宗室。」詔從之,其淑德皇后仍舊別廟祭饗。
21辛巳,以趙保吉歸順,遣使諭陝西,縱綏、銀流民還鄉,家給米一石。
22是月,女真遣使貢於遼。
23夏,四月,己丑朔,詔諸州長吏潔除牢獄,疏理淹繫,有疾病及貧乏者療治資給之。
24壬寅,趙保吉遣弟繼瑗入謝。
25癸卯,遼以崇德宮所隸州縣被水,賑之。
26帝謂宰相曰:「諸路逋欠,先朝每有赦宥,皆令蠲放,而有司尚更理督,頗聞細民愁歎。」己丑,遣使乘傳案百姓逋欠,悉除之。用判理欠司王欽若之言也。除逋欠凡一千餘萬,釋繫囚三千餘人。帝由是眷欽若益厚。
27丁未,遼罷民輸官俸,出內帑給之。
己酉,祈雨。
28乙卯,遼主如木葉山。
29五月,戊午朔,日有食之。〔〔考異〕遼史不書,今從宋史及契丹國志。〕
30甲子,以旱,幸大相國寺祈雨,升殿而雨。
31丁卯,遼主祀木葉山,告來歲南伐。
32庚辰,鐵驪貢於遼。
33乙酉,遼主還上京。太后命婦人有九十者賜以物。
34六月,戊子朔,遼主祭祖、懷二陵。
35庚寅,密州發解官鞠傅,坐薦送非其人,當贖金,特詔停任。帝謂輔臣曰:「凡所舉官,多聞謬濫,宜選擇舉主,以類求人。今外官要切惟轉運使,卿等可先擇人,後令舉之。」辛卯,詔於常參官內舉材堪轉運使者,不限人數。
36詔議太祖廟稱號。先是判太常禮院李宗訥請改僖祖以下稱號,下尚書省集議。時張齊賢言:「爲人後者爲之子,安得宗廟中有伯氏之稱!」詔禮官詳定。禮官引春秋閔、僖同爲一代及晉惠、懷、唐中、睿故事,請太祖、太宗昭穆同位。詔都省復集議,議同齊賢,又詔禮官再討典故。禮官言:「案太宗饗祀太祖二十有二年,稱曰孝弟,此不易之制。唐元宗謂中宗爲皇伯考,德宗謂中宗爲高伯祖。伯氏之稱,復何不可!臣等參議,自今合祭日,太祖、太宗依典儀,同位異坐,太祖位仍舊稱孝子。」奏可。宗訥,昉子也。
37秋,七月,丁巳朔,遼主錄囚聽政。
38廣西轉運使陳堯叟上言:「所部諸州,土風本異,地少蠶桑,其民除耕水田外,惟種麻苧,周歲三收。布出之時,每端只售百錢,蓋織者眾而市者少故也。今臣以國家軍須所急,布帛爲先,因勸諭部民廣植麻苧,以錢鹽折變收市之,未及二年,已得三十七萬餘匹。望自今許以所種麻苧頃畝折桑棗之數,諸縣令佐依例書歷爲課,民以布赴官賣者,免其算稅,如此,則布帛上供,泉貨下流,公私交濟,其利甚博。」詔從之。
39八月,丁亥朔,詔三司「經度茶、鹽、酒稅以充歲用,勿得增加賦斂,重困黎元,諸色費用並宜節約,并條析未盡事件以聞。」
40辛卯,京西轉運使合肥姚鉉上言:「諸路官吏或強明事、惠愛及民者,則必立教條,除其煩擾。然所更之獘,事多不便於狡胥,俟其罷官,悉藏記籍。害公蠹政,莫甚於茲。應知州.府.軍.監、通判、幕職、州縣官,於所在有經畫利濟,事可經久者,歲終書歷,替日錄付新官,俾之遵守,不得妄信下吏,輒有改更。若灼然不便,州以上聞,幕職以下聞於長吏,俟報改正。語曰:『舊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此實聖人之格言,國家之急務也。」從之。
41乙巳,工部侍郎、集賢院學士錢若水等上太宗實錄八十卷。帝覽書流涕,賜詔褒諭。時若水判集賢,因用院印,史館無所預,纔九月而畢。
初,太宗有畜犬甚馴,常在乘輿左右,及駕崩,犬輒號叫不食,因送永熙寢宮。李至嘗作歌紀其事以遺若水,其斷章云:「白麟朱鴈且勿書,勸君書此懲浮俗。」若水不爲載。呂端雖爲監修,未嘗局,書成不署端名,至抉其事以爲專美。若水稱詔旨專修,不隸史局,又援唐朝故事以折之,時議不能奪。
42癸丑,詔:「監倉京朝官,無得以羨餘爲課。」
43九月,丁巳朔,遼主駐得勝口。
44己未,秦國延壽保聖夫人劉氏卒,發哀苑中,輟朝三日,給鹵簿以葬。
45先是太宗命張洎重修太祖實錄,未成而卒,己巳,詔宰相呂端、集賢院學士錢若水同領其事。若水懇辭,帝曰:「卿新修太宗實錄甚周備,太祖時多缺漏,故再命卿,毋多讓也。」
46豹林谷隱士种放母死,貧不克葬,遣僮奴告於翰林學士宋湜等。湜與錢若水、王禹偁同上言:「先帝嘗加召命,今無以葬母,欲行私覿,恐掠朝廷之美。」壬申,優詔賜放粟帛緡錢。
47令綾錦院改織絹。甲申,始以新織絹進御。
48舊制,國子監、開封府舉人有與發解官親戚者,止兩司更互考試,帝慮涉私徇,是秋,特選官別試。
49冬,十月,丙戌朔,日有食之。〔〔考異〕遼史不載是月日食,今從宋史及契丹國志。徐氏後編失書。〕
50宰相呂端久病,詔免朝謁,就中書視事,累疏求解,戊子,罷爲太子太保。初,李惟清自知樞院左遷御史中丞,意端抑己,及端免朝謁,乃彈奏常參官有疾告逾年受俸者,又教人訟堂吏過失,欲以累端。端曰:「吾直道而行,無所媿,風波之言,不足慮也。」
51加張齊賢兵部尚書,與參知政事李沆並平章事。
參知政事李至,罷爲武勝節度使。至以目疾解機務,及授旄鉞,入見懇辭,帝曰:「此唐朝故事,廢久矣,特命振舉,示優賢也。」又賜御製詩寵其行。
52己丑,參知政事溫仲舒,罷爲禮部尚書;樞密副使夏侯嶠,罷爲戶部侍郎。以樞密副使向敏中爲兵部侍郎、參知政事;翰林學士楊礪爲工部侍郎,宋湜爲給事中,並爲樞密副使。
53先是有攀附居近職者,乘寵放恣,民家子既定婚,強娶之,其家詣開封訴焉。知府事畢士安即請對,白其事,卒得民家子還其父母,使成婚。攀附者日夜訴士安於帝前,士安因求解府事,帝許之,復入翰林爲學士。翰林學士承旨宋白,嘗獻擬陸贄牓子集,帝察其意欲于事任,乃命白權知開封府。既而白倦於聽斷,不半歲,亦丐罷云。
54庚寅,帝謂輔臣曰:「群臣中有謗言達於朕聽者,詢之似得其實。然人誰無過,能遷革則善矣,朕固不以一眚廢終身之用也。」
55乙未,宰相張齊賢、李沆入對,帝諭之曰:「先朝皆有成憲,但與卿等遵守,期致和平耳。」
時戚里有分財不均者更相訟,又入宮自訴,齊賢請自治之,乃坐相府,召而問曰:「汝非以彼所分財多,汝所分少乎?」曰:「然。」命具款。乃召兩吏令甲家入乙舍,乙家入甲舍,貨財無得動,分書則交易之。明日,奏聞,帝大悅曰:「朕固知非卿莫能定也。」
初,張齊賢爲戶部尚書,詔同監察御史王濟編敕、刪定制敕。舊條,持杖行劫,不計有贓無贓,悉抵死,齊賢議貸不得財者。濟曰:「以死懼之尚不畏,可緩其死乎?」與齊賢廷諍數四,詞氣甚厲,手疏言齊賢腐儒,不知時要。帝問輔臣:「孰可從者?」呂端請詔百官集議,并劾濟。未幾,齊賢入相。丁酉,齊賢奏:「臣今在中書,不欲與庶僚爭較曲直,願收前詔。」帝嘉其容物,遂罷集議,濟得免劾。刑名卒如齊賢之請,而犯盜者歲亦不增。
56己酉,崇政殿視事,至午而罷。帝自即位,每旦御前殿,中書、樞密院、三司、開封府、審刑院及請對官以次奏事,至辰後還宮進食;少時復出,御後殿視諸司事,或校閱軍士武藝,日中而罷;夜則召儒臣詢問得失,或至夜分還宮,率以爲常。
57癸丑,命錢若水等覆考開封府得解進士試卷。
故事,京府解十人已上,謂之等甲,非文業優贍有名稱者不取。時以高輔堯爲首,錢易次之。易不平,遂上書指陳發解官所試朽索馭六馬賦及詩、論、策題,意涉譏訕。又進士數百輩詣府訟薦送不當。輔堯亦投牒遜避,請以易爲首。開封府以聞,故有是命。
時翰林學士承旨宋白深右易,考官度支員外郎馮拯奏易與白交結狀,帝大怒,遣中使下拯御史獄。拯力言易無行,不可冠多士,帝亦以士流紛競,不可啟其端,且欲鎮浮俗,乃詔釋拯,罷兩制議及覆考,止令若水等擢文行兼著者一人爲首。乃以孫暨爲第一,輔堯第二,易第三,餘並如舊。暨,開封人也。
58十一月,丙辰朔,河西軍右廂副使、歸德將軍折逋游龍來朝。河西軍,即西涼府也。龍四世受朝命爲酋長,雖貢方物,未嘗自行,今始至,獻馬二千餘匹。加龍安遠大將軍。
59戊午,帝謂轉臣曰:「國家所謹,儉約爲先,節用愛人,民俗自化。」張齊賢曰:「書稱大禹克儉於家。老氏三寶,儉居其一。上之所好,下必從之,上好儉則國有餘財,下不僭則家有餘資,自然廉讓興行,盜賊鮮少。」
60三司上經費之數,帝曰:「先帝以財賦國之大本,莫不求諸中道而爲永制。」輔臣曰:「先帝非止愛人嗇費,至於節損服用,御澣濯之衣,蓋前古哲王莫能偕也。」
帝初命三司具中外錢穀大數以聞,鹽鐵使陳恕久不進,帝命輔臣詰之,恕曰:「天子富於春秋,若知府庫充羨,恐生侈心,故不敢進。」帝聞而善之。
61甲子,詔葺歷代帝王陵廟。
62是月,置估馬司,估蕃部及進貢馬價。凡市馬之處,河東府州、岢嵐軍,陝西秦、渭、涇、原諸州,川峽益、黎等州,皆置務,歲得五千餘匹,以布帛茶它物準其直。
63遼遣使冊王誦爲高麗國王。
64十二月,丙戌朔,〔〔考異〕遼史本紀失書朔,今考補。〕遼裕悅〔舊作于越,今改。〕宋國王耶律休格〔舊作休哥,今改。〕薨,輟朝五日。
休格有公輔器,及膺邊塞重任,知略宏遠,料敵如神。每戰勝,讓功諸將,故士卒樂爲用。身更百戰,未嘗戮一無辜。高梁河之捷,尤爲南軍所畏,白溝以南欲止兒啼,輒曰:「裕悅至矣!」休格以燕民疲獘,省賦稅,恤孤寡,戒戍兵無犯宋境,雖馬牛逸於北者,悉還之,邊境以寧。遼主詔立祠南京。〔〔考異〕王氏續通鑑作十一月休格死,然遼史聖宗紀實係十二月。薛氏宋元通鑑、徐氏後編俱仍王氏之舊,誤矣,今改正。〕
65遼進封皇弟恆王隆慶爲梁國王,南京留守,鄭王隆祐爲吳國王。
66丙午,給事中柴成務奏上新定編敕共八百五十六條,請鏤板頒下,與律合格式、刑統同行,優詔褒答。
67甲寅,知制誥王禹偁,坐修太祖實錄以意輕重其間,落職知黃州。〔〔考異〕杜大圭名臣集王禹偁傳云:咸平初,求補外,守本官知黃州,蓋傳聞之誤。禹偁落職知黃州,非自求補外也。長編註引舊傳,以爲由于譏訕,此誤以出知滁州之事而牽合於黃州。禹偁小畜集有黃州謝上表,李燾據之,定爲由史事而出外,是矣。東都事略亦云:修太祖實錄,禹偁直書其事,執政以禹偁爲輕重其間,出知黃州。今從事略。〕
68是歲,以如京使柳開知代州,至,葺城壘,修戰具,諸將多沮議不協,開謂其從子曰:「吾觀昴星有光,雲多從北來犯,境上寇將至矣。吾聞師克在和,今諸將怨我,一旦寇至,我其危哉!」因上言請徙他州,尋改知忻州。
69遼放進士楊文立等二人。
二年〔遼統和十七年。〕
咸平二年〔遼統和十七年。(乙亥、九九九)〕
1春,正月,乙卯朔,遼主如長春宮。
2甲子,詔:「尚書丞、郎、給、舍,舉升朝官可守大州者各一人,俟使三任有政績,當議獎其善舉,有贓私罪,亦連坐之。」
3乙丑,命禮部尚書溫仲舒知貢舉,御史中丞張詠、刑部郎中.知制誥師頏同知貢舉,仍當日入貢院。始封印卷首。頏,內黃人。
4禮部侍郎楊徽之,以衰疾求解職,甲戌,授兵部侍郎,依前兼祕書監。及占謝,便殿命坐,勞問久之,且曰:「圖書之府,清淨無事,可以養性也。」徽之純厚清介,尤疾非道干進者,嘗言:「溫仲舒、寇準用搏擊取貴仕,使後輩務習趨競,禮俗浸薄。」世謂其知言。
5二月,丙申,以趙普配饗太祖廟庭。
6辛丑,太常丞、判三司催欠司王欽若,表述帝登位以來,放天下逋欠錢物千餘萬,釋繫囚三千餘人,請付史館。帝謂近臣曰:「茲事先帝方欲行之,朕奉成先志耳。」因命學士院召試欽若。及覽所試文,謂輔臣曰:「欽若非獨敏於吏事,兼富文詞,今西掖闕官,可特任之。」即拜右正言,知制誥。
7己酉,帝謂宰相曰:「聞朝廷中有結交朋黨、互扇虛譽、速求進用者,浮薄之風,誠不可長。」乃命降詔申警,御史臺糾察之。
8祕書監楊徽之薦著作佐郎、通判秦州戚綸,文學純謹,宜在儒館。三月,甲寅朔,〔〔考異〕長編失書朔,今考補。〕以綸爲祕閣校理。
綸父同文,隱居教授,學者不遠千里而至,登科者五十六人,門人追號曰堅素先生。
9丙辰,命度支郎中裴莊等分詣江南、兩浙,發廩粟賑飢民,除其田租。
10癸亥,詔:「今歲舉人頗眾,若依去年人數取合格者,慮有所遺落,進士可增及七十人,諸科增及一百八十人。」禮部尋以孫暨二百五十人名聞,內諸科一舉者六人,特黜去之,餘並賜及第。
11京西轉運副使、太常博士、直史館眉山朱台符上言:「陛下受命,與物更始,授繼遷以節鉞,加黎桓以王爵,咸命使者鎮撫其邦;惟彼契丹,未蒙渥澤,非所以昭王道之無偏也。臣愚以爲宜因此時,擇文武才略習知邊境之士,爲一介之使,以嗣位服除,禮當修好,與之盡棄前惡,復尋舊盟,利以貨財,許以關市,如太祖故事,則兩國既和,無北顧之憂,可以專力西鄙,繼遷當自革心而束手,是一舉而兩獲也。」台符又自請北使,時論稱之。
12甲戌,詔:「川峽、廣南、福建路官丁憂,許給驛歸。」先是小官遠任遭喪,多芒屨策杖,流落不能歸,故有是詔。
13秦悼王旅葬涪陵,閏月,詔擇汝、鄧間地改葬。
14庚寅,詔有司,力役無名、營繕不急者,悉罷之。
15皇太后居西宮嘉慶殿,宰相引漢、唐故事,上宮名曰萬安,從之。
16帝以亢旱,詔中外臣庶並直言極諫。時有上封指中書過失請罷免者,帝覽之不悅,謂宰相曰:「此輩皆非良善,止欲自進,當譴責以警之。」李沆進曰:「朝廷比開言路,苟言之當理,宜加旌賞,不則留中可也。況臣等非才,備員台輔,如蒙罷免,乃是言事之人有補朝廷。」帝曰:「卿真長者!」
17以河北轉運使、右諫議大夫索湘爲戶部使。
湘質朴少文,而長於吏事,歷任邊部,所至必廣儲蓄,爲備豫計,出入軍旅間,著能名。先在河北,凡擾民事,多奏罷之。又,自京輦茶至榷場,事最煩擾,復多損敗,湘建議,請許商賈緣江載茶詣邊郡入中,既免道途之耗,復有征算之益。又,威魯、靜戎軍,歲燒邊草地以虞南牧,言事者請於北寨山麓中興置銀冶;湘以爲召寇,亦奏罷之。
18詔三館寫四部書二本,一置禁中之龍圖閣,一置後苑之太清漊,以備觀覽。
19京西轉運副使朱台符上疏,請重農積穀,任將選兵,慎擇守令,考課黜陟,輕徭節用,均賦慎刑,責任大臣,與圖治道,優詔褒答。
20丙午,詔:「江、浙飢民入城池漁采勿禁。」
21夏,四月,丙辰,詔:「文武群臣封事,閤門畫時進入,勿致稽留。」
22辛酉,御史中丞張詠上言:「請自今御史、京朝使臣受詔推劾,不得求升殿取旨及詣中書咨稟。」從之。
23丙寅,河東轉運使掖人宋搏言:「大通監冶鐵盈積,可供諸州軍數十年鼓鑄,請權罷采取以紓民。」詔從其請。時西北二邊屯師甚廣,搏經制饋餉,以幹治稱,朝廷難其代,凡十一年不徙。
24丙子,帝謂輔臣曰:「庶官中求才幹則不乏,詢德行則罕見其人。夫德爲百行之本,德行之門必有忠臣孝子,豈無德行者能全其忠孝乎!又,庶官所掌之務,多不修舉,而捃拾它局利害,以圖進身。若能自幹本局,則百職不嚴而肅,又何患乎政事之撓瀆哉!」
25以御史中丞張詠爲工部侍郎,知杭州。
詠既至,屬歲歉,民多私鬻鹽以自給,捕犯者數百人,詠悉寬其罰而遣之。官屬請曰:「不痛繩之,恐無以禁。」詠曰:「錢唐十萬家,飢者八九,苟不以鹽自活,一旦蜂起爲盜,則其患深矣。秋成當仍舊法。」
有民家子與姊訟家財,言:「妻父臨終,此子才三歲,故命掌資產,且有遺書,令異日以十之三與子,七與。」詠覽之,以酒酹地曰:「汝妻父,智人也。以子幼甚,故託汝,儻遽以家財十之七與子,則子死於汝手矣。」亟命以七分給其子,餘三給。皆服詠明斷。
26先是左正言耿望知襄州,建議:「襄陽縣有淳河,舊作隄截水入官渠,溉民田三十頃。宜城縣有蠻河,溉田七百頃,又有屯田三百餘頃。請於舊地兼括荒田,置營田上中下三務,調夫五百築隄;仍集鄰州兵,每務二百人,開河,市牛七百頭分給之。」帝曰:「屯田廢久矣,苟如此,亦足爲勸農之始。」令望躬案視,即以爲右司諫、京西轉運使,與副使朱台符並兼本路制置營田事。是歲,種稻三百餘頃。
汝州舊有洛陽南務,遣內園兵士種稻,雍熙中,以所收薄,且擾人,廢之,賦貧民。於是從台符之請,復募民二百餘戶,自備耕牛,就置團長,京朝官專掌之,墾六百頃,導汝水澆溉,歲收二萬三千石。
27五月,丙戌,詔:「天下貢舉人應三舉者,今歲並免取解,自餘依例舉送。」
28帝謂宰相曰:「近聞風俗侈靡,公卿士庶服用踰制,至有鎔金飾衣,或以珠翠者。」張齊賢曰:「此弊當亟懲。先責大臣之家,使各遵朴素,則可以導民宣化矣。」丁亥,令有司禁臣庶泥金鋪翠之飾,違者坐其家長。
29丁酉,以殿中丞馬元方權戶部判官,從戶部使陳恕所奏也。元方嘗建言:「方春,民乏絕時,請預貸庫錢,約至夏秋令輸絹於官」公私便之。朝廷因下其法於諸道,令預買絹,蓋始於此。
30乙巳,幸樞密使曹彬第問疾,賜白金萬兩,問以後事,對曰:「臣無事可言。臣子璨、瑋,材器皆堪任將帥。」又問其優劣,曰:「璨不如瑋。」
先是知雄州何承矩奏遼謀入邊,帝以問彬,對曰:「太祖英武定天下,猶委孫全興經營和好。陛下初登極時,承矩常發書道意,臣料北鄙終復成和好。」帝曰:「此事朕當屈節爲天下蒼生,然須執紀綱,存大體,即久遠之利也。」
嘗有詔聽民越拒馬河抵契丹中市馬,承矩言:「緣邊戰櫂司,自淘河至泥姑海口,屈曲九百里許,天設險固,真地利也。太宗置塞二十八,鋪百二十五,命廷臣十一人,戍卒三千餘,部舟百艘,往來巡警以屏姦詐,則緩急之備,大爲要害。今聽公私貿市,則人馬交度,深非便宜。若然,則寨、鋪爲虛設矣。」帝納其言,即停前詔。
宋紀二十一〔起屠維大淵獻六月,盡上章困敦三月,凡十月。〕
咸平二年〔遼統和十七年。(乙亥、九九九)〕
咸平二年〔遼統和十七年。〕
1六月,丁巳,宰臣監修國史李沆等上重修太祖實錄五十卷,帝覽之,降詔嘉褒,賞賜有差。
2戊午,樞密使兼侍中曹彬卒。帝臨其喪,哭之慟,贈中書令,追封濟陽郡王,諡武惠。
彬仁恕清謹,被服雅同儒者。尤疏財,未嘗聚蓄,伐二國,秋毫無所取。位兼將相,不以等威自異,造其門者皆爲揖客。不名下吏,每白事,不冠不見。其爲藩帥,遇朝士於途,必引車避之,過市則戒騶御不令傳呼。北征之失律也,趙昌言表請行軍法;及昌言知延州還,因事被劾,不得入見,彬在宥密,遽爲帝請,乃許朝謁。彬歸休閉閤,門無雜賓。保功名,守法度,近代良將,稱爲第一。
3祕書丞何亮,初通判永興軍,詔與轉運使陳緯同往靈州經度屯田。及還,乞召對,因上安邊書曰:「臣竊料今之議邊事者不出三途:以靈武居絕塞之外,宜廢之以休中國飛輓之費,一也;輕議興師,深入窮追,二也;厚之以恩,守之以信,姑息而羈縻之,三也。
臣以爲靈武遠隔塞外,有飛輓之勞,無毫髮之利。然地方千里,表裏山河,水甘土厚,草木茂盛,真牧放耕戰之地。一旦捨之以資西戎,則以豺狼之心,據廣饒之地以梗中國,此西戎之患未可量者一也。自環、慶至靈武僅千里,西域戎人剖分爲二,故地隘勢弱,不能爲中國之大患。如捨靈武,則西域戎人合而爲一,此西戎之患未可量者二也。冀之北土,馬之所生,自契丹分據之後,無匹馬南來,備征帶甲之騎,獨取於西戎之西偏。如捨靈武,復使西戎合而爲一,夏賊桀黠,服從諸戎,俾秦、涇、儀、渭之西北,戎人復不得貨馬於邊郡,則未知中國戰馬從何而來,此西戎之患未可量者三也。若夫深入窮追,則夏賊度勢不能抵,必奔遁絕漠,王師食盡,不能久留,師退而賊復擾,此輕議興師之不利者一也。寇至而不戰,則邊郡被其害,寇至而戰,則邊郡之兵不足以當西戎之眾,此輕議興師之不利者二也。清遠西北曰旱海,蓋靈武要害之路,而白、馬二將奔敗之地也。如王師薄伐,無功而還,則夏賊必據要害之路以阻絕河西糧道,此輕議興師之不利者三也。自國家有事於西戎,關右之民未能息肩,而一旦薄伐無功,河西路阻,則必幹運飛輓,大興征討以通糧道,疲民重困,盜賊多有,此輕議興師之不利者四也。若示恩信,姑息而羈縻之,則戎人貪惏無厭,雖存臣事之名,終多反覆之志,必將服從諸戎,爲中國大患,此不可一也。自白、馬二將奔敗之後,夏賊得志,擇靈武山川之險而分據之,侵河外膏腴之地而墾闢之,逼近城池,意在吞噬,譬猶伏虎,見便則動,如國家止以恩信羈縻之,則一朝之患卒然而作,此不可二也。
夫以三患、四不利、二不可爲防邊之重,既未見其可,則在臣愚慮,不出二策。自清遠至靈武,有溥樂,有耀德,蓋水草之地,爲河西之糧道,而悉有古城之存焉,夏賊西掠諸戎,則此其要害之路,故每揚言曰,朝廷如修溥樂城,我必力爭。如以修護清遠爲名,而時納修城創宇之具,延、環、清遠多積軍儲,且以數歲漸計之,使民無所傷而賊不能知。一旦興師數萬以城溥樂,朝發清遠,日未中而至。其師則戰士三居其一,以備寇也;役卒三居其二,以荷器具而齎軍儲也。計城之功,不過十日,而使戰士自齎三日糧,則城畢功而食有餘矣。」
又曰:「國家之城溥樂也,必潛師于延、環、清遠以觀賊之變,宜分環州、清遠爲二道,一道傍山而北,軍于賊之後,一道過長嶺直趨溥樂,軍于賊之前,而使城溥樂之兵軍其中。賊以溥樂孤軍悉眾來寇,而卒然三軍鼎峙,則其心駭矣。又令延州之師入其境,敺其畜產,俘其老弱而空其巢穴,靈武之眾收河外之地,復賀蘭之境,杜三山之口以斷其奔路,則其眾必起攜貳之志,其將必無制勝之方,而獨使保吉桀黠,志在決戰,能無敗乎!破而擒之,此萬世之功也。」
4令祕書省正字邵煥於祕閣讀書,從其請也。祕閣讀書自煥始。煥,睦州人,以童子得官,時年十二。
5癸酉,都官郎中劉蒙叟上言曰:「陛下已周諒闇,方勤萬務。伏望崇儉德,謹守前規,無自矜能,勿作奢縱;厚三軍之賜,輕萬姓之徭,使化育被於生靈,聲教加於夷夏。且萬國已觀其始,惟陛下慎守其終,思鮮克之言,戒性習之漸,日謹一日,雖休勿休,則天下幸甚!」帝嘉納之。召試學士院,命以本官直史館。
6秋,七月,帝聞契丹將入邊,甲申,以馬步軍都虞候傅潛爲鎮、定、高陽關行營都部署,富州刺史張昭允爲都鈐轄。
7宰相張齊賢請給外任官職田,詔三館、祕閣檢討故事,申定其制,以官莊及遠年逃田充,悉免其稅。
8己丑,以橫海軍節度使王顯爲樞密使。
9甲辰,幸國子監,召學官崔偓佺講尚書大禹謨。還,幸崇文院,登祕閣,觀太宗聖製墨蹟,惻愴久之。賜祕書監、祭酒以下器幣。偓佺,頤正弟也。
10丙午,置翰林侍讀學士,以兵部侍郎楊徽之、戶部侍郎夏侯嶠、工部郎中李文仲爲之。置翰林侍講學士,以國子祭酒邢昺爲之。初,太宗命文仲爲翰林侍讀,寓直禁中,以備顧問,然名秩未崇。帝特建此職,擇老儒舊德以充選,班秩次翰林學士,祿賜如之。設直廬於祕閣,侍讀更直,侍講長上,日給尚食珍膳,夜則造宿,令中使日具當宿官名,于內東門進入。自是召對詢訪,或至中夕焉。
11是月,帝諭宰臣,令寫錄內外官歷任功過,編冊進內,其該恩復用者,別編以備觀覽。
12八月,辛亥朔,帝御文德殿,百官入閤,右司諫、直史館孫何次當待制,獻疏曰:「六卿分職,邦家之大柄也。故周之會府,漢之尚書,立庶政之根本,提百司之綱紀,令、僕率其屬,丞、郎分其行,二十四司粲然星拱,六職舉而天下之事備矣。有唐貞觀之風,最爲稱首。於時封疆甚廣,經費尤多,亦不聞別分利權,改創使額,而軍須取足。明皇北事奚、契丹,南征閤羅鳳,召發既廣,租調不充,於是蕭景、楊釗始以他官判度支,而宇文融爲租調地稅使,雖利孔始開,然版籍根本尚在南宮,蕭、代之世,物力蕭然,於是有司之職盡廢,而言利之臣攘臂于其間矣。征稅多門,本於專置使額,故德宗之初,首降詔書,追行古制,天下錢穀,皆歸文昌,咸謂太平可致。而天未悔禍,叛亂相仍,經費不充,使額又建,於是裴延齡以利誘君,甚於前矣。憲、穆而下,或迫于軍期,切于國計,用救當時之急,率以權宜裁定。五代短促,曾不是思。國家三聖相承,垂統立制,宜罷三司使額,還之六卿。
或曰:祿百辟,贍六軍,皆是物也。臣亦有其說。夫鹽鐵者,蓋筦榷山海之謂也,物非自集,須假牢盆。戶部者,蓋均一征稅之謂也,而財非自生,須計田賦。度支者,蓋供億軍國之謂也,而粟非自行,須資漕運。但檢押專一,相沿置之耳。今莫若謹擇戶部尚書一人,專掌鹽鐵使事,俾金部郎中、員外分判之。又擇侍郎二人,分掌度支、戶部事,各以本曹郎中、員外分判之。則三使洎判官,雖省猶不省也。仍命左右司郎中、員外總知帳分,句稽遺失。則進無掊刻之虞,退有詳練之名,職守有常,規程既定,周官唐式,可以復矣。」
13癸丑,右正言、知制誥、判大理寺王欽若上言:「本寺公案常有五十至七十道,近者三十日內絕無。昔漢文帝決獄四百,唐太宗族罪三百九十人,然猶書之史冊,號爲刑措。當今四海之廣,而刑奏止憩,逮乎逾月,足彰恥格之化。請付史館,用召聖治。」從之。
14己卯,群臣上尊號曰崇文廣武聖明仁孝皇帝。
15丁巳,大宴崇德殿,始作樂。
16癸亥,判大理寺王欽若上言:「本寺案牘簡少,請罷詳斷官四員,止留八員。」從之。
17丙寅,大閱。丁卯,近臣、諸軍將校、內職皆賜飲。詔:「大閱所踐民田,蠲其租。」
18癸酉,樞密副使、工部侍郎楊礪卒。帝謂宰臣曰:「礪介直清苦,方當任用,遽此淪謝,甚可悼也!」即冒雨臨其喪。礪僦舍委巷中,乘輿不能入,帝爲步進,嗟憫久之。贈兵部尚書,中使護葬。
19乙亥,以曹彬配饗太祖廟庭,薛居正、潘美、石熙載配饗太宗廟廷。
20丙子,以司封郎中、知制誥朱昂爲傳法院譯經潤文官。始,太宗作聖教序,帝亦繼作。又嘗著釋氏論,以爲釋氏戒律之書,與周、孔、荀、孟異道同。鹽鐵使陳恕嘗建議,以爲傳法院費國家供億,力請罷之,言甚懇,帝不許。
21九月,庚辰朔,日有食之。〔〔考異〕遼史不書是月日食,今從宋史及契丹國志。〕
22遼主如南京,以皇弟梁王隆慶爲先鋒,率師南伐。
23樞密都承旨開封王繼英,以契丹大入,請北巡,帝納之。丙戌,命繼英馳傳詣鎮、定、高陽關路視行宮頓置,宣慰將士。
24甲午,奉安太宗聖容於啟聖院新殿,帝拜而慟,左右皆掩泣。
25遼北院樞密使魏王耶律色珍〔舊作斜軫,今改。〔考異〕遼史色珍傳不言其封魏王,但云加守太保而已,今從本紀書之。〕從太后南伐,癸卯,卒於軍。色珍威名亞於休格,其歿也,太后親爲哀臨,仍給葬具。以韓德讓兼知北院樞密使事。
26初,傅潛遣先鋒田紹斌、石普等戍保州,普陰與知州楊嗣議出兵擊敵,及夜,普、嗣未還,紹斌疑其敗衄,即領眾援之。普、嗣果爲敵所困,渡嚴涼河,頗喪師徒。及紹斌至,即合勢疾戰,斬首二千餘級,獲馬五百匹。
27冬,十月,戊午,增置福建路惠民倉,從庫部員外郎成肅之請也。
28癸酉,遼師攻遂城,城小無備,眾兇懼。楊延朗集丁壯護守,時沍寒,延朗命汲水注城外,及旦,冰堅不可攻,遼師解去。
蕭繼遠攻狼山鎮石砦,破之。初,耶律鐸軫性疏簡,不修小節,人多短之,至是命總羸師以從。及戰,鐸軫取緋帛被介冑以自標顯,馳突出入,格殺甚眾。太后望見,喜而召語曰:「卿戮力如此,何患不濟!」厚賞之。
29丙子,令諸路轉運使申淳化惠民之制,歲豐熟則增價以糴,饑歉則減直而出之。
30如京使柳開上言:「臣蒙陛下自代州移知忻州,每見北界歸明人言契丹排比南侵,又聞河北邊上屯結甚眾,數侵犯雁門、寧化等軍。度其陰謀,必不輕退,深恐大寒之際,轉肆衝突。臣愚乞陛下速起聖駕,徑至鎮州,躬御六師,奮揚威武,勿生遲疑之慮,勿聽猶豫之謀,周世宗及我太祖、太宗近事,皆可法也。況陛下諒陰三年,禮無違者,復此順動,其誰敢當!聖駕若過河北,契丹當自引退,四方無思不服,正在此舉矣。〕
31十一月,丙戌,合祭天地於圜丘,奉太祖、太宗並配,大赦天下。御朝元殿,受冊尊號。
32乙未,詔以邊境驛騷,取來月暫幸河北。〔〔考異〕宋史作乙未,長編引實錄作十二月辛亥。今考東都事略亦作十一月乙未,與宋史同,今從之。〕命宣徽北院使周瑩爲隨駕前軍都部署,邕州觀察使劉知信副之,內侍都知楊永遵爲排陣都監;保平節度使、駙馬都尉石保吉爲北面行營先鋒都部署,磁州防禦使康廷翰副之,洺州團練使上官正爲鈐轄。
己酉,以宰相李沆爲東京留守,濠州刺史李著爲大內都部署,權知開封府魏羽判留司,三司鹽鐵使陳恕爲隨駕轉運使。十二月,辛亥,以太子太師分司西京張永德爲京城內外都巡檢使。
甲寅,車駕發京師。辛酉,宴從臣於行宮。以王超等爲先鋒,仍示以陣圖,俾識其部分。甲子,次大名府,帝御鎧甲於中軍,樞密使王顯、副使宋湜分押後陣,橫亙數十里。
33西川自李順平後,人心未寧。益州鈐轄符昭壽,彥卿子也,驕恣,不親戎務,多集錦工,織作纖麗,所須物輒抑市人買配,踰時不給其直,又縱部曲略取之,僕使凌忽軍校,其下皆怨。知州牛冕,寬弛無政事。時神衛軍戍成都者兩指揮,都虞候王均及董福分主之。福御眾整肅,故所部優贍;均縱其下飲博,軍裝悉以給費。甲子,冕與昭壽大閱于東郊,蜀人聚觀,兩軍衣服鮮、弊不等,均所部慚憤,出不遜語。
34初,河北轉運使裴莊屢條奏傅潛無將略,恐失機會,樞密使王顯庇之,奏至,輒不報。潛屯於定州,緣邊城堡悉飛書告急,潛畏懦,閉門自守,將校請戰者輒醜言詈之。遼師既破狼山寨,遂引兵趨寧邊軍及祁、趙,大縱鈔劫,游騎出邢、洺間,百姓驚擾,攜挈老幼爭入城郭,鎮、定路不通者踰月。朝廷屢間道遣使督潛會諸路兵合擊,其都監秦翰及定州行營都部署范廷召等屢促之,皆不聽。廷召怒,因詬潛曰:「公恇怯乃不如一嫗耳!」促之不已,潛乃分騎八千、步二千付廷召,令於高陽關逆擊,仍許出軍爲援,卒逗遛不發。
丙子,詔百官各上封章直言邊事,于是工部侍郎、集賢院學士錢若水言:「傅潛領數萬雄師,閉門不出,坐視契丹俘掠生民,上則辜委注之恩,下則挫銳師之氣。軍法曰:『臨陣不用命者斬。』今若申明軍法,斬潛以徇,然後擢取如楊延朗、楊嗣者五七人,增其爵秩,分授兵柄,不出半月,可以坐清邊塞。然後鑾輅還京,則天威懾于四海矣。」右司諫梁顥亦言:「用兵之道,在明賞罰。兵法曰:『罰不行,則譬如驕子,不可用也。』昨者命將出師,乘秋備塞,而傅潛奉明詔,握重兵,逗撓無謀,遷延翫寇,以致邊塵晝驚,聖主櫛沐,此所謂以賊遺君父者也。以軍法論,合斬潛以徇軍中,降詔以示天下。」
35府州言官軍入遼地五合川,拔黃太尉砦,殲其眾,焚其車帳,獲馬牛萬計。
36丁卯,召見大名府父老,勞賜之。
37戊寅晦,知益州牛冕以酒犒隊伍,而鈐轄符昭壽則無所設,軍士益忿,故趙延順等八人謀作亂。
38是歲,遼放進士初錫等四人。
三年〔遼統和十八年。〕
咸平三年〔遼統和十八年。(庚子、一○○○)〕
1春,正月,己卯朔,駐驆大名府,詔并代都部署高瓊等分屯冀州、邢州。
2益州戍卒趙延順等爲亂,擊殺鈐轄符昭壽,據甲仗庫取兵器。是日,益州官吏方賀正旦,聞變,皆奔竄,知州牛冕及轉運使張適縋城出奔,惟都巡檢使劉紹榮冒刃格。延順等即欲奉紹榮爲帥,紹榮攝弓大罵曰:「我燕人也,比歸大朝,肯與汝同逆邪?亟殺我!」延順等亦不敢加害。都監王澤聞變,召王均謂曰:「汝所部兵亂,盍自往撫之。」延順見均至,即率眾踴躍,奉均爲主。指揮使孫進不從,殺之,紹榮縊死。均僭號大蜀,改元化順,署置官稱,以小校張鍇爲謀主。辛巳,率眾陷漢州。牛冕等奔東川。
3遼師至瀛州,范廷召自中山分兵禦敵,結方陣以出。遼梁王隆慶,問諸將誰敢當者,蕭柳曰:「若得駿馬,則願爲之先。」隆慶授以中騎,柳攬轡謂諸將曰:「陣若動,諸君急攻。」遂馳而前,陣少移,隆慶乘勢攻之,廷召軍遂亂。柳中流矢,裹創而戰,眾皆披靡。
先是廷召乞援於高陽關,都部署洛陽康保裔即選精銳赴之。壬午,至瀛州西南裴,廷召約以詰朝合戰。及夕,廷召潛師遁,保裔不之覺。遲明,遼師圍之數重,左右請易甲突圍出,保裔曰:「臨難無苟免,此吾效死之日矣!」遂大呼決戰,凡數十合,兵盡矢窮,士卒以勁弩擊敵,殺傷甚眾,而援兵不至,與部將宋順俱被執。高陽關鈐轄張凝,高陽關副部署李重貴,率援兵從後至,亦爲遼師所圍,力戰,乃得出。遼師遂自德、棣濟河,掠淄、齊而去。
帝初聞保裔被擒,密詔走馬承受太原夏守贇廉問,守贇遽言保裔定死。於是優詔贈侍中,以其子繼英爲六宅使、順州刺史,餘子孫悉加秩,又遣使存問其母。繼英奉告命,泣謝曰:「臣父不能決勝而死,免罪及孥,幸矣,顧蒙非常之恩!」帝慰勞之。〔〔考異〕東都事略及長編,俱云保裔死之,老學菴筆記亦云戰歿,宋史列保裔于忠義傳。然遼史聖宗紀:十七年,次瀛州,與宋軍戰,擒其將康保裔、宋順。十九年,以所俘宋將康昭裔爲昭順軍節度使。昭裔,即保裔,名氏小異,遼史多如此。惟遼史于上年南伐事,連而書之,宋史則繫于正月癸未,此當以宋史爲據,至昭裔被擒,後仕于遼,則當以遼史爲據。然猶曰遼人紀事之書也。宋史文苑傳載路振祭戰馬文云:「契丹至高陽關,執大將康保裔,咸平六年,謝德權入對,亦言康保裔被擒。」是當時之人,俱以爲保裔被擒而非戰歿于陣矣。田雯黔書言貴州有康保裔廟,此因其子繼英後爲貴州團練使,故立廟貴州。黔書又言其時著靈爽,此流俗附會之談,不足爲據。〕
4乙酉,鎮、定、高陽關路行營都部署傅潛、都鈐轄張昭允並削奪官爵,潛流房州,昭允通州。潛子內殿崇班、從範亦除名,隨父流所,仍籍其家。錢若水等議潛等罪當斬,詔特貸其死,中外無不憤惋。
5遼師退,帝使貝、冀行營副部署王榮以五千騎追躡之。榮受命恇怯,數日不敢行,伺遼師渡河而後發。遼師剽淄、齊者數千騎,尚屯泥沽,榮不欲見敵,遂以其騎略河南岸而還。
庚寅,范廷召遣使告捷,言大破契丹於莫州,奪還所掠老幼及鞍馬兵仗無算。帝作喜捷詩,群臣稱賀。廷召以功加檢校太傅,餘將校恩賜有差。李重貴歎曰:「大將陷歿而吾輩計功,何面目也!」〔〔考異〕長編云:范廷召追契丹,丁亥,至莫州東三十里,大破之,斬首萬餘級,獲所掠老幼數萬口,鞍馬兵仗不可勝紀,餘眾遁逃出境。庚寅,遣使奏捷。宋史真宗紀亦云:范廷召追契丹至莫州,斬首萬餘級。然考諸遼史,是役未嘗以敗歸。在遼人或諱言其敗,而路振祭戰馬文,具言王榮恇怯之狀,是諸將之畏葸縱敵,宋人亦自言之矣。廷召累敗之餘,何以遽能大捷,不過邀其輜重,小有斬獲而已。真宗親駐大名,恥于無功而還,藉是爲文飾耳。今用宋史列傳酌書之。〕
6王均自漢州引眾攻綿州,不能克,直趨劍門。先是知劍州李士衡,聞寇作,以城難守,即焚倉庫,運金帛,東保劍門。是日均至,士衡與劍門都監裴臻逆擊,敗之,斬首數十級,揭榜招降脅從者,得千餘人,悉置麾下。均眾乏食疲弊,不敢由故道,徑由陰平還成都。7壬辰,樞密副使宋湜卒于師。
8遼主還,次南京,賞有功將士,罰不用命者,命諸軍各還本道。
9甲午,駕發大名府。是日,次德清軍,帝始聞王均反,即以戶部使、工部侍郎雷有終知益州,兼提舉川、峽兩路軍馬,并命御廚使李惠、洛苑使石普、供備庫副使李守倫並爲川、峽兩路捉賊招安使,帥步騎八千往討之。
10初,知蜀州楊懷忠聞成都亂,即調鄉丁會諸州巡檢兵刻期進討,丙申,攻成都,先鋒自北門入,遂燒子城。時王均從劍門還,猶未至,懷忠與賊將崔照、魯麻胡等陣於江瀆廟前,自晨至夕,戰數合,懷忠兵勢不敵,引眾退保江原。
11庚子,至自大名府。李沆爲東京留守,不戮一人而輦下清肅。
12癸卯,翰林侍讀學士、兵部侍郎兼祕書監楊徽之卒,贈兵部尚書,諡文莊,賜其家錢絹,遣中使護喪事,錄其外孫宋綬爲太常寺太祝。綬,平棘人也。徽之無子,而宋氏婦賢明知書,有禮法,子綬能自立于時。
13乙巳,王均復入成都。
14二月,辛亥,翰林學士王旦等三人權知貢舉。
15楊懷忠檄嘉、眉七州調軍士民丁再攻成都。時王均方遣趙延順攻邛、蜀州,懷忠逆擊之,賊稍卻。懷忠與轉運使陳緯退軍筰橋,背水列陣,寨于櫧木橋南,以扞邛、蜀之路。賊黨三道來攻,出官軍後,焚江原神祠,斷邛、蜀援路。懷忠三道分兵以抗之,斬首五百餘級,驅其眾入皁江,獲甲弩甚眾,乘勝逐賊至成都南十五里,寨于雞鳴原以王師。均亦閉成都東門以自固。
16己未,命宰相李沆爲元德皇太后園陵使。始議立陵名,禮官引漢、唐故事,言帝后同陵謂之合葬,同塋兆謂之祔葬,今園陵鵲臺在永熙陵封地之內,恐不須別建陵號,從之。
17綿、漢、龍、劍都巡檢使張思鈞引兵克復漢州,雷有終等與思鈞帥大軍進討,列寨升仙橋;壬戌,賊眾來襲,有終擊走之。
18癸亥,樞密使王顯罷。以周瑩爲宣徽南院使,王繼英爲北院使,並知樞密院事;翰林學士、中書舍人王旦爲給事中,同知樞密院事。
19甲子,諸軍校以次遷補,多自陳其勞績者,御前忠佐馬步軍都軍頭呼延贊獨進曰:「臣月俸百千,所用不及半,忝幸多矣。自念無以報國,不敢更望升擢,正恐福過災生。」拜謝而退,眾嘉其知分,贊初從太宗征太原;左右言:「自此取幽州,猶熱□翻餅耳!」贊獨曰:「此餅難翻,言者不足信也。」太宗不從,卒無功而還。
20丁卯,王均開益州城,偽爲遁狀,雷有終與上官正、石普等率兵徑入,李繼昌疑有備,亟止之,不聽,因獨還。官軍多分剽民財,部伍不肅,賊閉關發伏,布榻于路口,官軍不得出,頗爲賊所殺,李惠死之。有終等緣堞而墜,獲免,遂退保漢州。益州民人迸走落,賊皆遣騎追殺,或囚繫入城,支解族誅以恐眾。均又脅士民、僧道之少壯者爲兵,先刺手背,次髡首,次黥面,給軍裝令乘城,與舊賊黨相間。有終乃揭榜招脅從者,至則於其衣袂署字釋之,日數百計。楊懷忠度賊眾復南出,引所部屯于合水尾、浣花等處,樹機石,設篦籬以拒之。有終等復入漢州,遣軍列寨彌牟鎮,賊黨來攻,有終擊敗之,斬首千餘級。
21丙子,曲宴近臣于後苑,帝作中春賞花釣魚七言詩,儒臣皆賦,遂射于水亭,盡懽而罷。自是著爲定制。
22是月,遼主如延芳淀。
23三月,戊寅朔,日有食之。〔〔考異〕遼史不書,今從宋史。〕
24帝之在大名也,有詔調丁夫十五萬修黃、汴河。鹽鐵判官、監察御史王濟以爲勞民,請徐圖之;乃命濟馳往經度,還奏,減其十之七。
宰相張齊賢以河決爲憂,因對,并召濟入見。齊賢請令濟署狀保河不決,濟曰:「河決亦陰陽災沴所致,宰相若能和陰陽,弭災沴,爲國家致太平,河之不決,臣亦可保。」齊賢曰:「若是,則今非太平邪?」濟曰:「北有契丹,西有繼遷,兩河、關右歲被侵擾。以陛下神武英略,苟用得其人,可以馴致,今則未也。」帝勳容,獨留濟,問以邊事,濟曰:「陛下承二聖之基,擁萬方之眾,蠢茲小醜,敢爾馮陵,蓋謀謨當位之臣,未有如昔人者,眾皆謂國家所恃獨一洪河耳。此誠急賢之秋,不然,臣懼敵人將飲馬于河渚矣。」退而著備邊策十五條以獻。
于是選官判大理寺,帝曰:「法寺宜擇當官不回者,王濟有特操,可試之。」甲申,以濟權判大理寺。
25禮部上合格舉人,甲午,帝御崇政殿親試,賜陳堯咨以下二百七十一人進士及第,一百四十三人同本科及三傳、學究出身。堯咨,堯叟之弟也。又命侍讀學士邢昺等考校諸科,得四百三十二人,賜及第同出身。又試進士五舉、諸科入舉及嘗經廷試而不錄者,得九十七人,賜同出身。賜宴日,出御詩褒寵之。帝連日臨軒,初無倦怠之色。所擢凡千百餘人,其中有自晉天福中隨計者,推恩之廣,近代所未有。
26是春,帝以手詔訪知開封府錢若水備禦邊之策。若水上言曰:「臣聞唐室三百餘祀,魏博一鎮,戎兵少于今時,而無邊患者,何也?蓋當日幽薊爲唐北門,命帥屯兵,阨其險阻,是以邊馬不敢南牧。自晉祖割地之後,朝廷自定州西山東至滄海,千里之地,皆須應敵。是以設三關,分重兵以鎮之,少失隄防,則戎人內侵。晉未直渡長河,漢初屢侵邊徼,周祖在位,復擾中山,世宗臨朝,來寇上黨,此皆見于史氏,陛下之所明知也。臣愚以爲不得幽州城,敵不可滅。今之急務,一曰擇郡守,二曰募鄉兵,三曰積芻粟,四曰革將帥,五曰明賞罰。略陳大綱,如可施行,則當詳具條奏。」
宋紀二十二〔起上章困敦四月,盡重光赤奮若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咸平三年〔遼統和十八年。(庚子、一○○○)〕
咸平三年〔遼統和十八年。〕
1夏,四月,以梁鼎制陝西青白鹽事。初,解州池鹽通商販易,鼎請官自鬻,朝廷是其議,故用之。鼎至解池,禁止商販,官運赴鄜、延、環、慶等州,公私大擾。
2知雄州何承矩上言曰:「臣聞兵家有三陣:日月風雲,天陣也;山陵水泉,地陣也;兵車士卒,人陣也。今用地陣而設險,以水泉而作固,建設陂塘,亙連滄海,縱有邊騎,何懼奔衝!昨者契丹入邊,高陽一路,東負海,西抵順安,士庶安居,即屯田之利也。今順安至西山,地雖數軍,路才百里,縱有兵陵岡阜,亦多川瀆泉源,儻因而廣之,制爲塘埭,則可戢敵騎,息邊患矣。
今緣邊守將,多非其才,伏望遴擇疆吏,出牧邊民,厚之以俸祿,使悅其心,借之以威權,使嚴其令。然後深溝高壘,秣馬厲兵,爲戰守之備;修仁立德,布政行惠,廣安輯之道;訓士卒,開田疇,勸農耕,蓄芻粟,以備凶年;完長戟,修勁弩,謹烽燧,繕堡戍,以防外患,來則禦之,去則備之。如此,則邊地安堵矣。
且邊鄙之人,多負壯勇,識外蕃之情偽,知山川之形勢,望于邊郡置營召募,不須等其人才,止求少壯武力,令及萬人,俟契丹有警,任知勇將統而用之,乃中國之長策也。」
3庚戌,太子太保呂端卒,贈司空,諡正惠。端有器量,雖屢經擯退,未嘗以得喪介懷,平居不蓄資產。及爲相,持重識大體,以清淨簡易爲務。太宗時,欲相端,左右或曰:「端爲人糊塗。」太宗曰:「端小事糊塗,大事不糊塗。」遂決意相之。趙普在中書,端時爲參政,普嘗謂人曰:「吾觀呂公奏事,得嘉賞未嘗喜,遇抑挫未嘗懼,真台輔器也!」端兩使絕域,其國歎重之,後有使往者,每問端爲宰相否,其名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