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續資治通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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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資治通鑑·北宋紀

第010卷北宋紀太宗

25遼宋王喜袞復謀反,囚於祖州。

26太常博士侯仁寶,益之子也,居洛陽,有大第良田,優游自適,不欲親吏事。其妻,趙普妹也,普爲宰相,仁寶得分司西京。盧多遜與普有隙,普罷相,因白帝以仁寶知邕州,凡九年不得代仁寶恐因循死嶺外,乃上疏言:「交州主帥被害,國亂可取,願乘傳詣闕面奏。」帝大喜,令馳驛召之。多遜言先召仁寶,必泄其謀,不如授仁寶以飛輓之任,令經度其事;帝以爲然。秋,七月,丁未,以仁寶爲交州路水陸轉運使,蘭州團使孫全興等爲邕州路兵馬都部署,寧州刺使劉澄等爲廉州路兵馬部署,水陸並進以討之。

27己巳,濟州言金鄉縣民李延家,自唐武德初同居,至今近四百年,世世結廬守墳墓,詔旌其門,賜以粟帛。

28戊午,遼旺陸等復獻党項俘。

29八月,甲戌,宣徽北院使、判三司王仁贍密奏:「近臣、戚里多遣親信市竹木秦、隴間,聯巨筏至京師,所過關渡矯制免算;既至,厚結執事者,悉官市之,倍取其直。」帝怒,以三司副使范旻、戶部判官杜載、開封府判官呂端屬吏。旻、載具伏罔上爲市竹木入官,端爲秦王府親吏喬璉請託執事者,己丑,貶旻房州,載歸州,端商州,皆爲司戶參軍。因詔:「自今文武職官不得輒入三司公署,及不得以書札往來請託公事。」

30戊戌,幸錢俶第視疾,賜賚甚厚。

31九月,甲辰,史館上太祖實錄五十卷。

32詔有司告百官:「凡遇朝會,皆務恭虔,每內殿起居日,即須踧踖趨門,雍容就列;稍不端謹,便當劾奏。」

33冬,十月,辛未朔,遼主命巫者祠天地及兵神。辛巳,將南侵,祭旗鼓。癸未,遼主次南京。

34帝將巡北邊,己丑,詔:「自京師至雄州,發民除道修頓。」

35庚寅,遼主次固安;己亥,自將圍瓦橋關。十一月,庚子朔,南師夜襲遼營,遼節度使蕭幹、詳袞耶律赫德〔舊作痕德,今改。〕戰卻之。

36黎桓遣牙校齎方物來貢,仍爲丁璿上表,自言徇將吏軍民之請,已權領軍府事,乞朝廷賜以真命。時孫全興等出師既逾時,帝察其意止欲緩兵,寢而不報。

37壬寅,遼北院大王休格禦宋師於瓦橋東,守將張師突圍出,遼主親督戰,休格躍馬入陳,斬師,餘眾披靡,退入城。戊申,南師陳於水南,欲戰,遼主以休格馬介獨黃,慮爲敵所識,亟命以玄甲白馬易之。休格遂率精騎渡水奮擊,南師大敗,追至莫州,橫屍野,生禽數將以歸。遼主賜以御馬金盞,勞之曰:「卿勇過於名,若人人如卿,何憂不克!」〔〔考異〕「耶律休格」,契丹國志作「耶律遜寧」。疑遜寧迺其漢名,故遼主褒其勇過於名也。又,國志以是役爲遼師失利,與遼史異。〕

38丙午,以秦王廷美爲東京留守;宣徽北院使王仁贍爲大內都部署,樞密承旨陳從信副之。

己酉,詔巡北邊;壬子,發京師;癸丑,次長垣縣。關南言大破契丹萬餘眾,斬首三千餘級,即以河陽節度使崔彥進爲關南兵馬都部署。

丙辰,遼主引兵還。

戊午,駐蹕大名府。

39開寶末,右補闕竇偁爲開封府判官,與推官賈琬同事帝。賈能先意希旨,偁常疾之。帝與諸王宴射,賈侍帝側,稱贊德美,詞多矯誕,偁叱之曰:「賈氏子巧言令色,豈不愧於心哉!」坐皆失色,帝亦爲之不樂,因罷會;白太祖,出偁爲彰義節度判官。至是帝思見偁,促召至行在。癸亥,以偁爲比部郎中。時方議北征,偁因抗疏請還都,休士養馬,徐爲後圖,帝悅其言。及至自大名,以偁爲樞密直學士。偁,儀之弟也。

40乙丑,遼主至南京。十二月,庚午朔,拜休格爲裕悅,大饗軍士。

41甲戌,帝畋近郊,因閱武,賜禁軍校及衛士襦。時禁盜獵,有衛士獲□,違令當死。帝曰:「我若殺之,後世必謂我重獸而輕人命。釋其罪。

42丁丑,以楊業領雲州觀察使,知代州事。業自雁門之役,遼人畏之,每望見業旗,即引去。主將屯邊者多嫉之,或潛上謗書,斥言其短,帝皆不問,封其奏以付業。

43帝因遼師退,遂欲進攻幽州。戊寅,以劉遇充幽州西路行營壕寨兵馬部署,田欽祚爲都監;曹翰充幽州東路行營壕寨兵馬都部署,趙延溥爲都監。復命宰相問翰林學士李昉、扈蒙等事之可否,昉等請養驍雄,廣積儲,寬諸期歲之間,用師未晚。帝深納其說,即下詔南歸。

44命曹翰部署修雄、霸州、平戎、破魯、乾寧等軍城池,開南河,自雄州達莫州,以通漕運,築大隄以捍水勢,調役夫數萬人,於北境伐木以給用。先是遼人南侵,必舉堠煙,翰分遣人舉煙境上,敵疑有伏,即引去,不敢近塞。得巨木數萬,負擔而還,大濟用度。數旬功畢,召歸潁州。

45庚辰,車駕發大名,乙酉,至京師。

議者皆言宜速取幽薊,左拾遺、直史館張齊賢上疏曰:「聖人舉事,動在萬全,百戰百勝,不若不戰而勝。自古疆場之難,非盡由戎翟,亦多邊吏擾而致之。若緣邊諸寨撫御得人,但使峻壘深溝,畜力養銳,以逸自處,如是則邊鄙寧,輦運減,河北之民獲休息矣。然後務農積穀以實邊用,敵人之心,固亦擇利避害,安肯投諸死地而爲寇哉!臣聞家六合者以天下爲心,豈止爭尺寸之土,角強弱之勢而已!是故聖人先本而後末,安內以養外,內安本固,則遠人斂衽而至。伏望審擇通儒,分路采訪兩浙、江南、荊湖、西川、嶺南、河東,凡偽命日賦斂苛重者,改而正之;諸州有不便於民者,委長吏聞奏,使天下皆知陛下之仁,戴陛下之惠,則契丹不足吞,燕薊不足取也!」

46先是遼土產多銅,始造錢幣。太宗置五冶太師以總四方鐵錢,石晉又獻沿邊所積錢以備軍實。是歲,遼主以舊錢不足於用,始鑄乾寧新錢。

六年〔遼乾亨三年。〕

太平興國六年〔遼乾亨三年。(辛巳、九八一)〕

1春,正月,癸卯,以保塞軍爲保州,梁門口寨爲靜戎軍。

2乙巳,詔:「諸路轉運使下所屬州令長吏,擇見任判、司、簿、尉之清廉明幹者,具以名聞,當以次引對,授知縣之任。」

3辛亥,易州破遼兵數千人。

4是月,八人作使郝守濬等分行河道,抵遼境,皆疏導之。又於清苑界開徐河、雞距河五十里入白河,由是關南之漕悉通濟焉。

5二月,癸巳,詔曰:「京朝官釐務於外者,咸給以御前印紙,令書治。而主司不能彰明臧否,但以細碎之事混淆其間,非所以副朕詳求之意也。自今尋常之務,非課最者,不得書爲勞績;其殿、犯無有所隱。」

6丙子,遼主東還;己丑,復如南京。

7丁酉,令群臣居喪被詔起復者,須卒哭朝謁,其俸料自詔下日給之。

8三月,己酉,山南西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德芳薨,年二十三。贈中書令,追封岐王,諡康惠。

9癸丑,詔:「諸路轉運使察部下官吏,有罷不勝任、怠惰不親事及黷貨擾民者,條其事狀以聞,當遣使案鞫;其清白自守,幹局不苛,亦以名聞,必加殊獎。」

10交州行營言破賊軍於白藤江口,斬首千餘級。時侯仁寶率前軍先發,孫全興等頓兵花步七十日,以俟劉澄,仁寶屢促之不行。及澄至,并軍由水路抵多羅,不遇賊,復擅還花步。賊詐降以誘仁寶,仁寶信之,遂爲所害。時諸軍冒炎瘴,人多死者,轉運使許仲宣馳奏仁寶戰歿,且乞班師,不待報,即以兵分屯諸州,開庫賞賜,給其醫藥,謂人曰:「若俟報,則此數萬人皆積屍於廣野矣。」乃上章自劾,詔書嘉納之,就劾澄等。會王僎病死,,澄與賈湜並戮於邕州市。徵全興下獄,伏誅。贈仁寶工部侍郎,官其二子。

11遼以秦王韓匡嗣爲西南面招討使。

12夏,四月,詔:「諸州大獄,長吏不親決,胥吏旁緣爲姦,逮捕證左,滋蔓逾年而獄未具。自今長吏每五日一慮囚,情得者即決之。」帝不欲天下有滯獄,乃建三限之制,大事四十日,中事三十日,小事十日,不須追捕而易決者無過三日。又詔:「囚當訊掠,則集官屬同問,勿委胥吏搒決。」

13辛未,幸太平興國寺禱雨。

14罷湖州織羅,放女工五十八人。

15五月,癸丑,令內侍省細仗內先衣黃者並衣碧,吏部黃衣選人改爲白衣選人。

16遼喜袞既囚,丙午,遼上京漢軍亂,欲劫立喜袞,以祖州城堅不得入,立其子留禮壽。上京留守除室禽之,留禮壽旋伏誅。逾年,始賜喜袞死。

17己未,雨;降死罪囚,流以下釋之。

18六月,甲戌,司空平章事薛居正卒,贈太尉、中書令,諡文惠。居正性寬簡,不好苛察。自參政至爲相,凡十八年,恩遇始終不替。因服丹沙遇毒,方奏事,疾作,輿歸,遂卒。

居正無子,養子惟吉,素無行,於是帝臨其喪出涕。其妻出拜喪側,帝存撫數四,因問:「不肖子安在?頗改節否?」惟吉伏喪側,驚懼不敢起。自是盡革故態,稍涉獵書史,親賢士。帝知其修飭,數委以大藩,所至稱治,累遷左千牛衛大將軍。遭母喪,故事,卒哭當起復,惟吉懇求終制,優詔不許,時論異之。

19秋,七月,丙午,帝將大舉伐遼,遣使賜渤海王詔書,令發兵以應,約滅遼之日,幽薊土宇復歸中朝,朔漠之外悉以相與。然渤海竟無至者。

20九月,乙未朔,日有食之。〔〔考異〕遼史不書,今從宋史。〕

21壬寅,以左拾遺、直史館嘉州田錫爲河北南路轉運副使。自盧多遜專政,群臣章表,不先稟多遜,則有司不敢通。又,諫官上章,必令閤門吏依式書狀云:「不敢妄陳利便,希望恩榮。」錫貽書多遜,請免書狀,多遜不悅,乃出之。

錫因入辭,直進封事,言軍國要機者一,朝廷大體者四。略曰:「賞不逾時,國之令典。頃歲王師薄伐,克平太原,未賞軍功,逮茲二載。請因郊禋耕籍之禮,議平晉之功而賞之。駕馭戎臣,莫茲爲重,此要機也。〔〔考異〕案四年十月,已行太原之賞。錫今猶以爲言,或賞未及故也。〕交州瘴海之地,得之如獲石田。願陛下無屯兵以費財,此大體之一也。邇來諫官廢職,給事中不敢封駁,遺、補亦不貢直言,起居郎、舍人不得升陛紀言動,御史不能彈奏,中書舍人未嘗訪以政事。臣意其各有所蓄,欲待顧問,望因清燕,召而詢求,俾盡悃誠,以觀器業。又,集賢院雖有書籍而無職官,祕書省雖有職官而無圖籍,願陛下擇才而任之,使各司其局,此大體之二也。朝廷闢西苑,廣御池,而尚書無廳事,郎曹無本局,九寺、三監寓天街之兩廊,禮部試士或就武成王廟,是豈太平之制度邪!望別修省寺,用列職官,此大體之三也。每於衢路見囚荷鐵枷,不覺自駭,隆平之時,將措刑不用,於法所無,去之可矣。此大體之四也。」帝嘉其言,降詔褒諭,仍賜錢五十萬。

至河北,復驛書言邊事,略曰:「今北鄙驛騷,蓋以居邊任者,規羊馬細利爲捷,矜捕斬小勝爲功,起釁召戎,實由此始。伏願申飭將帥,謹固封守,還所俘掠,許通互市,使河朔之民得務農業,不出五載,可積十年之儲。」又曰:「國家圖燕以來,兵連未解,財用不得不秏,人臣不得不憂。願陛下精思慮,決取舍,無使曠日持久。」

22丙午,置京朝官差遣院。舊制,京朝官屬吏部,建隆以來皆出中書。至是詔京朝官除兩省、御史臺自少卿監以下奉使從政於外受代而歸者,並令中書舍人開封郭贄等考校勞績,品量材器,以中書所下闕員,類能儗定,引對而授之,謂之差遣院。

23太子太保趙普奉朝請累年,盧多遜益毀之,鬱鬱不得志。〔〔考異〕李燾曰:普遷太子太保,史、實錄、百官表並不記。太宗所撰神道碑云:「既靜妖氛,爰覃爵賞。」蓋普從征晉陽,以功遷秩也,當在太平興國四年冬十月。行狀則云三年郊祀後遷太子太保,今從行狀。〕普子承宗,娶燕國長公主女。承宗適知潭州,受詔歸闕成婚禮未逾月,多遜白遣歸任,普由是憤怒。會如京使大名柴禹錫等告秦王廷美驕恣,將有陰謀竊發,帝召問普,普言願備樞軸以察姦變,退,復密奏:「臣開國舊臣,爲權幸所沮。」因備言昭憲顧命及先朝自愬之事。帝於宮中訪得普前所上章,并發金匱得誓書,遂大感悟,即留承宗京師,召普謂曰:「人誰無過,朕不待五十,已盡知四十九年非矣。」辛亥,以普爲司徒兼侍中。

帝之始即位也,命廷美尹開封,德昭、德恭並稱皇子,外議皆謂帝將以次傳位。及德昭不得其死,德芳繼夭,廷美始不自安。它日,帝嘗以傳國意訪之普,普曰:「太祖已誤,陛下豈容再誤邪!」普復入相,廷美遂得罪。凡廷美所以得罪,則普之爲也。〔〔考異〕建隆遺事所載杜太后顧命,李燾謂其言多鄙近,已駁正之矣。然仍於趙普復位,兼載太后傳位之意,是疑未能定矣。以事理度之,金匱誓書,非外人所得見,太宗甫即位而即以廷美尹京,用以代已,當時外廷揣度,必有兄弟迭傳大位之說,太宗當有所聞,故以問趙普也。廷美之陰謀,事無左證,特以地處危疑,爲眾人所屬目,太宗已懷猜忌,普復從而媒孽之,故禍不旋踵耳。今就長編刪正。〕

24是日,以樞密副使、刑部侍郎洛陽石熙載爲戶部尚書,充樞密使。用文資正官充樞密使,自熙載始也。

25壬子,秦王廷美乞班趙普下,從之。

26詔:「中外文武官並得上書直言。」

27丙辰,知易州白繼贇敗遼兵於平塞寨。

第011卷北宋紀太宗

宋紀十一〔起重光大荒落十月,盡昭陽協洽九月,凡二年。〕

太平興國六年〔遼乾亨三年。(己卯、九八一)〕

太平興國六年〔遼乾亨三年。〕

1冬,十月,癸酉,群臣奉表加上尊號曰應運統天睿文英武大聖至明廣孝,凡三上,乃許之。

2庚辰,詔:「自今下元節,宜如上元,並賜休假三日,著於令。」

3甲午,蘇州太一宮成。先是方士言,五福太一,天之貴神也,行度所至之國,民受其福,以數推之,當在吳越分,故令築宮以祀之。

4是月,遼主如蒲瑰坡。

5十一月,丁酉,監察御史張白,坐知蔡州日假官錢糴糶棄市。

6甲辰,改武德司爲皇城司。

帝嘗遣武德卒潛察遠方事,有至汀州者,知州王嗣宗執而杖之,縛送闕下,因奏曰:「陛下不委任天下賢俊,而猥信此輩爲耳目,竊爲陛下不取!」帝大怒,遣使械嗣宗下吏,削秩,會赦,復官。

7庚戌,親饗太廟。辛亥,郊,大赦,御乾元殿受冊尊號,內外文武加恩。

先是有秦再思者,上書乞當郊勿赦,且引諸葛亮佐蜀數十年不赦事。帝頗疑之,以問趙普,普曰:「國家開創以來,具存彝制,三歲一赦,所謂其仁如天,堯、舜之道。劉備區區一方,用心無足師法。」帝然其對,赦宥之文遂定。〔自後郊赦不書。〕

8遼以南院樞密使郭襲爲武定軍節度使,十二月,以遼興軍節度使韓德讓爲南院樞密使。

9先是諸州罪人皆錮送闕下,道路非理死者,十常六七。張齊賢上言:「罪人至京,請擇清強官慮問,若顯負沈屈,則量罰本州官吏,令只遣正身,家屬別俟朝旨。」齊賢又言:「刑獄繁簡,乃治道張弛之本。于公陰德,子孫則有興者,況六合之廣,能使獄無冤人,豈不福流萬世!州縣胥吏,皆欲多禁繫人,或以根窮爲名,恣行追擾,租稅逋欠至少,而禁繫累日,遂至破家。請自今,外縣罪人,令五日一具禁放數白州,州獄別置籍,長吏檢察,三五日一引問疏理,月具奏上刑部閱視。其禁人多者,命朝官馳往決遣。若事涉冤誣,故爲淹滯,則降黜其本州官吏。或終歲獄無冤滯,則刑部給牒,得替日,較其課旌賞之。」齊賢勤恤民弊,務存寬大,行部,遇投訴者,或召至傳舍榻前與語,多得其情偽,江南人久益思之。七年〔遼乾亨四年。〕

1春,正月,甲午朔,不受朝,而群臣詣閤稱賀。

2己亥,遼主如華林天柱。

3壬寅,詔翰林學士承旨李昉等詳定士庶車服喪葬制度,付有司頒行,違者論其罪。

4甲寅,以右衛大將軍侯贇知靈州。贇既至,案視蕃落,犒以牛酒,戎人悅服,部內甚治。在朔方凡十年,帝知其久次,而難其代者,贇竟卒於治所。

5二月,丙寅,以江州星子縣爲南康軍。

6宣徽北院使、判三司王仁贍,掌邦計幾十年,恣下吏爲姦,怙恩固寵,莫敢發者。左拾遺、判句院南昌陳恕,以不畏強禦自任,入朝具奏。帝詰之,恕詞辨蜂起,仁贍屈伏,帝怒甚,辛未,仁贍罷爲右衛大將軍。判句院.兵部郎中宋琪、度支判官.兵部郎中雷德驤、鹽鐵判官.兵部郎中奚嶼,並責本曹員外郎。以給事中侯陟、右正諫大夫王明同判三司。同判三司自此始。癸酉,改仁贍爲唐州防禦使,月給俸錢三十萬,以勳舊稍異之也。仁贍怏怏成疾,數日卒。

7是月,復徙并州於三交寨,即以潘美爲并州都部署。

8三月,癸巳朔,日有食之。〔〔考異〕遼史不書是年日食,今從宋史。〕

9乙未,遼主以清明節,與諸王大臣較射宴飲。

10金明池水心殿成,帝將泛舟往游。或告秦王廷美欲乘間竊發,癸卯,罷廷美開封尹,授西京留守。

11丁未,命正諫大夫李符權知開封府。

12壬子,賜秦王廷美西京甲第一區。

13夏,四月,甲子,以左正諫大夫.樞密直學士竇偁、中書舍人郭贄,並守本官、參知政事。帝謂偁曰:「汝自揣何以至此?」偁曰:「陛下念藩邸之舊臣,出於際會。」帝曰:「非也,乃汝嘗面折賈琬,賞卿之直爾。」

14以如京使柴禹錫爲宣徽北院使,兼樞密院使,翰林副使洛陽楊守一〔〔考異〕宋史楊守一傳作翰林學士,據東都事略則係翰林副使也。邵二雲云:永樂大典所載宋史亦作翰林副使,乃知今本宋史,係校書者不諳官制,誤改副使爲學士耳。〕爲東上閤門使,充樞密都承旨。守一,即守素也,與禹錫同告秦王廷美陰謀,故賞之。樞密承旨加「都」都字,自守一始。

15乙丑,左衛將軍、乙丑,左衛將軍樞密承旨陳從信及禁軍列校范廷召等貶責有差,皆坐交通秦王廷美及受其私賄故也。廷召,棗強人。

16丙寅,以兵部員外郎宋琪通判開封府。京府通判自琪始。

17趙普既復相,盧多遜益不自安,普屢諷多遜引退,多遜貪固權位,不能決。會普廉得多遜與秦王廷美交通事,遂以聞,帝怒,戊辰,責授多遜兵部尚書,下御史獄,捕繫中書堂吏趙白、秦府孔目官閻密、小吏王繼勳、樊德明、趙懷祿、閻懷忠等,命翰林學士承旨李昉、學士扈蒙、衛尉卿崔仁冀、膳部郎中兼御史知雜事滕中正雜治之,多遜及趙白等皆伏罪。丙子,詔文武常參官集議朝堂,太子太師王溥等七十四人,奏多遜及廷美顧望咒詛,大逆不道,宜行誅滅以正刑章,趙白等請處斬。丁丑,詔削奪多遜官爵,流崖州,并徙其家,周以上親悉配遠裔。廷美勒歸私第,復其子德恭、德隆名皇姪,女韓氏婦落皇女雲陽公主之號。斬趙白、閻密等於都門之外,籍其家。

多遜赴貶所,食於道旁,逆旅有嫗頗能言京邑舊事,多遜因與語,嫗固不知爲多遜也。多遜曰:「嫗何自來,乃居此?」嫗嚬蹙曰:「我本中原士大夫家,有子任某官,盧某作相,令枉道爲某事。吾子不能從其意,盧銜之,中以危法,盡室竄南荒。未周歲,骨肉相繼淪沒,惟老身流落山谷。今僑寄道旁,非無意也。彼盧相者,蠹賢怙勢,恣行不法,終當南竄,幸未死間,或可見之耳。」多遜默然,趣駕去。

己卯,詔秦王廷美男女並發遣往西京,就廷美安泊。

18命客省使翟守素權知河南府。屬歲旱艱食,民多爲盜,帝憂之,守素既至,漸以寧息。

19庚辰,左僕射、平章事沈倫,罷爲工部尚書。帝以多遜包藏逆節,倫與同列,不能覺知,故有是責。倫清介謹厚,每車駕出,多令居守。在相位日,值歲饑,鄉人貸粟千斛,盡焚其券。然當國十年,無所建明,搢紳少之。

20是月,遼主自將南侵,戰於滿城,敗績,守太尉希達里中流矢死。統軍使耶律善布爲伏兵所圍,樞密使色珍救之,獲免。遼主以善布失備,杖之。五月,遼主還師。

21甲戌,宰相趙普等,以帝親決庶獄,察見微隱,相率稱賀。帝嘗謂趙普曰:「朕每讀書,見古帝王多自尊大,深拱嚴凝,誰敢犯顏言事!若不降情接納,乃是自蔽聰明。或任喜怒爲刑賞,豈能得天下之心哉!」

22辛丑,崔彥進敗遼兵於唐興。

23己酉,夏州留後李繼捧來朝,獻其銀、夏、綏、宥四州。夏自李思恭以來,未嘗親朝中國,繼捧至,帝甚喜之。

24辛亥,三交行營言潘美敗遼兵於雁門,追破其壘三十六。未幾,府州折御卿破遼兵於新澤砦,獲其將校百餘人。於是遼三道之師俱敗。

25癸丑,詔諸州長吏:「今粟麥將登,宜及時儲蓄。其告諭鄉民,常歲所入,不得以食犬彘及多爲酒醪。嫁娶喪葬之具,並從簡儉,少年無賴輩相聚蒱博飲酒者,鄰里共執送官。」

26趙普以秦王廷美謫居西洛非便,教知開封府李符上言:「廷美不悔過怨望,乞徙遠郡以防它變。」丙辰,降封廷美爲涪陵縣公,房州安置。

27庚申,以崇化副使閻彥進知房州,監察御史袁廓通判軍州事,各賜白金三百兩。

28詔:「禁投匿名書告人罪,及作妖言誹謗惑眾者,嚴捕之置於法,其書所在焚之。有告者賞以緡錢。」

29詔:「京朝官出使,所給印紙,委本屬以實狀書,不得增減功過,阿私罔上。其關涉書攷之官,悉署姓名。違者論其罪。」

30是月,陝州蝗,太平州雨雹傷稼。

31遼主清暑於燕子城。

32初,帝以字學舛,欲刪正之。或薦趙州隆平主簿成都王著,書有家法,乃召爲衛尉寺丞、史館祗候,令詳定篇韻,六月,甲戌,遷著作郎,充翰林侍書。帝聽政之暇,每以觀書及筆法爲意,嘗遣中使王仁睿持御札示著,著曰:「未盡善也。」帝臨學益勤,又以示著,著答如前。仁睿詰其故,著曰:「帝王始學書,或驟稱善,則不復留心矣。」久之,復以示著,著曰:「功至矣,非臣所能及。」其善規益如此。

33乙亥,遣使發李繼捧緦麻已上親赴闕,其族弟繼遷奔地斤澤以叛。繼遷勇悍有智,開寶七年,授定難軍管內都知蕃落使,留居銀州,聞宋使者至,乃詐言乳母死,出葬於郊,遂與其黨數十人入於地斤澤,出其祖思忠像以示戎人,戎人拜泣,從者日眾。澤距夏州東北三百里。

34置譯經院。

35秋,七月,甲午,以皇子德崇爲檢校太傅、同平章事,封衛王,德明爲檢校太保、同平章事,封廣平郡王。

36建徐州下邳縣爲淮陽軍。

37冀州團練使牛思進護江南屯田,以老病不任事,疏求解官,乙未,授思進右千牛衛上將軍。

38武勝軍節度使兼侍中高懷德卒,贈中書令,追封渤海郡王。

39癸卯,幸譯經院,盡取禁中所藏梵夾,令西僧天息災視藏錄所未載者翻譯之。

40壬子,工部尚書沈倫,以左僕射致仕。〔〔考異〕宋史本紀作乙卯,今從長編。〕

41八月,庚申朔,太子太師王溥卒。溥性寬厚,喜汲引後進,所薦至顯位者甚眾。父祚,以防禦使家居,每公卿至,必首謁祚,置酒上壽,溥朝服趨侍左右,坐客不安席,祚不命退,溥不敢退。至是卒,年六十一,帝輟朝二日,贈侍中,諡文獻。

42涪陵縣公廷美既出居房州,趙普恐李符泄漏其言,乃坐符用刑不當,癸亥,責符爲寧國軍司馬。

43罷劍南榷酤,以知益州、工部郎中辛仲甫言其擾民也。己卯,從鹽鐵使王明之請,罷川、峽諸州官織錦綺。

44遼主如西京。

45九月,庚子,遼主幸雲州。甲辰,獵於祥古山,不豫。南院樞密使韓德讓,不俟召率其親屬赴行帳,白皇后易置大臣。壬子,遼主次焦山,殂於行在,年三十五,諡孝成皇帝,廟號景宗。德讓與耶律色珍承遺詔,以長子梁王隆緒嗣位,年甫十二,皇后稱制決國政。后泣曰:「母寡子幼,族屬雄壯,邊防未靖,柰何?」德讓與色珍進曰:「信任臣等,何慮之有!」德讓總宿衛事,后益寵任之。〔〔考異〕長編繫遼主之殂於歲末,又引契丹本傳以爲在三月,蓋傳聞之誤。今從遼史景宗紀。〕

46癸丑,權知高麗國王治遣使來貢方物,且言其兄□歿,求襲位,旋許之。〔〔考異〕宋史本紀作十二月,今從長編繫於九月。〕

47新作尚書省於孟昶故第。

48帝以諸道進士猥雜,或挾書假手,僥倖得官,所至多觸憲章,詔:「所在貢舉等州,自今長吏擇官攷試,合格許薦送。仍令禮部,自今解貢舉人,依吏部選人例,每十人爲保,有行止逾違,它人所告者,同保連坐,不得赴舉。」

49冬,十月,己未朔,遼主始臨朝。辛酉,群臣上尊號曰昭聖皇帝,尊皇后爲皇太后,大赦。以南院大王勃古哲總領山西諸州事,北院大王、裕悅休格爲南面行軍都統,奚王壽寧副之,同政事門下平章事蕭道寧領本部軍駐南京。

50癸亥,詔:「河南吏民,不得闌出邊關,侵撓略奪,違者論罪。有羊馬牲口者還之。」帝嘗謂近臣曰:「朕每讀老子至『佳兵者不祥之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未嘗不三復以爲規戒。王者雖以武功克定,終須用文德致治。朕每退朝,不廢觀書,意欲酌前世成敗而行之,以盡損益也。」

51乙丑,遼主如顯州。

52壬申,河決武德縣,蠲臨河民租。

53己卯,左諫議大夫參知政事竇偁卒,贈工部尚書。帝自臨哭。將以翼日大宴,詔罷之。

54癸卯,行乾元曆,冬官正吳昭素所上也。帝親爲制序,優賜昭素等束帛。55十一月,甲午,遼置乾州。

56己酉,以李繼捧爲彰德軍節度使。

57禁民喪葬作樂。58十二月,戊午朔,日有食之。〔〔考異〕遼史不書,今從宋史。〕

59遼遣耶律蘇薩〔舊作速撒,今改。〕討準布。〔舊作阻卜,今改。〕

60辛酉,右補闕田錫上疏論朝政得失,不報。

61兩浙轉運使高冕,條上舊政不便者百餘事,詔兩浙逋賦及錢氏無名掊斂悉除之。

62帝好訪詞學之士,得須城趙鄰幾,擢掌制誥,纔數月,卒。楊守一薦萊州單貽慶,由主簿召對稱旨,授著作佐郎,直史館。會遣監察御史李匡源使高麗,以貽慶爲副,貽慶以母老辭,乃命國子博士雍邱孔維代之。高麗王治問禮於維,維對以君臣父子之道,升降等威之序,治喜曰:「今日復見中國夫子也。」

63甲子,遼達喇干〔國語解云:撻喇干,縣官也。〕迺曼實醉言宮掖事,法當死,杖而釋之。〔〔考異〕東都事略云:太后雅雅克與耶律隆運通,遣人縊殺其妻。又幸醫工迪里姑,有私議其醜者,輒殺之。隆運,即韓德讓也。案承天在遼稱賢后,事略所載,蓋敵國詆毀之詞。又,契丹國志云:隆運在景宗朝,翼決庶政,帝后少年,有辟陽之幸;又云:自南北通和後,太后年齒漸衰,隆運有辟陽之幸,寵幸終始,朝臣莫及焉;是契丹國中固有謗言矣。今唯以遼史爲據,餘不載。〕

64辛未,遼南面招討使秦王韓匡嗣卒。匡嗣先以喪師獲罪,太后以其子德讓故,遣使臨弔,賻贈甚厚,後追贈尚書令。

65庚辰,右驍衛上將軍楚昭輔卒,贈侍中。

66知桐廬縣、太常寺太祝昇州刁衎上疏言:「古者投姦凶於四裔;今乃遠方囚人,盡歸象闕,配於務役,最非其宜。神皋天子所居,豈可使流囚於此聚役!自今外處罪人,望勿許解送上京,亦不留於諸務充役。又禮曰:『刑人於市,與眾棄之。』則知黃屋紫宸之中,非行法用刑之所。乞自今,御前不行決罰之刑,敕杖不以大小,皆以付御史、廷尉。又,或犯劫盜亡命,罪重者刖足釘身,國門布令。此乃愚民昧於刑憲,迫於衣食,偶然爲惡,義不及它,被其慘毒,實傷風化,亦望減除。至於淫刑酷法,非律文所載者,并詔天下悉禁止之。」帝覽疏甚悅,降詔褒答。

67閏月,戊子朔,豐州與遼兵戰,破之,獲其天德節度使蕭太。

68辛亥,詔赦銀、夏等州常赦所不原者。

69諸州置農師。

八年〔遼統和元年。〕

太平興國八年〔遼統和元年。(癸未、九八三)〕

1春,正月,戊午朔,遼主以大行在殯,不受朝。

2遼景宗之弟質睦,在烏庫部貶所,嘗賦放鶴詩,太后知之,以遺詔召還。太后命賦芍藥詩,稱旨,乙丑,復封寧王。加宰相室昉等恩。

3甲戌,遼荊王道隱卒,輟朝三日,追封晉王。道隱,世宗之弟也。

4丙子,遼以裕悅休格爲南京留守,仍賜南面行營總管印,總邊事。

5先是帝念邊戍勞苦,月賜士卒白金,軍中謂之月頭銀。鎮州駐泊都監弭德超因乘間以急變聞於帝云:「曹彬秉政久,得士眾心。臣適從塞上來,戍卒皆言:『月頭銀曹公所致,微曹公,我輩當餒死矣。』」又巧誣以它事,帝頗疑之。參知政事郭贄極言救解,不聽,戊寅,彬罷爲天平節度使兼侍中。

6己卯,以東上閤門使開封王顯爲宣徽南院使,弭德超爲北院使,並樞密副使。顯初隸殿前爲小吏,至是召顯謂曰:「卿家本儒,遭亂失學。今典掌樞機,固無暇博覽群書,能熟軍戒三篇,亦可免於面牆矣。」

7辛巳,遼蘇薩獻準布之俘,旋下詔褒美,命進討党項諸部。

8壬午,遼涿州刺史安吉奏宋築城河北,命留守裕悅休格撓之,勿令就功。

9甲申,遼西南面招討使韓德威奏党項十五部侵邊,以兵擊破之。

10丁亥,遼樞密使兼政事令室昉以年老請解兼職,不許。室昉進尚書無逸篇以諫,太后聞而嘉之。

11二月,戊子朔,日有食之。〔〔考異〕遼史失載,契丹國志載二月朔日食,與宋史同。〕

12遼禁所在官吏軍民不得無故聚眾私語及冒禁夜行,違者坐之,韓德讓用事故也。

13己丑,遼南京奏,聞宋多聚糧邊境,太后命留守休格嚴爲之備。

14甲午,遼葬景宗皇帝於乾陵。丙申,太后詣乾陵置奠,命繪近臣於御容殿。

15辛丑,遼南京統軍使善布奏宋邊七十餘來附,太后命撫存之。

16乙巳,遼蘇薩奏党項之捷,慰勞之。

17戊申,遼以特里袞〔舊作惕隱,今改。〕華格〔舊作化哥,今改。〕爲北院大王,諧里〔舊作解領,今改。〕爲南府宰相。

18辛亥,遼主如聖山,遂謁三陵。

19三月,己未,遼主次獨山,遣使賞西南面有功將士。

20辛酉,遼以大父房太尉哈噶寧〔舊作曷魯寧,今改。〕爲時里袞。

21癸亥,以右諫議大夫、同判三司宋琪爲左諫議大夫、參知政事。〔〔考異〕宋史、東都事略俱作庚申,考隆平集及長編俱作癸亥,今從之。〕

22始分三司爲三部,各置使。右諫議大夫、同判三司王明爲鹽鐵使,左衛將軍陳從信爲度支使,如京使郝正爲戶部使。

帝嘗語宰相曰:「三司官吏奏事朕前,紛紜異同;此固不爲私事,但迭執偏見,不肯從長商度。朕每以理開諭,若帝王躁暴,豈能優容!朕於臣下務在獎護,才用優劣,一一可見,隨其器能,各加任使。奏對之際,無不假以辭色,善惡兼聽,未嘗峻折之也。」宋琪曰:「人之才用,罕有兼備。陛下聰明照臨,短長俱露,或又初見天威,內懷懾懼,若不賜之辭色,何由畢其懇誠!先帝晚年,稍傷嚴急,聖心深鑒事理,曲盡物情,臣下幸甚!」

23甲子,遼主駐遼河之平淀。

24己巳,諸王及皇子府初置諮議、翊善、侍講等官,以著作佐郎姚坦、國子博士邢昺等爲之。坦、昺,皆濟陰人也。

25丙子,御講武殿,覆試禮部貢舉人,擢進士長沙王世則以下百七十五人,諸科五百一十六人,並賜及第;進士五十四人,諸科百十七人,同出身。始分甲,賜宴瓊林苑,後遂爲久制。〔〔考異〕李燾曰:登科記,是年始分甲,案國史志,分第甲乙,乃五年事也。〕

26辛巳,遼以國舅同平章事蕭道寧爲遼興軍節度使,仍賜號忠亮佐理功臣。

27壬午,遼以青牛、白馬祭天地。

28詔虔、信、饒三州歲市鉛錫爲錢,從轉運使張齊賢請也。齊賢初爲江南西路轉運副使,訪知饒、信、虔州山谷產銅鐵鉛錫之所,又求前代鑄法,惟饒州永平監用唐開元錢料,堅實可久,由是定取其法,歲鑄五十萬貫,凡用銅八十五萬斤,鉛三十六萬斤,錫十六萬斤。齊賢詣闕面陳其事。詔既下,有言新法增鉛錫多者,齊賢固引唐朝舊法爲言,議者不能奪。然唐永平錢法,肉好周郭精妙,齊賢所鑄,雖歲增數倍,而稍爲麤惡矣。

29甲申,除福建諸州鹽禁。

30夏,四月,丙戌朔,遼太后及遼主如東京,以樞密副使默特爲東京留守。庚寅,謁太祖廟。癸巳,太后詔賜命婦嫠居者。辛丑,太后及遼主謁三陵。

31帝覽福建版籍,謂宰相曰:「陳洪進止以漳、泉二州贍數萬眾,無名科斂,民所不堪。比朝廷悉已蠲削,民皆感恩,朕亦不覺自喜。」又嘗謂趙普曰:「向者偏霸掊克凡數百種,朕悉令除去,更後五七年,當盡減民租稅。卿記朕此言,非虛發也。」普曰:「陛下愛民之意發於天心,惟始終力行之,天下幸甚!」

32壬寅,班外官戒諭。帝初作戒辭二.一以戒京朝官受任於外者,一以戒幕職、州、縣官。至是令閤門於朝辭日宣旨勖勵,仍書其辭於治所屋壁,遵以爲戒。

33遼主致享於凝和殿;癸卯,謁乾陵。

34初,弭德超謗曹彬,期得樞密使,及爲副,大失望,班又在柴禹錫下。一日,詬王顯及禹錫曰:「我言國家大事,有安社稷功,止得許大官。汝輩何人,反居我上!」又言:「上無執守,爲汝輩所惑。」顯等告其事,帝怒,命訊之,德超具伏。壬子,除名,并親屬流瓊州。

德超始因李符及宋琪之薦得事上,及符貶寧國司馬,德超任樞府,屢稱其冤。會德超敗,帝惡其朋黨,令徙符嶺表。盧多遜之流崖州也,符白趙普曰:「朱崖雖遠在海中,而水土頗善。春州雖近,瘴氣甚毒,至者必死,不若令多遜處之。」普不答。於是即以符知春州,歲餘卒。

德超既敗,帝悟曹彬無它,待之愈厚,從容謂趙普等曰:「朕聽斷不明,內愧於心。」普對曰:「陛下知德超才幹而任用之,察曹彬無罪而昭雪之,物無遁情,事至立斷,此所以彰陛下聖明也。」

35改講武殿爲崇政殿。

36遼群臣以太后聽政,宜有尊號,請下有司詳定冊禮。詔樞密院諭沿邊節將,至行禮日,止遣子弟奉表稱賀,恐失邊備。樞密請詔北府司徒頗德譯南京所進律文,從之。

37五月,丙辰朔,河大決滑州韓,泛澶、濮、曹、濟諸州民田,壞居人廬舍,東南流至彭城界,入於淮,命郭守文發丁夫塞之。

38遼國舅政事門下平章事蕭道寧以皇太后慶壽,請歸父母家行禮,齊國公主及命婦、群臣各進物設宴,賜國舅帳耆年物有差。

39丁卯,詔作太一宮於都城南。

40黎桓自稱三使留後,遣使來貢,并上丁璿讓表。詔諭桓送璿母子赴闕,不聽。

41庚午,遼南京統軍使耶律善布招燕民之逃入宋者,得千餘戶歸國,詔令撫慰。

42辛未,遼主次永州。

43乙亥,遼樞密使韓德度采後漢太后臨朝故事,草定上太后上尊號冊禮,上之。

44丙子,遼以青牛、白馬祭天地。戊寅,遼主如木葉山。

45遼西南路招討使大漢奏党項諸部來者甚眾,下詔褒美。

46六月,乙酉朔,遼主詔有司冊皇太后日,三品以上法服,三品以下用大射柳之服。

47遼西南路招討使奏党項部長乞內附,詔撫慰之,仍察其誠偽,謹邊備。

48丙戌,遼主還上京。

49丁亥,以翰林學士、中書舍人李穆知開封府。穆剖決精敏,姦猾無所假貸,由是豪右屏,權貴不敢干以私。帝益知其才,始有意大用。

50辛卯,遼有事於太廟。

甲午,遼主率群臣上太后尊號曰承天皇太后;群臣上遼主尊號曰天輔皇帝。大赦,改元統和。更國號曰大契丹。〔〔考異〕遼太宗改國號曰大遼,至聖宗統和元年,復稱大契丹,東都事略、契丹國志及長編皆載之,而遼史闕書。錢辛楣據興中故城釋迦舍利塔記,其文有大契丹國重熙十五年云云,因歎國號之更易,事莫大於是,遼史尚不盡書,其餘之闕漏,可勝言哉!余考長編載仁宗與興宗國書云:「昔我烈考章聖皇帝與大契丹昭聖皇帝弭兵講好。」又王暐道山清話云:契丹使者論國書中所稱大宋、大契丹,似非兄弟之國,宜易以南、北朝。梁莊肅折之,乃如故。蓋道宗咸雍二年始復稱大遼,以前國書,南、北均稱大契丹,可與辛楣之說相證明也。孫淵如因欲每年分注於聖宗、興宗兩朝,均書契丹。余謂統前後而計之,不妨仍書爲遼,但中間更改之號,不當沒而不書耳。〕丁未,遼百官各進爵一級;以樞密副使色珍守司徒。

51己亥,以王顯爲樞密使,柴禹錫爲宣徽南院使兼樞密副使。

52帝謂近臣曰:「朕親選多士,殆忘飢渴。召見臨問以觀其才,拔而用之,庶使巖野無遺逸而朝廷多君子耳。朕每見布衣搢紳,間有端雅爲眾所推譽者,朕代其父母喜。或召拜近臣,必爲擇良日,欲其保終吉也。朕於士大夫無負矣。」

乃謂宰相曰:「唐置采訪使,蓋欲察官吏善惡,人民疾苦。然所命者,官高則權勢太重,官卑則威令不行;又,所遇州郡,承迎不暇,豈能審知利害,但虛有其名耳。曷若慎選群材,各分任使,有功有過,賞罰分明!且國家選才,最爲切務,人加深居九重,何由識,必須采訪。苟稱善者多,即是操履無玷,若擇得一人,爲益無限。古人言:『得十良馬不若得一伯樂,得十利劍不若得一歐冶。』朕孜孜訪問,止求得良才以充任使也。」趙普曰:「帝王進用良善,實助太平之理,然於采擇,要在得所。蓋君子小人,各有黨類,先聖謂觀過各於其黨,不可不慎也。」帝然之。

53泰山父老及瑕邱等七縣民詣闕請封禪,不許,厚賜遣之。

54秋,七月,甲寅朔,遼太后聽政。乙卯,遼主親錄囚。太后有機謀,善馭左右。先是遼人毆漢人死者,償以牛馬;漢人則斬之,仍以其親屬爲奴婢。太后一以漢法論,燕民皆服。加韓德讓開府儀同三司兼政事令。

55辛酉,遼主行再生禮。

56丁卯,王彥超以太子太師致仕。右千牛衛上將軍吳虔裕,時年已八十餘,語人曰:「我縱僵仆殿階下,斷不學王彥超七十便致仕。」人傳以爲笑。

57癸酉,遼主與諸王分朋擊鞠。

58穀、洛、瀍、澗溢,壞官民舍萬餘區,溺死者以萬計,鞏縣殆盡。

59辛未,郭贄罷參知政事。贄嘗因論事奏曰:「臣遭不次之遇,誓以愚直上報。」帝曰:「愚直何益於事!」贄對曰:「雖然,猶勝奸邪。」至是飲酒過量,遇入對,宿酲未解,帝怒,責授祕書少監,尋出知荊南府,俗尚淫祀,屬久旱,盛陳禱雨之具,贄始至,悉命撤去,投之江,不數日,大雨。

60丙子,遼韓德威遣人上党項之俘。

61庚辰,加宋琪刑部尚書,以李昉參知政事。時趙普恩禮稍替,帝以昉宿舊,故有是命。

62八月,己丑,遼主謁祖陵。辛卯,太后祭其父楚國王蕭思溫墓。癸巳,遼主與太后謁懷陵。

北院樞密副使耶律色珍,本思溫所薦,妻太后之姪,太后委任之。甲午,遼主於太后前與色珍互易弓矢鞍馬,約以爲友。

63己亥,遼主獵赤山,遣使薦熊肪、鹿脯於乾陵之凝神殿。

64乙巳,遼命裕悅休格提點元城。

65庚戌,石熙載罷樞密使。熙載以足疾請去,帝親幸其第臨問。久而不愈,遂抗表求解機務,故以優禮罷。

66辛亥,詔增周公諡法五十五字。

67壬子,遼西南招討使韓德威表請伐党項之復叛者,太后命發別部兵數千以助之,賜劍許便宜行事。德威,德讓之弟也。德讓兄德源,弟德凝,並以德讓故貴顯於遼。德凝頗廉謹,而德源愚貪,以賄名,德讓貽書諫之,終不悛,論者少之。唯德威善騎射,以戰功著。

68初,太祖詔盧多遜錄時政,月送史館,多遜訖不能成書。於是右補闕、直史館胡旦言:「自唐以來,中書、樞密院皆置時政記,每月編修送史館。周顯德中,宰相李穀又奏樞密院置內庭日曆。自後因循廢闕,史臣無憑撰集。望令樞密院依舊置內庭日曆,委文臣任副使者與學士輪次紀錄送史館。」帝采其言,詔:「自今軍國政要,並委參知政事李昉撰錄,樞密院令副使一人纂集,每季送史館。」昉因請以所修時政記,每月先奏御,後付所司,從之。時政記奏御自昉始。〔〔考異〕李燾曰:時雖有時政記之名,但題云送史館事件,至景德元年始題云時政記。〕

69先是每歲運江、淮米四百萬斛以給京師,率用官錢僦牽船役夫,頗爲勞擾。至是,每艘計其直給與舟人,俾自召募,事良便。既而舟數百艘留河津月餘不得去,帝遣期門卒偵之。計吏自言:「有司除常載外,別科置皮革、赤堊、鉛錫、蘇木等物,守職藏者不即受故也。」帝大怒,詔書切責度支使,奪一月俸。

70谿、錦、敘、富四州蠻內附。

71九月,癸丑朔,初置水陸路發運使於京師,以王賓、許昌裔同知水路發運,王繼昇、劉蟠同知陸路發運。凡一綱,計其舟車役人之直,悉以付主綱吏,令自雇民,勿復調發。凡水陸舟車輦送官物及財貨之出納,悉關報而催督之。自是貢輸無滯矣。

72遼以東京、平州旱蝗,旋以南京秋潦,暫停關征,以通山西糴易。

73辛酉,遼主謁祖陵;壬戌,還上京。

74乙丑,帝謂宰相曰:「朕念民耕稼之勤,春秋賦租,軍國用度所出,恨未能去之。比令兩稅三限外特加一月,而官吏不體朝旨,自求課最,恣行撻罰,督令辦集。此一事尤傷和氣,宜申儆之。」乃詔:「諸州長吏察訪屬縣,有以催科用刑殘忍者論其罪。」又謂宰相曰:「民訴水旱,即使檢覆,立遣上道,猶恐後時。頗聞使者或逗留不發,州縣慮賦斂違期,日行鞭箠,民亦俟檢覆改種。若此稽緩,豈朕勤卹之意乎!自今遣使檢覆災旱,量其地之遠近,事之大小,立限以遣之。」

75丙寅,帝謂宰相曰:「荊湖、江、浙、淮南諸州,每歲上供錢帛,遣部民之高貲者護送至闕下。民多質魯,無馭下之術,篙工師,皆頑猾不逞,恣爲侵盜,民或破產以償官物,甚無謂也。」乃詔:「自今直遣牙吏,勿復擾民。」

76辛未,遼有司請以遼主生日爲千齡節,從之。錄故裕悅烏珍之子爲林牙,以太后追念烏珍有輔導功也。

77丙子,遼主如老翁川。

78郭守文塞決河隄,久不成。帝謂宰相曰:「或言河兩岸古有遙隄以寬水勢,其後民利沃壤,咸居其中,河盛溢即罹水患,當令案視修復。」乃分遣殿中侍御史濟陰柴成務、國子監丞洛陽趙孚等,西自河陽,東至於海,同視河隄舊趾。孚等回奏,以爲:「治遙隄不如分水勢。滑、澶二州最爲隘狹,直於南北岸各開其一,北入王莽河以通於海,南入靈河以通於淮,節減暴流,一如汴口之法。」朝議以重惜民力,寢其奏。時多陰雨,帝以河決未塞,深憂之。丁丑,遣樞密直學士張齊賢乘傳詣白馬津,用太牢加璧以祭。

第012卷北宋紀太宗

宋紀十二〔起昭陽協洽十月,盡旃蒙作噩十二月,凡二年有奇。〕

太平興國八年〔遼統和元年。(癸未、九八三)〕

太平興國八年〔遼統和元年。〕

1冬,十月,帝以新譯經五卷示宰相,因曰:「凡爲君臣者,治人利物,即是修行。梁武舍身爲寺家奴,此真大惑!方外之說,亦有可觀,卿等試讀之。蓋存其教,非溺於釋氏也。」

2乙未,遼南京留守休格,言諸節度使每歲貢獻,請如契丹官吏,止進鞍馬,從之。

3丁酉,遼以吳王稍爲上京留守,行臨潢尹事。

4戊戌,改諸王名,俱進封有差。

5司徒兼侍中趙普,罷爲武勝節度使兼侍中。

6十一月,壬子朔,以參知政事宋琪、李昉並同平章事。

帝謂曰:「世之治亂,在賞罰當否,賞罰當其功罪,即無不治,苟以爲飾喜怒之具,即無不亂,與卿等戒之。」琪曰:「賞罰二柄,乃御世之銜勒,治天下者,苟賞罰至公,未有不致太平者。」昉初與盧多遜善,多遜屢譖昉,人或告之,昉不信。於是帝語及多遜事,昉力爲解釋。帝因言:「多遜居常毀卿不直一錢。」昉始悟。帝由此益重之。

7癸丑,遼應州獲宋諜,謋之。8甲寅,詔自今宰相班親王上,李昉、宋琪等固辭,帝不許,曰:「宰相任總百揆,藩邸之設,止奉朝請而已。元佐等尚幼,欲其知謙損之道,卿勿多辭!」

9高陽關獲遼偵騎,送至闕下,言遼於近寨築城,帝謂宰相曰:「此爲自全之計耳。」又曰:「幽州四面平川,無險固可恃,難於控扼。異時收復燕薊,當於古北口諸隘據其要害,不過三五處,屯兵設堡寨,自絕南牧矣。」宋琪對曰:「范陽前代屯兵之地,古北口及松亭關、野狐門三路並立堡障,至今石壘基堞尚存,將來止於此數處置戍可矣。」

10己未,太一宮成,張齊賢等請用祀天之禮殺其半,又小損之。

11丁卯,宴餞趙普於長春殿。帝賜普詩,普奉而泣曰:「陛下賜臣詩,當刻於石,與臣朽骨同葬泉下。」帝爲之動容。明日,謂近臣曰:「趙普於國家有大勳勞。朕布素時與之游從,今齒髮衰矣,不欲煩以機務,擇善地俾之臥治,因詩什以導意。普感激且泣,朕亦爲之墮淚。」宋琪對曰:「普昨至中書,執御詩感泣。今復聞宣諭,君臣始終之分,可謂兩全矣。」

12長春之宴,樞密使王顯等侍側,見帝衣敝,數視之。帝笑謂曰:「朕未嘗御新衣,蓋念機杼之勞苦,欲示敦朴,爲天下先也。」

13壬申,以翰林學士李穆、呂蒙正、李至並參知政事,樞密直學士張齊賢、王沔並同僉署樞密院事。至,真定人;沔,齊州人也。穆等入對,帝謂曰:「今兩制之臣十餘,皆文學適用,操履方潔。穆居京府,尤號嚴肅,故加獎擢。」穆等再拜謝。

帝又曰:「朕歷覽前書,大抵君臣之際,情通則道合,故事皆無隱,言必可用。朕厲精求治,卿等爲朕股肱耳目,設有闕政,宜悉心言之。朕每行一事未當,久之尋繹,惟自咎責耳,固不以居尊自恃,使人不敢言也。」

14庚辰,置侍讀官。帝性喜讀書,詔史館所修太平總類,日進三卷。宋琪等言:「日閱三卷,恐聖躬疲倦。」帝曰:「開卷有益,不爲勞也。此書千卷,朕欲一年讀。」尋改名太平御覽。

15遼太后及遼主祭乾陵。

詔:「諭三京左右相以及錄事參軍等,當執公方,不得以阿順爲事。諸縣令佐如遇州官及朝使非理徵求,毋或畏徇,仍時加采聽以分殿最。民間有父母在而別籍異居者,聽鄰里覺察,坐之。有孝於父母,三世同居者,旌其門。」

16十二月,丁亥,淮海國王錢俶,三上表乞解兵馬大元帥、國王、尚書令、太師等官,詔罷元帥名,餘不許。

17己亥,遼太后觀漁於玉盆灣;辛丑,觀漁於濬淵。

18癸卯,滑州言河決已塞,群臣稱賀。未幾,河復決房,帝曰:「近以河決韓,發民治隄不成;安可重困吾民,當以諸軍代之。」乃發卒五萬,以侍衛步軍都指揮使領其役。

19帝謂宰相曰:「比聞有僧道還俗應舉者,場屋混淆。進士須通經義,遵周、孔之教;或止習浮淺文章,殊非務本之道。」甲辰,令諸州禁還俗僧道赴舉。進士免貼經,只試墨義二十道,皆以經中正文大義爲問題。又增進士及諸科各試發書墨義十道,進士增試律義。

20遼敕諸處刑獄有冤不能伸雪者,聽詣御史臺申訴,委官覆問。先時大理寺獄訟凡關覆奏者,以翰林學士、給事中、政事舍人詳決,至是始置少卿及正主之。

21丙午,右補闕、直史館胡旦獻河平頌,內有「逆遜投荒,姦普屏外」等語,帝覽之震怒,召宰相謂曰:「旦詞意悖戾。朕自擢置甲科,歷試外任,所至無善狀。知海州日,爲部下所訟,獄已具,適會大赦,朕錄其才而舍其過,乃敢恣臆狂躁如此!今朝多君子,旦豈宜尚列侍從邪?」中書舍人王祐等奏旦宜竄斥,丁未,責旦爲殿中丞、商州團練副使。

22是月,權知相州、右補闕田錫上疏言:「筦榷貨財,網利太密;躬親機務,綸旨稍頻。所謂網利太密者,酒麴之利,但要增盈,商稅之利,但求出剩,遞年比撲,只管增加,窮盡利源,莫甚於此。今乞定其常數,授以常規,如州縣徵科,農桑稅賦,年豐則未聞加納,歲歉則許之倚徵,自然理得其中,民知所措。所謂綸旨稍頻者,君道務簡,簡則號令審而人易從;臣道務勤,勤則職業修而事無壅。臣伏見陛下早受百僚之朝,午視萬幾之事;或進呈甲仗,或揀閱軍人,或躬問縲紲,或親觀戰馬;投匭而進者,或詳其詞理,撾鼓以聞者,或詢彼冤誣。蓋陛下慮四聰或有所未達,萬幾或有所未知,至於如此。然何不移此勤勞而勞於求賢,何不改此精專而專於選士!諫官則置之左右,御史即委以糾彈,給事中當材者,許之封駁詔書,起居郎有文者,命之紀錄言動。百職如是,各舉其業,千官如是,各得其人,則何憂事不允釐,何慮民不受賜!況宮闕乃尊嚴之地,軒墀列清切之班,豈宜使押來囚繫,病患軍人,或虛詞越訴之徒,或僥倖希恩之輩,引之便殿,得面天顏!陛下隨事指揮,臨時予奪,其間有驟承顧問,上懼天威,或偶有敷陳,稍愜聖旨,怯懦蹇訥者,口雖奏而未盡其心。姦詐辯詞者,言雖當而未必有理。陛下或施之恩澤,或置以刑名,雖睿鑒周通,固無枉濫,而帝廷清肅,豈稱喧囂!書曰:『臨下以簡。』又曰:『御眾以寬。』願陛下察而審之。

抑臣又有請者,中書是宰相視事之堂,相府是陛下優賢之地。今則於中書外廡置磨勘一司,較朝臣功過之有無,審州郡勞能之虛實。蓋其職本屬考功,自考功之職不修,而磨勘之名互出,殊非政體。此臣所未喻者一也。往者諸侯有過,百姓有冤,必命臺官,委爲制使誠以憲府刑曹,是其專責。今多差殿直、承旨,使爲制勘使臣,殊非理公之才,驟委鞫人之罪,或未曉刑章,妄加深劾,既臨以制書,人畏嚴威,誰敢捍拒,豈無陷於不辜,虧陛下仁慈之旨者!此臣所未喻者二也。臣每讀史書,凡匹婦貞廉,野人孝行,尚旌彼門閭,或賜之束帛,以勵澆俗。今國家官僚遠宦,不得般家,父母云亡,不得離任,墨縗視事,寧安孝子之心!明詔未行,深損聖人之教。此臣所未喻者三也。」疏入,不報。

23是歲,賜譯經院額曰傳法;令兩街選童子五十人,就院習梵學、梵字。

雍熙元年〔遼統和二年。〕

雍熙元年〔遼統和二年。(甲申、九八四)〕

1春,正月,戊午,右僕射石熙載卒。

熙載性忠實,遇事敢言,無所顧避。至是遘疾不起,帝爲悲歎累日,贈侍中,諡元懿。

2壬戌,詔:「三館以開元四庫書目閱館中所闕者,具列其名,募中外有以書來上,第卷帙之數,等級優賜;不願送官者,借本寫畢還之。」自是四方之書往往間出矣。

3甲子,遼主如長濼。

4有司上竊盜罪至大辟,詔特貸其死,因謂宰相曰:「朕重惜人命,但時取其甚者以警眾。然不欲小人知寬貸之意,恐其犯法者眾也。」

5乙丑,帝御丹鳳樓觀燈,見士庶闐咽,謂宰相曰:「國家承累世干戈之後,海宇乂安,京師繁盛,殊以爲慰。朕居常罕飲,今夕與卿等同樂,宜各盡醉。」於是每虛爵以示群臣。

6涪陵縣公廷美至房州,憂悸成疾卒。丁卯,房州以聞,帝嗚咽流涕,謂宰相曰:「廷美自少剛愎,長益凶惡,朕以同氣至親,不忍置之於法,俾居房陵,冀其思過。方欲推恩復舊,遽茲殞逝,痛傷柰何!」乃追封涪陵王,賜諡曰悼,帝爲發哀成服。

其後從容謂宰相曰:「廷美母陳國夫人耿氏,朕乳母也,後出嫁趙氏,生軍器庫副使廷俊。朕以廷美故,令廷俊屬鞬左右,廷俊泄禁中事於廷美。邇者鑿西池,朕將往游,廷美與左右欲以此時竊發。若命有司窮究,則廷美罪不容誅。朕止令居守西洛,而廷美益怨望,出不遜語,始命遷房陵以全宥之。至於廷俊,亦不加深罪,但從貶黜。朕於廷美,蓋無負矣。」言訖,爲之惻然。李昉對曰:「涪陵悖逆,天下共聞,而宮禁中事,若非陛下委曲宣示,臣等何由知之!」〔〔考異〕李仁甫據太宗此語,遂謂廷美必非杜太后所生。仁甫宋臣,未免爲太宗諱惡。愚謂當時朝野皆知廷美爲太宗同母弟,故太宗造爲此語以自文其過。而李昉等亦稱「宮禁中事,非陛下委曲指示,臣等何由知之。」觀昉等之對,而太宗之誣廷美,真欲蓋彌章矣。否則諸王、太妃族屬,豈有宰相不知之理,尚煩太宗委曲宣示乎!仁甫又以杜太后享年六十,崩時廷美才十四歲逆數之,則生廷美時太后已四十七,以是致疑。竊謂女子年四十七,初非不能生育之期。愛憐少子,欲令其相代爲君,情理容或有之,未可以太宗單詞執爲定案也。且父子有相隱之義,果如太宗言,則宣祖私其子之乳母而使有子,是淫也;杜后又不能容而使出嫁,是妒也。一言而兩彰父母之失,鄉黨白好者恥之,身爲天子而忍言之不顧,吾知斯言之必誣妄矣!〕

7澶州言民訴水旱二十畝以下求蠲稅者,朝臣以田畝不多,請勿受其訴,帝曰:「若此,貧民田少者,恩常不及。災沴蠲稅,政由窮困,豈以多少爲限邪!」辛未,詔:「自今民訴水旱,勿擇田之多少,悉與檢視。」

8壬申,蠲諸州民去年官所貸粟。

9左諫議大夫、參知政事李穆卒。

穆有至行,母嘗臥疾彌年,動止轉側,皆親自扶掖。初坐廷美事屬吏,穆令子惟簡紿母以奉詔鞫獄臺中。及責官還家,卒不以白母,間日輒出訪親友,或游僧寺,陽爲入直,暨於牽復,母終弗知。執政月餘遭母喪,詔強起之,穆益哀毀。癸酉,晨起將朝,風眩暴卒。帝臨哭出涕,謂宰相曰:「穆操履純正,方將倚用,遽至淪沒,非斯人之不幸,乃朕之不幸也!」

10丁丑,帝謂侍臣曰:「昔晉武平吳之後,溺於內寵,後宮所畜,殆數千人,殊失帝王之道。今宮中自職掌至麤使不過三百人,朕猶以爲多也。」

11二月,壬午朔,帝御崇政殿,親閱諸軍將校,案名籍,參勞績而升黜之,逾月而畢,謂近臣曰:「朕選擢將校,先取其循謹能御下者,武勇次之。」又曰:「兵雖眾,苟不簡擇,與無兵同。朕因講習,漸至精銳,倘統帥得人,何敵不克!」

舊制,諸軍辭見,或行間驍果出眾者,令將校互相保任。散員左班都頭魏能戍邊,不爲眾所保,帝曰:「此人才勇,朕可自保之。」由是稍加進用。

12以右補闕喬維岳爲淮南轉運使。先是淮河西流三十里,曰山陽灣,水勢湍悍,運舟所過,多罹覆溺。維岳規度開故沙河,自末口至淮陰磨般口凡四十里。又,建安北至淮澨,總五堰,運舟十綱上下,其重載者,皆卸糧而過,舟壞糧失,率常有之。綱卒旁緣爲姦,多所侵盜。維岳乃命創二斗門於西河第三堰,二門相逾五十步,覆以夏屋,設懸門畜水,俟潮平乃泄之。建橫橋於岸,築土累石以固其趾。自是盡革其弊,而運舟往來無滯矣。

13庚子,遼主朝太后,因觀獵於饒樂川。丙午,遼主與諸王大臣較射。

14丁未,遼招討使韓德讓以征党項回,遂襲河東,賜詔褒美。

15三月,宴文武官及外國蕃客於大明殿,召渤海大使鷥河,慰撫之。鷥河,渤海酋帥也,帝征幽州,率部族歸順,故有是賜。

16遣翰林學士宋白乘傳祭白馬津,沈以太牢,加璧焉,河決將塞故也。

17乙卯,日本國僧□然自其國來入朝,言:「國主姓王氏,自始祖至今凡六十四世,八十五王矣,文武僚吏亦皆世官。」〔〔考異〕宋史日本傳:□然姓藤原。據日本五畿內志,藤原乃后族也。明史日本傳載國王源義滿,五畿志以源爲王族之賜姓,非異姓也。〕帝聞之歎息,謂宰相曰:「此島夷耳,尚存古道。中國自唐季海內分裂,五代世數尤促,大臣子孫,皆鮮克繼父祖業。朕雖德不及往聖,然孜孜求理,未嘗敢自暇逸,冀上穹降鑒,使運祚悠遠,大臣亦世守祿位。卿等宜各盡心輔朕,無令遠夷獨享斯慶也。」

18丙午,選祕書丞楊延慶等十餘人分知諸州。帝因謂宰相曰:「刺史之任,最爲親民,苟非其人,民受其禍。昔秦彭守潁川,教化大行,境內乃有鳳皇、麒麟、嘉禾、甘露之瑞。」宋琪曰:「秦彭一郡守,政善而天應之若此,況君天下者乎!」19丁巳,帝謂宰相曰:「夏州蕃部強悍難制者,皆委身歸順,凡得種族五萬餘帳。朕亦慮轉餉勞擾,止令齎茶於蕃部中貿易以給軍食,未嘗發民輸送也。」又謂李繼捧曰:「汝在夏州用何道制蕃部?」對曰:「戎人狡很,臣但羈縻而已,非能制也。」

20己未,滑州言河決已塞,群臣稱賀。蠲水所及州縣民今年田租。

21癸未,以涪陵王子德恭、德隆爲刺史,韓崇業爲靜難軍司馬。

22己丑,召宰相近臣賞花於後苑,令侍從詞臣各賦詩。賞花賦詩自此始。

23壬申,幸含芳苑、宴射,謂宰相宋琪曰:「此地三數年不一至,固非數出游宴也。」時劉繼元、李繼捧等皆侍坐,琪因贊頌神武,與李昉等各賦詩,帝爲和,賜之。

24是春,宰相奏事退,帝謂曰:「卿等所奏簿書,乃是常也。唯時務不便,須極言無隱,朕當裁酌而行,苟言不當,亦不責也。」

25夏,四月,乙酉,泰山父老千餘人復詣闕請封禪。戊子,群臣上表請封禪,表凡三上。甲午,詔以今年十一月有事於泰山。

26是日,幸金明池,觀習水戰,謂宰相曰:「水戰,南方之事也,今其地已定,不復施用,時習之,示不忘武功耳。」因幸講武臺閱諸軍馳射,有武蓺超絕者,咸賜以帛。還,登瓊林苑北榭,賜從臣飲,擲錢於樓下,俾伶人爭取,極歡而罷。

27丁亥,遼宣徽使、同平章事耶律普寧、都監蕭勤德獻征女真之捷,授普寧兼政事令,勤德神武衛大將軍,各賜金器諸物。

28庚寅,遼太后臨決滯獄。

29丙申,詔扈蒙、賈黃中、徐鉉等同詳定封禪儀。

30己亥,命南作坊副使李神佑等四人修自京抵泰山道路。庚子,以宰相宋琪爲封禪大禮使,翰林學士宋白爲鹵簿使,賈黃中爲儀仗使。宋琪等議所過備儀仗導駕,帝曰:「朕此行蓋爲蒼生祈福,過自嚴飭,非朕意也。」乃詔:「惟告廟及自泰山下用儀仗,所過亦不須陳設。」

31五月,辛亥,幸城南觀麥,賜刈者錢帛。還,幸玉津園,觀魚,宴射,謂近臣曰:「朕觀五代以來,帝王始則勤儉,終乃忘其艱難,覆亡之速,皆自貽也。在人上者,當以爲戒。」

32罷諸州農師。

33丁丑,乾元、文明二殿災。

34以將作監丞李元吉、丁顧言爲堂後官,賜緋衣、銀帶、象笏。京官任堂後官自此始。

35鹽鐵使王明請開江南鹽禁,計歲賣鹽五十三萬五千餘貫,其二十八萬七千餘貫給鹽與民,隨稅收其錢,二十四萬餘貫聽商人販易,收其算,從之。

36六月,己卯朔,遼太后決獄至月終。

37丁亥,詔求直言。

38壬辰,詔:「天下幕職、州縣官上書言事,凡民俗利害,政令否臧,並許於本州附傳置以聞。」先是轉運使及知州、通判皆得上書,而州縣官屬則否,帝慮下情壅塞,故降是詔。

39己丑,遣使諸路察獄。

40鎮安節度使、守中書令石守信卒,諡武烈。

41庚子,始令諸州十日一慮囚。

42壬寅,帝謂宰相曰:「封禪之廢已久,今時和年豐,行之固其宜矣。然正殿被災,遂舉大事,或未符天意。且炎暑方熾,深慮勞人。」乃詔停封禪,以冬至有事於南郊。

43秋,七月,壬子,改乾元殿爲朝元殿,文明殿爲文德殿,丹鳳門爲乾元門。

44乙卯,詔:「御史鞫獄,必須躬親,毋得專任胥吏。」

45庚申,改匭院爲登聞鼓院,東延恩匭爲崇仁檢院,南招諫匭爲思諫檢院,西申冤匭爲申明檢院,北通元匭爲招賢檢院;仍令諫院依舊差諫官一員主判。

46八月,辛卯,遼東京留守耶律穆濟奏女真珠布實、薩里等八族乞舉眾內附,詔納之。

47癸丑,有布衣以皁囊封書獻者,其詞狂妄。帝覽之,謂宰相曰:「比來上封事者多不知朝廷次第,所言率孟浪。本欲下情上達,庶事無壅,故雖狂悖,亦與容納。」宋琪曰:「陛下廣納言之路,苟百中得一,亦是國家之利。」

48右補闕、知睦州田錫應詔上疏,其略曰:「今陛下有所因方渴聞至言,有所爲方切待直諫,引咎自誡,修德彌新。臣謂責在近臣而不在聖躬,罪在諫官而不在陛下。近陛下有朝令夕改之事,由制敕所行時有未當,而無人封駁者。給事中若任得其人,制敕若許之封駁,則所下之敕無不當,所行之事無不精,編爲格式,豈有朝令夕改之弊!臣所以謂責在近臣而不在聖躬。臣又見陛下有舍近謀遠之事,由言動未合至理,而無人敢諫諍者,是左右拾遺、補闕之過也。加以時久昇平,天下混一,致陛下以昇平自得,功業自多。不知四方雖寧,萬國雖靜,然刑罰未甚措,水旱未其調,陛下謂之太平,誰敢不謂之太平!方欲爲民求福,報天之功,有事於泰山,展禮於上帝,人謀雖克,天意未從。火於禁中,將警悟於英主,詔下海內,遂布告於輿人。臣所以謂罪在諫官不在陛下也。」

49丁酉,帝親祠太一宮。

50九月,知夏州尹憲襲擊李繼遷,斬首五百級,獲其母妻,俘千四百帳,繼遷僅以身免。〔〔考異〕宋史本紀作十月夏州言掩擊李繼遷,獲其母,蓋本於實錄。李燾曰:實錄據奏到之日耳。呂誨正惠公補傳云:保安軍奏獲李繼遷母,太宗喜甚。時寇準爲樞密副使,獨召準謀。準退,過宰相幕次不入,公使人邀至,曰:「陛下召公何爲?」準曰:「議邊事爾。」公曰:「陛下戒公弗言於某乎?」準曰:「不然。」公曰:「若邊鄙常事,樞密之職,某不必與聞。若軍國大計,某備位宰相,不可不知也。」準以獲繼遷母告,公曰:「何以處之?」準曰:「欲斬於保安北門外以戒凶逆。」公曰:「陛下以爲何如?」準曰:「以爲然,令準之密院行文書爾。」公曰:「必若此,非計之得也,願公少緩其事,某將覆奏之。」即召閤門吏使奏上請對,上召入。公見上,具道準言,且曰:「昔項羽得太公欲烹之,漢高祖曰:『願公分我一盃羹。』夫舉大事者不顧其親,況繼遷悖逆之人哉!且陛下今日殺其母,而明日繼遷可禽乎?若其不然,徒樹怨讎而益堅其叛心爾。」上曰:「然則柰何?」公曰:「以臣之愚,謂宜置於延州,使養視之,以招來繼遷,雖不能即降,亦可以繫其心,而其母死生在我矣。」上撫髀稱善,曰:「微卿,幾誤我事!」即從公謀。其母後病死於延州,繼遷尋亦死,其子竟納款請命。案司馬光記聞有此,呂誨補傳及其祖端傳所載並同;考驗乃與正史不合。獲繼遷母,實雍熙元年九月,此時端猶未參政,準亦未入樞府。淳化二年四月準始爲樞副,九月改同知。淳化四年六月準罷,端始參政。五年九月準亦參政,與俱在中書。至道元年四月端拜相,準參政如故。至道二年七月準罷參政,端居相位如故。咸平元年十月端罷相。端在中書,首尾凡六年,其初爲參政,準即罷樞副矣,補傳及記聞必誤。況獲繼遷母時,端及準俱未顯也。案燾所辨是也。宋史夏國傳繫於太平興國八年,尤爲舛誤,東都事略亦不詳年月。今從長編。〕於是賜李繼捧姓趙,名保忠,授夏州刺史、定難節度使,以討繼遷,管夏、銀、宥五州。繼捧至鎮數日,上言繼遷悔過歸款,帝以爲銀州刺史、西南巡檢使。繼遷本無降心,復誘戎人爲寇。

51壬戌,群臣表三上尊號曰應運統天睿文英武大聖至仁明德廣孝皇帝,不許,宰相叩頭固請,終不許。

52帝之即位也,召華山隱士陳摶入見。冬,十月,復詣闕,帝益加禮重,謂宋琪等曰:「摶獨善其身,不干勢利,所謂方外之士也。在華山已四十餘年,度其年當百歲,自言經五代亂離,幸天下承平,故來朝覲。與之語,甚可聽。」因遣使送至中書。琪等從容問摶曰:「先生得元默修養之道,可以化人乎?」對曰:「摶山野之人,於時無用,亦不知神仙黃白之事,吐納養生之理,無術可傳於人。假令白日上升,亦何益於世!主上龍顏秀異,博達古今,真有道仁聖之主也。正君臣同德、興化致治之秋,勤行修練,無出於此。」琪等表上其言,帝益喜。甲申,賜摶號希夷先生,令有司增葺所止臺觀。帝屢與屬和詩什,數月,遣還。

53癸巳,嵐州獻一角獸,徐鉉等以爲祥麟,宰相宋琪等拜表稱賀,帝曰:「珍禽奇獸,奚益於事!方內大寧,風俗淳厚,此乃爲上瑞耳。」琪等因請宣示,凡瑞物六十三種,並圖付史館。

54十一月,丙寅,親饗太廟。丁卯,祀天地於南郊,以宣祖配天而太祖配上帝,從禮官扈蒙議也。是日,大赦天下,改元雍熙。

55癸酉,以建州進士楊億爲祕書省正字,時年十一。億七歲能屬文,帝聞其名,詔江南轉運使開封張去華就試詞蓺,遣赴闕。連三日得對,試賦五篇,皆援筆立成,帝深歎賞,故有是命。

56十二月,庚辰,淮海國王錢俶徙封漢南國王。

57癸未,賜京畿高年帛。

58丁亥,廢嶺南諸州采珠場。自是唯商船互市及受海外之貢。

59壬辰,立德妃李氏爲皇后,故淄州刺史處耘之女也。

60丙申,賜京師大酺三日。集開封府及諸軍樂人,遷四市貨殖,五方士女大會,作山車、旱船,往來御道,爲魚龍曼延之戲,自乾元門前至朱雀門,東西凡數里。帝御丹鳳樓觀酺,召侍臣賜飲,列坐畿甸耆老,賜以酒食,音樂雜發,觀者闐咽。次日,獻歌詩頌賦者數千人。

61遼以翰林學士承旨馬得臣爲宣政殿學士。得臣好學,善屬文,居朝以正直稱。

二年〔遼統和三年。〕

雍熙二年〔遼統和三年。(乙酉、九八五)〕

1春,正月,丙午朔,遼主如長濼。

2丙辰,以德恭爲左武衛大將軍,判濟州,封安定侯;德隆爲右武衛大將軍,判沂州,封長寧侯;皆涪陵王廷美子也。以右補闕劉蒙叟通判濟州,起居舍人韓檢通判沂州,俾行州事。蒙叟,熙古子也。

3丁巳,遼以翰林學士邢抱朴爲禮部侍郎、知制誥;以左拾遺、知制誥劉景,吏部郎中、知制誥牛藏用,並政事舍人。抱朴好學博古,景端重能文,皆時望也。

4癸亥,翰林學士賈黃中等九人權知貢舉。帝謂宰相曰:「設科取士,最能捷要。近年籍滿萬餘,得無濫進者乎?」己巳,詔:「自今諸科並令量定人數,相參引試,分科隔坐,命官巡察監門,謹視出入。有以文字往復與吏爲姦者,置之法;私以經義相教者,斥出科場;伍保預知亦連坐。進士倍加研覆。貢舉人勿以曾經御試,不考而薦。」始令試官親戚別試者凡九十八人。又罷進士試律,復貼經。

5二月,丙子朔,遼以牛藏用知樞密直學士。

6戊寅,權交州留後黎桓遣使來貢。

7乙未,夏州李繼遷誘殺都巡檢使曹光實於葭蘆川。繼遷自地斤澤之敗,轉徙無常,西人多歸之,漸以強大。於是率眾攻麟州,使人紿光實,期日會於葭蘆川納降。光實信之,且欲擅其功,不與人謀,至期,從百騎赴之。繼遷所設伏兵盡起,光實被害,遂襲據銀州。

8丙戌,帝謂宰相曰:「朕覽史書,見晉高祖求援於契丹,遂行父事之禮,仍割地以奉之,使數百萬黎庶陷於外域,馮道、趙瑩且居宰輔,皆遣令持禮,屈辱之甚也。」宋琪等奏曰:「晉高祖遣馮道奉使,張筵送之,親舉酒洒涕曰:『達兩君之命,交一國之歡,勞我重臣,之彼窮塞,息民繼好,宜體此懷,勿以爲慍也。』及道回,有詩曰:『殿上一盃天子泣,門前雙節國人嗟。』方今亭鄣肅清,生靈安泰,皆由得制禦之道。恢復舊境,亦應有時。」帝然之。

9禁增置寺觀。

10三月,己未,覆試禮部貢舉人,得進士須城梁顥等百七十九人,〔〔考異〕遯齋閒覽載梁顥八十二歲狀元及第,卒年九十餘。洪文敏引國史,顥卒年四十二,史臣云,「梁之秀穎,中道而摧」,以正遯齋之誤。又,李心傳朝野雜記舉狀元年三十以下者,云梁內翰顥年二十三登第。自雍熙二年乙酉至景德元年甲辰卒,正是四十二歲。若依遯齋說,顥年當百有一歲,何止九十餘邪!宋史本傳云九十二,恐後人妄改以傅會遯齋之說耳,今皆不取。它書「顥」字或從水旁,亦誤。〕諸科三百一十八人,並唱名賜及第。唱名自此始。〔〔考異〕陳桱續編云:始分三甲,錫宴於瓊林苑,進士及第一人授節度推官,寵之以詩,遂爲定制。〕

宰相李昉子宗諤,參知政事呂蒙正從弟蒙亨,鹽鐵使王明子扶,度支使許仲宣子待問,舉進士,試皆入等。帝曰:「此並勢家,與孤寒競進,縱以蓺升,人亦謂朕爲有私也。」皆罷之。

青州人王從善應五經舉,年始逾冠;自言通誦五經文注,帝歷舉本經試之,其誦如流,特賜九經及第,面賜綠袍、銀帶,錢二萬。

時左右獻言尚有遺材,壬戌,復試,又得進士休寧洪湛等七十六人,諸科三百人,並賜及第。

11遣知秦州田仁朗等將兵討李繼遷。

12江南民飢,許渡江自占。

13夏,四月,乙亥朔,遣使行江南諸州,賑飢民及察官吏能否。

14丙子,宴近臣於後苑,賞花釣魚,張樂賜飲,命賦詩習射。自是歲以爲常。

15五月,庚午,中書門下奏謫官經赦者,欲令歸闕,責其後效,帝不許,謂宰相曰:「朝廷致理,當任賢良,君子小人,宜在明辨。今海島窮崖遠惡處,甚多竄逐之臣,郊禋以來,豈不在念!然此等嶮巇,若小得志,即復結朋植黨,恣其毀譽,如害群之馬,豈宜輕議哉!」

16癸酉,遼以國舅蕭寧同平章事、知瀋州事。

17六月,甲戌,遼太后親決滯獄。

18戊子,復禁鹽、榷酤。

19李繼遷既殺曹光實,遂圍三族砦,陷之。帝大怒,徵田仁朗下獄勘問,貸死,竄商州。

是月,副將王侁等出銀州北,破悉利諸砦,斬其代州刺史。時郭守文與侁同領邊事,與知夏州尹憲擊鹽城諸蕃,焚千餘帳,由是銀、麟、夏三州蕃百二十五族悉內附,戶萬六千餘。

20秋,七月,甲辰朔,遼命諸道繕甲兵以備東征。

21庚申,詔:「諸路轉運使及諸州長吏,專切督察知會官吏等,依時省視倉粟,勿致毀敗。其有計度支用外,設法變易,或出糶借貸與民及轉輸京師。如不省視而致損官粟者,雖去官,猶論如律。」

22丁卯,遼遣使閱東京諸軍兵器及東征道路,以平章事蕭道寧爲昭德軍節度使,郭襲爲天平軍節度使。

時宰相室昉發民夫二十萬,一日畢功。是時昉與韓德讓、耶律色珍相友善,同心輔政,整析蠹弊,知無不言,務在息民薄賦,故法度備舉。

23八月,癸酉朔,遼以遼澤沮洳,罷征高麗。命樞密使耶律色珍爲都統,以討女真。

24癸未,遼主謁乾陵。

25癸巳,遼太后謁顯陵;庚子,謁乾陵。

26初,涪陵公廷美得罪,楚王元佐獨申救之,帝不聽。廷美死,元佐遂感心疾,或經時不朝請。〔〔考異〕龍川別志言太宗將立元佐爲嗣,元佐堅辭,欲立太祖之子,由此遂廢,故當時以爲狂。案太祖二子,德昭卒於太平興國四年八月,德芳卒於六年三月,而元佐以七年七月出閤,時太祖之子無在者矣。元佐雖封衛王,蓋未嘗有建儲之議也。九年正月,廷美死,元佐乃發狂,固不緣辭位。別志誤矣。司馬光日記載宋敏求云,廷美之貶,元佐請其罪,由是失愛。日記益得其實也。〕屢爲殘忍,不守法度,左右微過,必加手刃,僕吏過庭,往往彎弓射之。帝訓誨甚厲,皆不悛。是歲夏秋,疾甚,帝深以爲憂。九月,疾小愈,帝喜,因降德音。

庚戌,重陽日,賜近臣飲於李昉第,召諸王宴射苑中,而元佐以疾新起不預。至暮,陳王元佑等過之,元佐謂曰:「汝等與至尊宴射而我不預,是爲君父所棄也!」遂發忿,中夜,閉媵妾,縱火焚宮,遲明,煙焰未止。帝意火必元佐所爲也,令攝赴中書,遣御史案問,置巨校於前,元佐恐懼,具對以實。帝遣入內都知王仁睿謂曰:「汝爲親王,富貴極矣,何凶如是!國家典憲,我不敢私,父子之情,於此絕矣。」元佐無以對。陳王元佑以下洎宰相近臣,號泣營救,帝涕泗謂曰:「朕每讀書,見前代帝王子孫不率教者,未嘗不扼腕憤恨。豈知我家至有此事!」遂下制,廢爲庶人,均州安置。丁巳,琪等帥百官伏閤拜表,乞留元佐京師,詔不許;表三上,乃許之。元佐行至黃山,召還,置於南宮,使者監護,不通外事。王府官僚皆請罪,帝曰:「朕教訓猶不從,豈汝等所能贊導邪!」並釋不問。〔〔考異〕李燾曰:寇準通判鄆州,得召見,太宗謂曰:「知卿有深謀遠慮,試與朕決一事,令中外不驚動,此事已與大臣議之矣。」準請示其事,太宗曰:「東宮所爲不法,它他日必爲桀、紂之行。欲廢之,則東宮亦自有兵甲,恐因而招亂。」準曰:「請某月日令東宮於某處攝行禮,其左右侍衛皆令從之,陛下搜其宮中,果有不法之事,俟還而示之,隔下左右勿令入而廢之,一黃門力耳。」太宗以爲然。及東宮出,因搜其宮中,得淫刑之器,有剜眼、挑筋、摘舌等物,還而示之,東宮服罪,遂廢之,選立章聖爲太子。自是太宗眷注益厚。此張唐英所著仁宗政要寇準傳所載也,傳聞謬誤一至此!蓋因廢元佐事耳。淳化三年十月,罷恭孝太子元僖冊禮,則緣惑嬖妾張氏,初無淫刑事也。唐英書世多有之,謬誤不獨此,不可不辨。〕

27右羽林統軍周保權卒。

28閏月,甲戌,以虞部郎中知制誥鄭人韓丕知虢州。丕有文行,朝廷稱爲長者,然誥命應用,傷於稽緩。一夕,須詔書甚急,丕停筆既久,問索舊草,吏以本典扃戶出宿,不可搜檢,丕乃破鎖取出,改易而進。宰相宋琪,性褊急,常加督責,或申以諧謔,丕不能平,表求外任,故有是命。

29乙未,禁邕管殺人祭鬼及僧置妻孥。

30冬,十月,辛丑朔,帝錄繫囚,決事至日旰,近臣諫以勞苦過甚,帝曰:「獄訟平允,朕意深以爲適,何勞之有!」因謂宰相曰:「或云有司細故,帝王不當親決,朕意則異乎此。若以尊極自居,則下情不得上達矣。」

31己酉,汴河主糧胥吏,坐奪漕軍口糧,斷腕徇於河畔三日,斬之。

32十一月,甲戌,遼命吳王稍領秦王韓匡嗣喪葬事。

33辛卯,詔:「自今京官、幕職、州縣官有丁父母憂者,並放離任;常參官奏聞待報。

34遼以韓德讓兼政事令。先是耶律虎古以言忤韓匡嗣,至是以涿州刺史召赴京師,復以事忤德讓。德讓怒,取護衛所執骨朵擊其腦而殪,群臣莫敢問。

35十二月,庚子朔,日有食之。〔〔考異〕遼史不書是年日食,今從宋史及契丹國志。〕

36丙辰,宋琪、柴禹錫免。時知廣州濮陽徐休復,密奏廣南轉運使江陵王延範謀爲不軌,且言其依附大臣,無敢搖動,帝將遣使案鞫。延範,琪妻高氏疏屬也。會琪、禹錫入對,帝問:「延範何如人?」琪未知其端,盛稱延範強明忠幹,禹錫亦以爲言。帝意琪等交通,不欲暴其狀,止以琪詼諧無大臣體,禹錫不能輸誠奉公,故罷其政柄,琪守刑部尚書,禹錫左驍衛上將軍。因謂李昉等曰:「朕於大臣,豈容易進退!琪爲宰相,乃請居盧多遜舊第,不避惡名,與鍾離意何相遠邪!中書、樞密,朝廷政令所出,治亂根本繫焉,當各竭公忠以副任用。人誰無姻故之情,苟才不足稱,不若遺之財帛耳。朕亦有舊人,若果無可取,未嘗假以名器也。卿等其戒之!」

37教坊使郭守忠求外任,帝不許,賜以帛。

38時調福建輸鶴翎爲箭羽,一翎直至數百錢,民甚苦之。龍溪主簿饒陽王濟以便宜諭民取鵝翎代輸,驛奏其事,因詔旁郡悉如濟所陳。

39南康軍言雪降三尺,大江冰合,可勝重載。

40是歲,議用兵燕薊,詔諭高麗,令發兵西會。

41遼太后自稱制,即委耶律休格總南面事。休格均戍兵,立更休法,勸農桑,大修武備。覘知宋有用兵意,多設間諜,俾佯言國內空虛。邊帥無謀,皆信之。

第013卷北宋紀太宗

宋紀十三〔起柔兆閹茂正月,盡強圉大淵獻十二月,凡二年。〕

雍熙三年〔遼統和四年。(丙戌、九八六)〕

雍熙三年〔遼統和四年。〕

1春,正月,辛未,右武衛大將軍長寧侯德隆卒。以其弟德彝嗣侯,判沂州,時年十九。屬飛蝗入境,吏民請坎瘞火焚之,德彝曰:「上天降災,守土之罪也。」乃責躬引咎,齋戒致禱,而蝗自殪。

2丙子,遼都統耶律色珍等上討女真所獲生口十餘萬,馬二十餘萬匹。初,遼設群牧使司,馬大蕃息。至是得女真馬,勢益強。

3庚辰,夜漏一刻,北方有赤氣如城,至明不散。

4先是,知雄州開封賀令圖與其父岳州刺史懷浦及文思使薛繼昭等相繼上言:「契丹主年幼,國事決於其母,韓德讓寵倖用事,國人疾之,請乘其釁以取幽薊。」帝始有意北伐。

詔議親征。參知政事李至上言曰:「幽州,契丹之右臂,王師往擊,彼必拒張。攻城之人,不下數萬,兵多費廣,勢須廣備餱糧。假令一日克平,當爲十旬準計,未知邊庾可充此乎?又,范陽之旁,坦無陵阜,去山既遠,取石尤難。金湯之堅,非石莫碎。臣愚以爲京師天下根本,陛下不離輦轂,恭守宗廟,示敵人以閒暇,慰億兆之仰望者,策之上也。大名,河朔之衝衛,或暫駐鑾輅,揚言自將,以壯軍威者,策之中也。若乃遠提師旅,親抵邊陲,北有敵兵可虞,南有中原爲慮,則曳裾之懇切,斷鞅之狂愚,臣雖不肖,恥在二賢後也。」

5庚寅,北伐,以曹彬爲幽州道行營前軍馬步水陸都部署,崔彥進副之;米信爲西北道都部署,杜彥圭副之,以其眾出雄州;田重進爲定州路都部署,出飛狐。

6戊戌,參知政事李至,以疾罷爲禮部侍郎。

7二月,壬子,以潘美爲雲、應、朔等州都部署,楊業副之,出雁門。

8李繼遷降於遼,遼以爲定難節度使、都督夏州諸軍事;繼沖爲副使。

9三月,癸酉,曹彬與遼兵戰固安南,克其城。丁丑,重進破之於飛狐北。潘美自西陘入,與遼戰,又勝之,逐北至寰州;庚辰,刺史趙彥辛舉州降。〔〔考異〕彥辛,遼史聖宗紀作「彥章」,今從宋史太宗紀。〕彬又敗遼師於涿州東,乘勝攻其北門,辛巳,克之。潘美進圍朔州,其守將趙希贊舉城降。

10遼以南京留守耶律休格當曹彬之師;以耶律色珍爲都統,率師當潘美等。遼主以親征告於陵廟山川,與太后駐軍羅口,趣諸部兵以爲應援;又命林牙勤德率兵守平州之海岸,以備南師。

11田重進至飛狐北,遼冀州防禦使大鵬翼,康州刺史馬贇,〔〔考異〕長編作「馬頵」,今從宋史。〕馬軍指揮使何萬通,率眾來援。重進命荊嗣出戰,一日五七合,遼師不勝,將遁去,重進遂以大軍乘之,生禽鵬翼、贇、萬通等。曹彬入涿州,遣部將李繼宣等領輕騎渡涿河,覘敵勢,乙酉,遼將率眾來攻,繼宣擊破之。丁亥,潘美轉攻應州,其守將舉城降。

12司門員外郎王延範與祕書丞陸坦、戎城縣主簿田辯、術士劉昂,坐謀不軌棄市。

13庚寅,武寧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岐國公陳洪進卒。

14田重進圍飛狐,令大鵬翼至城下諭其守將馬步都指揮使呂行德等,辛卯,行德與副都指揮使張繼從、馬軍都指揮使劉知進舉城降。詔升其縣爲飛狐軍。重進又圍靈邱,丙申,其守將步軍都指揮使穆超舉城降。

15是月,始用士人爲司理判官。

16詔權停貢舉。

17夏,四月,己亥朔,遼主次南京北郊。

18辛亥,潘美克雲州。壬寅,米信大破遼師於新城。

19丁未,以駕部員外郎梁裔知應州,監察御史張利涉知朔州,右贊善大夫馬務成同知寰州。

20己酉,田重進又破遼師於飛狐北,殺其二將。

21壬子,命左拾遺張舒同知雲州。

22乙卯,田重進至蔚州,左右都押衙李存璋、許彥欽等殺其節度使蕭默哩,執監城使耿紹忠,舉城降。以崇儀使魏震知蔚州。遼援兵大至,重進軍與遼師轉戰,時軍校五輩,其四悉已戰死,至大嶺,惟荊嗣力,遼師始卻,遂定蔚州。

是役也,邊民之驍勇者競團結以禦敵,或夜入城壘,斬取首級來歸。帝聞而嘉之曰:「此等生長邊陲,閑習戰,若明立賞格,必大有應募者。」乃下詔,募民「有能糾合應援王師者,資以糧食,假以兵甲。禽酋豪者,隨職名高下補署。獲生口者,人賞錢五千,得首級者三千;馬上等十千,中七千,下五千。平幽州後,願在軍者,優與存錄;願歸農者,給復三年。」自是應募者益眾。

23初,曹彬與諸將入辭,帝謂彬曰:「潘美之師,但令先趨雲、應、卿等以十餘萬眾聲言取幽州,且持重緩行,毋貪小利以要敵。敵聞大兵至,必萃勁兵於幽州,兵既聚,則不暇爲援於山後矣。」既而潘美先下寰、朔、雲、應等州,田重進又取飛狐、靈邱、蔚州,多得山後要害之地,而彬等亦連收新城、固安,下涿州,兵勢大振。每捷奏至,帝頗訝彬進軍之速,且憂契丹斷糧道。

彬至涿州,遼南京留守耶律休格以兵少不出戰,夜則令輕騎掠單弱以脅餘眾,晝則以精銳張其勢,設伏林莽,絕我糧道。彬留十餘日,食盡,乃退師雄州以援供饋。帝聞之,大駭曰:「豈有敵人在前,而卻軍以援芻粟乎?何失策之甚也!」亟遣使止之,令「勿復前,引師緣白溝河與米信軍接,案兵畜銳以張西師之勢。待美等盡略山後之地,會重進東下趨幽州,與彬、信合,以全師制敵,必勝之道也。」

時彬所部諸將聞美及重進累戰獲利,自以握重兵不能有所攻取,謀畫蜂起,更相矛盾,彬不能制,乃裹五十日糧,再往攻涿州。時遼主次州東五十里,令休格與蒲領等以輕兵薄南師,南師且行且戰,凡四日,始得至涿,〔〔考異〕長編云歷二十日始至,今從陳桱續編。〕時方炎暑,軍士疲乏,所齎糧不繼,乃復棄之。〔〔考異〕通鑑續編云:契丹主與其太后自羅口東將大兵應援,賜休格旂鼓、杓窊印以督將士,而自攻涿州,復之。是涿州乃契丹以兵取,非自棄之也。今姑從長編。〕令盧斌兼擁城中老幼並狼山而南,彬等以大軍退,無復行伍,遂爲休格所躡。五月,庚午,至岐溝關,遼兵追及之南師大敗。彬等收餘軍,宵涉巨馬河,營於易水之南,李繼宣力戰巨馬河上,遼兵始退,追奔至孤山。方涉巨馬河,人畜相蹂踐而死者無算。知幽州行府事劉保勳馬陷淖中,其子利涉救之,不能出,遂俱死。保勳性純謹,精於吏事,嘗語人曰:「吾受命未嘗辭避,接同僚未嘗失意,居家積貲未嘗至千錢。」及死,聞者皆痛惜之。殿中丞孔宜亦溺於巨馬河。餘眾奔高陽,爲遼師衝擊死者數萬人,沙河爲之不流,棄戈甲若邱陵,休格收宋尸以爲京觀。帝詔錄保勳孫巨川、宜子延世。

24癸酉,潘美遣使部送應、朔二州將吏耆老等赴闕;帝召見,慰撫之,並賜以衣服冠帶。

25丙子,宮苑使王繼恩自易州馳騎至,帝始聞曹彬等軍敗,乃詔諸將領兵分屯於邊,召彬及崔彥進、米信入朝,田重進率全軍駐定州,潘美還代州。

26壬午,遼主還南京,丙午,御元和殿,大宴從軍將校,封休格爲宋國王,加蒲領、籌寧、漢努寧及諸有功將校爵賞有差。休格請乘勝略地,以河爲界,太后不從。

27曹彬等未還,趙普手疏諫曰:「伏自大發驍雄,往平幽薊,百萬家之生聚,飛輓是供,數十州之土田,耕桑半失。茲所謂以明珠而彈雀,爲鼷鼠而發機,所失者多,所得者少。況旬朔之間,便涉秋序,內地先困,邊廷早涼。彼則弓勁馬肥,我則人疲師老,恐當此際,或誤指呼。願頒明詔,速議抽軍。臣又思陛下非次興兵,必因偏聽,小人傾側,但解欺君,事成則獲利於身,不成則貽憂於國。昨來議取幽薊,未審孰爲主謀?虛說誑言,總應彰露,願推其人,置之刑典,庶昭聖聽,以厭群情。臣欲露肺肝,先寒毛髮,投荒棄市,甘俟顯誅。」〔〔考異〕宋文鑑載普疏云:「今春出師,將以收復幽薊,晦朔薦更,已及初夏。」又云:「旬朔之間,便涉秋序。」則普上疏之時,可推而知。長編疑爲當是四月初,又云必是六月初或五月末,朝廷雖已詔曹彬等班師,而普未及知也。案以太宗答詔相校,則作五月末者爲得其審。〕

帝手詔賜普曰:「朕昨者興師選將,止令曹彬等頓於雄、霸,裹糧坐甲,以張軍聲,俟一兩月間,山後平定,潘美、田重進等會兵以進,直抵幽州,共力驅攘,恢復舊疆,此朕之志也。柰何將帥等不遵成算,各騁所見,領十萬甲士出塞遠,速取其郡縣,更還師以援輜重,往復勞弊,爲敵所乘,此責在主將也。邊防之事,已大爲之備,卿勿爲憂。」

28六月,戊戌朔,日有食之。

29帝以諸將違詔失律,作自勉詩賜近臣。初議興兵,帝獨與樞密院計議,一日至六召,中書不預聞。及敗,召樞密院使王顯、副使張齊賢、王沔,謂曰:「卿等共視朕,自今復作如此事否。」帝既推誠悔過,顯等咸愧懼若無所容。宰相李昉等相率上疏曰:「昔漢高祖以三十萬之眾困於平城,卒用奉春之言以定和親之策。文帝外示羈縻,內深抑損,於是邊城宴閉,黎庶息肩,所傷匪多,其利甚博。倘陛下深念比屋之罄懸,稍減千金之日費,密諭邊將,微露事機,彼亦素蓄此心,固乃樂聞其事,不煩兵力,可弭邊塵也。」〔〔考異〕李燾曰:此疏據實錄別本,昉傳在幽薊失利後,不得實日月,今附見於此。玉壺野史稱太宗將蒐漁陽,昉上疏力諫,當即是此疏。〕

帝慮遼必入邊,命張永德知滄州,宋偓知霸州,劉廷讓知雄州,趙延溥知貝州。廷讓等皆宿將,久罷節鎮,帝欲令擊遼自,故與延溥並命。

30丙辰,以御史中丞辛仲甫爲給事中、參知政事。

31乙巳,知大名府趙昌言上書請斬敗軍將曹彬等,帝覽奏嘉歎,優詔褒之。尋召拜御史中丞。

曹彬等至闕,戊午,詔賈黃中、雷德驤、李巨源召彬及崔彥進、米信、杜彥圭等詣尚書省鞫之。秋,七月,戊辰朔,黃中等言彬等法皆當斬,詔百官議之。己巳,工部尚書扈蒙等議如有司所定。彬素服待罪,深自引咎。庚午,責彬爲右驍衛上將軍,崔彥進爲右武衛上將軍,米信以下皆貶官。群臣列校死事及陷敵者,錄其子孫。

32初,米信、傅潛等軍敗眾擾,獨李繼隆以所部振旅成列而還,即命繼隆知定州。及詔分屯諸軍,繼隆令書吏盡錄其詔。旬餘,有敗卒集城下,不知所向,繼隆案詔給卷,俾各持詣所部。帝嘉其有謀,壬申,以繼隆爲馬軍都虞候,領武州防禦使。

甲戌,以田重進爲馬軍都虞候。幽州之役,惟重進之師不敗,故特命之。33壬午,徙山後諸州降民至河南府、許、汝等州,凡七萬八千餘口。

34僉署樞密院事張齊賢,言事頗忤帝意,於是帝問近臣以禦敵計策,齊賢因請自出守邊。戊子,授齊賢給事中,知代州,與都部署潘美同領緣邊兵馬。

35癸巳,階州言福津縣有大山自龍堂峽飛來,壅白江,水逆流高十餘丈,壞民田數百里。

36甲午,詔改陳王元祐爲元,韓王元休爲元侃,冀王元爲元份。

37遼諸路兵馬都統耶律色珍將兵十萬至安定西,知雄州賀令圖遇之,敗績,南奔。色珍追及,戰於五臺,死者數萬人。明日,攻陷蔚州,令圖與潘美帥師往救,與色珍戰於飛狐,南師又敗。於是渾源、應州之兵皆棄城走,色珍乘勝入寰州,殺守城吏卒千餘人。

38潘美既敗於飛狐,乃與楊業引兵護雲、朔、寰、應四州民南徙。至朔州狼牙,聞契丹已陷寰州,兵勢甚盛,業欲避其鋒,謂美等曰:「今敵鋒益盛,不可與戰。但領兵出大石路,先遣人密告雲、朔守將,俟大軍離代州日,令雲州之眾先出,我師次應州,契丹必悉兵來拒,即令朔州吏民出城,直入石碣谷,遣強弩千人列於谷口,以騎士援於中路,則三州之眾保萬全矣。」監軍蔚州刺史王侁沮其議,曰:「領數萬精兵而畏懦如此!但趨雁門北川中,鼓行而往馬邑。」順州團練使劉文裕亦贊成之。業曰:「不可,此必敗之勢也!」侁曰:「君素號無敵,今見敵逗撓不戰,得非有它志乎?」業曰:「業非避死,蓋時有未利,徒令殺傷士卒而功不立。今君責業以不死,當爲諸公先耳。」乃引兵自大石路趨朔州,將行,泣謂美曰:「此行必不利。業太原降將,分當死,上不殺,寵以連帥,授之兵柄;非縱敵不擊,蓋伺其便,將立尺寸功以報國恩。今諸君責業以避敵,業當先死。」因指陳家谷口曰:「諸君於此張步兵強弩,爲左右翼以援,俟業轉戰至此,即以步兵夾擊救之,不然,無遺類矣。」美即與侁領麾下兵陳於谷口。

色珍聞業且至,遣副部署蕭達蘭伏兵於路。業至,色珍擁眾爲戰勢,業麾幟而進,色珍佯敗,伏兵四起,色珍還兵前戰,業大敗,退趨狼牙。侁自寅至巳不得業報,使人登託邏臺望之,以爲遼兵敗走,侁欲爭其功,即領兵離谷口。美不能制,乃緣交河西南行二十里,俄聞業敗,即麾兵卻走。業力戰自日中至暮,果至谷口,望見無人,拊膺大慟,再率帳下士力戰,身被數十創,士卒殆盡,業猶手刃數十百人,馬重傷不能進,匿深林中。契丹將耶律希達望見袍影,射之,業墜馬被禽,其子延玉與岳州刺史王貴俱死焉。業初爲敵所圍,貴親射殺數十人,矢盡,張空拳,擊殺數十人,乃遇害。業既被禽,因太息曰:「上遇我厚,期捍邊破賊以報,而反爲姦臣所嫉,逼令赴死,致王師敗績,復何面目求活邪!」乃不食三日而死。

業不知書,忠勇有知謀,練習攻戰,與士卒同甘苦。代北苦寒,人多服氈罽,業但挾纊露坐治軍事,傍不設火,侍者殆僵仆,而業怡然無寒色。爲政簡易,御下有恩,故士卒樂爲用。其敗也,麾下尚有百餘人,業曰:「汝等各有父母妻子,無與我俱死!」眾感泣,無一人生還者。

帝聞,痛惜,旋削美三任,侁除名,配金州,文裕登州。贈業太尉、大同軍節度使,厚賜其家,錄其子五人及貴子二人。〔〔考異〕楊業之死,諸書月日不同。宋史本紀云:五月,契丹十萬眾復陷寰州,楊業苦戰力盡,爲所禽,守節而死。此因五月有岐溝之敗,連屬及之,其實業之死不在五月也。東都事略云:秋,八月,雲州觀察使楊業與契丹戰,死之。李燾長編、契丹國志亦繫其事於八月。此因八月贈業太尉,追敘其死事之本末,非真死於八月也。遼史聖宗紀作七月丙子,樞密使色珍奏復朔州,禽宋將楊繼業。又云:辛卯,色珍奏:宋將楊繼業引兵南出朔州,遇伏,中流矢,墜馬被禽,瘡發,不食三日死,函其首以獻。是遼史亦無定日,要不出七月耳。至贈官自在八月。今并書之。〕

39八月,丁酉朔,以王沔、張宏並爲樞密副使。

40己未,遼主用室昉、韓德讓言,復山西租賦一年。

命第山西諸將校功而賞罰之。壬戌,以色珍所部將校前破女真,後有宋捷,第功加賞。癸亥,加色珍守太保。

41九月,丙寅朔,賜所徙寰、應、蔚等州民米。42戊辰,戶部郎中張去華獻大政要錄三十篇,帝嘉之,降璽書褒美。去華初受命知陝州,因留不行。

43判刑部張佖上言:「望自今應斷奏失入死刑者,不得以官減贖,檢法官、判官皆削一任,長吏並停見任。」從之。〔〔考異〕李燾曰:佖上言,本志在五月後,今移見於此。〕嘗有犯大辟者,詔特減,帝謂佖曰:「朕以小人冒法,原其情非巨蠹,故貸死,流竄亦足以懲艾之也。」佖對曰:「先王立法,蓋爲小人,君子固不犯矣。」帝以語宰相,且賞佖爲知言。

44戊寅,賜北征軍士陳亡者家三月糧。

45辛巳,遼主納皇后蕭氏。〔〔考異〕遼史后妃傳:聖宗仁德皇后,即睿智皇后之姪也。然仁德冊爲后在統和十九年,而六年已立皇后,至十九年降爲貴妃,是仁德未冊立之先,聖宗已立后矣。蓋遼史列傳有闕文也。〕

46冬,十月,丙申朔,上出飛白書賜宰相李昉等,因謂曰:「此雖非帝王事,然不猶愈於畋游聲色乎!」昉等頓首謝。

47左拾遺真定王化基抗疏自薦,帝覽之,謂宰相曰:「化基自結人主,誠可賞也。」又曰:「李沆、宋湜皆佳士。」即命中書并化基召試。沆,肥鄉人;湜,長安人也。庚子,並除右補闕、知制誥,各賜錢百萬。帝又聞沆素貧,負人息錢,別賜三十萬償之。

帝尤重內外制之任,每命一詞臣,必咨訪宰相,求才實兼美者,先召與語,觀其器識,然後授之。嘗謂左右曰:「朕早聞人言,朝廷命一知制誥,六姻相賀,以謂一佛出世,豈容易哉!郭贄,南府門人,素乏時望,因其樂在文筆,遂命掌誥。頗聞制書出,人或哂之,朕亦爲之靦顏,終不令入翰林也。」

48己亥,遼政事令室昉奏:「山西、四川自用兵後,人民轉徙,盜賊充斥,乞下有司禁止。」乃命新州節度使蒲打里遣人分道巡檢。

49甲辰,以陳王元僖爲開封尹兼侍中。戶部郎中張去華爲開封府判官,殿中侍御史陳載爲推官,並召見,謂曰:「卿等朝之端士,其善佐吾子!」各賜錢百萬。

50乙卯,遼主如南京。戊午,以南院大王留寧言,復南院部民租賦一年。

51庚申,以黎桓爲靜海節度使,命左補闕京兆李若拙、國子博士益都李覺齎詔往使。桓制度逾僭,若拙既入境,即遣左右戒以臣禮,桓拜詔盡恭。燕饗日,列奇貨異物於前,若拙一不留盼,又卻其私覿,惟取陷蠻使臣鄧君辨以歸。〔〔考異〕覺使交州,實錄在十二月辛巳。今并書之。〕

52十一月,乙丑朔,右散騎常侍徐鉉等上新定說文三十卷,令模印頒行。

53庚午,遼以政事令韓德讓守司徒。

54癸酉,遼主御正殿,大勞南征將校。丙子,南下,次狹底堝,太后親閱輜重兵甲。丁丑,以休格爲先鋒都統。壬辰,至唐興縣。南軍屯於滹沱橋北,遼選將射之,進焚其橋。癸巳,涉沙河,獲諜二人,賜衣物,令還諭泰州,不從。節度使盧補古、都監耶律盼戰於泰州,敗績;甲午,奪盧補古告身,其都監以下各杖之。詔休格等議軍事。

55十二月,壬寅,翰林學士宋白等上文苑英華一千卷,詔書褒答。

56遼休格敗南師於望都。時都部署劉廷讓以數萬騎並海而出,約與李敬源合兵,聲言取燕。休格聞之,先以兵扼其要地,進逼瀛州。會太后軍至,戰於君子館,天大寒,宋師不能彀弓弩,遼兵圍廷讓數重,敬源戰死。滄州都部署李繼隆失期不救,退屯樂壽,廷讓全軍皆沒,死者數萬人,僅以身免。

先是知雄州賀令圖,性貪功生事,輕而無謀。休格嘗使諜紿之曰:「我獲罪於契丹,旦夕願歸朝。」令圖不虞其詐,自以爲終獲大功,私遺休格重錦十兩。至是休格傳言軍中,願得見雄州賀使君。令圖先爲所紿,意其來降,即引麾下數千騎逆之,將至其帳數步外,休格據胡罵曰:「汝嘗好經度邊事,今乃送死來邪!」麾左右盡殺其從騎,反縛令圖而去。高陽關部署太原楊重進力戰,死之。〔〔考異〕遼史聖宗紀:十二月,乙巳,禽宋將賀令圖、楊重進。契丹國志亦云令圖、重進俱陷,據宋史,則重進乃戰死也。今從宋史。〕

初,令圖與父懷浦首謀北伐,一歲中父子皆敗,當時以爲口實,然自後邊將莫敢有議取幽燕者矣。

廷讓詣闕請罪,帝知爲繼隆所誤,不責。追繼隆,令中書問狀,尋亦釋之。

57東頭供奉官馬知節監博州軍,聞劉廷讓敗,恐遼人乘勝復南侵,因繕完城壘,治器械,料丁壯,集芻糧,十有五日而具。始興役,吏民皆以爲生事;既而敵果至,見有備,乃引去,眾始歎伏。

58壬子,建房州爲保康軍,以右衛上將軍劉繼元爲節度使。

59遼師復自胡谷入薄代州城下,神衛都指揮馬正以所部列州南門外,眾寡不敵,副部署盧漢贇保壁自固。知州張齊賢,選廂軍二千出正之右,誓眾感慨,一以當百,遼師遂卻走。

先是齊賢約潘美以并師來會戰,其間使爲遼所得,齊賢深憂之。俄而有候至,云美師出并,行四十里,忽奉密詔,東路之師衄於君子館,并事不許出戰,已還州矣。於時敵騎塞川,齊賢曰:「敵知美來而不知美退;」乃閉美使於密室中,夜,發兵二百,人持一幟,負一束芻,距州城西南三十里,列幟然芻。遼師遙見火光中有旗幟,意謂并師至矣,駭而北走,齊賢先伏步卒二千於土磴寨,掩擊,大敗之,禽其王子一人,帳前錫里一人,斬首數百級,俘五百餘人,獲馬千餘匹,車帳、牛羊、器甲甚眾。齊賢悉歸功於漢贇。己未,漢贇以捷音來上,帝優詔褒答。後知漢贇未嘗接戰,與鈐轄劉宇皆罷爲右監門衛大將軍。〔〔考異〕李燾曰:漢贇罷在明年八月甲午,宇罷在庚子,今并書之。〕

60李繼遷乞婚於遼,遼以王子帳節度使耶律襄女封義成公主歸之。

61癸丑,遼師拔馮母鎮,大縱俘掠。丙辰,陷邢州。丁巳,拔深州,以不即降,誅守將以下,縱兵大掠。時沿邊瘡痍之卒不滿萬,計料鄉民爲兵,皆白徒,未嘗習戰,故遼師所至長驅,其勢益振。

四年〔遼統和五年。〕

雍熙四年〔遼統和五年。(丁亥、九八七)〕

1春,正月,乙丑,遼師破束城縣,縱兵大掠。丁卯,次文安,遣人招降,不從,擊破之,盡殺其丁壯,俘其老幼。戊寅,遼主還南京。己卯,御元和殿,大賚將士。

2丙戌,詔釋行營戰敗將士罪,瘞暴骸,死事者廩給其家,錄死事文武官子孫;蠲河北逋租,敵所蹂踐者給復三年,軍所過二年,餘一年。

3戊子,權罷廣南諸州煮鹽,有司奏積鹽可支三十年故也。

4二月,丙申,以漢南國王錢俶爲武勝軍節度使,徙封南陽國王;甲寅,復改封許王。

5三月,癸亥朔,遼主幸長春宮,賞花釣魚,以牡丹賜近臣,歡宴累日。

6安守忠及李繼遷戰於王亭,敗績。

7夏,四月,癸巳朔,以樞密副使張宏爲御史中丞;御史中丞趙昌言充樞密副使。上以用兵之際,宏循默備位,而昌言多上邊事利害,故兩換之。

8遼主如南京。丁酉,遼主率百僚冊上太后尊號曰睿德神略應運啟化承天皇太后;群臣上遼主尊號曰至德廣孝昭聖天輔皇帝。

9鹽鐵使臨朐張平卒。

平初監市木秦、隴,更立新制,計水陸之費,以春秋二時聯巨筏自渭達河,歷砥柱以集於京師,期歲之間,良材山積。帝嘉其功,遷供奉官,監陽平都木務兼造船場。舊官造舟既成,一艘調三戶守之,以河流湍悍,備其漂失,歲役民數千。平乃穿池引水,繫舟其中,不復調民。有賊首楊拔萃者,往來關輔間爲寇,朝廷遣數州兵討之,不克,平遣人說降之。領務凡九歲,計省官錢八十萬緡。及任鹽鐵使,才數月,陝西轉運使李安發其舊爲姦事,平憂恚成疾卒。帝猶爲輟視朝一日,贈右千牛衛上將軍,官給葬事。

10乙未,詔:「諸州署月五日一滌囹圄,給飲漿,病者令醫治,小罪即決之。」

11己亥,并水陸發運爲一司。

12帝將大發兵攻遼,遣使往河南、北諸州募丁壯爲義軍。京東轉運使下邑李維清曰:「若是,天下不耕矣!」三上疏爭之。宰相李昉等相率上奏曰:「近者分遣使傳出外料兵,自河南四十餘郡,凡八丁取一,以充戎行。臣等頗聞與議,皆言河南百姓不同被邊之民,素習農桑,罔知戰;遽茲括集,或慮人情動搖,因而逃避爲盜,更須翦除。矧當土膏之興,更妨農作之務。望嚴敕續遣使臣,所至之處,若人情不安,難於點募,即須少緩,密奏取裁。」於是開封尹陳王元僖亦上疏言:「精擇銳旅,分戍邊城,來則禦之,去則勿逐。有備無患,古之道也。所集鄉兵,雖眾何用!況河南人戶,非能便習武蓺,不可盡置戎行。河北緣邊諸州,頗有閑習馳射者,或可選置軍中,今本處守押城池,而河南諸州一切停罷。」帝然其語。

詔詢安邊策,殿中侍御史趙孚奏議,大略謂宜內修戰備,外許歡盟,帝嘉納之。

13五月,乙丑,以侍御史鄭宣、司門員外郎劉墀、戶部員外郎趙載並爲如京使,殿中侍御史柳開爲崇儀使,左拾遺劉慶爲西京作坊使。開,大名人,初以殿中侍御史知貝州,與監軍忿爭,貶上蔡令。及自涿州還,詣闕上書,願效死北邊,帝憐之,復授以故官。開又上書言:「臣受非常之恩,未有以報。年才四十,膂力方壯,願陛下賜臣步騎數千,任以河朔用兵之地,必能出生入死,爲陛下復取幽薊。」於是帝亦欲並用文武,乃詔文臣中有武略知兵者,許換秩。於是開與宣等並換授焉。〔〔考異〕李燾曰:實錄及開本傳皆云:先是,五代戰爭,方鎮、刺史皆用武臣,率不曉政事,人受其弊。上欲兼用文士,漸復舊制,故先擢鄭宣等爲內職。此事恐非當時本意,蓋以文臣治州郡,自太祖始矣,及今而後圖之,不亦晚乎!案張景所爲開行狀云:詔舉文臣中有武略知兵者,開奉詔,改崇儀使。然則開等換秩,自以時方治兵講武,急於將帥耳,非爲武臣不曉政事受其弊也。實錄既書此詔,而開及劉慶姓名又不與鄭宣等俱見,疑脫誤,今輒用張景行狀及會要。刪修會要亦稱慶等或負勇敢之氣,能幹戎事,故換秩,決知實錄所稱,非當時本意明矣。〕

14丙寅,遣使市馬於諸路。

15初,秦州長道縣酒場官李益,家饒於財,僮僕常數百,關通朝貴,持吏短長,郡守以下皆畏之。民負益息錢數百家,官爲徵督,急於租調,獨觀察推官馮伉不爲屈。伉一日騎出,益遣奴捽下,毀辱之。伉兩上章論其事,皆爲邸吏所匿,不得通,後因市馬譯者附表以訴,帝大怒,詔捕之。詔未至,權貴已先報益,使亡去,帝愈怒,命物色捕益愈急。數月,得於河內富人郝氏家,械送御史臺,鞫之,益具伏。丁丑,斬益,籍其家。益子士衡,先舉進士,任光祿寺丞,詔除其籍。州民聞益死,皆醵錢飲酒以相慶。

16并州都部署潘美,定州都部署田重進,皆承詔入朝。庚寅,出御製平戎萬全陳圖,召美、重進及崔翰等親授以進退攻擊之略,并書將有五才十過之說賜之。

17李繼遷數寇邊。或疑李繼捧泄朝中事於繼遷,帝乃出繼捧爲崇信軍節度使,徙其弟克憲爲道州防禦使,克文歸博州。

18遼主清暑於冰井。六月,壬辰朔,召大臣決庶政。

秋,七月,戊辰,尼喇部節度使薩葛哩有惠政,部民請留,從之。

遼主出獵於平地松林。

19詔即內客省使廳事置三班院。

初,供奉官、殿直、殿前承旨悉隸宣徽院,至是以其眾多,別置三班院領之。〔〔考異〕李燾曰:太平興國六年,初有點檢三班公事之名,今始正名曰三班院耳。諸書或云太平興國中已置三班院者,皆誤。職官志又云:咸平三年,始置三班院。真宗實錄亦於三年六月乃書名三班曰三班院,今不取。〕

20八月,乙未,令:「諸路轉運使及州郡長吏,自今並不得擅舉人充部內官,其有闕員,即時具奏。」前所論薦,多涉親黨,故窒其倖門也。

21己酉,水部員外郎、諸王府侍講邢昺獻分門禮選二十卷。帝探其帙,得文王世子篇觀之,甚悅。又聞諸王常時訪昺經義,昺每爲發明君臣父子之道,必反覆陳之,帝益喜,賜昺器幣。

22起居舍人田錫獻乾明節祝壽詩,又上書請東封泰山。九月,丁丑,命錫守本官、知制誥。錫好直言,帝或時不能堪,錫從容奏曰:「陛下日往月來,養成聖性。」帝悅,益重焉。〔〔考異〕錫所稱「陛下日往月來養成聖性」之語,乃見於睦州所上疏中,而石介聖政錄、司馬光記聞則云錫從容而奏,豈錫後更引此語以諫太宗乎?今兩存之。〕

23辛巳,詔以來年正月有事於東郊,親耕籍田,命翰林學士宋白等詳定儀注,置五使,如郊祀之制。

24丙戌,遼主如南京,是冬止焉。

25冬,十月,壬子,左僕射致仕沈倫卒,諡恭惠。

26十一月,庚辰,詔曰:「王者設班爵以馭貴,差祿秩以養賢,所以責之廉隅,懋其官業也。俸給之數,宜從優厚。應百官奉錢、給它物以八分爲十者,自今給以實數。」

27雍熙初,貢舉人集闕下者殆逾萬計,禮部考合格奏名尚不減千人。帝自旦及夕,臨軒閱試,累日方畢。宰相屢請以春官之職歸於有司,十二月,庚寅朔,乃詔:「自今歲春官知貢舉,如唐室故事。」

28山南東道節度使趙普來朝,召升殿慰撫。普見帝感咽,帝亦爲動容。開封尹陳王元僖因上疏言:「普開國舊老,厚重有謀,願陛下復委以政事。」帝嘉納之。〔〔考異〕長編引普附傳云:上親耕籍田,普上疏引姚崇十事以諫,因求入朝。案十事乃普引以諫伐幽州,與籍田不相關,附傳誤矣。〕

29是月,雄、霸等州皆相告以遼人將入邊,急設備。寧邊軍數日間連受八十餘諜,知軍柳開獨不信,貽書郭守文陳五事,言遼人必不至,既而果諜者之妄。時帝亦將議親征;河北東路轉運副使王嗣宗,上疏言遼必不至之狀,帝乃止。

有白萬德者,真定人,爲遼貴將,統緣邊兵七百餘帳。寧邊有豪傑,即萬德姻族,往往出境外見之。柳開因使說萬德爲內應,挈幽州納王師,許以裂地封侯之賞,萬德許諾,來請師期,使未及還,會詔徙開知全州,事遂寢。

全之西谿洞粟氏,聚族五百餘人,常抄掠民口糧畜。開始至,爲作衣帶巾帽,選牙吏勇辯者,得三輩,使入諭之曰:「爾能歸我,即有厚賞,給田爲屋處之。不然,發兵深入,滅爾類矣!」粟氏懼,留二吏爲質,率其酋四人與一吏俱來。開厚其犒賜,吏民爭以鼓吹飲之。居數日,遣還,與爲期,并族而出;不月餘,悉攜老幼至。開即賦其居業,作時鑑一篇,刻石戒之。遣其酋入朝,授本州上佐。詔賜開錢三十萬。

30國子司業孔維上書,請禁原蠶以利國馬,直史館樂史駁奏曰:「今所市國馬,來自外方,涉遠馳驅,虧其秣飼,失於善視,遂致斃秏。今乃禁及蠶事,甚無謂也。近降明詔,來年春有事於籍田,勸農之典方行,而禁蠶之制又下,事相違戾,恐非所宜。臣嘗歷職州縣,粗知利病,編民貧窶者多,春蠶所成,止充賦調之備,晚蠶薄利,始及卒歲之資。今若禁其後圖,必有因緣爲弊,滋彰撓亂,民豈遑寧!」帝覽之,遂寢原蠶之禁。

第014卷北宋紀太宗

宋紀十四〔起著雍困敦正月,盡屠維赤奮若三月,凡一年有奇。〕

端拱元年〔遼統和六年。(戊子、九八八)〕

端拱元年〔遼統和六年。〕

1春,正月,己未朔,不受朝,群臣詣閤拜表稱賀。

2庚申,遼主如華林天柱。

3丙寅,以大理評事鉅野王禹偁爲右拾遺,華陽羅處約爲著作佐郎,並直史館,賜緋;舊止賜塗金帶,特命以文犀帶寵之。禹偁即日獻端拱箴以寓規諷。

4乙亥,饗先農於東郊,以后稷配,遂耕籍田。始三推,有司奏禮畢,帝曰:「朕志在勸農,恨不能終千畝,豈止以三推爲限!」耕數十步,侍臣固請,乃止。還,御乾元門,大赦,改元。民年七十以上有德行爲鄉里所宗者,賜爵一級。丙子,上作東郊籍田詩賜近臣。

5乙酉,禁用酷刑。

6帝以補闕、拾遺多循默不修職業,二月,乙未,改左、右補闕爲左、右司諫,左、右拾遺爲左、右正言。

7庚子,以李昉爲尚書右僕射,罷政事。

先是有傭書人翟穎者,性險誕,與知制誥胡旦狎。旦爲作大言,使潁上之,且改穎名曰馬周,以爲唐馬周復出也。于是擊登聞鼓,訟昉身任元宰,屬北方多警,不憂邊思職,但賦詩飲酒并置女樂等事。帝以方講籍田,稍容忍之。至是召翰林學士賈黃中草制罷昉相,且令切責之。黃中言:「僕射師長百僚,舊宰相之任,今自工部尚書而遷是職,非黜責之義也。若以文昌務簡,均勞逸爲辭,庶幾得體。」帝然之。

昉和厚多恕,在位小心醇謹。每有求進用者,雖知其材可取,必正色拒卻,已而擢用,或不足用,輒和顏溫語待之。子弟問其故,昉曰:「用賢,人主之事,若受其請,是市私恩也,故峻絕之,使恩歸于上。若不用者,既失所望,又無善辭,取怨之道也。」

8以趙普爲太保兼侍中,參知政事呂蒙正爲中書侍郎兼戶部尚書,並同平章事。〔〔考異〕唐制,以中書門下爲政本,凡由它官入相者,必稱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若官至侍中、中書令,則爲真相,不復稱平章事。五代及宋初猶然。普以乾德二年入相,稱平章事,太平興國六年再相,官司徒兼侍中,即不稱平章事,用唐制也。是年,以太保兼侍中,三入相,結銜仍稱平章事。嗣後遂以爲例,雖侍中、中書令不加平章事,皆使相,非真相矣。此于典故攸關,薛、王兩通鑑輒有刪省,今爲正之。〕帝諭普曰:「卿勿以位高自縱,勿以權重自驕,但能謹賞罰,弭愛憎,軍國何憂不治!」蒙正質厚寬簡,有重望,不結黨與。遇事敢言,每論政,有未允者,必固稱不可。帝嘉其無隱,故與普俱命,藉普舊德爲之表率也。蒙正晚出,驟進與普同位,普甚推許之。

9開封尹陳王元僖進封許王,韓王元侃進封襄王,冀王元份進封越王。帝手詔戒元僖等曰:「汝等生長深宮,須克己勵精,聽卑納諫。每著一衣,則閔蠶婦,每餐一食,則念耕夫。至於聽斷之間,慎勿恣其喜怒。朕每禮接群臣以求啟沃,汝等當勿鄙人短,勿恃己長,乃可永守富貴而保令終。先賢有言曰:『逆吾者是吾師,順吾者是吾賊。』此不可以不察也。」

10錢俶改封鄧王。

11甲辰,置建寧軍於建州。

12丙午,詔:「諸道民有艱食者,所在發廩賑之。」

13趙普再入相,方立班宣制,工部侍郎、同知京朝官考課雷德驤驟聞之,手不覺墜笏,遽上疏乞歸,又請對,具陳所以。帝勉諭良久,且曰:「卿第去,朕終保全卿。」德驤固請不已,壬子,罷知京朝官考課,仍奉朝請,特賜白金三十兩以慰其心。

14遼南京副部署奚王籌寧估權,擿無罪人李浩至死,有司議貴,請貸籌寧罪,令出錢贍浩家,從之。

15甲寅,遼大同軍節度使、同平章政事劉景致仕。景事穆宗,數進讜言,景宗亦獎其忠實,子孫貴顯于遼。

16是月,以李繼捧爲感德軍節度使。

17三月,甲子,下詔申警官吏,求直言。

18帝嘗謂戶部使李維清曰:「朕讀賈誼傳,夜分不倦。誼當漢文時,天下治平,指論時事,至云太息、痛哭,蓋欲感動人主,不避觸鱗,真忠臣明國體者也。今廷臣有似此人者否?」惟清曰:「陛下若于言事中理者賜以獎擢,即不知忌諱者亦與優容,則賈誼之流復出矣。」

19樞密副使趙昌言,與鹽鐵副使陳象輿厚善;度支副使董儼,知制誥胡旦,皆昌言同年生;右正言梁顥,嘗在大名幕下;故四人者日夕會昌言第,京師語曰:「陳三更,董半夜。」翟馬周既訟罷李昉,與旦益相得,每排毀時政,上書自薦,及歷舉所善十數人皆公輔器,昌言內爲之助,人多識其辭氣,皆旦所爲也。昉既坐黜,趙普秉政,深疾之。開封尹許王元僖廉得其事,白帝,捕馬周繫獄,窮治之,具伏。帝怒,詔決杖流海島。甲戌,責昌言爲崇信節度行軍司馬,象輿復州團練副使、儼海州、旦坊州、顥虢州司戶參軍。〔〔考異〕東都事略作乙丑趙昌言貶,今從宋史作甲戌。〕

帝待昌言厚,垂欲相之,會普以勳舊復入,惡昌言剛戾難制,因是請加誅殛。昌言既貶官,普又請行後命,帝不許,乃止。普始爲節度使,貽書臺閣,體式皆如申狀,得者必封還之,獨象輿不卻;普謂其慢己,故與旦、顥皆被重譴。

20初,侯莫陳利用賣藥京城,多變幻之術,眩惑閭里。樞密承旨陳從信聞於帝,即日召見,試其術頗驗,即授殿直,驟加恩遇,累遷至陳州團練使,遂恣橫無復畏憚,至於居處服玩,皆僭乘輿宮殿之制。依附者頗獲薦用,士君子畏其黨而不敢言。至是趙普廉得其專殺人及它不法事,盡於帝前發之,乃遣近臣就案,利用具伏;乙亥,詔除名,流商州,仍籍其家。俄詔還之,普恐其再用,使殿中丞竇諲復告其不遜之狀。又,京西轉運使宋沆籍利用家,獲書數紙,言皆指斥切害,悉以聞。普因勸帝曰:「利用罪大責輕,未塞天下望,存之何益!」帝曰:「豈有萬乘之主不能庇一人乎!」普曰:「陛下不誅則亂天下法。法可惜,此一豎子,何足惜哉!」帝不得已,命戮於商州。既而復遣使馳傳貸其死,使者至新安,馬旋濘而踣,及出濘,易馬至商州,已磔於市矣。聞者快之。〔〔考異〕東都事略作乙亥誅侯莫陳利用於商州,宋史作乙亥坐不法配商州禁錮,尋賜死,與長編同,今從之。〕

21夏,四月,乙未,遼主如南京。丁酉,韓德讓從太后觀擊鞠,瑚哩實突德讓墜馬,太后怒,立命斬之。

22加靜海節度使黎桓檢校太尉。

23五月,辛酉,置祕閣於崇文院,分三館書萬餘卷實其中。命吏部侍郎李至兼祕書監,帝謂至曰:「人君當淡然無欲,勿使嗜好形見於外,則姦佞無自入。朕無它他好,但喜讀書,多見古今成敗,善者從之,不善者改之,如斯而已。」至等觀書閣下,帝必遣使賜宴,且命三館學士皆預焉。

24癸亥,遼南府宰相耶律沙卒。

沙數將兵,太后嘗召賜几杖以優其老,至是卒。

25朝廷數以敕書招諭李繼遷,繼遷終不肯降,益侵盜邊境。趙普建議,欲復委李繼捧以夏臺故地,令圖之。繼捧時爲感德節度,即召赴闕,壬申,授定難節度使,賜國姓,改名保忠,所管五州錢帛、芻粟、田園等並賜之。壬午,保忠辭之鎮,錫賚甚厚,命右衛第二軍都虞候王杲送之。及還,保忠以土物爲贐,杲拒而不納,帝知之,賜白金百兩。

26閏月,己丑,以襄州衙內都虞候趙承煦爲六宅使。

承煦,普次子也。普再入相,未始爲求官,帝特命之。普嘗戒其子弟曰:「吾本書生,偶逢昌運,受寵逾分,固當以身許國,私家之事,吾無預焉。爾等宜各勉勵,勿重吾過!」

近制,宰相子起家即授水部員外郎,加朝散階;呂蒙正固讓,止授六品京官。自是爲例。〔〔考異〕趙普戒子弟語,據太宗御製趙普神道碑酌書之。又富弼撰呂蒙正神道碑云:長子從簡,以蒙正懇辭,授將作監丞。今從長編。〕

27丙申,賜諸道高年百二十七人爵爲公士。秦、漢以後,不復賜民爵,自籍田禮成,始復賜焉。

28翰林學士、禮部侍郎宋白知貢舉,放進士程宿以下二十八人、諸科百人。榜既出,謗議蜂起,或擊登聞鼓求別試。帝意其遺才,壬寅,覆試下第人于崇政殿,得進士馬國祥以下及諸科凡七百人。謂樞密副使張宏曰:「朕親選貢士,人無棄材。卿與呂蒙正等曩者頗爲大臣所沮,非朕獨斷,則不及此矣。」宏頓首謝。

舊制,鎖院,給左藏庫十萬以資費用。是歲,詔改支尚書祠部錢,仍倍其數。

先是開封府發解,如諸州之制,皆府官專其事。是秋,以府事繁劇,始別敕朝臣主之,定名訖,送府發解如式。

29御史中丞嘗劾奏開封尹許王元僖,元僖不平,訴於帝曰:「臣天子兒,以犯中丞故被鞫,願賜寬宥。」帝曰:「此朝廷儀制,孰敢違之!朕若有過,臣下尚加糾摘;汝爲開封府尹,可不奉法邪?」論罰如式。

30六月,丙辰朔,右領軍衛大將軍陳廷山,以謀反伏誅。

31復以湖南爲武安軍節度。

32帝既擢馬國祥等,猶恐遺材,復命右正言王世則等召下第進士及諸科於武成王廟重試,得合格數百人。丁丑,上覆試詩賦,又得進士葉齊以下三十一人、諸科八十九人,並賜及第。

33秋,七月,戊戌,帝謂趙普曰:「卿耆年觸熱,固應不易。自今長春殿對罷,宜即歸私第頤養,候稍涼乃赴中書視事。」

34丙午,除西川諸州鹽禁。

35八月,甲子,以宣徽南院使郭守文充鎮州路都部署。

36戊寅,武勝節度使鄧王錢俶卒,輟視朝七日,追封秦國王,諡忠懿,命中使護喪事,葬洛陽。俶任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四十年,爲元帥三十五年,窮極富貴,福履之盛,近代無比。

37庚辰,幸國子監,詔博士李覺講周易之泰卦,覺爲別坐,從臣皆列坐。覺述天地感通、君臣相應之旨,帝甚悅,特賜帛百匹。

38丁酉,遼太后幸韓德讓帳,厚加賞賚,命從臣分朋雙陸以盡歡。

39是月,鳳皇見廣州清遠縣合歡樹,樹下生芝三本。

40九月,乙酉朔,以李繼隆爲定州都部署。

41簽署樞密院事楊守一卒。守一本晉邸涓人,無它材能,以告廷美陰事,致位通顯。贈太尉。

42丁未,祕書監李至言:「著作局撰告饗宗廟及諸祠祭祝文稱尊號,唐惟開元禮有之,稽古者以爲非禮。請舉舊典,饗宗廟稱嗣皇帝臣某,諸祠稱皇帝。」從之。

43庚戌,遼主次涿州,射帛書諭城中降,不從。乙卯,遼師四面攻之,城破,乃降,因撫其眾。駙馬蕭勒德、太師蕭達蘭皆中流矢,勒德載遼主車中以歸。旋聞南師退,遣耶律色珍等追擊,大敗之。冬,十月,戊午,遼師破沙堆驛。庚午,以降軍分置七指揮,號歸聖軍。行軍參謀馬得臣,言諭降宋軍,恐終不爲用,請放還,遼主不允。辛巳,奚王籌寧敗南師于益津關。癸未,進軍長城口,定州守將李興擊之,爲耶律休格所敗。

44帝謂侍臣曰:「朕每念古人禽荒之戒,自今除有司順時行禮之外,更不於近甸游獵。」五坊鷹犬,悉解放之,詔天下勿復來獻。

45以右諫議大夫樊知古爲河北東、西路都轉運使。都轉運使自知古始。知古即若水,帝爲改名焉。

46十一月,甲申朔,遼主令諸軍備攻具,庚寅,自將攻長城口,四面齊進。將士潰圍南走,耶律色珍招之,不降,遼主與韓德讓邀擊之,斬獲殆盡。甲午,拔滿城。戊戌,下祁州,縱兵大掠。己亥,拔新樂。庚子,破小狼山寨。

遼師至唐河北,諸將欲以詔書從事,堅壁清野勿與戰,定州監軍袁繼忠曰:「敵騎在近,城中屯重兵而不能翦滅,令長驅深入,豈折衝禦侮之用乎!我將身先士卒,死於敵矣。」辭氣慨,眾皆服。中黃門林延壽等五人猶執詔書止之,都部署李繼隆曰:「閫外之事,將帥得專焉。往年河間不即死者,固將有以報國家耳。」乃與繼忠出兵拒戰。

先是易州靜塞騎兵尤驍果,繼隆取以隸麾下,留其妻子城中。繼忠言於繼隆曰:「此精卒,止可令守城,萬一寇至,城中誰與捍敵!」繼隆不從。既而遼師果至,易州遂陷,卒妻子皆爲所掠。繼隆欲以卒分隸諸軍,繼忠曰:「不可,但奏升其軍額,優以廩給,使之盡節可也。」繼隆從其言,眾皆感悅,繼隆因乞之隸麾下。至是摧鋒先入,遼師大潰,追擊至曹河。捷聞,降璽書褒答,賜予甚厚。〔〔考異〕唐河之敗,遼史不書,當時但誇張克敵,諱言敗也,今從太平治通類書之。此役乃李繼隆之功,而宋會要以爲郭守文與繼隆出精兵背城而戰,宋史本紀亦作郭守文破契丹於唐河。今從長編。〕

47十二月,辛未,以李繼遷爲銀州刺史、充洛苑使。

48國子博士李覺上言曰:「夫冀北、燕、代,馬之所生也,制敵之用,實資騎兵爲急。議者以爲欲國之多馬,在啗邊人以利,使重譯而至。然市馬之費歲益而廄牧之數不加者,蓋失其生息之理也。且邊人畜牧轉徙,馳逐水草,騰駒游牝,順其物性,由是浸以蕃滋。暨乎市易之馬,至於中國,則縶之維之,飼以枯,離析牝牡,制其生性,元黃虺隤,因而減耗,宜然矣。今軍伍中牝馬甚多,而孳息之數尤鮮者,何也?皆云官給秣飼之費不充,又馬多產則羸弱,駒能食則侵其芻粟,馬母愈瘠,養馬之卒,有罪無利,是以駒子生乃驅令□灰而死。其後官司知有此蠹,於是議及養駒之卒,量給賞緡,其如所賜無幾而尚習前弊。今竊量國家所市邊馬,直之少者,匹不下二十千,往來支給賜與,復在數外,是貴市於邊地而賤棄於中國,非理之得也。國家縱未暇別擇牝馬以分畜牧,宜且減市馬之半直,賜畜駒之將卒,增爲月給,俟其後納馬即止焉,則是貨不出國而馬有滋也。大率牝馬二萬而駒收其半,亦可歲獲萬匹,況復牝又生駒,十數年間,馬必倍矣。昔猗頓窮士也,陶朱公教以畜五牸,乃適西河,大畜牛羊於猗氏之南,十年間其息無算,況以天下之馬而生息乎!」帝覽而嘉之。

49著作郎直史館羅處約上疏曰:「竊聞省中上言,欲于三司之中復置判官十二員,兼領其職,各司其局。臣伏以三司之制非古也,蓋唐朝中葉之後,兵寇相仍,以賦調筦榷之所出,故自尚書省分三司以董之。然蠹弊相沿,爲日久矣。以臣管窺,莫若復尚書都省故事,其尚書丞、郎、正郎、員外郎、主事、令史之屬,請依六典舊儀,以今三司錢刀、粟、帛、筦榷、度支之事,均在二十四司。如此,則各有司存,可以責其集事。今則倉部、金部,安能知儲廩、帑藏之盈虛,司田、司川,孰能知屯役、河渠之遠近!有名無實,積習生常,堆案盈几之籍,何嘗能省覽之乎!若復于三司之中更分置僚屬,則愈失其本原矣。」

50是歲,少府監上言:「本監配役人郭冕等任京朝官,會赦,請敘用。」帝曰:「此皆贓賄,止可免其居作,不可復齒朝行。」

51遼初置貢舉,放高第一人。二年〔遼統和七年。〕

1春,正月,癸巳,詔文武群臣各陳備邊之策。

2是日,遼主諭諸軍趨易州;癸卯,攻城。滿城出師來援,爲遼鐵林軍擊退,指揮使被擒者五人。甲辰,遼師齊進,東京騎將夏貞顯之子僊壽先登,易州遂破,刺史劉墀降於遼。守陴將士南走,遼主帥師邀之,無得免者。即以馬質爲刺史,趙質爲兵馬都監,遷易州軍民於燕京,授僊壽高州刺史。乙巳,遼主登易州五花樓,撫諭士庶。〔〔考異〕易州之破,宋史不書,蓋諱言敗也。長編亦不載。今從遼史。〕

3戶部郎中張洎奏曰:「自幽薊用兵,累載於茲,其故何哉?蓋中國失地利,分兵力,將從中御,士不用命故也。

中國所恃者,險阻而已。朔塞以南,地形重阻,深山大谷,連亙萬里,天地所以限中外也。今自飛狐以東,重關複嶺,塞垣巨險,皆爲契丹所有;燕薊以南,平壤千里,無名山大川之阻,此所以失地利而困中國也。

國家制御之道,在乎審察利害,舉萬全之略。今河朔郡縣,列壁相望,朝廷不以城邑小大,咸浚隍築壘,分師而守。及敵騎南馳,長驅深入,咸嬰城自固,莫敢出戰,敵人莞然自得,出入燕、趙,若踐無人之境。及其因利乘便,攻取城壁,國家嘗以一邑之眾當敵人一國之師,既眾寡不侔,亦敗亡相繼。其故無它,蓋分兵之過也。臣請悉聚河朔之兵,於緣邊建三大鎮,各統十萬之眾,鼎踞而守;仍環舊城,廣創新寨,俾士馬便於出入。然後列烽火謹晨夕之候,選精騎爲報探之兵,千里之遙,若視掌內,敵之動靜,我必先知。仍命親王出臨魏府,控河朔之要,爲前軍後屏;自餘郡縣,則選在城丁壯,授以戈甲,俾官軍統攝而城守焉。三鎮分峙,隱若長城,大軍雲屯,虎視燕、趙,臣知契丹雖精兵利甲,終不敢越三十萬之眾南侵貝、冀矣。

軍志曰:『凡臨敵,法令不明,賞罰不信,聞鼓不進,聞金不止,雖有百萬之師,何益於用!』又曰:『將從中制,兵無選鋒者,必敗。』臣頃聞涿州之戰,元戎不知將校之能否,將校不知三軍之勇怯,各不相管轄,以謙謹自任,未聞賞一效用,戮一叛命者。軍志曰:『弩不及遠,與短兵同。射不能中,與無矢同。中不能入,與無鏃同。』臣頃聞涿州之戰,敵人未至,萬弩齊張,敵騎既還,箭如山積。乃知戈戟刀劍,其用皆然,是驅天兵奮空拳而對勍敵也。軍志曰:『三軍耳目,在吾旗鼓。』臣頃聞涿州之戰,陳場既布,或取索兵仗,或遷移部隊,萬口傳呼,囂聲沸騰,乃至轍亂塵驚,莫知攸往,矢石未交,奇正先亂。軍政如此,孰救敗亡,軍志曰:『凡出師臨陳,一夫不用命,則斬一夫,一校不用命,則斬一校,一隊不用命,則斬一隊。』故穰苴戮莊賈,魏絳戮揚干,諸葛亮誅馬謖,李光弼斬崔眾,咸以能舉嚴刑,方成大略。臣請陛下申命元帥,自裨將以下有違犯命令者,並以軍法從事。其殺敵將校所得鞍馬財貨等,悉以與之,仍優加錫賚。嚴刑以制其命,重賞以誘其心,示金鼓進退之宜,謹三令五申之號,將不中御,眾知向方,而不能震大宋之天聲者,未之有也!

又,沿邊郡縣,久被焚掠,臣乞陛下悉與放免秋夏兩稅,直俟事寧之日,方仍舊貫。朝廷所失租賦,未及豪芒,且以沮敵人誘掖之謀,慰甿庶綏懷之望。

前史有言曰:『聖人以天下爲度,不以私怒而傷公義。』今兵連禍結,當以權濟用,請陛下且稍抑至尊,舉通和之策,彼若歸仁悔過,奉大國之歡盟,結好息民,以寧宇縣,固邦家之望也。脫若敵人無猒,貪殘是務,屈大邦之命而不從,曲寔在彼,我又何咎!臣知天下閨闈婦女亦當爲陛下荷戈執戟,效死於戰場矣,況六軍之人哉!」

4右正言直史館王禹偁奏曰:「備邊之策,在外任其人而內修其德耳。在外者,一曰兵勢患在不合,將臣患在無權。請於緣邊要害之地爲三軍以備之,若唐受降城之類。如國家有兵三十萬,則每軍十萬人,使互相救援,責以成功,立功者行賞,無功者明誅。二曰偵邏邊事,能用小臣。小臣雖有愛君之名而無愛君之實,邊疆塗炭而不盡奏,邊民哀苦而不盡言。誠用老臣大僚,往來宣撫,賜以溫顏,使盡情無隱,則邊事濟矣。三曰行間諜以離之,因釁隙以取之。臣風聞契丹中婦人任政,人心不服,宜捐厚利,啗其部長以離其心。四曰邊人自相攻擊,中國之利也。今國家西有趙保忠、折御卿爲國心腹,宜敕二帥率麟、府、銀、夏、綏五州,張其掎角,聲言直取勝州,則契丹懼而北保矣。五曰下哀痛之詔以感激邊民。頃歲弔伐燕薊,蓋以本是漢疆,誠宜收復,而邊民不知聖意,皆謂貪其土地,致契丹南牧。陛下宜下哀痛之詔,告諭邊民,有得一級者賜之帛,得一馬者還其價,得部帥者與之散官,如此,則人百其勇而士一其心。在內者,在省官吏,慎選舉,信用大臣,禁止游惰。望陛下少度僧尼,少崇寺觀,勸風俗,務田農,則人力強而邊用實矣。若軍運勞於外,游惰秏於內,人力日削,邊用日多,不幸有水旱之災,則寇不在外而在內也。惟陛下熟計之!」帝覽奏,深加歎賞。宰相趙普尤器之。

5知制誥田錫奏曰:「今之禦敵,無先於選將帥;既得將帥,請委任責成,不必降以陳圖,不須授之方略,自然因機設變,觀釁制宜,無不成功矣。昔趙充國漢之老將,尚云百聞不如一見。況今委任將帥,而每事欲從中降詔,授以方略,或賜與陳圖,依從則未合宜,專斷則違上旨,以此制勝,未見其長。伏乞速命宰臣各舉良將,并令素有聞望宿舊武臣,自舉其能及舉所知者。

臣聞前年出師,命曹彬取幽州,是侯莫陳利用、賀令圖之輩熒惑聖聰,而李昉等不知。去年招置義軍,劄配軍分,趙普等亦不知。夫宰相非才,則罷之可也。宰相可任,豈有議邊陲,發師旅,而不使與聞者哉!語云:『偏信生姦,獨任成亂。』利用、令圖等既誤陛下機宜於前,無令似此二人者復誤陛下機宜於後。

兵書曰:『事莫密於間,賞莫重於間。』契丹自有諸國,未審陛下曾探得凡有幾國與之爲讎?若悉知之,可以用重賞,行間諜。間諜若行,則契丹自亂,契丹自亂,則邊鄙自寧。昔李靖用間,破突厥心腹之人。如漢之陳湯、傅介子之流,則不勞師徒,自然歸化,此可以緩陛下憂邊之心也。

凡徵發軍士,儲備糧草,亦宜鎮靜,勿使喧煩。臣聞去年於戶稅上折科馬草,及官中和買,當買納未足之間,即有使臣催督,貧下戶婦女有行校科者。又聞汴河乾淺,欲分南河水添注汴河以通漕道。國家計度何在,而臨時一至於此!臣即不知國家軍儲支得幾年,若是無九年之糧,實爲無備;若是無三年之糧,實爲窘急。若不窘急,何以科校婦女而納草,添注河水而漕運也?

昔吳起爲將,爲士卒吮癰。霍去病爲將,漢帝欲爲治第,去病曰:『匈奴未滅,何以家爲!』今之將帥,有如吳起、霍去病否?若以臣見,即將帥實無其人。將帥非才,即無威名,何以使敵人望風而懼!

以臣所見,小事不勞陛下用心;若以社稷之大計,爲子孫之遠圖,則在乎舉大略,求將相,務帝王之大體也。設如人欲理身,先理心,心無邪則身自正;欲理外,先理內,內既理則外自安。臣謂邊上動,由朝廷動之,邊上靜,由朝廷靜之。任賢相於內,則紀綱正,委良將於外,則邊鄙安矣。」〔〔考異〕田錫咸平集此疏不繫年月。又,張洎傳、王禹偁傳俱作端拱初上疏,今從長編,俱繫於二年正月。〕

6改軍頭司爲御前忠佐軍頭司,引見司爲御前忠佐引見司。

7二月,壬子朔,命河北東、西路招置營田,以陳恕等爲營田使。

8下詔罪巳。

9遼主御元和殿受百官賀。以元日在營中,至是戰捷,還南京補行禮。

10癸丑,詔:「平塞、天威、平定、威鹵、靜戎、保塞、寧邊等軍,祁、易、保、定、鎮、邢、趙等州民,除雍熙四年正月丙戌詔給復外,更給復二年;霸、代、洺、雄、莫、深等州,平魯、岢嵐軍,更給復一年。」

11乙卯,遼大饗軍士,爵賞有差。樞密使韓德讓,封楚國王,駙馬都尉蕭寧遠,同政事門下平章事。

12甲子,遼主命南征所俘,有親屬分隸諸帳者,給官錢贖之,使得相從。

13丙寅,遼禁舉人匿名飛書謗訕朝政。

14戊辰,以國子監爲國子學。

15是月,作方田。

16三月,親試合格舉人,得進士閬中陳堯叟以下一百八十六人,諸科博平孫奭等四百五十人,並賜及第,七十三人同出身。賜宴,始令兩制、三館文臣皆預。賜堯叟等箴一首。

越州進士劉少逸者,年十三,中選,既覆試,又別賜御題賦詩數章,授校書郎,令于三館讀書。

時中書令史、守堂官陳貽慶舉周易學究及第,既而帝知之,令追奪所授敕牒,釋其罪,勒歸本局,焚吏人應舉。

時有進士十七人挈家歸於遼,遼主命有司考其中第者,補國學官,餘授縣主簿、尉。

17丁亥,遼命知易州趙質收戰亡士卒骸骨,築京觀。戊子,賜裕悅〔舊作于越,今改。〕宋國王耶律休格〔舊作休哥,今改。〕紅珠筋線,命入內神帳行再生禮,太后賜物甚厚。遼制,惟帝及太后行再生禮,休格得行之,異數也。

18己丑,遼免雲州逋賦。

19丙申,遼開奇峰路,通易州市。

20是春,遼主駐延芳淀。

第015卷北宋紀太宗

宋紀十五〔起屠維赤奮若四月,盡重光單閼八月,凡二年有奇。〕

端拱二年〔遼統和七年。(己丑、九八九)〕

端拱二年〔遼統和七年。〕

1夏,四月,國子博士李覺上言曰:「昔李悝有言曰:『糴甚貴傷民,甚賤傷農;民傷則離散,農傷則國貧。故甚貴甚賤,其傷一也。善爲國者,使民無傷而農益勸。』所謂民者,謂士工商也。今都下萬眾所聚,導河渠,達淮海,貫江湖,歲運五百萬斛以資國費。而近歲以來,都下粟麥至賤,倉庾陳陳相因,或以充賞給,直十錢,此工賈之利而軍農之不利也。竊計運米一斛,費不啻三百錢,侵秏損折復在其外。而輓船之夫,彌涉冬夏,離去鄉舍,終老江湖。糧之來也至重至艱,而官之給也至輕至易。倘不幸有水旱之虞,卒然有邊境之患,其何以救之!臣案諸軍傔人舊日給米二升,今若月賦錢三百,是一爲錢五十。計江、淮運米工腳,亦不減此數。望明敕軍中,各從其便,願受錢者,若市價官米爲錢三十,即增給十錢,裁足以當工腳之直而官始獲利,數月之內,米價必增,農民受賜矣。若米價騰踊,即官復給糧,軍人糶其所餘,亦獲善價,北又戎土受賜矣。不十年,官有餘糧,江湖之運亦漸可省也。」帝覽奏嘉之。

2遼主好擊毬,嘗與大臣分朋擊鞠,諫議大夫馬得臣上疏諫曰:「臣幸列侍從,得侍聖讀,陛下嘗問臣以貞觀、開元之事。臣聞唐太宗侍太上皇宴罷,則輓輦至內殿;明皇與兄弟歡飲,盡家人禮。陛下嗣祖考之祚,躬侍太后,可謂至孝。更望定省之餘,睦六親,加愛敬,則陛下親親之道,比隆二帝矣。臣又聞二帝耽玩經史,數引公卿講學,至于日昃,故當時天下翕然向風,以隆文治。今陛下游心典籍,分解字句,臣願研究經理,深造而篤行之,二帝之治,不難繼矣。臣又聞太宗射豕,唐儉諫之;明皇臂鷹,韓休言之;二帝莫不樂從。伏見陛下聽朝之暇,以擊毬爲樂,臣思此事有三不宜:上下分朋,君臣爭勝,君得臣奪,君輸臣喜,一不宜也;往來交錯,前後遮約,爭心競起,禮容全廢,若貪月杖,誤拂天衣,臣實失儀,君又難責,二不宜也;輕萬乘之貴,逐廣場之娛,地雖平至爲堅确,馬雖良亦有驚蹶,或因奔擊,失其控御,聖體寧無虧損,太后豈不憂虞,三不宜也。陛下不以臣言爲迂,少賜省覽。」疏奏,遼主嘉歎良久。未幾,得臣卒,贈太子少保,優恤之。

3自三月不雨至於五月。戊戌,帝親錄京城諸司繫獄囚,多所原減。即命起居舍人宋維幹等四十二人分詣諸道,案決刑獄。是夕,大雨。帝因謂侍臣曰:「爲君當如此勤政,即能感召天和。如後唐莊宗畋遊經旬,大傷苗稼,及還,乃降敕蠲放租稅,此甚不君也。」樞密副使張宏曰:「莊宗不獨如此,尤惑音樂,樂籍中獲典郡者數人。」帝曰:「人君節儉爲宗,仁恕爲念。朕在南府,音律粗亦經心,今非朝會,未嘗張樂;鷹犬之娛,素所不好也。」

4六月,辛西,遼以燕樂、密雲二縣給民種租,免賦役十年。

5初,左正言、直史館下邽寇準,承詔極言北邊利害,帝器之,謂宰相曰:「朕欲擢用準,當授何官?」宰相請用爲開封府推官,帝曰:「此官豈所以待準邪?」復請用爲樞密直學士,帝沈思良久,曰:「且使爲此官可也。」秋,七月,己卯,拜虞部郎中、樞密直學士。嘗奏事殿中,語不合,帝怒起,準輒引帝衣令復坐,事決,乃退。帝嘉之。

準初知巴東、成安二縣,其治一以恩信,每期會賦役,未嘗出符移,惟具鄉里姓名揭縣門,而百姓爭赴之,無稽違者。嘗手植雙柏於庭,其後民以比甘棠,謂之萊公柏。

6以考功員外郎雲中畢士安知制誥。士安先爲越王府記室參軍,宮中謂之畢校書。時詔諸王府僚各獻所著文,帝嘉之,遂有是擢。越王元份請留府邸,不許。

7甲申,以知代州張齊賢爲刑部侍郎、樞密副使。

先是宰相趙普奏疏言:「國家山河至廣,文軌雖同,干戈未息,防微慮遠,必資通變之材。去年北師入邊,生靈受弊。萬乘軫焦勞之慮,千官無翊贊之功,同僚共事,無非謹畏清廉,唯于獻替之時,稍存緘默,寧濟急須!竊見工部侍郎張齊賢,數年前特受聖知,升於密地,公私識者盡謂當才,不期歲月未多,出爲外任。臣在鄧州日,雖聞消息,未測緣由;向來微有傳聞,或云奏對過當。凡言大事,須有悔尤,其如義士忠臣,不顧身之利害,姦邪正直,久遠方知。齊賢素蘊機謀,兼全德義,從來差遣,未盡器能,慮淹經國之才,弗副濟時之用,如當重委,必立殊功。臣此疏特乞留中,免貽眾怒。」復以劄子言:「齊賢德義,素爲鄉里所推,中外卿士無出其右。臣慚無致主之能,但有薦賢之志,朝行夕死,是所甘心。」帝納其言,故有是命。〔〔考異〕東都事略:七月己卯,張齊賢樞密副使。宋史作甲申,今從宋史。又,長編載齊賢復召,由於趙普之薦,謂據趙普疏議,今附書之。〕

以鹽鐵使張遜爲僉署樞密院事。8戊子,有彗出東井,凡三十日。帝避正殿,減常膳。司天言妖星爲滅遼之象;趙普上疏,謂此邪佞之言,不足信,帝嘉納之。

9威魯軍糧餽不繼,遼人欲窺取之,詔定州路都部署李繼隆發鎮、定大軍護送軍糧數千乘。遼裕悅耶律休格聞之,率精銳數萬騎來邀,北面緣邊都巡檢浚儀尹繼倫,屬領步騎千餘人案行塞上,遇之,休格不擊而過,徑襲大軍。繼倫謂麾下曰:「彼視我猶魚肉耳。彼捷還,則乘勝驅我北去,不捷,亦且泄怒於我,我輩無遺類矣。爲今日計,當卷甲銜枚襲其後。彼銳氣前趨,不虞我之至,力戰而勝,足以自樹,縱敗,猶不失忠義,豈能泯然爲北地鬼乎!」眾皆憤激從命。繼倫因令軍中秣馬,會夜,遣人持短兵潛躡其後。行數十里,至唐州徐河,天未明,休格去大軍四五里,繼倫列陳於城北以待之。敵方會食,既食,將進戰,繼倫出其不意,急擊之,殺其大將一人,眾遂驚亂。休格食未竟,棄匕箸走,爲短兵中其臂,創甚,乘善馬先遁。遼師望見大軍,遂潰,自相蹂踐死者無數。〔〔考異〕宋史太宗本紀在辛丑日。〕繼隆與鎮州副都部署范廷召追奔過徐河十餘里,俘獲甚眾,定州副都部署孔守正又與遼人戰于曹河之斜,斬其帥大盈等。遼人自是數年不大舉南下,以繼倫面黑,相戒曰:「當避黑面大王。」丁未,授繼倫洛苑使、領長州刺史,巡檢如故。〔〔考異〕遼史:七月癸巳,遣兵南征,以後不言勝負。蓋是役實以敗歸,遼史爲之諱也。契丹國志云:契丹攻威魯軍,爲宋尹繼倫、李繼隆敗於唐徐河間,爲得其實。〕

初,命李繼隆等發兵護送威魯軍饋餉,戶部郎中張洎復奏封事曰:「古者築城聚眾,蓋所以控要害之地,制邊騎之侵,故周城朔方,漢取河湟,唐築受降、臨涇等城,即其事也。今威魯軍等置在平川,地非險阻,帶甲之士不滿萬人,徒分兵勢,何益邊防!今敵兵入境,阻絕糧道,而王師遽出,三鎮之眾,冒炎酷,陟郊坰,充防護軍儲之役,本無心。以援送怠惰之師,當北敵輕揚之騎,且行且戰,必貽敗衄。一軍小卻,眾或隨之,則威魯等軍望風而自下矣。安危事勢,昭然可觀。宜因此時,乘大軍之勢,保全士旅,拔壘而旋。如是,則三鎮之眾,出既有名,威魯等軍免覆亡之禍矣。方今河朔未寧,控禦之方,宜舉其要。臣以爲凡在邊境軍壘,其甲卒不滿三萬人以上者,宜從廢罷,既省供給,又免吞侵;以所管之師外隸緣邊大鎮,甲兵既聚,士馬自強,與夫分兵邊邑,坐薪待然,豈可同年而語也!」

10八月,丙辰,大赦。是夕,彗沒。

11先是,帝遣使取杭州釋迦佛舍利塔置闕下,度開寶寺西北隅地,造浮圖十一級以藏之,上下三百六十尺,所費億萬計,前後踰八年。癸亥,工畢,備極巧麗。知制誥田鍚上疏云:「眾以爲金碧熒煌,臣以爲塗膏釁血。」帝亦不怒。

12庚午,遼放進士高正等二人。

13九月,戊子,以知制誥王化基權御史中丞。帝嘗召至便殿,問以邊事,化基曰:「治天下猶植樹焉,所患根本未固;根本固則枝榦不足憂。今朝廷治,邊鄙何患乎不安!」帝然其言。

14詔:「今朝官有明於律令格式者,許上書自陳,當加試問,以補刑部、大理寺官屬,三歲遷其秩。」

15自河北用兵、切于饋餉,始令商人輸芻糧塞下,酌地之遠近而優爲其直,執交券至京師,償以緡錢,或移文江、淮給茶鹽,謂之折中。有言商人所輸多弊濫者,因罷之,歲損國用殆百萬計。冬,十月,癸酉,復令折中如舊。又置折中倉,聽商人輸粟京師而請茶鹽於江、淮,命膳部員外郎范正辭等掌其出納。每百萬石爲一界,祿仕之家及形勢戶不得輒入粟,御史臺糾之。會歲旱,罷。〔〔考異〕李燾曰:塞下納芻糧,京師納粟,皆謂之折中,其實兩事。塞下折中自雍熙始,既罷行,京師折中,今始行之,又以旱罷。實錄與范正辭傳并兩事爲一事,故載其行罷輒差謬。取本志刪修,庶不失實云。淳化二年五月,復置折博倉,即此折中倉也。〕

16靜難節度使趙保忠加同平章事。

17帝以歲旱減膳,走群望,皆弗應。是夕,手詔賜宰相趙普等,言:「自星變以來,久愆雨雪。朕當與卿等審刑政之闕失,念稼穡之艱難,恤物安民,庶祈眷佑。」時普被疾請告,即以授呂蒙正等。壬申,蒙正等詣長春殿謝曰:「臣等調燮無狀,乞依漢制策免。」帝慰勉之。知制誥王禹偁上疏:「乞自乘輿服御以下至百官奉料,非宿衛軍士,邊庭將帥,悉第減之。外則停歲市之物,內則罷工巧之伎。但以感人心,召和氣,變爲福,惟聖人行之。」

18中書門下言:「所錄時政記,緣皇帝每御前殿,樞密已下先上,宰臣未上,所有宣諭聖語,無由聞知,慮成漏略。乞差樞密副使二人逐旋鈔錄,送中書同修爲一書,以授史官。」樞密院時政記蓋始此。19十一月,辛丑,鎮州都部署、宣徽南院使郭守文卒。

守文沈靜有謀,自曹彬等敗,契丹乘勝深入,命守文鎮常山以經略之。守文既卒,有中使適從北邊來,言武夫悍卒咸爲流涕,帝曰:「何以致此?」對曰:「守文得俸祿,皆市牛酒以犒軍士,卒之日,家無餘財。」帝嗟惜良久,即賜其家錢五百萬,仍錄其子。

20十二月,庚申,詔省尊號,只稱皇帝。趙普、呂蒙正固請復舊,帝不許。戊辰,群臣上「法天崇道文武」六子,詔去「文武」,餘從之。

21自秋徂冬不雨,知誥制田鍚上言:「此寔陰陽不和,調燮倒置,上侵下之職而燭理未盡,下知上之失而規過未能。」疏入,帝及宰臣皆不悅,出錫知陳州。

淳化元年〔遼統和八年。〕

淳化元年〔遼統和八年。(庚寅、九九○)〕

1春,正月,戊寅朔,帝御朝元殿受冊尊號,曲赦京城繫囚,改元。

己卯,改乾明節爲壽寧節。

2太保兼侍中趙普病篤,三上表致政;戊子,以普爲西京留守兼中書令。

3庚寅,遼主命決滯獄。

4二月,丁未朔,除江南、兩浙、淮西、嶺南諸州漁禁。

5己酉,改大明殿爲含光殿。

6賜諸路印本九經,令長吏與眾官共閱之。

7登州饑,詔賑之。

8三月,癸丑,江州言:「德安縣民陳競,〔〔考異〕長編作「兢」,今從通鑑後編。〕十四世同居,老幼千二百餘口,常苦食不足。」令歲貸官米二千石。

9自趙普罷,呂蒙正以寬簡居相位,辛仲甫從容其間,政事多決于王沔。沔敏辨,善敷奏,然性苛刻,不以至誠待人,群臣謁見,必甘言以啗之,皆喜過望;既而進退非允,人多怨之。

10丁巳,賜太子中允陳省華及其子光祿寺丞、直史館堯叟五品服。先是堯叟舉進士,中甲科,占謝,詞氣明辨。帝問宰相,此誰子,呂蒙正等以省華對。省華時爲樓煩令,即召見,擢太子中允。至是父子又同日面賜章服。

11乙酉,遼城杏堝,以所俘邊民實之。12是月,夏州敗李繼遷。

13夏,四月,丙午朔,遼嚴州刺史有惠政,部民請留,從之。

14庚午,遼以歲旱,賑諸部饑。

15五月,庚寅,女真宰相阿哈貢於遼,封順化主。

16辛卯,令刑部置詳覆官六員,專閱天下所上案牘,勿復遣鞫獄吏。置御史臺推勘官二十人,並以京朝官充。若諸州有大獄,則乘傳就鞫,陛辭日,帝必諭之曰:「無滋蔓,無留滯。」還,必召問所推事狀。著爲定令。

17五月,甲午,詔:「致仕官有曾歷中外職任者,給半俸,以它物允。」

18國初錢文曰「宋通元寶」。〔〔考異〕案宋初鑄宋通元寶錢,蓋承五代周通元寶錢之例。長編作「宋元通寶」,乃傳寫誤倒,而文獻通考沿之。今據歐陽修歸田錄、趙葵行營雜錄、王觀國學林新編、葉大慶考古質疑各書改正。〕乙未,改鑄「淳化元寶」錢,帝親書其文,作真、行、草三體。自後每改元必更鑄,以年號元寶爲文。

19丙申,遼括民田。

20六月,丙午,罷中元、下元張燈。

21秋,七月,庚辰,遼改南京熊軍爲神軍。

遼人謀南侵,使詣北岳廟卜之,神不許,遼人怒,縱人焚廟而去。

22丁酉,以御製詩文藏於祕閣。23是月,吉、洪、江、蘄、河陽、隴城大水,開封、陳留、封邱、酸棗、鄢陵旱,賜今年田租之半,開封特給復一年。京師貴糴,遣使開廩,減價分糶。

24八月,癸卯朔,祕書監李至與右僕射李昉、吏部尚書宋琪、左散騎常侍徐鉉及翰林學士、諸曹侍郎、給事、諫議、舍人等祕閣觀書,帝聞之,遣使就賜宴,大陳圖籍令縱觀;翼日,又詔權御史中丞王化基及三館學士並賜宴祕閣。先是藏御製詩文於祕閣,又遣使詣諸道購募古書、奇畫及先賢墨,數歲之間,獻圖籍於闕下者,不可勝計。乃詔史館,盡取天文、占候、纖緯、方術等書五千一十卷,并內出古畫、墨一百十四軸,悉藏祕閣。

25乙巳,令左藏庫籍所掌金銀器皿之屬,悉毀之。有司言:「中有制作精巧者,欲留以備進御。」帝曰:「汝以奇巧爲貴,我以慈儉爲寶。」卒皆毀之。帝性節儉,退朝,常著華陽巾,布褐、紬絛,內服爲絁絹,咸累經澣濯,乘輿給用之物,無所增益焉。

26癸亥,李至上疏言:「祕閣自創置之後,載經寒暑,而官司所處未有定制。望降明詔,令與三館並列,敘其先後,著爲永式。」帝可其奏,列祕閣次於三館。

27己巳,禁川、峽、嶺南、湖南殺人祀鬼,州縣察捕,募告者,賞之。

28九月,乙亥,北女真四部請附於遼。

29戊寅,崇儀副使郭載言:「臣前任使劍南,見川、峽富人多召贅,與所生子齒,死則分其財,故貧人多出贅,甚傷風化而益爭訟望禁之。」詔從其請。

30冬,十月,乙巳,以同州觀察推官河南錢若水爲祕書丞、直史館。若水初佐同州,知州性褊急,數以胸臆決事不當,若水固爭不能得,輒曰:「當陪俸贖銅耳。」已而奏案果爲朝廷及上司所駁,州官皆以贖論;知州媿謝,然終不改。有富民失女奴,其父母訟於州,命錄事參軍鞫之。錄事嘗貸錢於富民不獲,乃劾富民父子數人共殺女奴,棄尸水中,遂失其尸,罪皆應死。富民不勝攷掠,自誣服。獄具上,州官審覆,皆以爲實。若水獨疑之,留其獄數日不決,密使人訪女奴得之,引以示其父母,皆泣曰:「是也。」富民父子賴以得免。知州欲論奏其功,若水固辭。帝亦聞其名。會寇準薦若水文學高第,召試學士院,而命以此官。

31乙丑,賜知白州蔣元振絹三十匹、米五十石。丙寅,賜知鄆州須城縣姚益恭絹二十匹、米二十石。

元振清苦厲節,親屬多貧,不能贍養,聞嶺南物賤,因求其官,寄家潭州,盡留俸祿供給,元振啜菽飲水,縫紙爲衣。爲政簡易,民甚便之。秩滿遷,轉運使乞留,凡七八年不得代。益恭初爲興國軍判官,以清幹聞,召赴闕,老幼千餘人遮道不得發,益恭夜開城門遁去。其在須城,鞭扑不用,境內大治,民數千人三遮轉運使乞留。至是采訪使各言其狀,故有是賜。

32十一月,丁丑,知安州、侍御史李範上言:「故殿中丞、通判州事高麗金行成疾革,召臣及州官數人至其臥內,泣且言曰:『外國人任中朝爲五品官,佐郡政,被病且死,無以報主恩,泉下亦有遺恨。二子宗敏、宗約皆幼,家素貧,無它親可倚,行委溝壑。』既死,甚妻誓不嫁,養二子,織屨以自給。臣竊哀之。」詔以宗敏爲太廟齋郎,俾安州月以錢三千、米五石給其家,長吏常歲時存問,無令失所。

33時群臣升殿奏事者,既可其奏,皆得專達於有司,頗容巧妄。十二月,左正言、直史館歙人謝泌,請自今凡政事送中書,機事送樞密院,財貨送三司,覆奏而後行。辛丑,詔從泌請,遂著爲定制;中外所書疏亦如之。

34大理寺丞王濟爲刑部詳覆官,屢上封事。帝一日顧問左右:「刑部有好言事者爲誰?」左右以濟對,帝遂命通判鎮州。牧守多勳舊武臣,倨貴陵下,濟未嘗撓屈。戍卒頗恣暴不法,夜或焚民舍爲盜,濟廉得,立斬之,馳奏其事,帝大喜。都校孫進,使酒無賴,毆折人齒,濟不俟奏,杖脊送闕下,軍府畏肅。連三詔褒獎焉。

35庚戌,遼封李繼遷爲夏國王。

36遼同政事門下平章事室昉請致政,遼主命入朝,免拜,賜几杖。太后遣閤門使李從訓持詔勞問,令常居南京,封鄭國公。

37是歲,遼放進士鄭雲從等二人。

二年〔遼統和九年。〕

淳化二年〔遼統和九年。(辛卯、九九一)〕

1春,正月,丙子,遣商州團練使翟守素帥兵援趙保忠于夏州。2遼禁私度僧尼。

先是晉國公主建佛寺於南京,遼主許賜額,室昉奏曰:「詔書悉罷無名寺院,今以公主請賜額,不惟違前詔,恐此風愈熾。」遼主從之。

3乙酉,置內殿崇班、左右侍禁,改殿前承旨爲三班奉職。

4遼室昉等進實錄二十卷;遼主手詔褒之,加昉政事令,賜帛六百匹。

5戊子,遼選南侵降卒五百人爲宣力軍。

6辛卯,遼免三京諸道租,仍罷括田。

7二月,丁未,遼以涿州刺史耶律旺陸爲特里袞。

8帝修正殿,頗施采繪,左正言謝泌上疏諫;癸丑,命悉去采繪,塗以赭堊。

9監察御史祖吉,坐知晉州日爲姦贓棄市。

10丁巳,涼州觀察使、判雄州事下邳劉福卒,贈太傅、忠正節度使。福武人,不知書,御下有方略,爲政簡易。在雄州五年,境內寧謐,百姓遮轉運使,願追述治,以其狀聞,詔許立遺愛碑。諸子常勸福建大第,福怒曰:「我受祿甚厚,足以僦舍自庇。汝曹既無尺寸功,豈可營居第爲自安計乎!」卒不許。歿後,帝聞其言,以白金五千兩賜其子,令市宅以居焉。

11三司嘗建議劍外賦稅輕,詔監察御史張觀乘傳案行諸州,因令稍增之。觀上疏言:「遠民易動難安,專意撫之,猶慮其失所,況增賦以擾之乎!」帝深然其言,因留不遣。

其後觀復上疏言:「臣竊見陛下天慈優容,多與近臣論政,德音往復,頗有煩勞。至于有司職官,承意將順,簿書叢脞,咸以上聞,豈徒褻瀆至尊,寔亦輕紊國體。願陛下聽斷之暇,宴息之餘,體貌大臣,與之揚榷,使沃心造,極意論思,則治體化源,何所不至!豈與校量金穀,剖析豪釐,以有限之光陰役無涯之細務者可同年語哉!」帝覽而善之,召賜五品服,以爲度支判官。

12閏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13以鄭文寶爲陝西轉運副使,許便宜從事。會歲歉,文寶誘豪民出粟三萬斛,活飢者八萬六千餘人。

14壬申,遼遣翰林承旨邢抱朴、三司使李嗣、給事中劉京、政事舍人張翰、南京副留守吳浩分決諸道滯獄。

15庚辰,以瀛州防禦使安守忠知雄州。守忠嘗與僚屬宴飲,有軍校謀變,衷甲及門。閽吏狼狽入白,守忠言笑自若,徐顧坐客曰:「此輩酒狂耳,擒之可也。」人服其量。

16己丑,詔:「京城無賴輩蒱博,開櫃坊,屠牛馬驢狗以食,銷鑄銅錢爲器用雜物,令開封府戒坊市,謹捕之。犯者斬;匿不以聞及居人邸舍僦與惡少爲櫃坊者同罪。」

17是月,命翰林學士賈黃中、蘇易簡領差遣院,李沆同判吏部流內銓。學士領外司,自此始也。

18三月,庚子朔,遼賑室韋、烏古諸部饑。

19戊申,遼復令庫部員外郎馬守琪、倉部員外郎祁正、虞部員外郎崔祐、薊州縣令崔簡等分決諸道滯獄。

20甲子,遼主如南京。

21乙丑,辛仲甫罷參知政事。

22己巳,帝以歲旱蝗,詔呂蒙正等曰:「元元何罪!大譴如是,蓋朕不德之所致也。卿等當於文德殿前築一臺,朕將暴露其上,三日不雨,卿等共焚朕以答天譴。」蒙正等皇恐謝罪,匿詔書。翼日而雨,蝗盡死。

先是帝召近臣問時政得失,樞密直學士寇準對曰:「洪範天人之際,其應如影響。大旱之證,蓋刑有所不平。頃者祖吉、王淮,皆侮法受賕,贓數萬計。吉既伏誅,家且籍歿;而淮以參知政事沔之母弟,止杖於私堂,仍領定遠主簿。用法輕重如是,亢暵之咎,殆不虛發也。」帝大悟,明日,見沔,切責之。

23是月,翰林學士宋白等上新定淳化編敕三十卷。

24夏,四月,庚午朔,詔罷端州歲貢石硯。

25辛巳,以樞密副使張齊賢、給事中陳恕並參知政事,僉署樞密事張遜爲樞密副使,樞密直學士溫仲舒、寇準並爲樞密副使,張宏罷爲吏部侍郎。宏性懦謹,無它策,居內庭,見胥吏必先勞揖。性吝嗇,好聚畜,不爲時所重。仲舒,河南人也。

26初,王沔與張齊賢同掌樞務,頗不協。齊賢出守代州,沔遂爲副使。參知政事陳恕筦鹽鐵,性苛察,亦嘗與沔忤。于是齊賢與恕並在中書,沔不自安,慮官屬有以中書舊事告二人者,己丑,左司諫王禹偁上言:「請自今群官詣宰相及樞密院使並須朝罷於都堂請見,不得於本廳延接賓客,以防請託。」沔喜,即白帝施行之,仍令御史臺宣布中外。

左正言謝泌上言:「伏明詔,不許兩府接見賓客,是疑大臣以私也。天下至廣,萬機至繁,陛下以聰明寄於輔臣,苟非接見群官,何以悉知外事!古人有言曰:『疑則勿用,用則勿疑。』若國祚衰季,強臣擅權,當此之時,可以爲慮。今陛下鞭撻宇宙,總攬豪傑,朝廷無巧言之士,方面無姑息之臣,禮樂征伐自天子出,柰何疑執政大臣,爲衰世之事乎?使非其人,當斥而去之;既得其人,任之以政,又何疑也!設若杜公堂請謁之禮,豈無私室乎!塞相府請求之門,豈無它徑乎!此非陛下推赤心以待大臣,大臣展四體以報陛下之道也。王禹偁于大體,妄率胸臆以蔽聰明,狂躁之言,不可行用。」帝覽奏嘉歎,即命追還前詔,仍以泌所上表送史館。

27五月,庚子,置諸路提點刑獄官。

28乙巳,復置折博倉。

29左正言謝泌,數論時政得失,帝嘉其忠藎,丙辰,擢右司諫,賜金紫,并錢三十萬。泌一日得對便殿,帝復面加賞激,泌謝曰:「陛下從諫如流,故臣得以謁誠。昔唐末有孟昭圖者,朝上諫疏,暮不知所在。前代如此,安得不亂!」帝動容久之。

30六月,甲戌,忠武節度使、同平章事潘美卒,贈中書令,諡武惠。

31乙酉,汴水決浚儀縣,壞連隄,泛民田。帝旦乘步輦出乾元門,宰相、樞密使迎謁于路,上謂曰:「東京養甲兵數十萬,居人百萬家,轉漕仰給在此一渠水,朕安得不顧!」車駕入泥淖中,行百步,從臣震恐。殿前都指揮使戴興捧承步輦出泥淖中。詔興督步卒數千塞之。日未而隄岸屹立,水勢遂定,始就次,大官進膳,親王近臣皆泥濘沾衣。知縣事宋炎,亡匿不敢出,帝特赦其罪。

32是月,遼南京霖雨傷稼。

33秋,七月,癸卯,遼通括戶口。

34乙巳,遼詔諸道舉才行,察貪酷,撫高年,禁奢僭,有歿于王事者,官其子孫。

35李繼遷聞翟守素將兵來討,恐懼,奉表歸順。丙午,授繼遷銀州觀察使,賜以國姓名曰保吉。趙保忠又薦其親弟繼沖,帝亦賜姓,改名保寧,授綏州團練使;封其母罔氏西河郡太夫人。

36帝欽恤庶獄,慮大理、刑部吏舞文巧詆,八月,乙卯,置審刑院於禁中,以樞密直學士楚邱李昌齡知院事,兼理詳議官六員。凡獄具上奏者,先由審刑院印訖,以付大理寺、刑部斷覆以聞,乃下審刑院詳議,申覆裁決訖,以付中書,當者即下之;其未允者,宰相復以聞,始命論決。

37丁亥,并州言契丹四百餘口內附。帝因謂近臣曰:「國家若無外憂,必有內患。外憂不過邊事,皆可豫防。惟姦邪無狀,若爲內患,深可懼也。」

第016卷北宋紀太宗

宋紀十六〔起重光單閼九月,盡昭陽大荒落九月,凡二年有奇。〕

淳化二年〔遼統和九年。(辛卯、九九一)〕

淳化二年〔遼統和九年。〕

1九月,己丑,戶部侍郎.參知政事王沔、給事中.參知政事陳恕,並罷守本官。

初,給事中樊知古,累任轉運,甚得時譽;及爲戶部,頻以職事不治,詔書切責,名益減。雅與恕親善,帝每言及計司事有乖違者,恕具以告之,欲令知古盡力。知古後因奏對,遂自解。帝問知古:「何從得此?」知古曰:「陳恕告臣。」帝怒恕泄禁中語,且疾知古輕脫,并知古皆罷之。

沔以弟淮故,數爲樞密副使寇準所詆,帝亦寤沔任數好詐,非廊廟器,遂與恕同日俱罷。沔奉詔,見帝,涕泣不願離左右,未幾,鬚鬢盡白。

2帝嘗謂近臣曰:「累有人言儲貳事,朕以諸子沖幼,未有成人之性,所命僚屬,悉擇良善之士,至于臺隸輩,朕亦自揀選,不令姦險巧佞在其左右。讀書聽講,咸有課程,待其長成,自有裁制。何言事者未諒此心邪!」至是左正言宋沆等五人伏閤上疏,請立許王元僖爲太子,詞意狂率,帝怒甚,將加竄殛,而沆又宰相呂蒙正妻族,蒙正所擢用,己亥,制詞并責蒙正,罷爲吏部尚書。

初,溫仲舒與蒙正同年登第,情契篤密。仲舒前知汾州,坐私監軍家婢,除籍爲民,窮棲京師者累年,蒙正在中書,極力援引,遂復籍。及驟被任遇,反攻蒙正,蒙正以之罷相,時論醜之。

3以左僕射李昉、中書侍郎.參知政事張齊賢爲吏部侍郎,並平章事。

4以翰林學士賈黃中、李沆並爲給事中、參知政事。

沆初判吏部銓,因侍曲宴,帝目送之曰:「李沆風度端凝,真貴人也!」不數月,遂與黃中俱蒙大用。帝嘗召見黃中母王氏,命坐,謂曰:「教子如是,真孟母矣!」作詩賜之,頒賜甚厚。

5庚子,以右諫議大夫、權御史中丞王化基爲御史中丞。

化基嘗慕范滂攬轡澄清之志,獻澄清略,言五事:其一復尚書省,曰:「三司吏額乃近代權制,皆州郡官司吏局之名也。臣今請廢三司,止於尚書省試設六尚書,分掌其事。廢判官、推官,設郎官分掌二十四司及左右司公事,使一人掌一司。廢孔目、句押前後行爲都事、主事、令史。廢句院、開拆、磨勘、憑由、理欠等司歸比部及左、右司。」其二謹公舉,曰:「朝廷頻年下詔,以類求人,但聞例得舉官,未見擇其舉主。望自今別立名籍,先擇朝官有聲望者,各令保舉所知,賢則舉主同賞,否則舉主同坐。」其三懲貪吏,曰:「蠹盛則木空,吏貪則民獘。望令諸路轉運使、副兼采訪之名,令覺察部內州、府、軍、監長吏。」其四省官,曰:「臣昨任揚州職官時,見添置監臨事務朝官及使臣等,有逾本州數倍,恐天下諸州類此。或皆是廉白,止傷公府之費;苟其爲貪婪,則取於民間者又加倍焉,得不蠹國耗民乎!望令逐部轉運使、副與知州同議裁減,及諸縣令、簿、尉等亦乞令相度廢省。」其五擇遠官,曰:「負罪之人,多非良善,授以遠地親民之官,用情自任,恃遠縱殘,小民罹殃,卒莫上訴。望自今,凡負罪之人,不許任四川、廣南爲長吏。」書奏,帝嘉納其言,即有意於大用。

6辛丑,責宋沆爲宜州團練副使。

7癸卯,王顯罷。甲辰,以樞密副使張遜知樞密院事,溫仲舒、寇準同知院事。知院之名自此始。

8初,宋沆與左正言尹黃裳、馮拯、右正言王世則、洪湛共伏閤請立皇太子,沆既先黜,乙巳,命黃裳知邕州,拯知端州,世則知象州,湛知容州。拯,河陽人也。

9己酉,遼主駐廟城。

南京地震。

10帝聞殿中丞郭延澤、右贊善大夫董元亨,皆好學,博通典籍,詔宰相召問經史大義,條對稱旨。冬,十月,丁卯,並命爲史館檢討。

11辛巳,翰林學士承旨蘇易簡續翰林志二卷以獻,帝嘉之,賜詩二章,御筆批云:「詩意美卿居清華之地也。」易簡願以所賜詩刻石,帝復以真、草、行三體書共其詩,刻以賜近臣。又飛白書「玉堂之署」四大字,令中書召易簡付榜之于廳額。帝曰:「此永爲翰林中美事。」易簡曰:「自有翰林,未有如今日之榮也。」帝嘗夜幸玉堂,易簡已寢,遽起,無燭具衣冠,宮嬪自格引燭入照之,格上有火然處,後不更易,以爲玉堂盛事。

12左諫議大夫韓丕,沖澹自處,不奔競於名宦,帝嘉重之。己丑,命丕守本官、知制誥,爲翰林學士。

13是月,趙保忠降於契丹,契丹封爲西平王,復姓名曰李繼捧。〔〔考異〕李繼捧降契丹事,宋史及諸書俱不載,惟陳桱通鑑續編載之。案遼史聖宗本紀,統和九年冬十月丁丑,定難軍節度使李繼捧來附,授推忠效順啟聖定難功臣、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兼侍中,封西平王,是知宋史之疏漏多矣。今從遼史。〕

14十一月,丙申朔,詔:「自今內殿起居日,復令常參官兩人次對,閤門受其章。」〔〔考異〕李燾曰:實錄云:漢乾祐三年,給事中陶穀奏乞停五日轉對,皇朝因之,遂無轉對之事。至是上勵精求理,務廣言路,始復舊制。案太祖新、舊錄及本紀,建隆三年二月甲午,詔:「自今每遇內殿起居,百官以次轉對。」然則轉對舊制在太祖時已復,不知錢若水何所據,乃云遂無也!新錄亦若水所修,那得如此差謬!意者太祖雖復舊制,行之未久仍廢,至是乃復舉行,若水考之不詳故耳。建隆三年八月丙戌朔,御崇元殿,文武百官入閤,工部尚書竇儀待制,太常卿邊光範次對,禮畢,賜廊食。明年夏四月壬午朔,工部侍郎文隸待制,給事中馬士元次對。八月庚辰朔,給事中劉載待制,諫議大夫崔頌次對。其後遂不復書。乾德四年夏四月丙申朔,又書御殿入閤賜食如常儀,但不見次對官姓名,疑次對自此卻停,至淳化二年始復,故今若水誤記也。直云遂無轉對之事,亦誣矣。〕

庚戌,左諫議大夫史館修撰楊徽之次對,上言:「方今文士雖多,通經者甚少,願精選五經博士,增其員,各專業以教冑子。此風化之本。」帝顧謂宰相曰:「徽之操履無玷,真儒雅士。出理州郡,非其所長,置之館殿,正得其宜矣。」

15邢部郎中、知制誥范杲數致書宰相,求入翰林爲學士,又嘗出制誥一編示李昉曰:「先公謂杲才任學士,故以此付杲,不敢失墜。」昉每開釋之。於是獻玉堂記,請備其職,帝惡其躁競,終不使居內署,改右諫議大夫,出知濠州,以考功員外郎、知制誥畢士安爲翰林學士。初,執政欲用右諫議大夫張洎,因對,言洎文學久次,不在士安下,帝曰:「極知洎文學資任不減士安,第德行不及耳。」執政乃退。

16帝以入閤圖承五代草創,禮容不備,于是命史館修撰楊徽之等討論故事,別爲新圖。十二月,丙寅朔,遂行其禮於文德殿。

右諫議大夫張洎,既與徽之等同撰定新儀,又獨上疏曰:「竊以今之乾元殿,即唐之含元殿也,在周爲外朝,在唐爲大朝,冬至、元日,立全仗,朝萬國,在此殿也。今之文德殿,即唐之宣政殿也,在周爲中朝,在漢爲前朝,在唐爲正衙,凡朔望起居及冊拜妃、后、皇子、王、公、大臣,對四夷君長,試制策舉人,在此殿也。今之崇德殿,即唐之紫宸殿也,在周爲內朝,在漢爲宣室,在唐爲上閤,即隻日常朝之殿也。昔東晉之太極殿有東西閤,唐置紫宸上閤,法此制也。

且人君恭已南面,向明而治,紫微黃屋,至尊至重,故巡幸則有大駕法從之盛,御殿則有鉤陳羽衛之嚴,故雖隻日常朝,亦須立仗。前代謂之入閤儀者,蓋隻日御紫宸上閤之時,先於宣政殿前立黃麾金吾仗,俟勘契畢,喚仗,即自東、西閤門入,故謂之入閤。今朝廷且以文德正衙權宜爲上閤,甚非憲度。況國家丕承正統,凡百憲章,悉從損益,惟視朝之禮,尚屬因循。竊見長春觀正與文德殿南北相對,伏請改創此殿以爲上閤,作隻日立仗視朝之所;其崇德殿、崇政殿,即唐之延英殿是也,爲雙日常時聽斷之所;庶乎臨御之式,允協前經。今輿論乃以入閤儀注爲朝廷非常之禮,甚無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