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續資治通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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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資治通鑑·北宋紀

第005卷北宋紀太祖

12遼諳薩噶聞遼主立,大懼,亡入沙陀。遼主以伊勒希巴〔舊作夷离畢,今改。〕訥穆袞〔舊作粘木袞,今改。〕陰附諳薩噶,誅之。旋召諳薩噶還,釋其罪。

13帝駐蹕潞州凡十有八日,獲北漢諜者,問之,對曰:「城中民罹毒久矣,日夜望車駕,恨其遲耳。」帝笑,給衣服縱之。壬辰,發潞州;戊戌,次太原;庚子,觀兵於城南,始命築長連城。辛丑,臨汾河作新橋。以兵部員外郎知制誥盧多遜知太原行府事。

壬寅,遣使發太原諸縣民數萬赴城下。

14癸卯,北漢憲州判官史昭文以州城來降,即命昭文爲刺史。

15乙巳,帝至城東南,命築長堤壅汾水。先是有欲增兵攻城者,左神武統軍陳承昭進曰:「陛下自有數千萬兵在左右,何不用也?」帝未寤。承昭以馬策指汾水,帝大笑!因使承昭董其役。丙午,決晉祠水灌城。

丁未,命李繼勳軍於城南,趙贊軍於西,曹彬軍於北,党進軍於東,爲四寨以逼之。北漢人乘晦突門,潛犯西寨,趙贊率眾與戰,弩矢貫贊足,未退。時党進遣東寨都監李謙溥伐木西山以給軍用,謙溥聞鼓聲,即引所部兵赴之,北漢人乃退。帝遽至戰所,怪赴援者非精甲,問之,則謙溥也,甚悅。劉繼業復以突騎數百犯東寨,党進挺身逐繼業,麾下數人隨之,繼業走匿壕中,北漢兵出援之,繼業緣縋入城,獲免。

16南唐右僕射、判省事游簡言,躬親簿領,督責稽緩,僚吏畏之;然暗於大體,不爲士大夫所重。數以疾辭,南唐主不許。是月,命簡言兼門下侍郎、平章事。

17夏,四月,戊申朔,帝臨城東觀築堤。

辛亥,遣海州刺史孫萬進領軍數千人圍汾州。

壬子,帝復至城東,賜群臣及諸軍時服,宴從臣。

初,棣州防禦使何繼筠爲石嶺關部署,屯陽曲。帝聞遼兵分道來援北漢,其一自石嶺關入,乃驛召繼筠詣行在所,授以方略,并給精兵數千,使往拒之,且謂繼筠曰:「翌日亭午,俟卿捷奏至也。」時已盛暑,帝命太官設麻漿粉賜繼筠,食訖,辭去。戰於陽曲縣北,大敗遼兵,禽其武州刺史王彥符,斬首千餘級。己未,繼筠遣子承睿來獻捷。承睿未至,帝登北臺以俟,見一騎自北來,逆問之,乃承睿也。〔〔攷異〕李燾曰:繼筠獻捷,本紀在壬子。今從實錄。〕北漢陰恃遼援,城久不下,帝以所獻首級示之,城中人氣奪。

18遼主監穆宗暴虐,務行寬政。趙王喜袞久繫獄,聞之,自去其械而朝。遼主怒曰:「汝罪人,何得離禁所!」復縶之。既而躬錄囚徒,悉召而釋之。

是月,進封太平王諳薩噶爲齊王,改封喜袞爲宋王,封隆先爲平王,稍爲吳王,道隱爲蜀王,必攝爲越王,異里爲冀王,宛爲衛王。初,遼主弟質睦性敏給,通契丹、漢字,能詩,穆宗末年,質睦與宮人私,穆宗怒,榜掠數百,刺一目而宮之,繫獄,將棄市。遼主即位,即釋之,賜以所私宮人,封寧王。未幾,以隆先兼政事令、留守東京,道隱留守上京。隆先、道隱、稍,皆世宗之弟也。

19五月,戊寅,遼分兵由定州來侵,韓重贇陳於嘉山以待之。遼人見旗幟,大駭,欲遁去,重贇亟擊之,大破其眾。癸未,使來告捷,帝大喜,手詔褒之。

20甲申,帝臨城北,引汾水入新堤,灌其城。戊子,臨城東南,命水軍乘小舟載強弩進攻其城,內外馬步軍都軍頭王廷義親鼓之,免冑先登,流矢中其腦而顛。庚寅,廷義卒。辛卯,殿前都指揮使都虞候石漢卿亦中流矢,溺死。癸巳,贈廷義建武節度使,漢卿袁州防禦使。

丁酉,帝幸城西,命諸軍攻其西門。

遣偏師圍嵐州,趙宏危蹙,請降。戊戌,宏來見,以避宣祖諱,賜名文度。

己亥,以右千牛衛將軍周承□爲嵐州團練使。

庚子,宴趙文度於行宮,後授重國節度使。

21太原圍急,郭無爲謀出奔,因請自將出擊。北漢主信之,選精甲千人,命劉繼業、郭守斌爲之副,北漢主登延夏門自送之,且待其反。會夜雨晦冥,無爲行至北橋,駐馬召諸將,繼業以馬傷足,先收所部兵入城,守斌迷失道,呼之不獲,無爲不能獨前,乃與麾下數千人亦還。

22帝以暑氣方盛,深念縲絏之苦,乃詔:「西京諸州令長吏督掌獄掾五日一至獄戶,檢視灑埽,洗滌杻械,貧困者給飯食,病者給藥,輕繫小罪即時決遣。」自是每歲仲夏,必申明是詔以戒官吏。〔此詔自戊子日降,今移見於後。〕23遼立貴妃蕭氏爲皇后。后,北府宰相思溫女也,早慧。思溫嘗觀諸女灑埽,唯后蠲潔,喜曰:「此女必成家。」及立爲后,能參決朝政,遼主敬禮之。〔〔攷異〕李燾長編云:納蕭守興女雅雅克爲皇后。案遼史后妃傳:景宗睿知皇后蕭氏,諱綽,小字雅雅克,北府宰相思溫女。不知長編何以作守興?東都事略,宋人紀事之書也,亦言后爲思溫女,知李燾爲傳聞之誤矣。徐乾學後編復仍李燾之誤,今從遼史。雅雅克,舊作燕燕,今改。〕

24閏月,戊申,太原南城爲汾水所陷,水穿外城,注城中,城中大驚擾。帝臨長堤觀焉。水口漸闊,北漢人緣城設障,爲宋師所射,障不得施。俄有積草自城中飄出,直抵水口而止,宋師弩矢不能徹,北漢人因以施功,水口遂塞。

郭無爲復勸北漢主出降,北漢主不聽。閹人衛德貴,極言無爲反狀明白,不可赦,北漢主殺之以徇,城中稍定。

北漢人俄自西長連城潛出,將焚攻戰之具,宋師擊走之,斬首萬餘級。夜半,忽傳呼壁外云:「北漢主降。」帝令衛士環甲,將開壁門,八作使趙璲曰:「受降如受敵,詎可夜半輕諾乎!」帝使問之,果諜者詐爲也。

己酉,帝臨城南,命水軍乘輕舟焚其門。

25右僕射魏仁浦卒。

先是仁浦侍春宴,因前上壽,帝密謂曰:「朕欲親征太原,如何?」仁浦曰:「欲速則不達,惟陛下審思。」帝嘉其對。宴罷,就第,賜上尊酒十石,御膳羊百口。既而從行,中途遇疾,還,卒於梁侯驛。贈侍中,諡宣懿。

26太原城久不下,東西班都指揮使李懷忠率眾攻之,戰不利,中流矢,幾死。殿前指揮使都虞候趙廷翰,率諸班衛士叩頭,願先登急擊以盡死力,帝曰:「汝曹皆吾所訓練,無不一當百,所以備肘腋,同休戚也。我寧不得太原,豈忍驅汝曹冒鋒刃,蹈必死之地乎!」眾皆感泣。

時大軍頓甘草地中,會暑雨,多破腹病。會遼遣北院大王烏珍〔舊作屋質,今改。〕自白馬嶺率勁卒夜出,間道疾馳,駐太原西,鳴鼓舉火,北漢賴以自固。

太常博士李光贊言於帝曰:「陛下戰無不勝,謀無不臧,四方恃險之邦、僭竊帝王之號者,昔與中國爲鄰,今與陛下爲臣矣。蕞爾晉陽,豈須親討!重勞飛輓,取怨黔黎,得之未足爲多,失之未足爲辱。國家貴靜,天道惡盈,所慮向來恃險之邦,聞是役也,竭府庫之財,盡生民之力,忠心踴躍,各有窺覦。傳曰:『鄰之厚,君之薄也。』豈若回鑾復都,屯兵上黨!使夏取其麥,秋取其禾,既寬力役之征,便是蕩平之策。惟陛下裁之!」帝覽奏,甚喜,復問趙普,普亦以爲然,因使普召光贊慰撫之。

癸丑,移駐城東罕山之南,始議班師。

27己未,徙太原民萬餘家於山東、河南,給粟;庚申,分命使者十七人發禁軍護送之,因屯於鎮、潞等州,用絳人薛化光策也。化光言:「伐木先去枝葉,後取根柢。今河東外有契丹之助,內有人戶賦輸,竊恐歲月間未能下。宜於太原北石嶺山及河北界西山東靜陽、樂平鎮、黃澤關,百井社,各建城寨,扼契丹援兵,起其部內人戶,於西京、襄、鄧、唐、汝州給閒田,使自耕種,絕其供饋,如此,不數年間,自可平定。」帝嘉納之。

28壬戌,車駕發太原。時軍士陷敵者百人,帝遣驍雄副指揮使孔守正領騎軍往救,守正奮擊,盡奪以還。

北漢主籍所棄軍儲,得粟三十萬、茶、絹各數萬,喪敗罄竭,賴此少濟。

29戊辰,次鎮州,召道士蘇澄〔〔攷異〕玉壺清話作「蘇澄隱」。今從長編。又玉壺清話云賜號頤素先生,今不取。〕入見,謂曰:「朕作建隆觀,思得有道之士居之,師豈有意乎?」對曰:「京師浩穰,非所安也。」壬申,幸其所居,謂曰:「師年逾八十而容貌甚少,盍以養生之術教朕!」對曰:「臣養生,不過精思練氣耳;帝王養生,則異於是。老子曰:『我無爲而民自化,我無欲而民自正。』無爲無欲,凝神太和,昔黃帝、唐堯享國永年,用此道也。」帝悅,厚賜之。

30遼有司請以遼主生日爲天清節,從之。

31是月,南唐右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游簡言卒。

32六月,己卯,以儀鑾使知易州賀惟忠爲易州刺史、兼易、祁、定等州巡檢使。惟忠捍邊數有功,故遷其秩而不易其任。

33庚辰,詔:「車駕所過,民無出今年秋租。」

34癸未,以右補闕大名王明爲荊湖轉運使,以用兵於嶺南也。

35己丑,次滑州。

南唐主遣其弟從謙來貢,辛卯,見於胙城縣。唐永部員外郎查元方掌從謙牋奏,帝命知制誥盧多遜燕從謙於館。多遜弈碁次,謂元方曰:「江南竟如何?」元方斂衽對曰:「江南事大朝十餘年,極盡君臣之禮,不知其它。」多遜愧謝曰:「孰謂江南無人!」元方,文徽子也。

36癸巳,車駕至自太原,曲赦京城繫囚。

37是月,北漢主決城下水,注之臺駘澤,水已落而城多摧圮。遼使者韓知範猶在太原,歎曰:「宋師之引水浸城也,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若知先浸而後涸,則并人無類矣。」

時遼南院大王耶律色珍率援師屯於太原城下,劉繼業言於北主曰:「契丹貪利棄信,它日必破吾國。今救兵驕而無備,願襲取之,獲馬數萬,因藉河東之地以歸中國,使晉人免於塗炭,陛下長享富貴,不亦可乎!」北漢主不從。數日,色珍北還,贈遺其厚。

其後北漢主復致幣於北院大王烏珍,烏珍以聞,遼主命受之。

第006卷北宋紀太祖

宋紀六〔起屠維大荒落七月,盡重光協洽九月,凡二年有奇。〕

開寶二年〔遼保寧元年。(己巳、九六九)〕

開寶二年〔遼保寧元年。〕

1秋,七月,丙寅,以天雄軍節度使符彥卿爲鳳翔節度使。彥卿鎮大名十餘年,委任於牙校劉思遇。思遇貪而黠,軍府久不治,於是始議擇官代之。

2戊辰,詔:「自今祀天地用太牢,餘當用牛者,代以羊豕。」

3靈武節度使馮繼業殺兄,代父領鎮,頗驕恣,戎人不附;又撫士卒少恩,部下多攜貳;繼業慮其爲變,請舉族內徙。八月,庚辰,以繼業爲靜難節度使。

4以棣州防禦使何繼筠領建武節度使,判棣州。

5己亥,戶部員外郎、知制誥王祐,權知大名府。辭日,帝謂之曰:「大名,卿之故鄉,古人所謂晝錦者也。」

6西京留守向拱,專務飲樂,政府不治,群盜白日殺人於市。帝聞之,怒,庚子,徙拱爲安遠節度使。

7九月,丁未,以左武衛大將軍長社焦繼勳知西京留守,諭之曰:「無復效向拱也!」繼勳視事月餘,都下清肅。8朝議擇可使代馮繼業者,時考功郎中段思恭知泗州,帝以思恭常有功眉州,乃召赴闕,命知靈州,先詔之曰:「馮繼業言靈州非蕃帥主之,戎人不服,雖衛、霍名將,必見逐矣。意謂非我,它人不能治也。汝能治之乎?」思恭曰:「謹奉詔。」帝壯之,又謂曰:「唐李靖、郭子儀,皆出儒生,立大功,豈我朝獨無人邪!」厚賜遣之,仍以途涉諸戎,令別齎金帛以遺之。思恭既視事,矯繼業之失,悉心綏撫,夷落安靜,周訪利病,多所條奏,甚得吏民之情。

9庚申,以合州濃泗鎮爲廣安軍。

10遼涿州刺史許周瓊來降,以爲右羽林將軍,仍領涿州刺史。

11是月,初令民典買田土者,輸錢印契。

12冬,十月,丁亥,詔曰:「昔西漢求吏民之明經術者,令與計偕,縣次續食,蓋優賢之道也。國家歲開貢部。敷求俊乂,四方之士,無遠弗屆,而經途遐阻,資用或缺,朕甚愍焉!自今西川、山南、荊湖等道舉人,往來給券。」

13辛卯,詔歸、峽州並直隸京師。

14相、趙、深三州丁夫死太原城下者三百三十四人,詔復其家三年。

15戊戌,遼右千牛衛將軍王甲以豐州來降,即命其子廷美爲豐州衙門指揮使。

16己亥,帝燕藩臣於後苑,酒酣,從容謂之曰:「卿等皆國家宿舊,久臨劇鎮,王事鞅掌,非朕所以優賢之意也。」前鳳翔節度使兼中書令王彥超喻帝指,即前奏曰:「臣本無勳勞,久冒榮寵。今已衰朽,骸骨歸邱園,臣之願也。」前安遠節度使兼中書令武行德,前護國節度使郭從義,前定國節度使白重贊,前保大節度使楊廷璋,競自陳攻戰閥閱及履歷艱苦,帝曰:「此異代事,何足論也!」庚子,以行德爲太子太傅,從義爲左金吾衛上將軍,彥超爲右金吾衛上將軍,重贊爲左千牛衛上將軍,廷璋爲右千牛衛上將軍。時節度與燕者,皆罷鎮改官。

17太子太傅王溥,遷太子太師。

18初,丁德裕、王□、張璵,同領兵屯西川,德裕頗自專恣,以兵馬都監張延通黨於璵,嗛之。及歸闕,德裕誣奏延通言涉指斥及不法事,仍指璵爲黨。癸卯,帝御後殿引問,延通抗對復不遜,即日棄市,璵、□並杖配。

19遼錫里、〔舊作舍利,今改。〕裕嚕〔舊作于魯,今改。〕等十六族來歸,授官有差。

20是月,遼主如褭潭。

21十一月,甲辰朔,遼主行柴冊禮,祠木葉山,駐鶴谷。

22乙巳,遼北院樞密使蕭思溫封魏王,北院大王烏珍〔舊作屋質,今改。〕加裕悅。〔舊作于越,今改。〕

23庚申,回鶻、于闐皆遣使來貢方物。回鶻使者道由靈州,交易於市,知州段思恭遣吏市碙砂,吏與使者爭直忿競,思恭釋吏不問,械繫使者,數日,始貸之。使者歸,愬於其國,回鶻汗遣使齎牒詣靈州,詢械繫之由,思恭自知理屈,不敢報。自是數年,回鶻不復入貢。

24戊辰,詔中書舍人李昉、兵部員外郎.知制誥盧多遜分直學士院。直學士院,自昉及多遜始也。

先是堂吏以事至翰林,拜於堂下,學士略離席勞揖,事已即退,未嘗與坐。昉前在翰林猶然,及是有白事者,遂拜堂上,更展敘中外,無復曩日之禮,昉愕然。詢於同列,則云如此承襲數年矣,莫詰其故也。禮部尚書楊昭儉喜譏訾,因揚言昉謁堂吏,常獲其刺字云。

25是月,南唐主校獵於青龍山,還,至大理寺,親錄囚,多所原宥。中書侍郎韓熙載劾奏:「獄多由有司,囹圄之中,非車駕所宜至。請有司罰內帑錢三百萬充軍儲。」

26十二月,乙酉,以房州防禦使王彥昇爲原州防禦使。彥昇善擊劍,軍中目曰王劍兒。性殘忍,在原州凡五年,戎人有犯漢法者,彥昇不加刑,召僚屬飲宴,引所犯戎人於前,手捽其耳嚼之,下以酒,戎人流血被體,股慄不敢動。前後啗其耳者數百,戎人畏懼,不敢犯塞。

27戊戌,以辛文悅知房州事。帝初從文悅肄業,及即位,召見,授太子中允,判太府寺。周鄭王時在房州,帝謂文悅長者,故有是命。

28丁德裕奏西川轉運使、禮部郎中李鉉嘗醉酒指斥,帝驛召鉉,下御史獄鞫之。因言德裕在蜀日屢以事請求,多拒之,皆有狀。帝悟德裕之妄,止坐鉉酒失。己亥,責鉉爲左贊善大夫。

29右贊善大夫王昭文,〔〔考異〕宋史作「王昭」,今從長編。〕以監大盈倉,其子與倉吏爲奸,配隸汝州。

30鳳翔節度使符彥卿,被病輿赴西京,上言病亟,詔許就醫洛陽。假滿百日,受俸如故,爲御史所糾,帝以彥卿姻舊,釋之,但罷其節度。

31遼以韓匡嗣爲上京留守,用藩邸舊恩也。頃之,封燕王。匡嗣令其子德讓入侍,遼主以爲謹飭,加授東頭供奉官,補樞密院通事。

三年〔遼保寧二年。〕

開寶三年〔遼保寧二年。(庚午、九七○)〕

1春,正月,丁未,遼主如潢河。

2癸丑,廢海州東海監復爲縣。

3辛酉,詔:「諸州官吏審察民有孝弟彰聞、德行純茂者,〔〔考異〕長編作德業純茂,宋史及東都事略俱作德行。案選舉志,宋有德行純茂科,今從之。〕滿五千戶聽舉一人;或有奇材異行,不限此數。所舉得實加賞,不如詔者罪之。」

4鎮寧軍節度張令鐸之罷軍職也,帝令皇弟光美取令鐸女爲夫人。及令鐸自鎮來朝,被病,帝親問之,賜賚甚厚。己巳,令鐸卒,贈侍中。令鐸性仁恕,嘗語人曰:「我從軍三十餘年,大小四十餘戰,多摧堅陷敵,然克捷之後,未嘗妄殺一人也。」及其卒,人多惜之。

5遼韓知範自太原歸,言晉陽多梗,而劉繼元無輔。南院樞密使高勳亦言於遼主曰:「我與晉陽父子之國,歲嘗遣使來覲,非其大臣即其子弟,先帝以一怒而盡拘其使,甚無謂也。」遼主乃盡索北漢使者十六人,厚禮而遣之,仍命劉繼文爲保義節度使,李弼爲樞密使,俾輔繼元。繼文等久留遼,復受其命,歸秉國政,左右皆譖毀之,北漢主乃出繼文爲代州刺史,弼爲憲州刺史。遼主聞之,下詔責北漢主曰:「朕以爾國連喪二主,僻處一隅,期於再安,必資共治。繼文汝之令弟,〔〔考異〕十國春秋以繼文爲北漢主之從兄。此或遼人之誤,今仍其原文。〕李弼爾之舊臣,一則有同氣之親,一則有耆年之故,遂行並命,俾效純誠,庶幾輯寧,保成歡好。而席未暇暖,身已棄捐,將順之心,於我何有!」北漢主得書,惶恐謝過,然繼文卒不召還。〔〔考異〕長編云:北漢主疑繼文報於契丹,乃遣使案責繼文,繼文以憂死。蓋以九國志爲據。案遼史,繼文於漢亡後在遼,九國志誤。〕

6二月,壬申朔,以萬州梁山縣爲軍。

7己卯,雄州刺史侯仁矩卒。帝特遣中使護喪,官給葬事。

仁矩子延廣,亦有勇略,仁矩在雄州日,方飲宴,遼數千騎入城,居民驚擾,延廣引親信數騎馳出,射殺部長一人,斬首數級,悉禽其餘黨。仁矩喜,拊其背曰:「興吾門者必汝也!」事聞,詔賜錦袍、銀帶。

8北漢主以禮部侍郎李惲爲司空、同平章事,鴻臚卿劉繼顒爲太師兼中書令,領成德軍節度,三司使高仲曦爲樞密使,奄人衛德貴爲大內都點檢,嬖人范超爲侍衛親軍都虞候。超及德貴實分掌機務,惲等備位而已。惲,陽武人,嗜酒耽弈,不恤政事。北漢主多內寵,繼顒數獻簪珥,北漢主彌重信之。

9三月,壬寅朔,詔:「禮部貢院閱進士諸科,十五舉以上曾經終場者以名聞。」甲辰,得司馬浦等六十三人。庚戌,得取十五舉未經終場者四十三人,並賜出身。仍詔自今勿得爲例。〔〔考異〕宋史,詔閱進士十五舉以上司馬浦等百六人,並賜本科出身。蓋合兩事爲一事。今從長編。〕

10忠武軍節度使宋偓市邸店於所部,帝聞之,不悅,戊申,徙爲靜難節度使。

11己酉,以忠正節度使王審琦爲忠武節度使。

審琦鎮壽春凡八年,歲得租課,量入爲用,未嘗有所誅求,民頗安之。所部邑令以罪停其錄事史,幕僚白令不先諮府,請案之,審琦曰:「五代以來,諸候強橫,令宰不得專縣事。今天下治平,我忝守藩維,而部內宰能斥去黠吏,誠可賞也,何案之有!」

12辛亥,以處士酸棗王昭素爲國子博士,致仕。

昭素少篤學,有志行,帝聞其名,召見便殿。時年已七十餘,帝問曰:「何以不仕?」昭素謝不能。令講乾卦,至「九五飛龍在天」,斂容曰:「此爻正當陛下今日之事。」引援證據,因示風諫微旨。帝甚悅,問以治世養身之術,昭素曰:「治世莫若愛民,養身莫若寡欲。」帝愛其語,書於屏風間。留月餘,數求歸,故有是命。年八十九,卒於家。〔〔考異〕李燾曰:本傳言爲李穆所薦。案穆開寶五年始召爲太子中允,此時方以洋州通判免官家居,則薦昭素者非穆也。僧文瑩湘山錄亦言穆薦,又言對太宗,皆誤。寶訓言即授左拾遺,興正史、實錄不同,今不取。〕

13夏,四月,辛未朔,日有食之。〔〔考異〕遼史不書是年日食,今從宋史。〕

14乙亥,以內客省使丁德裕權知潞州,時昭義節度使李繼勳徙爲天雄節度使故也。

15己卯,詔三司:「諸路兩稅折科物,非土地所宜者,勿得抑配。」

16是月,遼主如東京,致奠於讓國皇帝及世宗廟。

17初,蕭思溫以尚主,爲群牧林牙,在軍中齷齪修邊幅,僚佐皆知其無將帥才。後爲將,果無功,事穆宗,無所匡輔,士論不與。至是以后戚蒙寵,居顯要,尋加尚書令,諸勳戚皆不平。五月,從遼主獵閭山,乙卯,盜殺思溫於盤道嶺。

18六月,遼主還上京。

19汴水決寧陵縣,發丁夫塞之,又塞汴口以殺水勢。

20秋,七月,壬寅,詔:「民訴水旱災傷者,夏不得過四月,秋不得過七月。」

21壬子,詔曰:「吏員猥多,難以求治;奉祿鮮薄,未可責廉。與其員而重費,不若省官而益奉。西川管內州縣官,宜以口數爲率,差減其員,舊奉月增給五千。天下州縣官宜依西州例省減員數。」

22遼以耶律賢適爲北院樞密使。賢適嘗侍遼主於藩邸,穆宗暴虐,遼主與韓匡嗣、尼哩游,言涉譏刺,賢適勸以早宜疏絕,由是得免穆宗猜忌,賢適之力也。遼主初立,多疑諸王或萌非望,陰以賢適爲腹心,故有是命。

23丙寅,南唐中書侍郎韓熙載卒。

初,南唐主以熙載盡忠能直言,欲用爲相,而熙載任情棄禮,妓妾縱恣,南唐主以此難之。俄被劾,左遷右庶子,分司南都。熙載盡斥諸妓,單車就道,且上表求哀,南唐主喜,留之,尋復其位。已而諸妓稍稍復還,南唐主曰:「吾亦無如之何矣!」及卒,南唐主歎曰:「吾終不能得熙載爲相也!」乃手書贈熙載平章事。熙載家無餘財,棺衣衾,皆南唐主賜之。〔〔考異〕據徐鉉集,熙載卒於此年七月二十七日丙寅,江南野錄載熙載事頗不雅馴,今取五代史、九國志增飾之。〕

24八月,庚寅,以隰州刺史李謙溥爲濟州團練使。

謙溥在隰州十年,敵人不敢犯其境。有招收將劉進者,勇力絕人,謙溥撫之甚厚,常往來境上,以少擊眾。北漢人患之,爲蠟丸書以間進,佯遺其書道中,晉州節度使趙贊得之,以聞,帝令械進送闕下。謙溥召詰其事,進伏於庭,請死,謙溥曰:「我以舉宗四十口保汝矣。」即上言:「進爲北漢人所惡,此乃反間也。」奏至,帝悟,遽釋之,賜以禁軍都校戎帳服具。進感激,願擊賊自效。

25帝嘗命有司爲洺州防禦使郭進治第,凡庭堂悉用□瓦。有司言:「惟親王、公主始得用此。」帝怒曰:「郭進控扼西山逾十年,使我無北顧憂,我視進豈減兒女邪!亟往督役,勿妄言!」帝寵異將帥類此,故能得其死力。

26南唐主復作書諭南漢主鋹歸款中國,遣給事中龔慎儀往使。鋹得書,大怒,遂囚慎儀,驛書答南唐主,甚不遜。南唐主以其書來上,帝始決意伐之。

九月,己亥朔,以潭州防禦使潘美爲賀州道行營兵馬都部署,朗州團練使鄴人尹崇珂副之,道州刺史王繼勳爲行營馬軍都監,仍遣使發諸州兵赴賀州城下。〔〔考異〕李燾曰:舊錄載命潘美等在八月二十二日辛卯。今從新錄、本紀、會要。〕

27蕭思溫之死,遼主以后故,求盜其急,辛丑,得國舅蕭哈濟及哈里謀殺思溫狀,皆伏誅,流其弟神於黃龍州,尋亦誅之。

28甲辰,詔:「西京、鳳翔、雄、耀等州,周文、成、康三王、秦始皇,漢高、文、景、武、元、成、哀七帝,後魏孝文,西魏文帝,後周太祖,唐高祖、太宗、中宗、肅宗、代宗、德、順、文、武、宣、懿、僖、昭諸帝凡二十七陵,嘗被發者,令有司備法服、常服各一襲,具棺重葬,所在長吏致祭。」

29潘美等克富州。

先是南漢舊將多以讒死,宗室翦滅殆盡,掌兵惟宦者數輩,城壁、壕隍,俱飾爲宮館、池沼、樓艦、器甲,輒腐敗不治。及師次白霞,賀州刺史陳守忠遣使告急,內外震恐,南漢主遣龔澄樞馳驛往賀州宣慰。時士卒久在邊,多貧乏,聞澄樞至,以爲必加賞賚,而澄樞出空詔撫諭,眾皆解體。宋師前鋒至芳林,澄樞惶懼,乘輕舸遁歸。癸丑,圍賀州。

南漢主召大臣議,皆請以潘崇徹將兵禦之。崇徹自罷兵柄,常怏怏,於是辭以目疾。南漢主怒曰:「何須崇徹,伍彥柔獨無方略邪!」遂使彥柔將兵來援。

戊午,宋師聞彥柔至,退二十里,潛以奇兵伏南鄉岸。彥柔夜泊南鄉,遲明,挾彈登岸,據胡指揮,而伏兵猝起,彥柔眾大亂,死者十七八。禽彥柔,斬之,梟其首以示城中,城中人猶堅守弗下。隨軍轉運使王明言於潘美曰:「援兵將至,當急擊之。」諸將頗猶豫,明乃率所部護送輜重卒百餘人,丁夫數千,畚鍤皆作,堙其塹,直抵城門,城中人大懼,開門以納,遂克賀州。

潘美等聲言順流趨廣州,南漢主憂迫,計無所出,乃加潘崇徹爲內太師、馬步軍都統,領眾三萬屯賀江。會宋師徑趨昭州,崇徹但擁眾自保而已。

冬,十月,辛卯,潘美等破南漢開建寨,殺數千人,禽其將靳暉。昭州刺史田行稠棄城遁,桂州刺史李承珪亦奔還,遂取昭州、桂州。

帝覽桂陽監歲入白金數,謂宰相曰:「山澤之利雖多,頗聞釆納不易。」十一月,乙巳,詔減舊額三分之一以寬民力。

30初,遼聚六萬騎攻定州,命判四方館事田欽祚領兵三千禦之,帝謂欽祚曰:「彼眾我寡,但背城列陳以待之,敵至即戰,勿與追逐。」

欽祚與遼戰於滿城,遼騎小卻,乘勝至遂城。欽祚馬中流矢而踣,騎士王超以馬授欽祚,軍復振,自旦至晡,殺傷甚眾,夜,入保遂城,遼人圍之。數日,欽祚度城中糧少,整兵,開南門,突圍一角出;是夕,至保寨,軍中不亡一矢。北邊傳言三千打六萬。

癸亥,奏至,帝喜,謂左右曰:「契丹數入寇邊,我以二十匹絹購一契丹人首,其精兵不過十萬人,止費二百萬絹,則敵盡矣。」自是益修邊備。〔〔考異〕王鞏隨手雜錄云:太祖一日召趙韓王於別殿,左右無一人,出取幽燕圖示之。趙熟視久之,曰:「此必曹翰所爲。」帝曰:「何以知之?」曰:「非翰莫能爲也。」帝曰:「何如?」趙曰:「舉必克之,須世世得曹翰守之乃可。」帝不語,攜圖而入,遂不復言幽燕之計。案太祖二百萬絹之策,即封樁庫所由始。太祖志在取燕,不以趙普一言而輟謀也。今不取。〕

31是月,師克連州,南漢招討使盧收率其眾退保清遠。南漢主聞之,謂左右曰:「昭、桂、連、賀,本屬湖南,今北師取之足矣,其不復南也。」

32十二月,庚午,翰林學士承旨、戶部尚書陶穀卒,命中使監護葬事,贈右僕射。

穀本姓唐,避晉祖諱,改焉。文翰冠絕一時,自以久次,意希大用。然爲人傾側很娼,初作翰林承旨,力排竇儀,儀以是不得相位。及魏仁浦在中書,穀自言出於魏氏,以舅事仁浦,每見,輒望塵下拜。帝素薄之,選置宰輔,未嘗及穀。〔〔考異〕畫墁錄云:太祖嘗謂陶穀一雙鬼眼。案太祖薄其爲人,非惡其眼也,今不取。〕穀一日使其黨因事風帝,言穀在詞禁,宣力實多,帝笑曰:「我聞學士草制,皆檢前人舊本稍改易之,此諺所謂依樣畫葫蘆耳,何宣力之有!」穀因作詩題翰林壁,語頗怨望,帝遂決意不用。〔〔考異〕續湘山野錄:陶尚書乞罷禁林,太祖曰:「依樣畫葫蘆,且作且作,不許罷。」東軒筆錄則以穀希大用,其黨薦引,而太祖有是言也。今從長編。〕

33潘美等長驅至韶州。南漢都統李承渥領兵十餘萬屯蓬華峰下,教象爲陳,每象載十數人,皆執兵仗,戰則置陳前以壯軍威。美盡索軍中勁弩射之,象奔,踶乘者皆墜,反踐承渥軍,軍大敗,承渥僅以身免,遂取韶州,禽其刺史辛延渥及諫議大夫鄒文遠。

延渥間道遣使勸南漢主迎降,觀軍器使李託深沮其議,國中震恐。南漢主始命塹東壕爲拒守計,顧諸將無可使者,宮媼梁鸞真薦其養子郭崇岳可用,乃以爲招討使,與大將植廷曉統眾六萬屯馬逕,列柵以抗宋師。崇岳無謀勇,惟日禱於鬼神而已。

34是冬,南唐南都留守建安林仁肇密表言:「淮南諸州,戍兵各不過千人,宋朝前年滅蜀,今又取嶺表,往返數千里,師旅罷敝。願假臣兵數萬,自壽春北渡,徑據正陽,因思舊之民,可復江北舊境。彼縱來援,臣據淮對壘而禦之,勢不能敵。兵起之日,請以臣舉兵外叛聞於宋朝,事成國家享其利,敗則族臣家,明陛下無二心,。」南唐主懼不敢從。

初,宜春人盧絳詣樞密使陳喬獻書,喬異之,擢沿江巡檢,召募亡命,習水戰,屢要吳越兵於海門,獲舟艦數百。嘗說南唐主曰:「吳越,仇讎也,它日必爲北朝鄉導,掎角攻我,當先滅之。」南唐主曰:「大朝附庸,安敢加兵!」絳曰:「臣請詐以宣、歙州叛,陛下聲言討伐,且乞兵於吳越,兵至拒擊,臣躡而攻之,其國必亡。」南唐主亦不能用。

是歲,德哷勒〔舊作敵烈,今改。〕部叛,遼主命右伊勒希巴〔舊作夷离畢,今改。〕耶律希達〔舊作奚底,今改。〕討之。

四年〔遼保寧三年。〕

開寶四年〔遼保寧三年。(辛末、九七一)〕

1春,正月,戊戌朔,以出師,不視朝。

2潘美克英、雄二州,南漢都統潘崇徹來降。〔〔考異〕宋史載正月癸丑取英州、雄州,王宗沐宋元通鑑繫於二月。今從長編、東都事略,但云正月,不著日。〕

3丙午,令:「諸道州縣不得更差攝官,凡有闕員,即具聞,旋與注授;前所差攝官皆罷其職事,以見任官權管。」

4辛亥,通判閬州、殿中侍御史路沖言:「本州職役戶,負恃形勢,輸租違期,已別立版簿於通判廳,依限督責,欲望頒爲條制。」詔:「諸州府並置形勢版簿,令通判專掌其租。」

5禁河東諸州民徙內郡者私畜兵器。

6甲寅,遼耶律希達遣人獻德哷勒部之俘,遼主命賜有功將士。

7庚申,遼置登聞院。遼主以穆宗廢鐘院,窮民冤無所訴,故詔復之,仍命鑄鐘勒詞,著廢置之意。

8癸亥,遼兵侵易州,監軍任得義戰卻之。

9是月,潘美師次瀧頭,南漢主遣使請和,且求緩師。瀧頭山水險惡,潘美等疑有伏兵,乃挾其使而速度諸險。甲子,至柵口;乙丑,至馬逕,〔〔考異〕李燾曰:甲子,正月二十七日。此據露布所言,即郭崇岳列柵處也。傳云去廣州十里,蓋誤。九國志,柵口去廣州才百里,王師所次去柵口又十里。露布言去廣州只一程,又言八十里槍旗競進,當得其實也。〕屯雙女山,宜瞰郭崇岳柵。游騎數出挑戰,崇岳不從,但堅壁自守而已。

南漢主取舶船十餘艘,載金寶、妃嬪,欲入海;未及發,宦官樂範與衛兵千餘盜舶船以走。南漢主懼,乃遣右僕射蕭漼、中書舍人卓惟休奉表詣軍門乞降,潘美即令部送赴闕。漼等不反,南漢主益懼,復令崇岳戒嚴。二月,丁卯朔,又遣其弟禎王保興率國內兵來拒。〔〔考異〕五代史記、九國志言保興率文武官屬來降,王師不納。李燾云:國史劉鋹傳,言保興來降,爲郭崇岳所遏。案崇岳本無志,豈敢更遏保興令不降也!傳又言王師進攻崇岳,保興領眾拒戰,然則保興必不以降出。今從露布。十國紀年亦云保興先帥百官迎王師,潘美以南漢主不至,不納。二月一日,南漢主乃使保興拒戰。〕

植廷曉謂崇岳曰:「北軍乘席卷之勢,其鋒不可當,吾士旅雖眾,然皆傷痍之餘,今不驅策而前,亦坐受其斃矣。」庚午,廷曉乃領前鋒據水而陳,令崇岳殿後,禦其奔衝。既而宋師濟水,廷曉力戰不勝,遂死之,崇岳奔還其柵。美謂王明曰:「彼編竹木爲柵,若篝火焚之,必擾亂,因而夾擊之,此萬全之策也。」遂分遣丁夫各持二炬,間道造其柵,及夜,萬炬俱發。會天大風,煙埃坌起,南漢兵大敗,崇岳死於亂兵,保興逃歸。

龔澄樞、李託與內侍中薛崇譽等謀曰:「北軍之來,利吾國中珍寶耳,今盡焚之,使得空城,必不能久駐,當自還也。」及縱火焚府庫、宮殿,一夕皆盡。〔〔考異〕澄樞等傳皆云:王師至白田,澄樞等乃縱火焚府庫。世家及十國紀年,則云焚府庫之明日,王師始至白田。今從世家及紀年。〕

辛未,師至白田,南漢主素服出降,潘美承制釋之。遂入廣州,〔〔考異〕東都事略:丁亥,克廣州。宋史:己丑,潘美克廣州。今從長編。〕俘其宗室、官屬九十七人,與南漢主皆縻於龍德宮。保興初匿民間,後乃獲之。有閹人百餘輩盛服請見,美曰:「是椓人多矣,吾奉詔伐罪,正爲此等。」命悉斬之。美以露布告捷,己丑,至京師。

庚寅,群臣稱賀,遂賜宴。凡得州六十,縣二百十四,戶十七萬二百六十三。

辛卯,赦廣南管內州縣常赦所不原者,偽署官並仍舊,無名賦斂咸蠲除之。

10知制誥盧多遜權知貢舉,奏進士合格者十人。

11帝以令、尉捕賊,先定日限,其已被批罰者,或遂絕意追捕。乙未,詔:「自今雖限外獲賊者,令有司備書於籍以除其罰,但不得敘爲勤績。其累經殿降法當停免者,不用此制。」

12是月,遼主東狩,以青牛、白馬祭天地。

13三月,丙申,詔:「嶺南有買人男女爲奴婢轉利者,并放免;偽政有害於民者,除之。」〔〔考異〕免奴婢詔,長編作庚子。除偽政詔,東都事略作乙巳。今從宋史統作丙申。〕

14丁未,遼以飛龍使尼哩〔舊作女里,今改。〕爲契丹行宮都部署。

15初,右監門衛將軍趙玭,以罪勒歸私第,不勝忿恚,一日,伺趙普入朝,於馬前斥普短。帝聞之,召玭及普面質其事,玭大言詆普販木規利。先是秦、隴大木,官禁私販,普嘗遣親吏往市屋材,聯巨筏至京師治第,吏因之竊於都下貿易,故玭以爲言。帝怒,促閤門集百官,將下制逐普,詔問太子太師王溥等:「普當得何罪?」溥附閤門使奏云:「玭誣罔大臣。」帝意頓解,反詰責玭,命武士撾之。御史鞫於殿庭,普力營救,帝乃寬其罰。夏,四月,丙寅朔,責汝州牙校。

16壬申,命潘美、尹崇珂同知廣州,以儋、崖、振、萬安等四州隸瓊州,令廣州擇官分知州事。

17己卯,遼主祠木葉山,行再生禮。丙戌,遼主還上京,以韓德讓爲上京皇城使,遙授彰德節度使。自是德讓日見進用矣。

18戊子,永興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二品吳廷祚來朝。遇疾,帝親臨問,遣中使王繼恩監視之。庚寅卒,贈侍中。繼恩,陝人也。

19南唐主遣其弟吉王從謙來朝貢。

20潘美遣使部送劉鋹及其宗黨、官屬獻於京師。鋹至公安,邸吏龐師進謁,學士黃德昭侍鋹,鋹因問師進何人,德昭曰:「本國人也。」鋹曰:「何爲在此?」德昭曰:「高皇帝居藩日,歲貢大朝,輜重皆歷荊州,乃令師進置邸於此,造車乘以給餽運耳。」鋹歎曰:「我在位十四年,未嘗聞此言,今日始知祖宗山河及大朝境土也。」因泣下久之。

既至,舍玉津園,帝遣參知政事呂餘慶問反覆及焚府庫之罪,鋹歸罪於龔澄樞、李託、薛崇譽。帝復遣使問澄樞等,皆俛首不對,偽諫議大夫王珪謂託曰:「昔在廣州,機務並爾輩所專,火又自內中起,今尚欲推過何人?」遂唾而批其頰,澄樞等乃引伏。

五月,乙未朔,有司以帛係鋹及其官屬,先獻太廟、太社。帝御明德門,遣攝刑部尚書盧多遜宣詔責鋹,鋹對曰:「臣年十六僭偽號,澄樞等皆先臣舊人,每事,臣不得自由,在國時,臣是臣下,澄樞是國主。」對訖,伏地待罪。帝命攝大理卿高繼申引澄樞、託、崇譽,斬於千秋門外,釋鋹罪,并其弟保興及官屬各賜以冠帶、器幣、鞍馬。尋以保興爲左監門衛率府率。

初,議獻俘之禮,朝臣莫能知,乃遣使就問吏部尚書致仕張昭。昭臥病,口占以授使者,咸服其該博,遂用之。

21丁酉,以潭州防禦使潘美領山南東道節度使,朗州團練使尹崇珂領保信軍節度使,同知廣州如故。

22以王明爲祕書少監,領韶州刺史、廣南諸州轉運使。大兵南伐,明知轉運使,嶺道險絕,不通舟車,但以丁夫負荷糗糧數萬,仰給無闕,每下郡邑,必先收其版籍,固守倉庫,頗亦參預軍畫。帝嘉其功,故擢用焉。

23初,使軍器庫使楚昭輔鉤校左藏庫金帛,數日而畢,條對稱旨,至是授左驍衛大將軍,權判三司。

24辛丑,宴劉鋹於崇德殿。〔〔考異〕宋史太祖紀云:大宴於大明殿,鋹預焉。事系乙未獻俘之下。今從長編。〕

25六月,辛未,命司農少卿李繼芳祭南海。劉鋹先尊海神爲昭明帝,廟爲聰正宮,其衣飾以龍鳳,詔削去帝號及宮名,易以一品之服。

26壬申,初置市舶司於廣州。

27丙子,詔御史中丞劉溫叟、中書舍人李昉重定開元禮,以國朝沿革制度附屬之。

28丁丑,回鶻遣使貢於遼。

29初,帝征晉陽,命密州防禦使馬仁瑀率眾巡邊,至上谷、漁陽,遼人素聞其名,不敢出,因縱兵大掠而還。明年,群盜周弼等起兗州,詔仁瑀掩擊。仁瑀領帳下十數人入泰山禽弼,盡獲其黨。庚辰,徙仁瑀爲瀛州防禦使。仁瑀兄子因醉誤殺平民,繫獄當死,民家願以過失傷論,仁瑀曰:「我爲長吏而兄子殺人,此乃恃勢恣橫,非過失也,豈敢以私親而亂國法哉!」遂論如律。

30壬午,以劉鋹爲右千牛衛大將軍,員外置,封恩赦侯,俸外別給錢五萬,米麥五十斛。

鋹體質豐碩,眉目俱竦。性絕巧,有口辯,嘗自以珠結鞍勒爲戲龍之狀以獻,帝賞其精妙,給錢百五十萬償其直,因謂左右曰:「鋹好工巧,習以成性,倘能移於治國,豈至滅亡哉!」

鋹在國時,多置酖,毒臣下。一日,從帝幸講武池,從官未集,鋹先至,詔賜酒,鋹疑之,奉杯泣曰:「臣承祖父基業,違拒朝廷,勞王師致討,罪固當誅。陛下既待臣以不死,願爲大梁布衣,觀太平之盛,未敢飲此酒。」帝笑曰:「朕推心置人腹,安有此事!」命取鋹酒自飲之,別酌以賜鋹,鋹大慚,頓首謝。〔〔考異〕李燾曰:鋹獻鞍轡,實錄在五年五月,今移入。〕

31是月,嵐州破北漢兵於古台。

32河決鄭州原武縣。汴水決宋州穀熟縣。

33帝既平廣南,欲行報謝之禮,秋,七月,甲午朔,詔以冬至有事於南郊。

34乙未,御史中丞劉溫叟卒。

溫叟爲中丞十二年,屢求解職,帝難其代,終不許。及被病,帝知其貧,遣中使就賜器幣。

溫叟性重厚方正,好古執禮,事繼母以孝聞,父名岳,非侍宴,終身不聽樂。

開封尹光義聞其清介,嘗遣府吏齎錢五百千遺之,溫叟不敢卻,貯廳事西舍中,令府吏封識乃去。明年,重午,復送黍角、紈扇,所遣吏即前送錢者,視西舍封識宛然,還,以告。光義曰:「我餽猶不受,況它人乎!」乃命輦歸府中。它日,光義侍宴,論當世名節士,具道溫叟辭錢事,帝歎賞久之。

溫叟既卒,帝難其繼,曰:「必得和厚如溫叟者乃可。」乃命太子賓客邊光範兼判御史臺事,居半歲,始真爲中丞。

35辛丑,遼以耶律賢適爲西北路兵馬都部署。賢適忠介膚敏,推誠待人,雖燕息不忘政治,故百司庶職罔敢媮惰,累年滯獄悉決之。

36丙申,詔:「廣南諸州受民租皆用省斗,每一石外別輸二升爲雀鼠秏。」先是劉鋹私置大量,重斂於民,凡輸一石乃爲一石八斗。轉運使王明上言,故革之。

37內侍養子多爭財起訟,戊午,詔:「自今年滿三十無養父者,始聽養子,仍以其名上宣徽院,違者抵死。」

38建武節度使、判棣州何繼筠來朝,癸亥,卒於京師。帝親臨其喪,流涕謂左右曰:「繼筠捍邊有功,朕不早授藩鎮者,慮其數奇耳。今領旄鉞未幾,果至淪沒,豈不哀哉!」即命中使護喪事,令以生平所佩劍及甲冑同葬。

繼筠深沈有智略,與士卒同甘苦,得其死力,居北邊前後二十年,善揣知敵情,屢以少擊眾,遼人畏伏,多畫象祠之。

39平晉軍使攻北漢孟園、樂義二寨,破之。

40汴水決宋州宋城縣。

41八月,甲戌,遼主如秋山。

42甲申,群臣奉表請加尊號曰興化成功,至再,訖不允。

43辛卯,遼主祭皇兄吼墓。吼,世宗之長子,早甍,墓號太子院,至是追冊爲皇太子,諡莊聖。

44先是遼世宗爲察克〔舊作察割,今改。〕所弒,遼主時年四歲,〔〔考異〕長編作年九歲,今從遼史。〕或以氈裹之,匿於積薪下,得免。後養於永興宮,爲保傅者皆有恩。九月,乙巳,遼主賜傅父、保母等戶口牛羊有差。又以潛邸給使者爲塔瑪〔舊作撻馬,今改。〕部,置官主之。

45壬子,遼主如歸化州。甲寅,如南京。移上京留守韓匡嗣於南京,即以其子德讓代爲東京留守。

第007卷北宋紀太祖

宋紀七〔起重光協洽十月,盡閼逢閹茂八月,凡二年有奇。〕

開寶四年〔遼保寧三年。(辛末、九七一)〕

開寶四年〔遼保寧三年。〕

1冬,十月,癸亥朔,日有食之。〔〔考異〕遼史不書是年日食,今從宋史。〕

2己巳,詔:「偽作黃金者棄市。」

3遼以黑、白羊祭神。

4庚午,太子洗馬王元吉棄市,坐知英州月餘多受贓私故也。

5知邕州范旻奏劉鋹時白配民物十數事,辛巳,悉命除之。

邕州俗尚淫祀,被病者不敢治療,但益殺雞豚,徼福於淫昏之鬼。旻下令禁止,出俸錢,市藥物,親爲和合,民有病則給之,獲愈者千計。

會南漢所署知州鄧存忠劫土人二萬眾,攻圍州城七十餘日,旻屢出與戰,矢集於胸,猶力疾督戰,賊遂小卻。旻創甚,乃堅壁固守,遣使間道求援於廣州,前後十五輩始得達。援兵至,圍解。旻疾未平,詔令肩輿歸闕,所過僦丁夫,官給其直。旻,質之子也。

6甲申,詔:「兩京、諸道,自十月後犯強竊盜,不得預郊祀赦;所在長吏,當告諭下民,無令冒法。」自後將郊祀,必申明此詔。〔〔考異〕李燾曰:寶訓載王旦言:「太宗時,每議郊祀,皆前下詔。又慮強盜恃恩犯法,乃詔不以赦原。而史館日曆並言竊盜。竊盜情輕,不可與強盜同科。今立刑法志,宜在酌中,而史官執稱不改日曆舊文。」真宗曰:「當如何書?」旦曰:「止可言強盜。」上曰:「理雖如此,然不可輒改,當從史官議,庶幾傳信。」今刑法志所書,實用真宗聖語云。〕

7右補闕梁周翰上疏言:「陛下再郊上帝,必覃赦宥。臣以天下至大,其間有慶澤所未及,節文所未該者,宜推而廣之。方今賦入至多,加以科變之物,名品非一,調發供輸,不無重困。且西蜀、淮南、荊、潭、桂、廣之地,皆已爲王土,陛下誠能以三方所得之利,減諸道租賦之入,則庶乎德澤均而民力寬矣。」帝嘉納之。

周翰嘗監綾錦院,杖錦工過差,爲所訴。帝怒甚,召周翰切責,將亦杖之,周翰自言:「臣負天下才名,受杖不雅。」帝乃止。

帝初識周翰父彥溫於軍中,以周翰有文辭,欲用爲知制誥,天平節度使石守信入朝,帝語及之。守信與彥溫善,微露其言,周翰遽上表謝,帝不喜,其命遂寢。

8癸未,北漢遣使貢於遼。

9丙戌,詔:「嶺南諸州,劉鋹日煩苛賦斂,並除之。民爲兵者釋其籍,流亡者招誘復業。」

10吐谷渾貢於遼。

11十一月,癸巳朔,南唐主遣其弟鄭王從善來朝貢。於是始去唐號,改印文爲「江南國主印」,賜詔乞呼名,從之。

先是國主以銀五萬兩遺宰相趙普,普告於帝,帝曰:「此不可不受,但以書答謝,少賂其使者可也。」普叩頭辭讓,帝曰:「大國之體,不可自爲削弱,當使之勿測。」及從善入覲,常賜外,密賚白金如遺普之數。江南君臣聞之,皆震駭,服帝偉度。

它日,帝因出,忽幸普第。時吳越王俶方遣使遺普書及海物十瓶列廡下,會車駕卒至,普亟出迎,弗及屏也。帝顧問何物,普以實對,帝曰:「海物必佳。」即命啟之,皆滿貯瓜子金也。普惶恐,頓首謝曰:「臣實未嘗發書,若知此,當奏聞而卻之。」帝笑曰:「但受之無害,彼謂國家事皆由汝書生耳。」

12丙申,吳越王俶遣其子鎮海、鎮東節度使惟濬來貢。

13庚子,遼以臚胊河歸附戶分隸敦睦、積慶、永興三宮。

14庚戌,詔曰:「取才之道,蓋非一端。近諸道攝官,悉令罷去,又慮荐更民政或著吏能者雷同遐棄,良可惜也!宜悉令有司案其歷任,經三攝無曠敗,即以名聞;受偽署者不在此限。」

15河決澶州,東匯於鄆、濮,壞民田。帝怒官吏不時上言,遣使案鞫。庚戌,通判、司封郎中博興姚恕坐棄市,知州、左驍衛大將軍杜審肇免歸私第。

恕初爲開封府判官,謁宰相趙普,會普宴客,閽者不即通,恕怒而去。普亟使人謝焉,恕遂去不顧,普由是憾恕。及帝爲審肇擇佐貳,普即請用恕,居澶州二年,竟坐法誅,投其屍於河。

16戊午,親享太廟,始用繡衣、鹵簿。

17己未,合祭天地於南郊,大赦,蠲開寶元年以前逋租。

18壬戌,命潁州團練使曹翰塞澶州決河,濮州刺史安守忠副之。

19初,帝擇孟昶親軍習兵馬者百餘輩爲川班內殿直,廩賜優給,與御馬直等。至是郊禮畢行賞,帝以御馬直扈從,特命增給錢人五千。而川班內殿直不得如例,乃相率擊登聞鼓陳乞,帝怒,遣中使諭曰:「朕之所與,即爲恩澤,又安有例哉!」命斬其妄訴者四十餘人,餘悉配隸許州,遂廢其班。

時內臣有左飛龍使李承進者,逮事後唐,帝問曰:「莊宗以英武定中原,享國不久,何也?」承進曰:「莊宗好畋獵,務姑息將士,每出次近郊,禁兵衛卒必控馬首,告兒郎輩寒冷,望與救接,莊宗即隨其所欲給之。蓋威不行,賞賚無節也。」帝撫髀歎曰:「二十年夾河戰爭得天下,不能用軍法約束此輩,縱其無厭之求,以茲臨御,誠爲兒戲。朕今撫養士卒,固不吝惜爵賞,若犯吾法,惟有劍耳。」

20十二月,癸酉,遼以青牛、白馬祭天地。

21己丑,遼皇子隆緒生。

22是冬,遼主駐金川。

23江南以湯悅爲司空,判三司、尚書都省。

五年〔遼保寧四年。〕

開寶五年〔遼保寧四年。(壬申、九七二)〕

1春,正月,丁酉,禁鐵鑄浮圖與佛象及人物之無用者,慮愚民毀農器以徼福也。

2前鄆州盧縣尉鄢陵許永,年七十有五,詣匭言:「父瓊年九十九,長兄年八十一,次兄年七十九,乞近地一官以就養。」庚子,召見瓊於便殿,問以近事,瓊歷歷能記,因厚賜之,即授永鄢陵縣令〔〔考異〕宋史隱逸傳云授郾城令,與長編異。永本鄢陵人,授本縣令,以便侍養耳。太祖紀亦作鄢陵令。今從長編及本紀。〕

3壬寅,吏部尚書致仕陳國公張昭卒。戒其子曰:「吾事數朝,無功德及人,勿請諡及立碑,以重吾過也。」

4北漢攻方山、雅爾兩寨,擊卻之。

5乙巳,罷襄州歲貢魚。

6二月,丙子,詔沿河十七州各置河堤判官一員。

7庚寅,以端明殿學士、兵部侍郎劉熙古守本官、參知政事。

8帝既平廣南,漸欲經理江南,因鄭王從善入貢,遂留之。國主大懼,是月,始損制度,下令稱教,改中書、門下省爲左、右內史府,尚書省爲司會府,其餘官稱,多所更定,宮殿悉除去鴟昒。

9閏月,壬辰,權知貢舉扈蒙奏合格進士安守亮等十一人,諸科十七人。帝召對於講武殿,始下詔放榜,新制也。

10癸巳,以江南進奉使李從善爲泰寧節度使,賜第京師。國主雖外示畏服,修藩臣之禮,而內實繕甲兵,陰爲戰守計。帝使從善致書風國主入朝,國主不從,但增歲貢而已。

南都留守兼侍中林仁肇有威名,中朝忌之,潛使人畫仁肇像,懸之別室,〔〔考異〕圖畫見聞記:王靄長寫貌,太祖受禪,授圖院祗候,使江南,潛寫宋齊邱、韓熙載、林仁肇稱旨。是仁肇之像,靄所畫也。長編乃云賂其侍者竊取仁肇畫像,疑傳聞之誤。然見聞記亦有舛誤。宋初,宋齊邱已前死,不當復畫其像。今酌書之。〕引江南使者觀之,問何人,使者曰:「林仁肇也。」曰:「仁肇將來降,先持此爲信。」又指空館曰:「將以此賜仁肇。」國主不知其間,鳩殺仁肇。陳喬歎曰:「國勢如此,而殺忠臣,吾不知所稅駕矣!」

11初,平嶺南,命太子中允周仁浚知瓊州,以儋、崖、振、萬安屬焉。帝謂宰相曰:「遐荒煙瘴,不必別命正官,且令仁浚擇偽官,因其俗治之。」辛卯,仁浚列上駱崇璨等四人,帝曰:「各授檢校官,俾知州事,徐觀其效可也。」

12戊申,遼齊王諳薩噶〔舊作□撒葛,今改。〕薨。三月,庚申朔,追冊爲皇太叔。

13先是嶺南民有逋賦者,或縣吏代輸,或於兼并之家假貸,則皆納其妻子以質。甲申,知容州毋守素表其事,詔所在嚴禁之。

14夏,四月,庚寅朔,遼追封蕭思溫爲楚國王。

15帝案嶺南圖籍,州縣多而戶口少,命知廣州潘美及轉運使王明度其地里,并省以便民,於是前後所廢州十六,縣四十九。

16丙午,遣使檢視水災田。

17隰州團練使兼沿邊都巡檢周勳,築壘界上,爲北漢人所襲破,戊午,責勳爲義州刺史。

18五月,丙寅,詔:「廢嶺南道媚川都,選其少壯者爲靜江軍,老弱者聽自便,仍禁民不得以采珠爲業。」

先是劉鋹於海門鎮募兵能采珠者二千人,號「媚川都」。凡采珠,必繫石於足,腰緪而沒焉,深或至五百尺,溺死者甚眾。鋹所居棟宇,皆飾以玳瑁珠翠,窮極侈靡。及爲宋師所焚,潘美等於煨燼中得所餘諸珍寶以獻,且言采珠危苦之狀,帝亟命小黃門持示宰相,速降詔罷之。

19辛未,河大決澶州濮陽縣,壬申,命潁州團練使曹翰往塞之。翰辭於便殿,帝謂曰:「霖雨不止,又聞河決。朕信宿以來,焚香禱天,若天災流行,願在朕躬,勿施於民。」翰頓首拜曰:「昔宋景公諸侯耳,一發善言,災星退舍。今陛下憂及兆民,懇禱如是,固宜上格天心,必不爲災也。」

癸酉,帝又謂宰相曰:「霖雨不止,朕日夜焦勞,得非時政有闕邪?」趙普對曰:「陛下臨御以來,憂勤庶務,有弊必去,聞善必行,至於苦雨爲災,乃是臣等失職。」帝曰:「掖庭幽閉者眾,昨令籍後宮,凡三百八十餘人,〔〔考異〕後宮三百八十餘人,寶訓作不及三百;願歸者得百名,寶訓及本紀作五十餘人;未知孰是,姑從長編。〕因告諭,願歸其家者,具以情言,得百名,悉厚賜遣之矣。」普等稱萬歲。

20河決大名府朝城縣,河南、北諸州皆大水。

21陝州民范義超,周顯德中以私怨殺同里常古真家十二人,古真年少,脫走得免,至是禽義超,訴於官。有司引赦當原,帝曰:「豈有殺一家十二人而可以赦論乎?」命斬之。

22六月,戊子朔,徙崖州於振州,遂廢振州。

23庚寅,河決陽武縣,汴水決鄭州、宋州。

24丁酉,詔:「沿河民田有爲水害者,有司具聞,除租。」

25戊申,發諸州兵士及丁夫凡五萬人塞決河,命曹翰護其役。未幾,河所決皆塞。是月,下詔曰:「近者澶、濮等數州,霖雨荐降,洪河爲患,朕以屢經決溢,重困黎元,每閱前書,詳究經瀆。至若夏后所載,但言導河至海,隨山濬川,未嘗聞力制湍流,廣營高岸。自戰國專利,堙塞故道,小以妨大,私而害公,九河之制遂墮,歷代之患弗弭。凡搢紳多士,草澤之倫,有素習河渠之書,深明疏導之策者,並許詣闕上書,附驛條奏,朕當親覽,用其所長。」

時東魯逸人田告,著纂禹元經十二篇,帝聞之,召見,詢以治水之道。善其對,將授以官。告固辭父年老,求歸奉養,詔從之。

26先是女真攻白沙寨,略官馬三匹,民百二十八口。既而遣使以馬來貢,詔止之。至是首領復來貢,言已令部落送先所擄民及馬,詔切責其前寇略之罪而嘉其效順之意,放還貢馬使者。

27是夏,遼主駐水井,觀從臣射柳。秋,七月,如雲州射柳。

28戊辰,前保大節度使袁彥卒。

29甲申,皇女永慶公主出降右衛將軍、駙馬都尉魏咸信。咸信,仁浦子也。

公主嘗衣貼繡鋪翠襦入宮,帝見之,謂主曰:「汝當以此與我,自今勿復爲此飾。」主笑曰:「此所用翠羽幾何!」帝曰:「不然,主家服此,宮闈戚里必相效。京城翠羽價高,小民逐利,展轉販易,傷生寖廣。汝生長富貴,當念惜福,豈可造此惡業之端!」主慚謝。

又,嘗因侍坐,與皇后同言曰:「官家作天子日久,豈不能用黃金裝肩輿,乘以出入?」帝笑曰:「我以四海之富,宮殿悉飾金銀,力亦可辦;但念我爲百姓守財耳,豈可妄用!古稱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苟以自奉養爲意,百姓何仰哉!」〔〔考異〕談苑載此事,以爲魏國長公主。案魏國,太宗第七女也,當太祖時固未嘗封,不當云主家,恐有差誤。而此事實魏咸信言之,因附見公主出降之後。〕

30三司言:「倉儲月給止及明年二月,請分屯田諸軍,盡率民船,以資江、淮漕運。」帝大怒,召權判三司楚昭輔切責之曰:「國無九年之蓄曰不足。爾不素爲計度,今倉儲垂盡,乃請分屯兵,括率民船,以給饋運,是可卒致乎?且設爾何用?苟有所闕,必罪爾以謝眾!」昭輔懼罪,詣開封府見皇弟光義,乞於帝前解釋,稍寬其罪,使得盡力,光義許之。

昭輔出,光義問押牙永城陳從信,對曰:「從信嘗游楚、泗間,見糧運停阻者,良由舟人乏食,日歷州縣勘給,故多凝滯。若自起發即計日并支,往復皆然,可責其程限。又,楚、泗間運米入船,至京師輦米入倉,宜宿備運卒,皆令即時出納。如此,每運可減數十日。楚、泗至京千里,舊定八十日一運,一歲三運;今若去淹留之虛日,則歲可增一運矣。又聞三司欲籍民船,若不許,則無以責辦,若盡取用之,則冬中京師薪炭殆絕。不若募其船之堅實者令運糧,其損敗者任民載樵薪,則公私俱濟。今市中米貴,官乃定價斗錢七十,商賈聞之,以其不獲利,無敢載至京師者,雖富人所儲,亦隱匿不糶,是以米益貴而民將餒殍也。」光義然之,明日,具告,帝悉從其言。由是事集,昭輔亦免責焉。

31先是,大理正內黃李符知歸州,轉運司制置有不合理者,符即上言,帝嘉之。秩滿歸闕,帝以京西諸州錢幣不登,八月,癸巳,命符知京西南面轉運事,書「李符到處,似朕親行」八字賜之,令揭於大旗,常以自隨。符前後條奏便宜凡百餘條,其四十八事皆施行,著於令。

32丙申,命同知廣州潘美、尹崇珂並兼嶺南轉運使,其元轉運使王明爲副使,太子中允許九言爲判官。轉運判官,自九言始也。

33九月,丁巳朔,日有食之。〔〔考異〕遼史不書是年日食,今從宋史。〕

34樞密使李崇矩,與宰相趙普厚相交結,以其女妻普子承宗,帝聞之,不喜。故事,宰相、樞密使候對長春殿,同止廬中,帝始令分異之。

有鄭伸者,客崇矩門下十年,崇矩知其險詖無行,待之漸薄。伸怨恨,擊登聞鼓,告崇矩受太原人席羲叟黃金,私託翰林學士扈蒙與羲叟甲科,引軍器庫使范陽劉審瓊爲證。帝大怒,召審瓊詰問,審瓊具言其誣,帝怒稍解。癸酉,崇矩罷爲鎮國節度使,賜伸同進士出身,酸棗縣主簿。後伸死,其母貧餓,詣崇矩子繼昌乞丐,家人競前詬逐,繼昌獨召見,與白金百兩,時稱繼昌長者。

35戊寅,徙建寧留後楊重勳爲保靜留後。

36是月,禁元象器物、天文、圖纖、七曜曆、太乙、雷公、六壬遁甲等,不得藏於私家,有者並送官。

37冬,十月,丁亥朔,遼主如南京。

38戊戌,詔:「邊遠官歲才三周,即與除代,所司專閱其籍,勿使逾時。」

是月,運江、淮米十萬石至京師,皆汴、蔡兩河公私船所載也。

39十一月,癸亥,禁釋、道私習天文、地理。

40己巳,詔:「諸道舉人,自今並於本貫州府取解,不得更稱寄應。」

41庚辰,命參知政事薛居正、呂餘慶兼淮、湘、嶺、蜀轉運使。

42詔翰林學士李昉及宗正丞洛陽趙孚等分撰岳瀆并歷代帝王廟碑,遣使刻石。

43十二月,甲午,遼詔內外官上封事。

44是歲,大饑。

45初,帝問趙普曰:「儒臣有武幹者何人?」普以知彭州、左補闕辛仲甫對。乃徙仲甫爲西川兵馬都監。於是召見,面試射,帝曰:「汝見王明乎?朕已用爲刺史。汝頗忠淳,若公勤不懈,不日亦當爲牧伯也。」仲甫頓首謝。〔〔考異〕玉壺清話:仲甫奏曰:「臣本學先王之道,願致陛下於堯、舜之上。陛下止以武夫之蓺試臣,一弧一矢,其誰不能!」上慰之曰:「果有奇節,用卿非晚。」案太祖方選儒臣有武幹者,仲甫不應遽有此奏也,今不取。〕

帝因謂趙普曰:「五代方鎮殘虐,民受其禍,朕今選儒臣幹事者百餘,分治大藩,縱皆貪濁,亦未及武臣一人也。」

既而有司命仲甫檢視民田,帝曰:「此縣令職耳,即令吏部銓擇官代之。」

仲甫在彭州日,州少種樹,暑無所休,仲甫課民栽柳蔭行路,郡人德之,名爲補闕柳。46北漢始令民輸贍軍錢,文武官皆減俸,財用不給故也。

六年〔遼保寧五年。〕

開寶六年〔遼保寧五年。(癸酉、九七三)〕

1春,正月,丙辰朔,置川蜀水陸轉運計度使。〔〔考異〕蜀置轉運使,長編作甲子,今從宋史。〕

2甲子,遼特里袞〔舊作惕隱,今改。〕耶律休格〔舊作休哥,今改。〕伐党項,破之,上其俘獲之數。休格嘗從北府宰相蕭幹討室韋、烏庫二部有功,至是復以績著。

3北漢遣使貢於遼。

4庚午,遼主御五鳳樓觀燈。

5己卯,以太子洗馬權知蓬州朱昂權知廣安軍。會渠州妖賊李仙聚眾萬人,劫掠軍界,昂設策禽之,其連結者釋不問,蜀民遂安。昂,長沙人也。

6殿直傅廷翰爲棣州兵馬都監,謀叛入遼,知州、右贊善大夫周渭禽之。二月,丙戌,斬廷翰於京師。

7丁亥,遼近侍實圖哩〔舊作實魯里,今改。〕誤觸神纛,法當論死,遼主命杖而釋之。

8丙申,運米二萬石賑曹州饑。

9是月,高麗王王昭卒,子佃立。

10三月,乙卯朔,房州言周鄭王殂。帝素服發哀,輟視朝十日,諡曰恭帝,命還葬慶陵之側,號順陵。〔〔考異〕契丹國志作正月周鄭王殂於房州,誤也。東都事略、九朝編年備要及宋史俱作二月,今從長編書之。〕

11遼封皇后之祖爲韓王,并贈其伯父官,皇后用事故也。

12辛酉,新及第進士雍邱宋準等十人、諸科二十八人詣講武殿謝,帝以進士武濟川、三傳劉睿材質最陋,應對失次,絀去之。時翰林學士李昉權知貢舉,濟川,昉鄉人也,帝頗不悅。

會進士徐士廉等擊登聞鼓,訴昉用情,取舍非當。帝以問翰林學士盧多遜,多遜曰:「頗亦聞之。」帝乃令貢院籍終場下第者姓名,得三百六十人,癸酉,召見,擇其一百九十五人並準以下及士廉等各賜紙札,別試詩賦,命殿中侍御史李瑩、左司員外郎侯陟等爲考官。乙亥,帝御講武殿親閱之,得進士二十六人,士廉與焉,五經四人,開元禮七人,三禮三十八人,三傳二十六人,三史三人,學究十八人,明法五人,皆賜及第:又賜準錢二十萬以張宴會。責昉爲太常少卿,考官右贊善大夫楊可法皆坐責。由茲殿試爲常式。〔〔考異〕宋史文苑傳:宋準開寶中舉進士,太宗召準覆試。案殿試始於太祖,非太宗也。選舉志作六年,與長編同。〕

13試朝臣死王事者子陸坦等,賜進士出身。

14壬午,以教船池爲講武池,閔河爲惠民河,五丈河爲廣濟河。

15禁銅錢不得入蕃界及越江海至化外。

16夏,四月,乙酉,詔:「諸州考試官,令長吏精選僚屬才學公正者充。知貢舉與考試官同看詳試卷,定其通否,否即駁放,不得優假,虛令終場。申禁私薦屬舉人;募告者,其賞有差;舉人勒還本貫重役,永不得入科場。」

17辛丑,翰林學士盧多遜等上所修開寶通禮二百卷,義纂一百卷,並付有司施行。

18是日,遣盧多遜爲江南生辰國信使。多遜至江南,得其臣主歡心。及還,艤舟宣化口,使人白國主曰:「朝廷重修天下圖經,史館獨缺江東諸州,願各求一本以歸。」國主亟令繕寫與之。於是江南十九州形勢,屯戍遠近,戶口多寡,多遜盡得之,歸,即言江南衰弱可取狀。帝嘉其謀,始有意大用。

19戊申,詔參知政事薛居正監修梁、後唐、晉、漢、周五代史。

20知制誥王祐等上重定神農本草二十卷,帝製序,摹印頒天下。

21先是江南饑,詔諭江南國主,借船漕湖南米麥以賑之。辛亥,國主遣使修貢謝恩。

22命錢文敏知瀘州,召見,帝謂曰:「瀘州近蠻獠,尤宜撫綏。聞知州郭思齊、監軍郭重進擅斂不法,卿爲朕鞫之,苟有一毫侵民,朕必不赦。」

23五月,癸丑,帝知堂吏擅中權,多爲姦贓,欲更用士人,而有司所選終不及數,遂召舊任者劉重華等四人,面加戒厲,令復故,歲滿無過,與上縣令;稍有愆咎,重置其罰。

24樞密副使沈義倫,居第卑陋,處之宴如。時貴要多冒禁,市巨木秦、隴間以營私宅,及李守信受詔市木,以盜官錢敗,皆自啟於帝前。義倫亦嘗市木爲母營佛舍,因奏其事。帝笑謂義倫曰:「爾非踰矩者。」知居第尚不葺,因遣中使按圖督工匠五百人爲治之。義倫私告使者,願得制度狹小。使者以聞,帝亦不違其志。

25庚申,參知政事劉熙古以戶部尚書致仕。

26己巳,交州刺史丁璉遣使入貢,詔以璉爲靜海軍節度使、安南都護、交趾郡主。

27癸亥,遼裕悅〔舊作于越,今改。〕耶律烏珍〔舊作屋質,今改。〕卒。

烏珍簡靜有器識,遇事造次,處之從容,人莫能測。初,魯呼〔舊作李胡,今改。〕與世宗爭國,賴烏珍排解其間,面數魯呼罪,遂解兵。及察克〔舊作察割,今改。〕弒世宗,烏珍保護穆宗得免難。歷事累朝,屢著勞績,遼國倚爲重臣。卒,年五十七,遼主痛悼,輟朝三日。

28辛未,女真侵遼邊,殺遼都監達里迭等,驅掠邊民牛馬而去。

29初,京城左右軍巡院典司案鞫,開封府舊選牙校分掌其職,帝哀矜庶獄,始詔改任士人。

30六月,庚寅,女真使其宰相朝於遼。

31辛卯,閱試在京百司吏〔寶訓作流外人。〕七百餘人於便殿,勒歸農者四百人。

32初,蜀民所輸兩稅,皆以匹帛充折,其後市價愈高,而官所收止依舊例。帝慮其傷民,詔:「西川諸州凡以匹帛折稅,並準市價。」

33先是知商州奚嶼,希宰相意,奏司戶參軍雷德驤爲文謗訕朝廷,械繫德驤,具狀以聞。帝貸其罪,削籍徙靈武。德驤子有鄰,意趙普實擠排之,日夜求所以報普者,於是舉發普堂後官胡贊、李可度受賕事,詞連祕書丞王洞及前攝上蔡主簿劉偉、偉兄前進士侁並宗正丞趙孚。帝怒,悉下御使獄鞫實,始有疑普意矣。壬寅,詔參知政事呂餘慶、薛居正升都堂,與宰相同議政事。癸卯,偉坐棄市,孚等並決杖除名,贊、可度仍籍沒其家財。以有鄰爲祕書省正字,厚賜之。有鄰自是累上疏告人陰事,俄病死。

趙普之爲政也專,廷臣多疾之。帝初聽趙玭之訴,欲逐普,既而止。盧多遜在翰林,因召對,數毀短普,且言普嘗以隙地私易尚食蔬圃廣第宅,營邸店奪民利。帝訪諸李昉,昉曰:「臣職司書詔,普所爲,臣不得而知也。」帝默然。自李崇矩罷,帝於普稍有間;及趙孚等抵罪,普恩益替。庚戌,復召薛居正、呂餘慶與普知印押班奏事,以分其權。

34易州刺史賀惟忠卒。惟忠性剛果,洞曉兵法。在易州,葺治亭障,撫士卒能得其心,所向無敵,十餘年無北寇,邊民賴之。及卒,帝甚嗟悼,即錄其子昭度爲供奉官。

35先是諸道州府任牙校爲馬步都虞候及判官,斷獄多失其中。秋,七月,壬子朔,詔罷之,改馬步院爲司寇院,以新及第進士、九經、五經及選人資敘相當者爲司寇參軍。

36中書擬左補闕辛仲甫爲淮南轉運使,帝不許。乙亥,選授三司戶部判官,賜錢百萬。有榷酤主吏武希璉等二十餘輩,逋歲課三十餘萬緡,連年械繫,竭資產不能償,餒死者數人,榜督不已,仲甫奏除之,又請百官折俸令估實直。

37庚辰,遼以保大軍節度使耶律希達〔舊作奚底,今改。〕爲中臺省左相。

38是月,遼主駐燕子城。

39八月,乙酉,罷成都府偽蜀嫁裝稅。

40草澤王德方〔〔考異〕宋史太祖本紀作王澤方,今從長編。〕上修河利害,辛卯,賜德方同學究出身。

41甲辰,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趙普,罷爲河陽三城節度使、同平章事。

普獨相凡十年,剛毅果斷,以天下事爲己任。嘗欲除某人爲某官,帝不用;明日,復奏之,又不用;明日,更奏之。帝怒,裂其奏投諸地,普顏色自若,徐拾奏歸,補綴,復奏如初。帝悟,卒可其奏,後果以稱職聞。又有立功當遷官者,帝素嫌其人,不與。普力請與之,帝怒曰:「朕不與遷官,將柰何?」普曰:「刑以懲惡,賞以酬功,刑賞者天下之刑賞,非陛下之刑賞也,豈得以喜怒專之!」帝弗聽,起,普隨之。帝入宮,普立於宮門,良久不去,帝竟從其請。

一日,大宴,雨驟至,良久不止,帝怒形於色,左右皆震恐,普因言:「外間百姓正望雨,於大宴何損!不過沾濕供帳樂衣耳。百姓得雨,各歡喜作樂,適當其時,乞令樂官就雨中奏技。」帝大悅,終宴。普臨機制變,能回帝意類此。

常設大瓦壺於視事閤中,中外表疏,普意不欲行者,必投之壺中,束縕焚之,其多得謗咎,殆由此也。

普既出鎮,上書自愬云:「外人謂臣輕議皇弟開封尹,皇弟忠孝全德,豈有間然;矧昭憲皇太后大漸之際,臣實預聞顧命,知臣者君,願賜昭鑒!」帝手封其書,藏之金匱。

42九月,吏部侍郎參知政事呂餘慶以疾求解職;丁卯,罷爲尚書左丞。餘慶爲帝霸府元僚,趙普、李處耘皆先進用,餘慶恬然不以介意。處耘獲罪時,餘慶知江陵,還朝,帝委曲問處耘事,餘慶以理解釋。及普忤旨,左右爭傾之,餘慶獨爲明辨,帝意稍解。時稱長者。

43己巳,封皇弟開封尹光義爲晉王。以山南西道節度使光美爲永興節度使兼侍中,皇子貴州防禦使德昭爲山南西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吏部侍郎、參知政事薛居正爲門下侍郎,樞密副使、戶部侍郎沈義倫爲中書侍郎,並平章事;翰林學士、兵部員外郎、知制誥盧多遜爲中書舍人、參知政事;左驍衛大將軍判三司楚昭輔爲樞密副使。

壬申,詔晉王光義班宰相上。

44江南內史舍人潘佑嘗言於國主曰:「富國之本,在厚農桑。」因請復井田之法,深抑兼并,有買貧者田,皆令歸之。又依周禮造牛籍,使盡闢曠土以種桑,薦衛尉卿李平判司農寺。國主素慕古治,悉從之。平急於成功,施設無漸,人不以爲便,國主亦中悔,罷之。時國勢日削,用事者充位無所爲,佑憤切,上疏極論時政,歷詆大臣將相,詞甚激訐,而獨薦平,請以判司會府事,群議益不平。佑七疏不止,且請歸田廬,國主命佑專修國史,悉罷它職。

冬,十月,壬午,佑復上疏曰:「臣乃者繼上表章,凡數萬言,詞窮理盡,忠邪洞分。陛下力蔽姦邪,曲容諂偽,遂使家國愔愔,如日將暮。古有桀、紂、孫皓,破國亡家,孽自己作,尚爲千古所笑。今陛下取則姦回,敗亂國家,是陛下爲君,不及桀、紂、孫皓遠矣。臣不能與姦臣雜處,事亡國之主,願賜誅戮以謝中外。」國主大怒。

佑故好老、莊,平少爲道士,習其說,佑與之善。國主疑佑之狂誖,由平激之,忌者因中以淫祀鬼神事,乃先收平下大理獄,後收佑。佑即自殺,母及妻子徙饒州,平亦縊死獄中。國主尋謂左右曰:「吾誅佑,不獲已也。」明年,皆宥其家,廩給之。〔〔考異〕長編云:佑好神仙,李平言多妖妄,佑特信之。平自言與仙人通接,佑父處常已爲仙官,甚貴重,而己與佑亦仙官也。平語佑曰:「六朝冢中多寶劍及寶鑑,得而佩之,可以辟鬼。」佑買雞籠山古地數十頃,破一,得古器,必傳玩良久,吟嘯自若,曰:「未知此生發得幾。」其怪誕類此。宋史亦云:潘佑、李平二家,皆置淨室,圖神像,常披髮裸裎處室中,家人亦不得至。案陸游南唐書云:佑上書縱言詆訐,雖激於一時忠憤,亦少過矣。同時諸臣已爲降俘,猶醜正嫉言,視之如讎,...

45甲申,葬周恭帝,不視朝。

46丁酉,以除名人雷德驤爲祕書丞,分判御史臺三院事。

47遼主如南京。

48初,左藏庫使元城田仁朗,爲宦官所譖,帝怒,立召仁朗面詰之,至殿門,命去冠帶。仁朗神色不撓,從容言曰:「臣嘗爲鳳州路壕寨都監,伐木除道,從大軍破蜀,秋毫無所犯,陛下固知之。今主藏禁中,豈復爲姦利以自污!」帝怒解,止停其官。乙巳,起爲榷易使。

49十一月,辛亥朔,遼始獲弒穆宗之逆黨近侍霄格、華格、錫袞等,俱伏誅。遼主緩於討賊,議者少之。

50甲子,武寧軍節度使高繼沖卒。繼沖鎮彭門十餘年,有惠政,民請留葬,帝不許。

51十二月,戊戌,北漢將改元,遣使稟命於遼。

52遼主如歸化州。

53少府監致仕盧億,有高識,惡其子多遜所爲,嘗曰:「趙普,元勳也,而小子毀之,禍必及我。我得早死,不及見其敗,幸矣。」庚子,億以憂卒。丙午,多遜起復。

54女真遣使貢馬。

55命參知政事盧多遜、知制誥扈蒙、張澹以見行長定循資格及泛降制書,攷正違異,削去重複,補其闕漏,爲長定格三卷,循資格一卷,制敕一卷,起請條一卷,書成,上之,頒爲永式。自是銓注益有倫矣。

56始行開寶通禮。

57北漢成德節度使、太師兼中書令劉繼容,自以沙門位兼將相,頗爲時論所薄,數上表求罷,不許。是歲,繼容卒,追封定王。

初,北漢主爲大內都巡檢,孝和帝以其幼弱,命劉繼欽副之,委以禁衛。北漢主立,繼欽畏猜忌,謝病,請罷。北漢主曰:「繼欽但事先帝,豈肯爲我盡力邪!」乃黜居交城,俾奉園寢,尋遣人殺之。由是舊臣多以讒見殺,人心攜貳,所招吐谷渾軍皆不附。

七年〔遼保寧六年。〕

開寶七年〔遼保寧六年。(甲戌、九七四)〕

1春,正月,甲戌,賑揚、楚等州饑。

2癸未,遼主如南京。

3是月,北漢改元廣運。〔〔考異〕五代史記作孝和歿於天會十二年,英武帝嗣位,即改元廣運。據遼史,應曆五年,漢將改元,遣使稟命,則改元當在是年也。十國春秋引劉繼容碑,末署廣運元年歲次甲戌。李惲千佛樓碑亦署廣運二年歲次乙亥,時北漢主嗣位已七年矣。長編繫於是年冬杪。今從十國春秋作正月。〕

4二月,庚辰朔,日有食之。〔〔考異〕遼史不書是年日食,今從宋史書之。又東都事略作丙子日有二黑子;亦當從宋史作丙戌。〕

5帝初臨御,欲周知外事,令軍校史珪博訪。珪廉得數事,白於帝,案驗皆實,由是信之,累遷馬軍都軍頭,領毅州刺史,漸肆威福。

時德州刺史郭貴權知邢州,國子監丞梁夢昇知德州。貴之族人親吏,在德州頗爲姦利,夢昇以法繩之。貴素與珪善,遣親信至都,以其事告珪,圖去夢昇,珪悉記於紙,將伺便言之。甲申,帝從容言:「邇來中外所任,皆得其人。」珪曰:「今之文臣,不必皆善。」乃搜懷中所記以進,曰:「祇如梁夢昇權知德州,欺蔑刺史郭貴,幾至於死。」帝曰:「此必刺史所爲不法。夢...

8三月,遣使如遼,遼使涿州刺史耶律昌珠加侍中來聘,議和。

9夏,四月,丙午,命左補闕南皮賈黃中檢視廣南民田。黃中廉直平恕,遠人便之。還,奏利害十數事,皆稱旨。

10遼喜袞自改封宋王,得志而驕,遼主召之,不時至,怒,鞭之,由是憤怨謀亂,爲閤門使酌古之子海里所告,喜袞坐廢酌古加檢校太尉兼御史大夫,海里遙授隴州防禦使。

11五月,戊申朔,殿中侍御史李瑩坐受江南饋遺,責授左贊善大夫。

12監察御史劉蟠,受詔於廬、舒等州巡茶。蟠乘羸馬,偽稱商人,抵民家求市,民家不疑,出茶與之,即禽置於法。壬戌,命蟠同知淮南諸州轉運事。

13江南國主天性友愛,以弟從善被留,悲戀不已,歲時宴會皆罷,爲卻登高文以見意。於是遣常州刺史陸昭符入貢,奉手疏求從善歸國,帝不許,出其疏示從善,慰撫之。六月,甲申,以從善掌書記江直木爲司門員外郎、通判兗州,僚佐悉推恩。又封從善母凌氏爲吳國太夫人。

陸昭符在江南,與張洎有隙,帝雅知之,因從容謂昭符曰:「爾國弄權者結喉小兒張洎,何不入使?爾歸,可諭令一來,朕欲觀之。」昭符懼,遂不敢歸。

14秋,七月,庚申,遼主獵於平地松林。

15盧多遜既還,江南國主知帝有南伐意,遣使願受封冊,帝不許,於是復遣閤門使梁迥使焉。迥從容問國主曰:「朝廷今冬有柴燎之禮,國主盍來助祭!」國主唯唯不答。迥歸,帝始決意伐之。

16初,江南人樊若水,〔〔考異〕長編作若冰,今從陳桱續編。〕舉進士不中第,上書言事,不報,遂謀北歸。先釣魚采石江上,用小舫載絲繩維於南岸,而疾棹抵北岸,以度江之廣狹,凡數十往反而得丈尺之數,遂詣闕自言有策可取江南。帝令送學士院試,賜及第,授舒州團練推官。若水啟帝,以老母及親屬皆在江南,恐爲李煜所害,願迎至治所,帝即詔國主護送,國主聽命。戊辰,詔若水爲贊善大夫;且遣使詣荊、湖、如若水之策,造大艦及黃黑龍船數千艘。

17己巳,彰德節度使韓重贇卒。重贇在相州,日課部民采木造佛寺,人皆苦之。

18遼軍器庫副使石重榮、東頭供奉官劉琮來降。八月,丙子朔,以重榮爲茶酒庫副使,琮爲西頭供奉官。

19先是吳越王俶遣元帥府判官黃夷簡入貢,帝謂之曰:「汝歸語元帥,當訓練兵甲;江南倔強不朝,我將發師討之。元帥當助我,無惑人言。」

帝又命有司造大第於薰風門外,連亙數坊,棟宇宏麗,儲峙什物,無不悉具,乃召吳越進奉使錢文贄謂之曰:「朕數年前令學士承旨陶穀草詔,比於城南建離宮,今賜名禮賢宅,以待李煜及汝主,先來朝者賜之。」且以詔草示文贄,遂遣文贄賜俶羊馬,諭旨於俶。

戊寅,俶遣其行軍司馬孫承祐入貢。丁亥,辭歸,上厚賜俶器幣,且密告以師期。承祐,俶妃之兄,以妃故,貴近用事,專其國政,時謂之「孫總監」,言其無所不領轄也。

20甲午,忠武節度使、同平章事、琅琊郡王王審琦卒,諡正懿。

第008卷北宋紀太祖

宋紀八〔起閼逢閹茂九月,盡柔兆困敦十一月,凡二年有奇。〕

開寶七年〔遼保寧六年。(甲戌、九七四)〕

太祖啟運立極英武睿文神德聖功至明大孝皇帝。

開寶七年〔遼保寧六年。〕

1九月,癸亥,命潁州團練使曹翰領兵先赴荊南,丙寅,復命宣徽南院使曹彬、侍衛馬軍都虞候洛陽李漢瓊、判四方館事田欽祚同領兵繼之。

帝已分遣諸將,而未有出師之名,欲先遣使召李煜入朝,擇群臣可遣者,以左拾遺、知制誥開封李穆使江南。穆至,諭旨,國主將從之,光政使、門下侍郎陳喬曰:「臣與陛下同受元宗顧命,今往,必見留,其若社稷何!臣雖死,無以見元宗於九泉矣。」張洎亦勸國主無入朝,國主遂稱疾固辭,且言:「謹事大國者,蓋望全濟之恩。今若此,有死而已。」穆曰:「朝與否,國主自處之。然朝廷兵甲精銳,物力雄富,恐不易當其鋒,宜熟計之,無貽後悔!」使還,具言其狀,帝以爲所諭要切,江南亦謂穆言不欺。

是日,又命山南東道節度使潘美、侍衛步軍都虞候劉遇、東上閤門使梁迥等同領兵赴荊南。

2冬,十月,乙亥朔,遼主還上京。

3甲申,帝幸迎春苑,登汴堤,發戰艦東下;丙戌,幸東水門,發戰櫂東下。

4江南國主復遣其弟江國公從鎰、水部郎中龔慎修重幣入貢,且買宴,帝皆留之,不報。

5曹彬與諸將入辭,帝謂彬曰:「南方之事,一以委卿,切勿暴掠生民;務廣威信,使自歸順,不須急擊也。」且以匣劍授彬曰:「副將而下,不用命者斬之。」潘美等皆失色。自王全斌平蜀多殺人,帝每恨之,彬性仁厚,故專任焉。

6丁酉,以吳越王俶爲昇州東南面行營招撫制置使,仍賜戰馬二百匹,遣客省使丁德裕以禁兵步騎千人爲俶前鋒,且監其軍。

7乙亥,曹彬等自蘄陽過江,破峽口寨,殺守卒八百人,生禽二百七十人,獲池州牙校王仁震、王宴、錢興等三人。

甲辰,以曹彬爲昇州西南面行營馬步軍戰櫂都部署,潘美爲都監,曹翰爲先鋒都指揮使。

初,宋師直趨池州,緣江屯戍皆謂每歲朝廷所遣巡兵,皆閉壁自守,遣使奉牛酒來犒師;尋覺異於它日,池州守將戈彥遂棄城走。閏月,己酉,曹彬等入池州。

先是帝遣八作使郝守濬率丁匠自荊南以大艦載巨竹緪,并下朗州所造黃黑龍船於采石磯,跨江爲浮梁,先試於石牌口。既成,命前汝州防禦使靈邱陸萬友往守之。

丁巳,曹彬等及江南兵戰於銅陵,敗之,獲戰艦二百餘艘,生禽八百餘人。

8庚申,知制誥、史館修撰扈蒙上言:「昔唐文宗每開延英召大臣論事,必命起居郎、舍人執筆螭坳以紀時政,故文宗實錄最爲詳備。至後唐明宗,亦命端明殿學士及樞密直學士輪修日曆送史館。近朝以來,此事都廢,每季雖有內殿日曆,樞密院錄送史館,然所記者,不過臣下對見辭謝而已,帝王言動,莫得而書。緣宰相以漏泄爲虞,無因肯說;史官以疏遠自隔,何由得聞!望自今,凡有裁制之事,優卹之恩,發自宸衷,可書簡策者,並委宰臣及參知政事每月輪知抄錄,以備史官撰集。」詔從之,命盧多遜專其職。

9壬戌,曹彬等至當塗,雄遠軍判官婺源魏羽以城降宋。宋師先拔蕪湖,又克當塗,遂屯采石磯。

10甲子,監修國史薛居正等上所修五代史百五十卷。明日,帝謂宰相曰:「昨觀新史,見梁太祖暴亂醜穢之乃至如此,宜其旋被賊虐也。」

11丁卯,曹彬等敗江南二萬餘眾於采石,生禽馬步軍副部署楊收、兵馬都監孫震等,又獲戰馬三百餘匹。初,江南無戰馬,朝廷每歲賜百匹,至是驅爲先鋒以拒宋師,既獲之,驗其印記,皆朝廷所賜者。

12十一月,癸未,選泰寧節度使李從善麾下及江南水軍凡一千三百餘人爲禁旅,號曰歸聖。〔〔考異〕宋史云:黥李從善部下及江南水軍凡一千三百九十人爲歸化軍。今從楊仲良長編紀事本末。〕

13詔移石牌鎮浮梁於采石磯,繫纜三日而成,不差尺寸,大兵過之,如履平地。初爲浮梁,國主聞之,以語張洎,洎對曰:「載籍以來,無有此事,此必不成。」國主曰:「吾亦謂此兒戲耳。」於是遣鎮海節度使鄭彥華督水軍萬人,天德都虞候杜真領步軍萬人,同禦宋師。將行,國主戒之曰:「兩軍水陸相濟,無不捷矣。」

14戊子,吳越王俶遣使修貢,謝招撫制置之命也。并上江南國主所遺書,其略云:「今日無我,明日豈有君!明天子一旦易地酬勳,王亦大梁一布衣耳。」

15遼沙門昭敏,左道惑人,遼主寵之,以爲三京諸道僧尼都總管,加兼侍中。〔〔考異〕遼史作十二月戊子,然十二月無戊子也。今作十一月。〕

16己丑,知漢陽軍李恕敗江南鄂州水軍三千餘人,獲戰艦四十餘艘。

17甲午,曹彬等敗江南兵於新寨,〔〔考異〕長編作新林寨,宋史作新竹寨,今從楊氏長編記事本末。〕獲戰艦三十艘。鄭彥華、杜真與宋師遇,真以所部先戰,彥華擁兵不救,真眾大敗。

18遼涿州刺史耶律琮致書於權知雄州孫全興,其略云:「兩朝初無纖隙,若交馳一介之使,顯布二君之心,用息疲民,長爲鄰國,不亦休哉!」辛丑,全興以琮書來上,帝命全興答書,許修好。〔〔考異〕遼史:應曆七年春正月甲戌朔,宋遣使來賀。此時和議未成,宋不當遣賀,或是遣人議和耳,今不取。

19十二月,金陵始戒嚴,下令去開寶之號,公私記籍但稱甲戌歲。益募民爲兵,民以財及粟獻者官爵之。

20丁未,漢陽兵馬監押甯光祚敗鄂州水軍於江北岸。

21吳越王俶率兵圍常州。

22己酉,曹彬敗江南軍於白鷺洲。

23癸亥,吳越兵拔利城砦。

24丙寅,曹彬等破江南兵於新林港口。

25庚午,北漢攻晉州,守臣武守琦敗之於洪洞。

26辛未,吳越王俶敗江南兵於常州北境。

八年〔遼保寧七年。〕

開寶八年〔遼保寧七年。(乙亥、九七五)〕

1春,正月,丙子,權知池州樊若水敗江南兵四千人於州界。

2壬寅,遼望祀木葉山。

3初,曹彬等師未出,帝命王明爲黃州刺史,密授方略。明既視事,亟修葺城壘,訓練士卒。至是以明爲池州至岳州江路巡檢戰棹都部署。辛巳,明遣兵馬都監武守謙等渡江,敗江南兵於武昌,拔樊山寨。

4是日,行營左廂戰棹都監田欽祚敗江南兵於溧水。江南都統李雄謂諸子曰:「吾必死於國難,爾曹勉之!」父子八人皆沒於陳。

5乙酉,帝御長春殿,謂宰相曰:「古之爲君者,鮮能無過,朕常夙夜畏懼,防非窒欲,庶幾以德化人之義。如唐太宗受人諫疏,直詆其失,曾不愧恥,豈若不爲之,而使天下無間言哉!爲臣者或不終名節,陷於不...

6庚寅,曹彬等進攻金陵,行營馬軍都指揮使李漢瓊率所部渡淮南,取巨艦,實以葭葦,順風縱火,攻其水寨,拔之。初次秦淮,江南兵水陸十餘萬,背城而陳,時舟楫未具,潘美率所部先濟,大兵隨之,江南兵大敗。江南復出兵,將泝流奪采石浮梁,美旋擊破之。

7癸巳,命京西轉運使李符益調荊湖軍食赴金陵城下。

8二月,權知潭州朱洞遣兵馬都監石曦敗江南兵於袁州西界。

9癸丑,曹彬等敗江南兵於白鷺洲,乙卯,拔昇州關城,守陴者皆遁入其城內。

10癸亥,北漢遣雁門節度使劉繼文貢方物於遼。

11甲子,知揚州侯陟敗江南兵於宣化鎮。

12丙寅,遼以青牛、白馬祭天地。

13丁卯,以知制誥王祐權知貢舉,知制誥扈蒙、左補闕梁周翰、祕書丞雷德驤並權同知貢舉。權同知貢舉始此。

戊辰,帝御講武殿,覆試王祐等所奏合格舉人王式等,因語之曰:「向者登科名級,多爲勢家所取,塞孤貧之路。今朕躬親臨試,以可否進退,盡革前弊矣。」式等皆頓首謝。於是內出詩題試之,得進士王嗣宗以下三十人,諸科紀自成等三十四人。嗣宗,汾州人也。江南進士林松、雷說,試不中格,以其間道來歸,並賜三傳出身。

14是月,江南知貢舉,戶部員外郎伍喬放進士張確等...

16乙亥,權知廬州邢琪領兵渡江,至宣州界,攻拔義安寨。

17壬午,遼耶律蘇薩〔舊作速撒,今改。〕獻党項俘,分賜群臣。

18庚寅,曹彬等敗江南兵於江中。

19遼使克卜茂固舒蘇〔舊作克骨沙慎思,今改。〕來聘,詔閤門副使郝崇信至境上迓之。及至,館於都亭驛。己亥,入見,宴於長春殿,賜衣器有差。〔〔考異〕遼史作四月遣郎君矧思使宋。契丹國志作三月,今從長編及宋史。〕

20壬寅,遣中使王繼恩領兵數千人赴江南。

21夏,四月,教坊使衛德仁,以老乞外官,且援同光故事求領郡,帝曰:「用伶人爲刺史,此莊宗失政,豈可效之!」宰相擬上州司馬,帝曰:「上佐乃士人所處,資望甚優,亦不可輕授此輩,但當於樂部遷轉耳。」乃命爲太常寺大樂署令。

22乙巳,王明敗江南兵於江州。

23己酉,遼主祀木葉山;辛亥射柳祈雨。遼主如頻蹕淀清暑。

24癸丑,吳越兵圍常州,刺史禹萬成拒守,大將金成禮劫萬成,以其城降。

25吳越初發兵,丞相沈虎子諫曰:「江南,國之屏蔽,柰何自撤其屏蔽乎?」不聽,遂罷虎子政事,命通儒學士錢塘崔仁冀代之。

26壬戌,幸都亭驛,臨汴,觀飛江兵乘刀魚船習水戰。

27曹彬等敗江南兵於秦淮北。

28五月,壬申朔,以吳越國王錢俶守太師、尚書令,益食邑。

29甲申,吳越王俶言江陰、寧遠軍及沿江諸寨皆降。

30丁酉,王明破江南兵於武昌。

31辛丑,河決濮州郭龍。

32初,陳喬、張洎爲江南國主謀,請所在堅壁以老宋師。宋師入其境,國主弗憂也,日於後苑引僧道誦經、講易,不卹政事,軍書告急,皆莫得通,師傅城下累月,國主猶不知。時宿將皆前死,神衛統軍都指揮使皇甫繼勳者,暉之子也,年尚少,國主委以兵柄。繼勳素貴驕,初無效死意,但欲國主速降而口不敢發,每與眾云:「北軍強勁,誰能敵之!」聞兵敗,則喜見顏色,曰:「吾固知其不勝也!」偏裨有募敢死士欲夜出營邀戰者,繼勳鞭其背而拘之,由是眾情憤怒。是月,國主自出巡城,見宋師列柵城外,旌旗滿野,知爲左右所蔽,始驚懼,乃收繼勳付獄,殺之,軍士爭臠割其肉,頃刻都盡。

繼勳既誅,凡兵機處分皆自澄心堂宣出,實洎等專之也。於是遣使召神衛軍都虞候朱全贇以上江兵入援。全贇擁十萬眾屯湖口,諸將請乘江漲速下,全贇曰:「我今前進,敵人必反據我後。戰而捷,可也;不捷,糧道且絕,柰何?」乃以書召南都留守柴克貞使代鎮湖口,克貞以病遷延不行,全贇亦不敢進,國主累促之,全贇不從。

33詔以嶺表之俗,疾不呼醫,自皇化攸及,始知方藥;商人齎生藥度嶺者勿算。

34六月,辛亥,河決頓邱。

35辛酉,前鳳翔節度使、太師兼中書令魏王符彥卿卒,輟三日朝,官給葬事。

36甲子,彗出柳,長四丈,晨見東方,西南指,凡八十三日乃滅。

37丁卯,曹彬等敗江南兵於城下。

38秋,七月,辛未朔,日有食之。〔〔考異〕遼史不書是年日食,今從宋史。〕

39初,江南捷書累至,邸吏督李從鎰入賀,潘慎修以爲「國且亡,當待罪,何賀也!」自是群臣稱慶,從鎰即奉表請罪。帝嘉其得禮,遣中使慰撫,供帳牢餼,悉從優給。壬午,復命李穆送從鎰還國,手詔促國主來降,且令諸將緩攻以待之。

40遼黃龍府衛將燕頗殺都監彊瑚以叛,遣敞史〔國語解云:宮府之佐吏也。〕耶律曷里必討之。

41左司員外郎權知揚州侯陟,受賕不法,爲部下所訟,追赴京師。陟素善參知政事盧多遜,私遣人求哀。時金陵未拔,帝以南土卑濕,秋暑,軍多疫,議令曹彬等退屯廣陵,休士馬爲後圖,多遜爭不能得。會陟新從廣陵來,多遜教令上急變言江南事。陟時被病,帝令皇城李掖入見,即大言:「江南平在旦夕,陛下柰何欲罷兵?願急取之。臣若誤陛下,願夷三族。」帝屏左右,召升殿問狀,遽寢前議,赦陟罪不治。八月,甲辰,復以陟判吏部流內銓。

42癸亥,丁德裕言敗江南軍於潤州城下。

43九月,壬申,帝狩近郊,逐兔,馬蹶,墜地,因引佩刀刺馬,殺之,既而悔之曰:「吾爲天下主,輕事畋獵,又何罪馬哉!」自是遂不復獵。

44遼耶律曷里必敗燕頗於治河,遣其弟安搏追之。燕頗走保兀惹城,安搏乃還,以其餘黨千餘戶城通州。

45初,江南聞有宋師,國主以京口要害,擢素所親任侍衛都虞候劉澄爲潤州留後,臨行,謂曰:「卿未合離孤,孤亦難與卿別,但此行非卿不可。」澄泣涕辭歸,盡輦金玉以往,謂人曰:「此皆前後所賜,今當散此以圖勳業。」國主聞之喜。及吳越兵初至,營壘未成,左右請出兵掩之,澄不肯。國主尋命凌波都虞候盧絳引所部舟師八千來援,時澄已通降款,徐謂絳曰:「間者言都城受圍日久,若都城不守,守此何爲!」絳亦知城終陷,遂潰圍而出。戊寅,澄帥將吏開門請降,潤州平。

46李從鎰至江南諭帝旨,國主欲出降,陳喬、張洎以爲城守甚固,北軍旦夕當自退,國主乃止。李穆還,帝復命諸將進兵。

及潤州平,外圍愈急,始謀遣使入貢,求緩兵。道士周惟簡常以冠褐侍講周易,累官至虞部郎中致仕,於是張洎薦惟簡,復召爲給事中,與修文館學士承旨徐鉉同使京師。時國主方督朱全贇舉湖口兵入援,謂鉉曰:「汝既行,即當止上江援兵。」鉉曰:「臣此行未必有濟,城中所恃者援兵耳,柰何止之?」國主曰:「求和而復召兵,汝豈不危?」鉉曰:「當置臣於度外耳。」國主泣下,又親寫十數紙題寫奏目,令惟簡乘間求哀,欲謝政養病。

冬,十月,己亥,曹彬等遣使送鉉及惟簡赴闕。鉉居江南,以名臣自負,其來也,欲以口舌馳說存其國。於是大臣亦先白帝,言鉉博學有才辯,宜有以待之,帝笑曰:「第去,非爾所知也。」既而鉉入朝,仰而大言曰:「李煜無罪,陛下師出無名。」帝徐召升殿,使畢其說。鉉曰:「煜事陛下,如子事父,未有過失,柰何見伐?」其說累數百言。帝曰:「爾謂父子爲兩家,可乎?」鉉不能對。惟簡尋以奏目進,帝覽之,謂曰:「爾主所言,我亦不曉也。」帝雖不爲緩兵,然所以待鉉等,皆如未舉兵時。壬寅,鉉等辭歸江南。〔〔考異〕陸游南唐書,國主兩遣徐鉉等求緩兵,載在朱全贇死後。據長編則初遣在十月,其時全贇未死,再遣則在十一月也。今從之。〕

47辛亥,詔:「郡國令佐察民有孝弟力田、奇才異行或文武可用者,遣詣闕。」

48丁巳,遣使修洛陽宮室,帝始謀西幸也。

49江南國復遣使貢銀五萬兩、絹五萬匹,乞緩師。

50朱全贇自湖口以眾援金陵,號十五萬,縛木爲筏,長百餘丈,戰艦大者容千人,將斷采石浮梁,會江水涸,戰艦不能驟進。王明屯獨樹口,遣其子馳騎入奏,帝密遣使令明於洲浦間多立長木若帆檣之狀以疑之。己未,全贇獨乘大航,高十餘重,上建大將旗旛。至皖口,行營步軍都指揮使劉遇揮兵急攻之,全贇以火油縱燒,遇軍不能支。俄而北風,反焰自焚,其眾不戰自潰,全贇惶駭赴火死。禽其戰棹都虞候王暉等,獲兵仗數萬。金陵獨恃此援,由是孤城愈危蹙矣。〔〔考異〕宋史本紀及長編,皆云禽全贇於皖口,今從南唐書作自焚死。江南野錄作戰於虎踞洲,今從南唐書作皖口。〕

51監察御史劉蟠,性清介寡合,頗任數設詐以卜人主之遇。蟠時領染院,乙丑,駕臨幸,蟠伺帝將至,輒衣短後衣,芒屩持挺以督役,頭蓬不治,遽出迎謁,帝以爲能勤其官,賜錢二十萬。

52遼主還自頻蹕淀,是月,釣魚於土河。53十一月,徐鉉及周惟簡還江南,未幾,國主復遣入奏,辛未,對於便殿。鉉言:「李煜以被病未任朝謁,非敢拒詔也,乞緩兵以全一邦之命。」其言甚切至。帝與反覆數四,鉉聲氣愈厲,帝怒,因案劍謂鉉曰:「不須多言!江南亦有何罪,但天下一家,臥榻之側,豈容它人鼾睡乎!」鉉惶恐而退。帝復詰責惟簡,惟簡甚懼,乃言:「臣本居山野,非有仕進意,李煜強遣臣來耳。臣素聞終南山多靈藥,它日願得棲隱。」帝憐而許之,仍各厚賜遣還。

54庚辰,王明言敗江南兵於湖口。

55先是曹彬等列三寨攻城,潘美居其北,以圖上。帝視之,指北寨謂使者曰:「此宜深溝自固,江南人必以夜來寇。亟語曹彬等,并力速成之,不然,將爲所乘矣。」賜使者食,且召樞密使楚昭輔草詔,令徙置戰棹,使者食已即行。彬等承命,自督丁夫掘塹,塹成。丙戌,江南果夜出兵五千襲北寨,人持一炬,鼓譟而進,彬等縱其至,乃徐擊之,皆殲焉,又獲其將帥佩符印者凡十數人。

56金陵被圍,自春徂冬,居民樵采路絕。曹彬終欲降之,累遣人告國主曰:「城必破矣,宜早爲之所。」國主約先令其子清源郡公仲□入朝,既而久不出。彬日遣人督之,且曰:「郎君不須遠適,若到寨,即四面罷攻矣。」國主終惑左右之言,但報云:「仲□趣裝未辦。」彬又遣告曰:「稍遲,即無及矣!」國主不聽。

先是帝數遣使者諭彬以勿傷城中人,若猶困,李煜一門,切無加害。於是彬忽稱疾不視事,諸將皆來問疾,彬曰:「余疾非藥石所愈,願諸公共爲信誓,破城日不妄殺一人,則彬之疾愈矣。」諸將許諾,乃相與焚香爲誓。翌日,彬即稱愈。〔〔考異〕曲洧舊聞云:太祖取江南,戒曹秦王、潘鄭王曰:「卿等至彼,慎勿殺人。」曹、潘兵臨城,久之不下,乃草奏曰:「兵久無功,不殺無以立威。」太祖覽之怫然,批還其奏曰:「朕寧不得江南,不可輒殺人也。」逮批詔到而城已破矣。案金陵之破,不妄殺人,由於曹彬稟承詔旨,不待臨城批詔也。今從長編。〕

乙未,金陵城破,將軍咼彥、馬誠信及弟承俊帥壯士巷戰死。勤政殿學士豫章鍾蒨,朝服坐於家,亂兵至,舉族就死不去。

初,陳喬、張洎同建不降之議,事急,又相要同死。然洎實無死志,於是攜妻子及橐裝入止宮中,引喬同見國主。喬曰:「臣負陛下,願加顯戮。若中朝有所詰責,請以臣爲辭。」國主曰:「氣數已盡,卿死無益也。」喬曰:「縱不殺臣,何面目見士人乎!」遂自經死。洎曰:「臣與喬共掌樞務,國亡當俱死;又念陛下入朝,誰與陛下辨明此事!所以不死者,將有待也。」〔〔考異〕談苑載喬縊於視事廳,洎猶不知。又云:國主求喬不得,或告洎,以爲喬已北降。明午,乃得喬尸。九國志謂洎與喬同升閣,喬自縊死,洎視其氣絕乃下。案陸游南唐書,喬至政事堂,召二親吏,解所服金帶與之,曰:「善藏吾骨。」遂自縊,二吏徹榻瘞之。此與談苑所載略同。是喬未嘗與洎同升閣而先死也。張洎背陳喬之約,國亡不死,事宋爲顯官,復以險詖見譏,惡之者或甚其詞耳。東都事略祇云城陷喬死之,洎不能死,得其實矣。〕

彬整軍成列,至其宮城,國主乃奉表納降,與其群臣迎拜於門。先見潘美,設拜,美答之;次拜彬,彬使人語之曰:「介冑在身,拜不敢答。」即選精卒千人守其門外,令曰:「有欲入者,一切拒之。」始,國主積薪宮中,約盡室赴火死,及見彬,彬慰安之,且...

57十二月,己亥朔,江南捷書至,凡得州十九,軍三,縣一百有八,戶六十五萬五千六十有五,群臣皆稱賀。帝泣謂左右曰:「宇縣分割,民受其禍,攻城之際,必有橫罹鋒刃者,此實可哀也。」即詔出米十萬石賑城中飢民。

辛丑,赦江南管內州縣常赦所不原者,偽署文武官吏見釐務者並仍其舊。

令太子洗馬河東呂龜祥詣金陵,籍李煜所藏圖書送闕下。

58己未,以恩赦侯劉鋹爲左監門衛上將軍,改封彭城郡公。

59遼大丞相高勳、契丹行宮都部署尼哩席寵放恣,及遼主之姨母、保母勢薰灼一時,納賂請謁,門若賈區。北院樞密使耶律賢適患之,言於遼主,不報。賢適請以疾辭職,不許,令鑄手印行事。

60戶部員外郎、知制誥王祐判門下省,與判吏部流內銓侯陟不協,陟所注擬,祐多駁正,陟訴於盧多遜。多遜初爲學士,陰傾宰相趙普,累諷祐助己,祐不聽,多遜不悅。癸亥,祐坐陟事黜爲鎮國行軍司馬。〔〔考異〕司馬光日記云:祐坐以百口保大名節度使符彥卿非跋扈逆上意,故貶,蓋誤也。開寶三年,彥卿已徙鳳翔,貶時彥卿死矣。〕

61先是帝嘗召吳越進奏使任知果,令諭旨於其王俶曰:「元帥克毗陵有大功,俟平江南,可暫來與朕相見,以慰延想,即當復還,不久留也。朕三執圭幣以見上帝,豈食言乎!」崔仁冀亦告俶曰:「上英武,所向無敵,天下事勢可知。保族全民,策之上也。」俶深然之。

62甲子,遼遣耶律烏鎮〔舊作烏正,今改。〕來賀正旦;亦遣使報之。

63丁卯,吳越王俶請以長春節朝覲,許之。

九年〔十二月改太平興國元年。遼保寧八年。〕

開寶九年〔十二月改太平興國元年。遼保寧八年。(丙子、九七六)〕

1春,正月,辛未,曹彬遣翰林副使郭守文奉露布,以江南國主李煜及其子弟、官屬等四十五人來獻。帝御明德門受獻,煜等素服待罪,詔並釋之,各賜冠帶、器幣、鞍勒、馬有差。時有司議獻俘禮如劉鋹,帝曰:「煜嘗奉正朔,非鋹比也。」寢露布不宣。

煜初以拒命,頗懷憂恚,守文謂煜曰:「國家止務恢疆土,致太平,豈復有後至之責邪!」煜乃安。

徐鉉從煜至京師,帝責以不早勸煜歸朝,聲色俱厲,鉉對曰:「臣爲江南大臣,國滅,罪固當死,不當問其它。」帝曰:「忠臣也,事我當如李氏。」賜坐,慰撫之。又責張洎曰:「汝教李煜不降,使至今日。」因出其圍城中召援兵蠟書。洎頓首請死,曰:「書實臣所爲。犬吠非其主,此其一耳,它尚多。今得死,臣之分也。」辭色不變。帝初欲殺洎,及是奇之,曰:「卿大有膽,朕不罪卿。今事我,無替昔日之忠也。」

2乙亥,以李煜爲右千牛衛上將軍,封違命侯,其子弟宗屬悉授官。丙子,以煜司空、知左右內史湯悅爲太子少詹事,左內史侍郎徐鉉爲太子率更令,右內史舍人張洎爲太子中允,餘授官有差。

3庚辰,詔幸西京,將以四月有事於南郊。

4壬午,濟州團練使李謙溥卒。

5癸未,命翰林學士李昉閱諸道所解孝弟力田及有文武材幹者四百七十八人於禮部貢院,所業皆無可采,而濮州所薦居其半。帝召問於講武殿,率不如詔,猶自言習武,試以騎射,則皆隕越顛沛。帝曰:「止可隸兵籍耳。」眾皆號泣求免。乃悉罷之,劾官司濫舉之罪。

6二月,己亥,群臣再奉表請加尊號曰一統太平,帝曰:「燕、晉未復,可謂一統太平乎?」不許。群臣請易以立極居尊,許之。

7庚戌,以宣徽南院使、義成節度使曹彬爲樞密使、領忠武節度。樞密領節度自彬始。山南東道節度使潘美爲宣徽北院使。節度領宣徽自美始。李漢瓊、劉遇、田欽祚、梁迥、李繼隆,並晉秩有差,賞江南之功也。

彬歸自江南,詣閤門進牓子云:「奉敕差往江南句當公事回。」時人嘉其不伐。彬之行,帝許彬以使相爲賞,及還,語彬曰:「使相品位極矣,且徐之,更爲我取太原。」因賜錢五十萬。彬至家,見布錢滿室,歎曰:「人生何必使相,好官不過多得錢耳!」〔〔考異〕東都事略曹彬傳云:彬之出師也,太祖詔曰:「俟克李煜,當以卿爲使相。」副使潘美豫以爲賀,彬曰:「不然。夫是行也,仗天威,遵廟謨,乃能成事,吾何功哉!況使相極品乎!」美曰:「何謂也?」彬曰:「太原未平耳。」已而還朝獻俘。太祖曰:「本除卿使相,劉繼元未下,姑待之。」既聞此語,美竊視彬微哂,太祖覺之,遽詰所以,美不能隱,遂以前對,太祖亦大笑,乃賜錢二十萬。長編載帝語彬曰:「汝爲使相,品位極矣,肯復力戰邪!且徐之。」彬怏怏而退。案太祖語似譙讓,不當於酬庸時遽作此言。且彬自知不即得使相,又何至怏怏也!今刪正。〕

8己未,吳越國王俶及其子鎮海、鎮東節度使惟濬等入見崇德殿,宴長春殿。先是車駕幸禮賢宅視供帳之具,及至,即詔俶居之,寵賚甚厚,俶所貢奉亦增倍於前。

9帝初即位,召供備庫副使魏丕謂之曰:「作坊久積弊,其爲我整理之!」即授作坊副使。丕在職盡力,居八年,乃遷正使。帝連歲征討修刱,器械皆精辦。三月,己巳,以丕領代州刺史,仍兼作坊。

10庚午,命吳越王俶劍履上殿,詔書不名,辛未,以俶妻賢德順穆夫人孫氏爲吳越國王妃。宰相謂異姓諸侯王無封妃之典,帝曰:「行自我朝,表異恩也。」帝數召俶及其子惟演射苑中,時諸王預坐,俶拜,輒令內侍掖起。又嘗令俶與晉王等敘兄弟禮,俶伏地叩頭固辭,乃止。

帝將西幸,俶請扈從,不許,乃留惟濬侍,遣俶歸國。宴講武殿,謂俶曰:「南北風土異宜,漸暑,宜早發。」俶泣,請三歲一朝,帝曰:「川塗迂遠,俟有詔乃來也。」臨行,賜一黃複,封識甚固,戒俶曰:「途中宜密觀。」及啟之,則皆群臣請留俶章疏也,俶益感懼。既歸,每視事功臣堂,一日,命徙坐於東偏,謂左右曰:「西北者,神京在焉,天威不違顏咫尺,敢寧居乎!」益以乘輿服玩爲獻,製作精巧。每修貢,必列於庭,焚香而後遣之。〔〔考異〕五代史記云:俶還國,益以器服珍奇爲獻。太祖曰:「此吾帑中物,何用獻爲!」李燾曰:太祖待俶甚寵,當無此語;或傳者誤飾之。〕

11遼遣五使廉問四方鰥寡孤獨及貧乏失職者賑之。

12丙子,車駕發京師;丁卯,次鄭州。庚辰,帝謁安陵,奠獻號慟,左右皆泣。既而登闕臺,西北嚮發鳴鏑,指其所曰:「我後當葬此。」賜河南府民今年田租之半,復奉陵戶一年。〔〔考異〕談苑載帝自西京還,乃謁安陵,誤也。今從宋史及東都事略。〕

辛未,帝至西京,見洛陽宮室壯麗,甚悅,召知河南府、右武衛上將軍焦繼勳面獎之,加彰德軍節度使。

13以王全斌爲武寧節度,謂之曰:「朕以江左未平,慮征南諸將不遵紀律,故抑卿數年,爲朕立法。今已克金陵,還卿節鉞。」仍厚賜之。

14夏,四月,庚子,合祭天地於南郊。時雨彌月不止,及期始霽。禮成,都民垂白者相謂曰:「我輩少經亂離,不圖今日復見太平天子!」有泣下者。是日,御五鳳樓,大赦。

壬寅,大宴,賜賚有差。

15帝生於洛陽,樂其土風,嘗有遷都之意。始議西幸,起居郎李符陳八難,帝不從。既畢祀事,尚欲留居之,群臣莫敢諫。鐵騎左右廂都指揮使李懷忠乘間言曰:「東京有汴渠之漕,歲致江、淮米數百萬斛,都下兵數十萬人咸仰給焉。陛下居此,將安取之?且府庫重兵,皆在大梁,根本安固已久,不可動搖。」帝亦弗從。晉王又從容言遷都非便,帝曰:「遷河南未已,久當遷長安。」王叩頭切諫,帝曰:「吾將西遷者,非他,欲據山河之險而去兵,循周、漢故事以安天下也。」王又言「在德不在險」,帝不答。王出,帝顧左右曰:「晉王之言固善,然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殫矣。」〔〔考異〕李燾曰:李懷忠爲節度使在太平興國二年冬,此時但領富州團練使。三朝聖政錄稱節度使者,誤也。晉王事據建隆遺事,正史闕也。〕

16甲辰,始下詔東歸。

17丙午,駕發洛陽宮;辛亥,至東京。

18初,李煜既降,曹彬令煜作書諭江南諸城守,皆相繼歸順,獨江州軍校胡則與牙將宋德明,殺刺史據城不降,詔先鋒都指揮使曹翰爲招安巡檢使,率兵討焉。江州城險固,翰攻之不克,自冬訖夏,死者甚眾。丁巳,始拔之。時則病甚,臥上,翰執縛,責其拒命,對曰:「犬吠非其主,公何怪焉!」翰腰斬之,并殺德明,遂屠其城,死者數萬人,所略金帛以億萬計。〔〔考異〕夢溪筆談云:李景使大將胡則守江州,江南國下,曹翰以兵圍之三年,城堅不可破。一日,則欲殺一饔人,以其妻救之而止。此卒夜縋城走投曹翰,具言城中虛實。先是,城西南依險,素不設備,卒乃引王師自西南攻之,是夜,城陷,胡則一門無遺類。案曹翰圍江州凡五月,拔之,未嘗相持至三年也,筆談誤記耳。至以李煜爲李景,尤誤之顯然者。今不取。〕

19是月,遣田守奇如遼賀生辰。

20己未,著令:「自今旬假不視事,百官休沐。」

21帝以晉王所居,地勢高仰,水不能及,六月,庚子,步自左掖門,至其第,遣工爲大輪,激金水注第中,且數臨視,促成其役。王性仁孝,尹京十五年,庶務修舉。帝數幸其府,恩禮甚厚。嘗病殆,不知人,帝亟往問,親爲灼艾,王覺痛,帝亦取艾自灸,自辰至酉,至汗洽蘇息,帝乃還。又嘗宴宮中,王醉,不能乘馬,帝起,送至殿階,親掖之。王帳下士蒙城高瓊左手執鐙以出,帝顧見,因賜瓊等控鶴官衣帶及器帛,勉令盡心。間謂近臣曰:「晉王龍行虎步,必爲太平天子,福德非吾所及也。」

22武寧節度使王全斌卒。全斌輕財重士,不求顯赫之譽,寬而容眾,軍旅樂爲之用。其黜居山郡幾十年,怡然自得,識者多之。及卒,贈中書令。

23遼南京留守秦王高勳,怙寵而驕,嘗以南京郊內多隙地,請疏畦種稻,遼主欲從之。林牙耶律昆宣言於朝曰:「高勳此奏有異志,果令種稻,引水爲畦,設以京叛,官兵何自而入!」遼主疑之,不果。會寧王質睦之妻私造鴆毒,勳亦以毒藥餽駙馬都尉蕭默哩,事覺,秋,七月,丙寅朔,質睦奪爵,貶烏庫部,勳除名流銅州。

24八月,乙未朔,吳越國王進射火箭軍士。

25丁未,命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党進爲河東道行營馬步軍都部署,宣徽北院使潘美爲都監,虎捷右廂都指揮使楊光美爲都虞候,暨牛思進、米文義率兵分五道伐北漢。丙辰,師入太原。又命忻、代行營都監郭進等分攻忻、代、汾、沁、遼、石等州。*26是月,女真侵遼貴德州東境。

27九月,甲子,党進敗北漢兵於太原城下,北漢主求救於遼,遼主遣南府宰相耶律沙、冀王塔爾〔舊作敵烈,今改。〕救之。

28辛未,女真襲遼州五寨,剽掠而去。

29冬,十月,帝不豫。壬子,命內侍王繼恩就建隆觀設黃籙醮。是夕,帝召晉王入對,夜分乃退。

癸丑,帝崩於萬歲殿。時夜四鼓,皇后使王繼恩出,召貴州防禦使德芳。繼恩以太祖傳國晉王之志素定,乃不詣德芳,徑趨開封府召晉王,見左押衙滎澤程德元坐於府門,叩門,與俱入見王,且召之。王大驚,猶豫不行,曰:「吾當與家人議之。」久不出。繼恩促之曰:「事久,將爲它人有矣。」時大雪,遂與王雪中步至宮。繼恩止王於直廬,曰:「王姑待此,繼恩當先入言之。」德元曰:「便應直前,何待之有!」乃與王俱進至寢殿。后聞繼恩至,問曰:「德芳來邪?」繼恩曰:「晉王至矣。」后見王,愕然,遽呼官家,曰:「吾母子之命,皆託於官家。」王泣曰:「共保富貴,勿憂也!」

甲寅,晉王即皇帝位,群臣謁見萬歲殿之東楹,號慟殞絕。〔〔考異〕長編因湘山野錄存燭影斧聲之說,元黃溍、明宋濂、劉儼俱辨其誣。程敏政撰宋記受終考,其說尤詳。李燾掇拾之不審,無俟再辨矣。今刪去雜說,祇據宋史王繼恩傳書之。蓋太祖平日友愛,又受命於太后,其傳位晉王之意固已素定,然未嘗明降詔旨,故晉王聞召尚有遲疑。東都事略太宗紀云:癸丑,太祖崩,奉遺詔即皇帝位。此不過仍史家紀事之舊例而書之,太祖非實有遺詔也。建隆遺事、蔡惇直筆諸書,其舛誤尤不足辨。今以正史覈之,遼史景宗紀云:宋主匡胤殂,其弟炅自立。以自立爲文,與嗣位之詞有別矣,然猶曰敵國傳聞之誤也。宋史太宗紀:癸丑,太祖崩,帝遂即皇帝位。特書曰遂,所以別於受遺詔而繼統之君也。史以紀實,不可深文周內,亦無庸過爲前人掩護,讀正史者宜得其定論矣。即位之日在甲寅,仍從長編書之。〕

乙卯,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除之。詔:「令緣邊禁戢戍卒,毋得侵撓外境。群臣有所論列,並許實封以聞,須面奏者,閤門使即時引對。」

30庚申,以皇弟永興節度使兼侍中廷美爲開封尹兼中書令,封齊王,皇子山南西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德昭爲永興節度使兼侍中,封武功郡王,貴州防禦使德芳爲山南西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宰相薛居正加左僕射,沈倫加右僕射,即義倫也;參知政事盧多遜爲中書侍郎、平章事,樞密使曹彬加同平章事,樞密副使楚昭輔爲樞密使。

31十一月,甲子,追冊故尹氏爲淑德皇后,越國夫人符氏爲懿德皇后。尹氏,崇珂之女兄,帝微時所娶也。

32丁卯,詔齊王廷美、武功郡王德昭位在宰相上。

33庚午,以齊州防禦使李漢超爲雲州觀察使,判齊州,仍護關南屯兵;洺州防禦使郭進領應州觀察使,判邢州,兼西山巡檢如故。

時瀛州防禦使馬仁瑀監霸州軍,擅發麾下兵入邊境略奪,由是與漢超交惡。帝恐生邊釁,即遣使齎金帛賜漢超及仁瑀,令置酒講解,尋徙仁瑀知遼州。

34詔:「諸道轉運使各察舉部內知州、通判、監臨物務京朝官以三科第其能否,政績尤異者爲上;恪居官次,職務粗治者爲中;臨事弛慢,所無狀者爲下;歲終以聞。」

35以供奉官薛惟吉爲右千牛衛將軍,沈繼宗及鄉貢進士盧雍並爲水部員外郎。雍,多遜子也,起家授官,即與繼宗同。多遜時方寵幸,帝特命之,非舊典云。

36遼遣郎君旺陸等使宋弔慰。

37是月,封劉鋹衛國公,李煜隴西郡公。

第009卷北宋紀太宗

宋紀九〔起柔兆困敦十二月,盡屠維單閼二月,凡二年有奇。〕

太平興國元年〔遼保寧八年。(丙子、九七六)〕

太宗至仁應運神功聖德睿烈大明廣孝皇帝〔帝諱炅,初名匡乂,改賜光義,即位二年改今諱,太祖同母弟也。晉天福四年十月甲辰,生於浚儀官舍,是夜,赤光上騰如火。及長,龍準龍顏,望之儼如也。性嗜學,工文業,多蓺能。仕周至供奉官都知,太祖即位,以爲殿前都虞候,領睦州防禦使,尋領泰寧軍節度使,加同平章事,行開封尹,再加兼中書令,封晉王。〕

太平興國元年〔遼保寧八年。〕

1十二月,甲寅,帝御乾元殿受朝,樂懸而不作,大赦,改元。〔〔考異〕溫公書年號皆以後改者爲定,雖易姓之際,亦用此例,如漢獻未禪而歲首已繫黃初,魏主尚存而春初即稱泰始,頗爲後儒所譏。宋太宗嗣位,未逾年而改元,若依溫公例,於丙子歲春即書太平興國,則太祖嫌於不終。若依綱目例,須於丁丑春始書太平興國二年,則太宗嫌於無始。今參用李燾、徐乾學之例,十一月以前仍稱開寶九年,屬之太祖紀;十二月以後稱太平興國,屬之太宗紀,雖與溫公有異,而義例較安,且合於前史本紀之通例,非自我作古也。至太宗急於改元,本爲失禮,朱子論此事亦云:「開國之初,一時人才粗疏,理會不得。」明程敏政作宋紀受終攷,曲爲回護,殊屬多事。今但直書其事,是非自不能揜矣。〕命太祖子及齊王廷美子並稱皇子,王、石、魏氏三公主並稱皇女。

2丁巳,以樞密直學士、左正諫大夫賈琬爲三司副使。〔〔考異〕正諫大夫之名不見於職官志,惟長編太宗朝屢見之,當是避太宗名改易,後來仍復其舊,史家不能具書耳。〕三司置副使自此始。

3戊午,遼遣蕭巴固濟〔舊作哲古馬哲,〕來聘。

4先是川、峽分路置轉運使,峽鹽悉趨荊南,西川民乏食,太祖遣使劾兩路轉運使罪,帝即位,皆釋之。於是命西川轉運使申文緯遙兼峽路,轉運副使韓可玭兼西川路,使鹽筴流通也。

5遼詔南京復禮部貢院。〔〔考異〕遼史於復貢院不言其設科取士,至統和六年始開科舉。然林煃章易水志,保寧九年有進士魏璟,是既開貢院,南京即有進士,或未及行於它處耳。〕

6是月,詔罷河東之師,宣徽南院使潘美,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党進,皆自行營歸闕。〔〔考異〕十國紀年作宋師失利,燒營而歸,五代史紀、十國春秋俱不載此事,今從長編。〕

7是歲,高麗人金行成始入學於國子監。

二年〔遼保寧九年。〕

太平興國二年〔遼保寧九年。(丁丑、九七七)〕

1春,正月,壬戌,以大行在殯,不視朝。

2丙寅,命禮部員外郎賈黃中、左補闕程能、左贊善大夫馮瓚分掌左藏三庫。先是貨錢與金帛同掌,歲久,儲蓄盈羨,始命分之。黃中尋出知昇州,嘗案行府廨,見一室扃鐍甚固,命發鑰視之,得金寶數十櫃,計其價值數百萬,乃李氏宮閣中遺物,未著於籍,即表上之。帝曰:「非黃中廉恪,則亡國之寶將污法而害人矣。」賜錢二十萬。

3詔:「中外臣僚無得與民爭利。」

4女真遣使貢於遼。

5帝初即位,以疆宇至遠,吏員益眾,思廣振淹滯以資其闕,顧謂侍臣曰:「朕欲博求俊乂於科場中,非敢望拔十得五,止得一二,亦可爲致治之具矣。」

先是諸道所發貢士凡五千三百餘人,命太子中允直舍人院張洎、右補闕石熙載試進士,左贊善大夫侯陶等試諸科,戶部郎中侯陟監之。熙載,洛陽人也。

於是禮部上所試合格人名,戊辰,帝御講武殿,內出詩賦題覆試進士,命翰林學士李昉、扈蒙定其優劣爲三等,得河南呂蒙正以下一百九人,庚午,覆試諸科,得二百七人,賜及第。又詔禮部閱貢籍,得十五舉以上進士及諸科一百八十四人,並賜出身。九經七人不中格,帝憐其老,特賜同三傳出身。凡五百人,皆先賜綠袍□笏,錫宴開寶寺,帝自爲詩二章賜之。第一等、第二等進士并九經授將作監丞、大理評事、通判諸州,同出身進士及諸科並送吏部免選,優等注擬。寵章殊異,前代所未有也。薛居正等言取人太多,用人多驟,帝意方欲興文教,抑武事,弗聽。及蒙正等辭,召令升殿,諭之曰:「到治所,事有不便於民者,疾置以聞。」仍賜裝錢,人二十萬。

太祖之幸西京也,洛陽人張齊賢獻十策,〔下并汾,富民,封建,敦孝悌,舉賢,太學,籍田,選良吏,懲奸,謹刑。〕太祖召見便坐,問之,齊賢以手畫地條陳。太祖善其四策,齊賢堅執其餘皆善,太祖怒,令衛士曳出。及還,語帝曰:「我幸西京,惟得一張齊賢,我不欲遂官爵之,汝異時可收以自輔也。」於是齊賢舉進士,帝欲置之高等,而有司第其名在數十人後,帝不悅,乃召進士盡第二等及九經凡一百三十人,悉與超除,〔〔考異〕案前言凡五百人,此言一百三十人者,自一等至第二等及九經所取者也;其它第三等及諸科、三傳出身者不在其內。意齊賢時在二等,故然。言悉與超除,則是前所云第一、第二等進士皆授京官及通判之謂耳。後人不攷,皆云爲張齊賢一榜盡賜及第,非也。齊賢雖在數十人後,固已及第矣,當云爲齊賢二等盡與超除則是。〕蓋爲齊賢故也。

6吳越國王俶遣其子溫州刺史惟演來修貢,賀登極。

7乙亥,賜鄉貢進士孔士基同本科出身,褒先聖後也。

8己卯,吳越國王妃孫氏薨,詔給事中程羽爲弔祭使。

9庚辰,詔易禁軍舊號,鐵騎曰日騎,控鶴曰天武,龍騎曰龍衛,虎捷曰神衛。

10江南舊用鐵錢,於民不便。二月,壬辰朔,轉運使樊若水請置監於昇、鄂、饒等州,大鑄銅錢,凡山之出銅者悉禁民采取,以給官鑄。廢鐵錢,悉鑄爲農器,以給江北流民之歸附者,且除銅錢渡江之禁,詔從其請,民甚便之。

11癸巳,命戶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雷德驤提點開封府。

12甲午,建鄂州永興縣爲永興軍。

13遼遣使來賀即位及正旦。

14右千牛衛上將軍李煜自言其貧,乙未,詔賜錢三百萬。煜雖貧,張洎頗丐索之,煜以白金面器與洎,洎意猶不足。

15北漢胡桃寨指揮使史溫等來降。

16己亥,吳越王俶以山陵有期,遣使來修賻禮。

17庚子,帝改名炅,詔:「除已改州縣、職官及人名外,舊名二字不須迴避。」

18丙午,始分西川爲東、西兩路,各置轉運使、副使。兵部郎中許仲宣爲西路轉運使,考功員外郎滕中正爲東路轉運使。中正,北海人也。

19初,右監門衛率府副率王繼勳分司西京,強市民家子女以備給使,小不如意,即殺而食之,以槥櫝貯殘骨,出棄野外,女儈及鬻棺者,出入其門不絕,民甚苦之,不敢告。帝在藩邸,頗聞其事。及即位,會有訴者,亟命雷德驤往鞫之,繼勳具服,所殺婢百餘人。乙卯,斬繼勳并女儈八人於洛陽市。長壽寺僧廣惠常與繼勳同食人肉,帝令先折其脛,然後斬之,民皆稱快。

20己未,詔劉鋹、李煜,常奉外給以他奉。

21三月,河陽節度使趙普來朝,乞赴太祖山陵。乙亥,授太子少保,留京師。

22香藥庫使高唐張遜建議,請置榷場局,大出官庫香藥、寶貨,稍增其價,許商人入金帛買之,歲可得錢三十萬貫,以濟國用,使外國物有所泄。帝從之,一歲中果得錢三十萬貫。

23戊寅,命翰林學士李昉等編類書爲一千卷,小說爲五百卷。

24初,節度使得補子弟爲軍中牙校,豪橫奢縱,民間苦之。帝雅知其弊,始即位,即詔諸州府籍其名,部送闕下,至者凡百人。癸未,悉補殿前承旨,以賤職羈縻之。

25己丑,置威勝軍。許遼人互市。〔〔考異〕威勝軍,九域志云治銅鞮縣。隆平集則云以潞州亂柳九圍中爲軍。未詳孰是。〕

26庚寅,知江州周述言:「廬山白鹿洞學徒常數千人,乞賜九經,使之肄習。」詔國子監給本,仍傳送之。

27北漢乞糧於遼。是月,遼主命以粟二十萬斛助北漢。先是遼主使烏珍、塔爾分治南、北院,善課農田,年穀屢稔,故能經費有餘,恤北漢之匱,北漢賴之。〔〔考異〕十國春秋作三十萬斛,今從遼史。〕

28夏,四月,甲寅,遼遣鴻臚少卿耶律敞等來助葬。

29乙卯,葬英武聖文神德皇帝於永昌陵。〔〔考異〕張淏雲谷雜記:太祖自爲陵,名曰永昌。此蓋因太祖躬謁安陵,即自定陵地而傅會之。據長編諸書,俱不言太祖自定陵名,今闕之。〕

30賑延州饑。

31是月,作景福殿。

32詔恤刑。自是每歲常舉行之。

33帝厲精求治,前詔轉運使考案諸州,凡諸職任,第其優劣;尋復遣使分行諸道廉察官吏。五月,壬戌,詔罷其罷惰慢者。

34安遠節度使向拱、武勝節度使張永德、橫海節度使張美、鎮寧節度使劉廷讓以帝初即位,並來朝。癸亥,以拱、永德並爲左衛上將軍,美爲左驍衛上將軍,廷讓爲右驍衛上將軍。

35丙寅,詔,繼母殺夫前妻子及婦者同殺人論。

36庚午,命起居舍人辛仲甫使於遼,右贊善大夫穆被副之。將至境,聞朝議興師伐北漢,仲甫知北漢倚遼爲援,遲留未敢進,飛奏俟報,有詔遣行。既至,遼主問曰:「聞中朝有党進者,真驍將,如進之比凡幾人?」仲甫對曰:「名將甚多,如進鷹犬之材,何可勝數!」遼主欲留之,仲甫曰:「信以成命,命不可留,有死而已。」遼主知其不可奪,厚禮遣還。帝謂左右曰:「仲甫遠使絕域,練達機宜,可謂不辱君命矣。」

37甲戌,以十月十七日爲乾明節。

38初,曹翰屠江州,民無類,其田宅悉爲江北賈人所占,詔長吏訪其民之鄉里疏遠親屬給還之。知州張霽,受賈人賂,不盡與民,民訴其事,壬寅,霽決杖流海島。

39己卯,祔太祖神主於太廟,廟樂曰大定之舞,以孝明皇后王氏配;又以懿德皇后符氏、淑德皇后尹氏祔別廟。

40己丑,女真二十一人請受職於遼,遼主授宰相以下諸職有差。

41六月,乙未,以保安等縣有黑蟲夜食桑葉,免其桑稅。

42遼喜袞召自貶所,適見遼主答北漢主書,詞意卑遜,喜袞曰:「本朝於漢爲祖,書旨如此,恐虧國體。」遼主韙之,丙辰,以爲北面招討使。

43秋,七月,庚申朔,回鶻貢於遼。

44癸亥,河決溫縣、滎澤,命客省使任城翟守素塞之。乙丑,河決頓邱及白馬。旋遣左衛大將軍李崇矩案行河勢,繕治河隄,蠲被水田租。

45丙子,遼遣使助北漢戰馬。

46閏月,庚寅朔,以陳洪進將入朝,遣翰林使程德元往宿州迎勞之。

47丁未,以平南軍爲太平州。

48己酉,遣翰林學士李昉使吳越。

49初,天雄節度使兼侍中李繼勳,以疾求歸洛陽,許之;復上表乞骸骨,庚戌,授太子太師,致仕。繼勳以質直稱,性儉嗇,唯奢於奉佛。與太祖有軍中之舊,故特承寵遇。後月餘卒,贈中書令,追封隴西郡王,諡莊武。

50丁巳,有司上諸州所貢閏年圖。故事,每三年一令天下貢地圖,與版籍皆上尚書省,國初以閏爲限,所以周知山川之險易,戶口之眾寡也。

51梅山峒蠻首領苞漢陽等劫掠商人,禁之不止,命翟守素發潭州兵往討。先以詔諭之,漢陽拒命,八月,癸亥,詔守素進師。時霖雨彌旬,弓弩解弛,守素令削木爲弩,賊掩至,交射之,賊遂敗,乘勝逐北,盡平其巢穴。

52丙寅,陳洪進入見於崇德殿,禮遇優渥,賜錢千萬,白金萬兩,絹萬匹。〔〔考異〕宋史作乙丑平海軍節度使陳洪進來朝,今從長編爲丙寅。〕

53帝初即位,以少府監高保寅知懷州。懷州故隸河陽,時趙普爲節度使,保寅素與普有隙,事多爲普所抑,保寅心不能平,手疏乞罷節鎮領支郡之制。乃詔懷州直隸京師,長吏得自奏事。

於是虢州刺史許昌裔訴保平軍節度使杜審進闕失事,詔左拾遺李瀚往察之。瀚因言節鎮領支郡,多俾親吏掌其關市,頗不便於商賈,滯天下之貨,望不令有所統攝,以分方面之權。帝納瀚言,戊辰,詔諸州並直屬京師。天下節鎮,無復有領支郡者矣。〔〔考異〕王燕翼貽謀錄言:唐末,藩鎮諸州聽命帥府,如臣之事君。太平興國二年三月,右拾遺李翰極言其弊,太宗始詔藩鎮諸州直隸京師,長吏自得奏事。長編載於八月,「翰」作「瀚」,今從之。〕

54九月,辛卯,作崇聖殿。

55吳越王俶入朝,先遣其子惟濬來貢,壬辰,詔戶部郎中侯陟至泗州迎勞之。及惟濬至,賜賚無算。

56唐天祐中,兵亂窘乏,始令以八十五錢爲百;後唐天成中,又減五錢;漢乾祐初,復減三錢。宋初,因漢制,其輸官亦用八十或八十五,然諸州私用,猶各隨俗,至有以四十八錢爲百者。丁酉,詔所在悉以七十七錢爲百,每千錢必及四斤半以上。禁江南新小錢,民先有藏蓄者,悉令送官,官據銅給其直。私鑄者棄市。

57癸卯,關南巡檢、應州觀察使李漢超卒。帝甚悼之,廢朝,贈太尉、忠武節度使,遣中使護喪歸葬。

58帝屬意戎事,每朝罷,親閱禁卒,命築講武臺於城南之楊。癸亥,大閱,帝與文武大臣從官等登臺而觀,命天武左廂都指揮使京兆崔翰分布士伍,南北綿亙二十里,建五色旗以號令將卒,節其進退、每案旗指縱,則千乘萬騎,周旋如一,甲兵之盛,近代無比。帝悅,即以金帶賜翰曰:「此朕藩邸時所服者也。」

59容州舊貢珠,太祖平劉鋹,詔廢媚川都及禁民采珠。至是復貢珠百斤,賜負擔者銀帶衣服。

60丙辰,帝始狩於近郊,作詩賜群臣,令屬和。

61國子監主簿郭忠恕,決杖配隸登州禁錮。忠恕縱酒,肆言時政,頗有謗讟,帝怒,故有是謫。忠恕行至臨邑卒。

62丁巳,吳越王遣使乞呼名,不允。

63冬,十月,辛酉,命左衛大將軍李崇矩爲邕、貴、潯、橫、欽、竇等州都巡檢使,未幾,徙瓊、崖、儋、萬麾下軍士咸憚於從行,崇矩盡出器皿金帛凡直數百萬,悉分給之,眾乃感悅。時黎賊擾動,崇矩悉至洞穴撫諭,以己財遺其酋長,眾皆懷附。在嶺表及海上四五年,恬然不以炎荒嬰慮。舊涉海者,多艤舟俟風,或旬餘,或彌月,崇矩往來皆一日而渡,未嘗留滯,從者亦皆無恙,人謂崇矩純德之報云。

64遼遣使來賀乾明節。

65己巳,群臣請舉樂,表三上,從之。

66壬申,女真遣使貢於遼。

67是月,初榷酒酤。

68十一月,丁亥朔,日有食之,既。遼司天奏日當食不虧。

69庚寅,日南至,帝始受朝。

70甲午,命監察御史李濱、閤門祗候鄭偉爲契丹正旦使。

71己亥,天平節度使兼中書令石守信罷節度,爲守中書令、西京留守。守信在西京,好營佛寺,驅督峻急而不給傭直,民甚苦之。

72馬軍都指揮使党進出爲忠武節度使。進掌禁衛凡十二年,徼巡京師閭巷,有畜奇禽異獸者,進或見,必命左右取放之,罵曰:「買肉不供父母,反飼禽獸乎!」嘗爲杜重威家奴,重威子孫貧賤,進分月奉錢給之,人亦以此稱焉。

73戊戌,遼以吐谷渾叛入太原者四百餘戶,命招討使喜袞索而還之。

74癸卯,遼主祠木葉山。

75十二月,丁巳朔,試諸州所送天文術士隸司天臺,無取者黥配海島。

76戊辰,遼主獵於近郊,以所獲祭天。

77癸酉,詔定晉州礬法,私煮及私販易者罪有差。

78辛巳,高麗國王佃遣其子元輔來貢,賀登極。

79壬午,遼遣太僕卿〔〔考異〕遼史作「太僕」,今從長編。〕特爾格、〔舊作迭烈割,今改。〕禮賓副使王英來賀明年正旦。

80靈州通遠軍界諸蕃族剽略官綱,詔知靈州、通遠軍使董遵誨討之。遵誨分將出兵,諸蕃族大懼,盡歸所掠,肉袒請罪,遵誨即慰撫之。自是各謹封界,秋毫不敢犯。帝命遵誨兼領靈州路巡檢,在通遠軍凡十四年。

81是冬,北漢邊候言晉、潞、邢、洺、鎮、冀等州皆治戎器及攻城之具,又轉漕芻粟,北漢主甚恐。

三年〔遼保寧十年。〕

太平興國三年〔遼保寧十年。(戊寅、九七八)〕

1春,正月丙戌朔,不受朝,群臣詣閤賀。

2北漢主遣其子續爲質於遼納重幣以求援。

3甲午,命絳州浚汾河。

4京西轉運使程能獻議,請自南陽下向口置堰,回白河水入石塘、沙河,合蔡河,達於京師,以通襄、潭之漕,帝壯其言而聽之。戊戌,發兵役數萬,分遣使護其役,塹山堙谷,歷博望、羅渠、小祐山,凡百餘里。逾月,抵方城,地高,水不能至,又增役以致水,然終不可通漕。會山水暴漲,石堰壞,河竟不克就。

5辛丑,浚廣濟、惠民河及蔡河,又治黃河隄。丁未,浚汴口。

6己酉,命翰林學士李昉等修太祖實錄,直學士院湯悅等修江表事。

7癸丑,遼主如長濼。

初,遼主知翰林學士室昉有理劇才,改南京副留守,決獄平允,人皆便之,累遷工部尚書、樞密副使、參知政事。至是拜樞密使,兼北府宰相,加同政事門下平章事。

8建隆初,三館所藏書僅一萬二千餘卷,及平諸國,盡收其圖籍,惟蜀、江南爲多,凡得蜀書一萬三千卷,江南書二萬餘卷,又下詔開獻書之路,於是三館篇帙大備。帝臨幸三館,惡其湫隘,顧左右曰:「此豈可蓄天下圖籍,延四方賢俊邪!」即詔有司度左昇龍門東北,別建三館,其制皆親所規畫,輪奐壯麗,甲於內庭。二月,丙辰朔,賜名崇文院,盡遷舊館書以實之,正副本凡八萬卷。

9甲子,罷昌州七井虛額鹽。有司言昌州歲收虛額鹽萬八千五百餘斤,乃開寶中知州李佩掊斂以希課最,廢諸井薪錢,額外課民鬻鹽,民至破產不能償,多流入它郡,而積年之征不可免,詔悉除之。〔〔考異〕寶訓言,轉運使請均於民作兩稅,太宗盡令罷之。與此所載不同。考食貨志亦無此語,意有司與轉運使所言各不同,而帝但從除虛額鹽,不從均兩稅邪?抑有司即指轉運使,而所記有詳略邪?但均作兩稅於民,則昌井鹽法全異。即更除虛額,食貨志亦必載明,不應但如是而已。又考本紀,亦止書甲子罷昌州七井虛額鹽。則知必無均作兩稅之事矣。今從之。〕

10庚午,回鶻貢於遼。

11辛未,幸崇文院觀書,令親王、宰相檢閱問難。復召劉鋹、李煜縱觀,謂煜曰:「聞卿在江南好讀書,此中簡策,多卿舊物,近猶讀書否?」煜頓首謝。因賜飲中堂,盡醉而罷。

12以吳越王俶將至,癸酉,命四方館使梁迥往淮西迎勞之旋遣其子淮海、鎮東節度使惟濬至宋州迎省。

13三月,乙酉朔,貝州清河民田祚十世同居,詔旌其門閭,復其家。

14庚寅,遼主致祭於顯陵。

15癸卯,殿前都虞候、泰寧軍節度使李重勳卒。重勳與太祖同事周祖,謹厚無矯飾,太祖甚重之,故擢委兵柄,始終無易,贈侍中。

16己酉,吳越王俶入見於崇德殿,寵賚甚厚,即日,賜宴於長春殿,俶僚佐崔仁冀等皆預坐。

17以閑使、閤門祗候陳從信爲左衛將軍,充樞密院承旨,翰林使程德元爲東上閤門使兼翰林司公事,供奉官大名柴禹錫爲翰林副使,清池弭德超爲酒坊副使,皆以藩邸舊恩也。

18夏,四月,乙卯朔,召華山道士真源丁少微至闕。

少微善服氣,年百餘歲,隱居華潼谷中,與同縣陳摶齊名。然少微專奉科儀,摶嗜酒放曠,雖居室密邇,未嘗往來。少微以金丹、巨勝、南芝、元芝等獻,帝留數月,遣還。

19己巳,女真遣使貢於遼。

20己卯,平海節度使陳洪進用幕僚南安劉昌言之計,上表獻所管漳、泉二州,得縣十四,戶十五萬一千九百七十八,兵一萬八千七百二十七。

癸未,以陳洪進爲武寧節度使、同平章事。旋以洪進子文顯爲通州團練使,仍知泉州;文顗爲滁州刺史,仍知漳州。

五月,乙酉朔,御乾元殿受朝。詔赦漳、泉管內,給復一年。

21初,吳越王俶將入朝,盡輦其府實而行,逾巨萬計。俶意求反國,故厚其貢奉以悅朝廷。宰相盧多遜勸帝遂留俶不遣,凡三十餘請,不獲命。會陳洪進納土,俶恐懼,乃籍其國甲兵獻之,復上表,乞罷所封吳越國及解天下兵馬大元帥之職,寢書詔不名之制,且求歸本道,不許。俶不知所爲,崔仁冀曰:「朝廷意可知矣。大王不速納土,禍且至!」俶左右爭言不可,仁冀厲聲曰:「今在人掌握中,去國千里,惟有羽翼乃能飛去耳。」〔〔考異〕涑水記聞以勸納土爲周仁冀事,當是傳寫之。今從長編及宋史。〕俶遂決策,上表獻所管十三州,一軍。帝御乾元殿受朝,如冬、正儀。俶朝退,將吏僚屬始知之,皆慟哭曰:「吾王不歸矣!」凡得縣八十六,戶五十五萬六百八,兵十一萬五千三十六。

丙戌,命考功郎中范旻權知兩浙諸州事。

旻初自淮南歸朝,帝謂曰:「江淮之間,輦運相繼,卿之功也。」將用爲翰林學士,盧多遜言杭州初復,非旻不可治,帝乃謂旻曰:「卿且爲朕行,即當召卿矣。」錢氏據兩浙逾八十年,外厚貢獻,內事奢僭,地狹民眾,賦斂苛暴,雞魚卵菜,纖悉收取,斗升之逋,罪至鞭背,少者數十,多者至五百餘,訖於國除,民苦其政。旻既至,悉條奏,請蠲除之,詔從其請。

丁亥,徙封錢俶爲淮海國王;以其子惟濬爲淮南節度使,惟治爲鎮國節度使,孫承祐爲泰寧節度使,崔仁冀爲淮南節度副使。

22戊子,詔赦兩浙諸州,給復一年。

23壬寅,定難節度使李克叡卒,以其子繼筠襲職。

24遼主之在藩邸也,馬群侍中尼哩〔舊作女里,今改。〕傾心結納,及即位,以翼戴功,累加守太尉。北漢主聞其見信任,遇生日必致禮。尼哩素貪,與同列蕭阿布達〔舊作阿不底,今改。〕並以賄聞。時人有氈裘,爲枲耳子所著者,或戲曰:「若尼哩、蕭阿布達,必盡取之。」傳以爲笑。其貪猥如此。至是,坐藏甲五百,屬有司案詰。會追治賊殺蕭思溫者,尼哩及高勳皆預其謀,癸卯,賜尼哩死,遣人誅勳於流所,以勳之產賜思溫家。尼哩無它長,唯善識馬,嘗行郊野,見數馬,指其一曰:「此奇駿也。」以己馬易之,已而果然。

25六月,己未,遼主如沿柳湖。

26戊辰,詔:「自今乘驛者皆給銀牌。」

27秋,七月,乙酉,以振武節度使、殿前都虞候白進超爲殿前副都指揮使,以殿前都指揮使楊信病歿故也。信晚歲病瘖,而能治軍。進超無殊功,以謹密見擢。

28壬辰,隴西郡公李煜薨,輟朝三日,贈太師,追封吳王。〔〔考異〕李後主之卒,它書多言賜鴆,非善終。或云:太宗使徐鉉私見煜,煜太息稱,當初悔殺潘佑。及太宗問鉉,鉉不敢隱,因有牽機藥之賜。或云:後主作小詞,有「一江春水向東流」之句,太宗惡之,未幾,遇鴆。然長編及宋史世家、柯氏新編皆不書,蓋闕疑慎言之意也。今亦不取。〕

初,鄭彥華之子文寶,仕煜爲校書郎,歸朝,不復敘故官。煜時在環衛,文寶欲一見,s慮守者難之,乃披蓑荷笠爲漁者,既得入,因說煜以聖主寬宥之意,宜謹節奉上,勿爲它慮。議者歎其忠焉。

29中元節張燈,詔有司於淮海王俶第前設燈,上陳聲樂以寵之。

30丁未,以廬州無爲監爲無爲軍。

31庚戌,改明德門爲丹鳳門。

32遼享於太祖廟。

33帝先詔權罷貢舉,復恐場屋間有留滯者,八月,詔:「諸州去年已得解者,除三禮、三傳、學究外,餘並以秋集禮部。」

34癸丑,滑州黃河清。

35丙辰,詔兩浙發淮海王俶緦麻以上親及所管官吏悉歸闕,凡舟千四百艘,所過以兵護送之。於是俶子惟治悉奉兵民圖籍、帑廩管籥授知杭州范旻,與其弟惟演等皆赴闕,詔遣內侍勞於近郊。壬申,對於長春殿,各賜衣帶、鞍馬、器幣。

36甲戌,群臣請上尊號曰應運統天聖明〔〔考異〕東都事略作「聖明」,今從長編及宋史。〕文武皇帝,許之。

37九月,甲申朔,帝御講武殿,覆試禮部合格人,進士加論一首。自是常以三題爲準,得渤海胡旦以下七十四人,乙酉,得諸科七十人,並賜及第。始賜宴於迎春苑,授官如二年之制。故事,禮部惟春放榜,至是秋試,非常例也。

38遼東京留守平王隆先,聰明博學,其在東京,薄賦省刑,卹鰥寡,數薦賢能之士,人多稱之。其子陳格,〔舊作陳哥,今改。〕與渤海官屬謀殺其父,舉兵作亂,遼主命轘裂陳格以徇。

39己亥,改杭州衣錦軍爲順化軍。

40冬,十月,癸丑,遼遣太僕卿耶律諧理等來賀乾明節。

41庚申,車駕幸武功郡王德昭邸,遂幸齊王邸。賜齊王銀萬兩,絹萬匹,德昭、德芳有差。

42司農寺丞孔宜知星子縣回,獻所爲文,帝召見,問以孔子世嗣,擢右贊善大夫,襲封文宣公,辛酉,詔免其家租稅。孔氏以聖人後,歷代不預庸調,周顯德中遣使均田,遂抑爲編戶,至是特命免之。

43帝初即位,幸左藏庫,視其儲積,語宰相曰:「此金帛如山,用何能盡!先帝每焦心勞慮,以經費爲念,何其過也!」於是分左藏北庫爲內藏庫,并以講武殿後封樁庫屬焉,改封樁庫爲景福內庫。帝謂左右曰:「朕置內庫,蓋慮司計之臣不能節約,異時用度有缺,復賦斂於民,終不以此自供嗜好也。」初,太祖別置封樁庫,嘗密謂近臣曰:「石晉割幽薊以賂契丹,使一方之人獨限外境,朕甚憫之。欲俟斯庫所蓄滿三五十萬,即遣使與契丹約,苟能歸我土地民庶,則當盡此金帛充其贖直。如曰不可,朕將散滯財,募勇士,俾圖攻取耳。」會宴駕,不果。〔〔考異〕王曾筆記云:左藏北庫,即封樁庫,太宗改名北藏北庫,後改名內藏庫。李燾曰:內藏庫,實分左藏北庫爲之,非封樁庫也。而封樁庫別改名景福內庫,并屬內藏,疑王曾誤矣。封樁庫但藏每歲國用羨餘之數,亦安得十數年間金帛遂山乎!金帛如山,固當是左藏北庫,蓋僭偽儲蓄並入左藏,其北庫金帛如山積宜也。王曾云僭偽儲蓄悉入封樁,正緣誤指左藏北庫即爲封樁庫耳。又案宋敏求東京記云:國初置景福內庫,太平興國三年,改名內藏。相對有封樁庫,景德四年賜名內藏西庫,別有景福殿庫隸焉。敏求以內藏庫即景福庫,與國史不同,或敏求誤。所云封樁庫,則是真宗時別以新衣庫爲之者,非王曾所記太祖時封樁庫也。別有景福殿庫,亦隸內藏,既云別有,又恐非太宗所改景福內庫矣。然職官志載內藏庫在銀臺門外,又有西庫,景福殿庫隸焉,與敏求所記蓋同。今但以食貨志爲據。〕

44遼南京留守燕王韓匡嗣入權樞密使,遼主命其子德讓代之。德讓有智略,喜建功立事,屢代其父爲留守,遼人以爲榮。

45十一月,乙未,親享太廟。丙申,合祭天地於南郊。御丹鳳樓大赦,受冊尊號於乾元殿。國初以來,南郊四祭及感生帝、皇地祇、神州,凡七祭,並以四祖迭配。帝即位,但以宣祖、太祖更配。於是合祭天地,始奉太祖升侑焉。

46庚子,幸齊王邸。

47丙午,以郊祀,中外文武加恩。

48初,閤門祗候浚儀王侁使靈州、通遠軍,還,言主帥所用牙兵,率桀黠難制,慮歲久生變,請一切代之,帝因遣侁調發內地卒往代。戍卒聞當代,多願留,侁察其中有拒命者,斬以徇,卒皆惕息,遂將以還。

49三司所掌諸案,以商稅、冑、麴、末鹽四案爲繁劇,十二月,丙辰,各置推官,命左贊善大夫張仲容等分領之。諸案尋皆置推官,或置巡官,悉以京朝官充。

50帝之尹開封也,薊人宋琪,以左補闕爲推官,帝甚加禮遇。琪與宰相趙普、樞密使李崇矩善,多游其門,帝惡之,白太祖,出琪知隴州,移閬州。帝即位,由護國節度判官召赴闕。程羽等先自府邸攀附至顯要,琪爲所中,久不得調。丁巳,帝召見,詰責,琪拜謝,請悔過自新,乃授太子洗馬。

51乙丑,御講武臺,觀飛仙軍人發機石射連弩。帝將伐北漢,先習武事也。

52庚午,臘,有司請備冬狩之禮,帝從之,謂左右曰:「禽荒有戒;朕今順時蒐狩,爲民除害,非敢以爲樂也。」

53甲戌,改永興軍爲興國軍。

54戊寅,遼遣蕭巴固濟等來賀明年正旦。

55時諸州貢舉人並集,會將親征河東,罷之。自是每間一年或二年乃行貢舉。

56初,陳洪進納土,帝既命其子文顯知泉州留後,議擇能臣關掌州事,起復殿中丞南頓喬維岳爲通判。維岳始至,會草寇十餘萬來攻城,城中兵才三千,勢甚危急。監軍何承矩、王文寶,欲屠城焚庫而遁,維岳抗議,以爲「朝廷任以綏遠之寄,今惠澤未布,盜賊連結,反欲屠城焚庫,豈詔意哉!」承矩等因復堅守。會兩浙西南路轉運使馮翊楊克讓自福州率屯來救,圍遂解。監軍王繼昇率精兵追擊,禽其魁,械送闕下,餘寇悉平。承矩,繼筠之子也。

57是冬,遼主駐金川,御琖郎君耶律呼圖〔舊作虎古,今改。〕從聘宋還,言於遼主曰:「宋必取河東,當先爲之備。」韓匡嗣曰:「何以知之?」呼圖曰:「是不難知也。四方僭號之國,宋皆并取,唯河東未下耳。今宋講武習戰,意必在漢矣。」匡嗣詆之曰:「寧有是邪!」卒不設備。

四年〔遼乾亨元年。〕

太平興國四年〔遼乾亨元年。(己卯、九七九)〕

1春,正月,帝召樞密使曹彬問曰:「周世宗及我太祖,皆親征太原而不能克,豈城壁堅完,不可近乎?」彬對曰:「世宗時,史超敗於石嶺關,人情震恐,故師還。太祖頓兵甘草地中,軍人多被腹疾,因是中止。非城壘不可近也。」帝曰:「我今舉兵,卿以爲何如?」彬曰:「國家兵甲精銳,人心忻戴,若行弔伐,如摧枯拉朽耳。」帝意遂決。宰相薛居正等曰:「昔世宗舉兵,太原倚契丹之援,堅壁不戰,以致師老而歸。及太祖破契丹於雁門關南,盡驅其人民分布河、洛之間,雖巢穴尚存,而危困已甚。得之不足以闢土,舍之不足以爲患,願陛下熟慮之!」帝曰:「今者事同而勢異,且先帝破契丹,徙其人而空其地者,正爲今日事也,朕計決矣。」

丁亥,命太子中允張洎、著作郎句中正使高麗,告以北伐。

遣常參官分督諸州軍儲赴太原。

庚寅,以宣徽南院使潘美爲北路都招討制置使,命崔彥進、李漢瓊、曹翰、劉遇各攻其城之一面。遇以次當攻其西面,而西面直北漢主宮城,尤險惡。遇欲與翰易地,翰弗可,遇必欲易之,議久不決。帝慮將帥不協,乃諭翰曰:「卿智勇無雙,城西面非卿不能當也。」翰始奉詔。

辛卯,命雲州觀察使郭進爲太原石嶺關都部署,西上閤門使田仁朗、閤門祗候供奉官劉緒案行太原城四面壕寨,閱視攻城梯衝器用。

2遼主聞宋師討太原,歎曰:「呼圖殊能料事,朕與匡嗣慮不及此!」乃遣玳瑪〔舊作撻馬,今改。〕長壽來言曰:「何名而伐漢也?」帝曰:「河東逆命,所當問罪。若北朝不援,和約如故;不然,惟有戰耳!」

3癸巳,以樞密直學士石熙載簽署院事。簽署樞密院事自熙載始。〔〔考異〕宋史宰輔表作「簽書」,蓋史臣避英宗諱追改,非當時本稱也。端拱元年楊守一,二年張遜,景德元年馮拯、陳堯叟,三年韓崇訓、馬知節,天禧四年曹瑋,明道二年王德用除簽署,太平興國八年張齊賢、王沔除同簽署,史皆易以「書」字。今並改正。〕

4乙未,宴潘美等於長春殿,帝親授方略以遣之。時劉鋹及淮海王俶、武寧節度使陳洪進等皆與,鋹因言:「朝廷威靈及遠,四方僭竊之主,今日盡在坐中,旦夕平太原,劉繼元又至,臣率先來朝,願執梃爲諸國降王長。」帝大笑,賞賜甚厚。

5丁酉,命河北轉運使侯陟與陝西北路轉運使雷德驤分掌東、西路轉運使事。

6癸卯,新渾儀成,司天監學生張思訓所刱也。置文明殿東南之鐘鼓樓,以思訓爲渾儀丞。舊制,日月晝夜行度,皆人運轉;新制成於自然,尤精妙焉。

7二月,丁卯,北漢乞援於遼,遼命南府宰相耶律沙爲都統,冀王塔爾爲監軍,赴援。又命南院大王色珍以所部從,樞密副使穆濟〔舊作抹只,今改。〕督之。

8丙辰,命宰相沈倫爲東京留守兼判開封府事,宣徽北院使王仁贍爲大內都部署,樞密承旨陳從信副之。

帝初即位,謂齊王廷美曰:「太原我必取之。」至是欲以廷美掌留務。開封府判官呂端言於廷美曰:「主上櫛風沐雨以申弔伐,王地處親賢,當表率扈從,若掌留務,非所宜也。」廷美由是請行。端,餘慶弟也。

9甲子,車駕發京師。戊辰,次澶州,臨河主簿宋捷道旁獻封事,帝見其姓名,喜曰:「我師捷矣!」即以爲將作監丞。〔〔考異〕李攸宋朝事實作太僕寺丞宋捷掌出納行在軍儲,迎謁道左,東都事略亦作太僕寺丞。據談苑,則捷迎謁道左,止官臨河主薄,特擢將作監丞,故甕牖閒評譏其以姓名而竊爵祿也。然談苑以爲北敵入邊,太宗幸大名府,方渡河,而宋捷來獻封事,則又屬誤記,事略作駕次澶州,固征劉繼元時事也。今從長編酌書之。〕

己巳,次德清軍。命行在轉運使河南劉保勳兼句當北面轉運使事。遣均州刺史臨洺解暉、尚食使折彥贇攻隆州。

甲戌,次邢州。以唐州團練使曹光實知威勝軍事。光實入告:「願提一旅之眾,奮銳先登。」帝曰:「資糧事大,亦足宣力也。」

丙子,以潞州都監陳欽祚知威勝軍。

第010卷北宋紀太宗

宋紀十〔起屠維單閼三月,盡重光大荒落九月,凡二年有奇。〕

太平興國四年〔遼乾亨元年。(己卯、九七九)〕

太平興國四年〔遼乾亨元年。〕

1三月,庚辰朔,駐蹕鎮州。命郢州刺史尹勳攻隆州。隆州爲北漢人依險築城以拒南師者,故先分兵圍之。

辛巳,命鎮州馬步都監.客省副使齊廷琛、洛苑副使侯美分兵攻盂縣。

引進使、汾州防禦使田欽祚護石嶺關屯軍,與都部署郭進不協,敵至,閉壁自守,去又不追,蓄軍資以規利,爲部下所訟,詔鞫之,欽祚具伏。癸未,責授睦州防禦使,仍護軍。

2丙戌,遼命北院大王耶律希達、〔舊作奚底,今改。〕伊實〔舊作乙室,今改。〕王薩哈〔舊作撒合,今改。〕等以兵戍燕。

3丁亥,郭進破北漢兵於西龍門砦。

戊子,命六宅使侯繼隆攻沁州,閤門祗候王僎攻汾州。僎,侁弟也。

4己丑,遼命左千牛衛大將軍韓□、大同軍節度使耶律善布〔舊作善補,今改。〕以本路兵援北漢。

5壬辰,復命淄州刺史太原王貴攻沁州。

6乙未,遼耶律沙等至白馬嶺,前阻大澗,遇郭進兵,沙與諸將欲待後軍,冀王塔爾及穆濟〔舊作抹只,今改。〕以爲急擊之便,沙不能奪。塔爾等以先鋒渡澗未半,進率騎奮擊,大敗之。塔爾等及其子華格、〔舊作洼哥,今改。〕沙之子德琳、〔舊作德音,今改。〕令袞〔舊作令穩,今改。〕圖敏、〔舊作都敏,今改。〕詳袞〔舊作詳穩,今改。〕唐古〔舊作唐筈,今改。〕俱歿於陳。沙等幾不能出,會耶律色珍〔舊作斜軫,今改。〕以救兵至,萬弩齊發,宋師乃退。沙、穆濟僅以身免。北漢主復遣間使贇蠟丸赴遼,進捕得之,徇於城下,城中氣始奪矣。〔〔考異〕遼史作丁酉,今從宋史。〕

7命知府州.閑使折御卿、監軍.供奉官分兵攻嵐州。

丙申,左飛龍使史業破北漢鷹揚軍。〔〔考異〕宋史作庚子,今從長編。〕

癸卯,河東城西面轉運使劉保勳爲陝西北路轉運使,代雷德驤也。德驤調發沁州軍儲後期,詔劾德驤,命保勳兼領之。8乙巳,夏州李繼筠乞帥所部助討北漢。

9詔泉州發兵護送陳洪進親屬赴闕。

10夏,四月,己酉朔,嵐州行營與北漢軍戰,破之。庚戌,盂縣降。

11以石熙載爲樞密副使。

12辛亥,北漢駙馬都尉盧俊,自代州馳狀於遼告急。遼人敗衄之餘,不能再發兵救。

13辛酉,德哷勒部貢於遼。

14壬戌,車駕發鎮州,幸太原。

15折御卿克岢嵐軍,獲其軍使折令圖。

16甲子,解暉等攻隆州,西頭供奉官袁繼忠、武騎軍校許均先登,陷之。〔〔考異〕宋史、東都事略俱作乙丑克隆州,今從長編。〕

17己巳,折御卿克嵐州,殺其憲州刺史郭翊,獲夔州節度使馬延忠。

18庚午,帝至太原,駐蹕於汾水之東。辛未,幸城西面,案視營壘攻具,慰勞諸將。以手詔諭北漢主使降,傳詔至城下,守陴者不敢受。

壬申,夜漏未盡,帝幸城西督諸將攻城。天武軍校荊嗣,率眾先登,手刃數人,足貫雙箭,中手□,折碎二齒,帝見之,亟召下,賜以錦袍銀帶。嗣,罕儒兄孫也。

先是帝選諸軍勇士數百人,教以劍舞,皆能擲劍於空中,躍其身左右承之,見者無不恐懼。會契丹遣使修貢,賜宴便殿,因出劍士示之,數百人袒裼鼓譟,揮刃而入,跳擲承接,曲盡其妙,使者不敢正視。及是巡城,必令舞劍士前導,各呈其技,城上人望之破膽。

帝每擐甲冑,犯矢石,指揮戎旅,左右有諫者,帝曰:「將士爭效命於鋒鏑之下,朕豈忍坐觀!」諸軍聞之,人百其勇,皆冒死先登,凡控弦之士數十萬,列陳於乘輿前,蹲甲交射,矢集太原城上如蝟毛焉。捕得生口,云北漢主城中市所射之箭,以十錢易一矢,凡得百餘萬,聚而貯之。帝笑曰:「此箭爲我蓄也。」及城降,盡得之。

19田欽祚在石嶺關,恣爲姦利諸不法事,郭進屢以爲言,欽祚憾之。進武人,剛烈,戰功高,欽祚數加陵侮,進不能堪,癸酉,遂縊而死,欽祚以卒中風眩聞。帝悼惜良久,優詔贈安國節度使。左右皆知,而無敢言者。命冀州刺史牛思進爲石嶺關部署。思進有膂力,嘗以強弓挂於耳,以手引之令滿;又,負壁立,二力士撮其乳曳之不動,軍中咸異焉。

20甲戌,幸諸寨。

乙亥,幸連城,視攻城諸洞。時李漢瓊率眾先登,矢集其腦,又中指,傷甚,猶力疾戰。帝促召至幄殿,視其創,傅以良藥。帝欲親幸洞屋中勞士卒,漢瓊泣曰:「矢石注洞屋如雨,陛下柰何以萬乘之尊親往臨之!若不聽,臣請先死。」乃止。

丁丑,幸西連城樓。

五月,己卯朔,幸城西南隅,夜,督諸將急攻,遲明,陷羊馬城。北漢宣徽使范超來降,攻城者疑其出戰,禽之以獻,斬於纛下。既而北漢盡殺超妻子,梟其首,投於城外。

21北漢代州刺史劉繼文及盧俊奔於遼。〔〔考異〕九國志以繼文爲前死,長編引郭守文傳,云繼元弟繼文據代州,依契丹以拒命,守文討平之,皆傳聞之失實,當以遼史爲據。十國春秋與遼史同。〕

22辛巳,幸城西北隅。北漢馬步軍都指揮使郭萬超來降。〔〔考異〕萬超來降,宋史本紀及十國春秋俱作壬午,今從長編。〕

壬午,帝幸城南,謂諸將曰:「翼日重午,當食於城中。」遂自草詔賜北漢主。夜,漏上一刻,城上有蒼白雲如人狀。〔〔考異〕九國志:太宗駕至城下,築連隄,壅汾河灌城。五月四日,城東南隅壞,水入注夾城中,繼元大恐,自督眾負士塞之。宋史及東都事略俱不載灌城事,今不取。〕

癸未,幸城南,督諸將急攻,士奮怒,爭乘城,不可遏。帝恐屠其城,因麾眾少退。城中人猶欲固守,左僕射致仕馬峰,以病臥家,舁入見北漢主,流涕備言興亡之理。夜,漏上十刻,北漢主乃遣客省使李勳上表納款。帝喜,即命通事舍人薛文寶齎詔入城撫諭。夜漏未盡,幸城北,宴從臣於城臺,受其降。

甲申,遲明,劉繼元率其平章事李惲等素服紗帽待罪臺下,詔釋之,召升臺勞問。繼元叩頭曰:「臣自聞車駕親臨,即欲束身歸命,蓋亡命者懼死,劫臣不得降耳。」帝令籍亡命者至,悉斬之。顧謂淮海國王錢俶曰:「卿能保一方以歸於我,不致血刃,深可嘉也。」

北漢平,凡得州十,軍一,縣四十一,戶三萬五千二百二十,兵三萬。〔〔考異〕遼史景宗紀云:六月,劉繼元降宋,漢亡。案東都事略云:太宗將至太原,語侍臣曰:「我當以端五日置酒高會於太原城中。」及繼元降,果五月五日也。長編以太宗端午之期爲前一日所語,較事略爲得其實。合諸它書所載,繼元之降,實係五月而非六月也,遼史紀載有誤耳。〕

命劉保勳知太原府。

乙酉,赦河東管內常赦所不原者。諸州縣偽署職官等,並令仍舊。人戶兩稅,特與給復二年,王師所不及處,給復一年。分命常參官八人知忻、代等州。

23毀太原舊城,改爲平晉縣;以榆次縣爲并州。徙僧道及民高貲者於西京。

24己丑,以劉繼元爲右衛上將軍,封彭城郡公。又以其臣李惲爲殿中監,馬峰爲少府監,郭萬超爲磁州團練使,李勳爲右衛將軍,餘授官有差。

辛卯,宴劉繼元及其官屬。繼元獻其宮妓百餘人,帝以分賜立功將校。

25乙未,築并州新城。

26送劉繼元緦麻以上親赴闕。

27丙申,幸太原城北,御沙河門樓。遣使分部徙居民於新并州,盡焚其廬舍,民老幼趨城門不及,死者甚眾。

28丁酉,以行宮爲平晉寺,帝作平晉記,刻寺中。

29廢隆州,毀其城。

30庚子,發太原;丁未,次鎮州。

初,攻圍太原累月,饋餉且盡,軍士罷乏。劉繼元降,人人有希賞意,而帝將遂伐遼,取幽薊。諸將皆不願行,然無敢言者,殿前都虞候崔翰獨奏曰:「此一事不容再舉,乘此破竹之勢,取之甚易,時不可失也。」帝悅,即命樞密使曹彬議調發屯兵。時車載簿籍,阻留在道,兵房吏張質潛計數部分軍馬,及得簿籍校之,悉無差謬。

31六月,庚申,車駕北征,發鎮州。扈從六軍有不即時至者,帝怒,欲置於法。馬步軍都軍頭趙延溥遽進曰:「陛下巡幸邊陲,本以契丹爲患,今敵未殄滅而誅譴將士,若舉後圖,誰爲陛下力乎!」帝嘉納之。

丙寅,次金臺頓,遼境也。丁卯,帝躬擐甲冑,率兵次岐溝關,遼之東易州刺史劉禹以州降,留兵千人守之。東易州,即岐溝關也。

遼北院大王耶律希達,統軍使蕭託古,〔舊作討古,今改。伊實王薩哈,迎戰於沙河。東西班指揮使衡水傅潛、浚儀孔守正先至,擊之,後軍繼至,大敗希達軍,生禽五百餘人。

戊辰,帝次涿州,判官劉原德〔〔考異〕宋史作「厚德」。〕以城降。庚午,次遼南京之城南,駐蹕寶光寺。〔〔考異〕遼史作己巳宋主圍南京;長編作己巳次鹽溝頓,庚午遲明次幽州城南。宋史與長編同,今從之。〕

遼南院大王耶律色珍患南軍之銳,以希達新敗,爲南軍所易也,取其青幟,軍於得勝口以誘敵。帝麾兵擊之,士皆鼓勇,斬首千餘級。色珍襲其後,宋師始卻。色珍軍於清沙河北,爲南京聲援。

渤海帥達蘭罕〔舊作撻懶漢,今改。〕率部族來降;以達蘭爲渤海都指揮使。

32壬申,部分諸將攻城,定國節度使宋渥攻其南面,河陽節度使崔彥進攻北面,彰信節度使劉遇攻東面,定武節度使孟元□攻西面。命宣徽南院使潘美知幽州行府事。遼南京權留守韓德讓懼甚,與知三司事劉宏登城,日夜守禦,而城外招脅甚急,人懷二心。會迪里都〔舊作鐵林都,今改。〕都指揮使李扎勒燦〔舊作李扎盧存,今改。〕出降,城中益懼。

遼御盞郎君耶律學古聞南京被圍,急救之,圍師方嚴,乃穴地以進,偕韓德讓等整器械,安反側,隨宜備禦,志不少懈。宋兵三百餘人乘夜登城,學古戰卻之,益修守備,以待援師。

33丙戌,命殿中丞楊恭知涿州,以劉原德爲右贊善大夫、通判州事。乙亥,命八作副使祁延朗知東易州。

34丁丑,遼主始知南京之圍,命南京宰相耶律沙救之,遣使責託果等曰:「卿等不嚴偵候,用兵無法,遇敵即敗,奚以爲將!」特里袞〔舊作惕隱,今改。〕耶律休格知事亟,自請赴援,遼主乃以休格代希達,將五院軍並發。〔〔考異〕聞見近錄:太宗皇帝自并門乘勝直赴幽燕,敵空山後遁。裕越請得五千騎以嘗王師,不成,退處未晚,敵從之。案宋人所謂裕悅,指休格而言,其請兵之事,遼史所未載也。又,江鄰幾雜志云:太宗自并幸燕,乘敵無備,契丹主方獵,遁歸牙帳,議棄燕薊,以兵守松亭、虎北口,而已裕悅請兵十萬救幽州。契丹國志亦載之,文雖小異,其爲休格之自請則一也。今酌書之。〕

35秋,七月,庚辰,遼建雄節度使劉延素來降。壬午,遼薊州知州劉守恩降。

36帝日督諸將攻城,而將士多怠。桂州觀察使曹翰、洮州觀察使米信屯城之東南隅,軍士掘土得蟹,翰謂諸將曰:「蟹,水物,而陸居,失其所也。且多足,敵救將至之象。又,蟹者,解也,其班師乎!」

37癸未,遼耶律沙以援師至,戰於高梁河,宋師擊之,沙敗走。會薄暮,休格自間道馳至,人持兩炬,宋師不測其多寡,有懼色。休格與色珍合軍,分左右翼奮擊,休格被三創,戰益力。學古聞援師大集,開門列陳,四面鳴鼓,居民大呼,聲震天地,休格乘之。宋師大敗,帝乘驢車南走。〔〔考異〕東都事略云:庚午,次幽州。甲申,班師。長編云:甲申,上以幽州城逾旬不下,士卒疲頓,轉輸回遠,復恐契丹來救,遂詔班師,車駕夕發,命諸將整軍徐還。蓋宋人諱言敗也。宋史作帝督諸軍大戰於高梁河,敗績,差得其實。〕休格創甚,不能騎,輕車追至涿州,獲兵仗、符印、糧饋、貨幣,不可勝計。〔〔考異〕休格以創不能窮追,宋蓋有天幸焉。契丹國志據江鄰幾雜記謂宋師已退,或勸襲之,裕悅曰:「受命救幽薊,已得之矣。」遂不復進。此傳聞之誤,今不取。〕

38丙戌,帝次金臺驛,內供奉官真定閻承翰馳奏歸師大潰,命殿前都虞候崔翰往撫之,眾遂定。〔〔考異〕王銍默記云:駕至幽州城下,四面攻城,而師以平晉不賞,又使之平燕,遂軍變,太宗與所親厚夜遁。時錢俶掌後軍,有來報御寨已起者,凡斬六人,度大駕已出燕京境上,乃案後軍徐行,故鑾輅得脫。不然,後軍與前軍合,又敵覺之,則殆矣。蓋一夜達旦,大駕行三百里乃脫,皆俶之功也。案默記歸功於錢俶,今從長編作崔翰撫定潰兵。默記以爲軍變,則非也。〕

39戊子,次定州。

40定難軍留後李繼筠卒,弟繼捧襲位。

41庚寅,命崔翰及定武節度使孟元□等留屯定州,彰德節度使李漢瓊屯鎮州,河陽節度使崔彥進等屯關南,得以便宜從事。帝謂諸將曰:「契丹必來侵邊,當會兵設伏夾擊之,可大捷也。」

42辛丑,遼主以韓德讓等能安人心,捍城池,賜詔褒獎。以德讓爲遼興軍節度使;耶律學古遙授保靜節度使,爲南京馬步軍都指揮使。耶律沙等同在高梁河有功,釋其敗軍之罪。

43遼主以邊境用兵,召前南院大王耶律塔爾,問以政事。塔爾鬚鬢皤然,精力猶健,遼主厚禮之。未幾,以病卒,年七十九。塔爾即所稱富民大王也,遼人久而思之。

44守中書令、西京留守石守信,從征失律,八月,壬子,責授崇信節度使兼中書令。甲寅,彰信節度使劉遇,貶宿州觀察使。

45北漢將劉繼業,素驍勇,及繼元降,繼業猶據城苦戰。帝欲生致之,令繼元招之,繼業乃北面再拜,大慟,釋甲來見。帝喜,慰撫之甚厚,復姓楊氏,止名業,授領軍衛大將軍。丁巳,以業爲鄭州防禦使。〔〔考異〕李燾曰:據國史楊業傳,乃云孤壘甚危,業勸其主出降以保生聚。繼元既降,上遣中使召業,得之喜甚,以爲領軍大將軍。師還,乃除鄭州防禦使,制辭云:「百戰盡力,一心無渝,疾風靡搖,迅雷罔變。知金湯之不保,慮玉石以俱焚,定策乞降,委質請命,忠於所事,善自爲謀。」與九國志大不同。案五代史,垂涕勸繼元出降者,但馬峰一人耳,非楊業也。若業勸降,則當與繼元俱出見,何用別遣中使召乎!然當時制辭,不應便失事實,又疑制辭意有所在,故特云爾。今定從東都事略及宋史。〕

46癸亥,命潘美屯河東三交口。

47初,武功郡王德昭從征幽州,軍中嘗夜驚,不知帝所在,或有謀立王者,會知帝處,乃止。帝微聞其事,不悅。及歸,以北征不利,久不行太原之賞,議者皆謂不可,於是德昭乘間入言,帝大怒曰:「待汝自爲之,賞未晚也!」德昭惶恐,還宮,謂左右曰:「帶刀乎?」左右辭以宮中不敢帶。德昭因入茶酒閤,拒戶,取割果刀自刎。帝聞之,驚悔,往抱其尸大哭曰:「癡兒,何至此邪!」追封魏王,諡曰懿。子五人。〔〔考異〕長編引涑水記聞本傳云:德昭好啖肥豬肉,因而遇疾不起。今從宋史。〕

48是月,詔作太清樓。

49九月,乙酉,命內衣庫使張紹勍、南作坊副使李神祐等率兵屯定州。

50庚寅,以戶部郎中侯陟爲諫議大夫,權御史中丞。權中丞始此。

51丙午,遼南京留守燕王韓匡嗣與耶律沙、耶律休格南伐,以報圍燕之役,鎮州都鈐轄、雲州觀察使劉廷翰帥眾禦之。先陳於徐河,崔彥進潛師出黑蘆隄北,緣長城口,銜枚躡敵後,李漢瓊及崔翰亦領兵繼至。

先是帝以陳圖授諸將,俾分爲八陳。及軍次滿城,遼師大至,右龍武將軍趙延進乘高望之,東西亙野,不見其際,翰等方案圖布陳,陳相去各百步,士眾疑懼,略無志。延進謂翰等曰:「主上委吾等邊事,蓋期於克敵耳。今敵騎若此,而我師星布,其勢懸絕,彼若乘我,將何以濟,不如合而擊之,可以決勝。違令而獲利,不猶愈於辱國乎!」翰等曰:「萬一不捷,則若之何。」延進曰:「倘有喪敗,延進獨當其責。翰等猶以擅改詔旨爲疑,鎮州監軍、六宅使李繼隆曰:「兵貴適變,安可預定!違詔之罪,繼隆請獨當之。」翰等意始決,於是改爲二陳,前後相副。先遣人詐約降,匡嗣信之。休格曰:「彼眾整而銳,必不肯屈,此誘我耳,宜嚴兵以待。」匡嗣不聽。俄而宋師鼓譟,塵起漲天,匡嗣倉猝不知所爲,遂敗績,潰兵悉走西山,投坑谷中。追奔至遂城,斬首萬餘級,獲馬千餘匹,生禽其將三人,俘老幼三萬戶及兵器軍帳甚眾。匡嗣棄旗鼓遁回,餘眾走易州,獨休格整兵而戰,徐引還。

遼主怒匡嗣,數以五罪曰:「違眾深入,一也;行伍不整,二也;棄師鼠竄,三也;偵候失機,四也;捐棄旗鼓,五也。」即令誅之。皇后力救,得免。以休格總南面戍兵。

冬,十月,庚午,鎮州捷書聞,帝手詔褒之。

52乙亥,齊王廷美進封秦王,宰相薛居正加司空,沈倫加左僕射,盧多遜兼兵部尚書,樞密使曹彬兼侍中,文武官預平太原者,皆遷秩有差,初行賞功之典也。

53十一月,戊寅,遼主宴賞休格等及有功將校。

54遼南院樞密使兼政事令郭襲,以遼主數游獵,上書諫曰:「昔唐高祖好獵,蘇世長言不滿十旬,未足爲樂,高祖即日罷,史稱其美。伏念聖祖創業艱難,宵旰不懈。穆宗逞無窮之欲,不恤國事,天下秋怨。陛下繼統,海內翕然望中興之治,十餘年間,征伐未已,瘡痍未復,正宜恐懼修省以懷永圖,乃聞恣意游獵,甚於往日,萬一有銜橛之虞,悔將何及!況南有強敵,伺隙而動,聞之得無生心乎!伏願節從禽酣飲之樂,爲社稷生靈計。」遼主嘉善之,而不能用。

55帝以楊業老於邊事,癸巳,命知代州兼三交駐泊兵馬部署。

56辛丑,日南至。遼改元乾亨,大赦。〔〔考異〕契丹國志,乾亨改元在開寶七年,至是年爲乾亨六年,遼主殂之年爲乾亨九年,與遼史異。案國志掇拾而成,多傳聞之誤,今從遼史。〕

57初,西南夷不供朝貢,刑部郎中許仲宣爲西川轉運使,親至大渡河,諭以順逆,夷人皆率服。在職逾三歲,會有言仲宣當江表用兵時乾沒官錢者,是月,召還,令御史臺盡索財計簿鉤校,歲餘而畢,卒無欺隱,乃以仲宣爲嶺南轉運使。

仲宣有心計,江表用兵,軍中需索百端,皆預儲蓄無闕。曹彬怪之,嘗夜攻城,取陶器數萬事,分給攻城卒,然燈自照,仲宣已預料置,如其數付之。其才幹類此。

58十二月,乙卯,遼南京留守、燕王韓匡嗣,降封秦王,遙授晉昌軍節度使。壬戌,上京留守蜀王道隱,遷南京留守。道隱號令嚴肅,雖疆場多虞而民獲安業,尋進封荊王。

59是冬,遼主駐南京。命宰相室昉監修國史。

五年〔遼乾亨二年。〕

太平興國五年〔遼乾亨二年。(庚辰、九八○)〕

1春,正月,丙子朔,遼封皇子隆緒爲梁王,隆慶爲恆王。隆緒幼喜書翰,十歲能詩,遼主屬意焉。

2庚辰,詔宣慰河東諸州。

3帝既平太原,還自范陽,得汾晉、燕薊之馬凡四萬二千餘匹。壬午,置天駟監於景陽門外,左右各二,以左、右飛龍使爲左、右天使,閑使爲崇儀使。內馬既充牣,始分置諸州牧養。

4丁亥,遼以特里袞休格爲北院大王,前樞密使賢適封西平郡王。

5庚寅,以禮部侍郎深州程羽爲文明殿學士,班樞密副使下。文明殿學士,即端明殿學士也,殿名早改,職名之改自羽始。

6癸卯,命右衛將軍史珪鑿尉氏新河九十里。

7二月,丙午,京西轉運使程能上言:「諸道州府民事徭役者多有不均,望下諸路轉運使定爲九等,上四等戶量輕重給役,下四等戶並與免除。」詔令轉運使躬親詳定,勿復差官。

8戊申,改南辨州曰化州。

9戊辰,遼主如清河。

10三月,丁亥,遼西南面招討副使耶律旺陸、〔舊作王六,今改。〕太尉華格,〔舊作化哥,今改。〕遣人獻党項俘。〔〔考異〕遼史屬國表闕書是年党項之叛,今從本紀書之。〕

11戊子,左監門衛上將軍劉鋹卒,贈太師,追封南越王。〔〔考異〕宋史作己丑後一日。今從長編。〕

12癸巳,楊業敗遼師於雁門,殺其駙馬侍中蕭多囉,〔舊作咄李,今改。〕獲都指揮使李重誨。

13閏月,甲寅,覆試權知貢舉程羽等所奏合格進士,得銅山蘇易簡等百一十九人,又得諸科五百三十三人,並分第甲乙,賜宴,始有直史館陪坐之制。進士第一等授將作監丞,通判藩郡;次授大理評事,諸令、錄事;諸科授初等職事及判、司、簿、尉事。劉昌言、顏明遠、張觀、樂史等四人,皆以見任官舉進士,帝惜科第不與,特授近藩掌書記。

14辛未,歸義軍節度使曹元忠卒,其子延祿自稱留後,遣使修貢。夏,四月,丁丑,詔贈元忠燉煌郡王,授延祿歸義節度使。

15遣供奉官盧襲使交州。時丁璉及其父部領皆死,璉弟璿尚幼,嗣稱節度行軍司馬、權領軍府事。大將黎桓擅權,劫遷璿於別第,舉族禁錮之,代總其眾。

16襄陽縣民張巨源五世同居,內無異爨,戊子,詔旌表門閭。巨源嘗習刑名書,特賜明法及第。

17遼主清暑燕子城。

18初,劉繼元降,帝令殿前都虞候、武泰節度使崔翰先入慰諭,仍禁俘略之物無得出城,時秦王廷美以數十騎將冒禁出城,翰呵止之。廷美怨,遂讒於帝,壬辰,翰罷爲感德節度使。

19詔壅汾河晉祠水灌太原,墮其故城。

20是月,初以禮賢宅賜錢俶,俶獻白金三百斤爲謝。

21命有司定品官贖罰之令。

22五月,丁卯,作端拱樓。

23是月,遼地大雷,火乾陵松。

24六月,己亥,以江州白鹿洞主明起爲蔡州褒信縣主簿。白鹿洞在廬山之陽,常聚生徒數百人。江南後主時,割善田數十,歲取其租廩給之;選太學通經者授以它官,俾領洞事,日與諸生講誦。至是,起建議以其田入官,故爵命之。白鹿洞由是漸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