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紀一〔起上章涒灘(庚申)正月,盡十二月,凡一年。〕
建隆元年〔遼應歷十年。(庚申、九六○)〕
太祖啟運立極英武睿文神德聖功至明大孝皇帝〔帝諱匡胤,姓趙氏,涿郡人。高祖朓,唐幽都令;曾祖珽,唐御史中丞;祖敬,涿州刺史;考宏殷,周檢校司徒、天水縣男,贈太尉,母杜氏。後唐天成二年,帝生於洛陽夾馬營,赤光繞室,異香經月不散。既長,容貌雄偉,器度豁如,識者知非常人。事周世宗,累官殿前都點檢;恭帝即位,改宋州節度使,進封開國侯,殿前都點檢。〕
建隆元年〔遼應歷十年。〕
1春,正月,乙巳,周歸德軍節度使檢校太尉、殿前都點檢趙匡胤稱帝。
先是辛丑朔,周群臣方賀正旦,鎮、定二州馳奏,遼師南下,與北漢合兵,周帝命匡胤率宿衛諸將禦之。〔〔攷異〕薛居正舊五代史周恭帝紀云:顯德七年,正月,辛丑朔,文武百寮進名奉賀。鎮、定二州馳奏契丹入邊,河東軍自土門東下,與契丹合勢。據遼史穆宗紀,應歷十年正月無用兵事。又,遼史蕭思溫傳云:周師陷易、瀛、莫等州,人皆震駭,往往遁入西山。是年聞周喪,燕民始安。以事勢度之,顯德六年,周師取三關,遼人敗衄之餘,群情震恐,斷不能甫逾月即舉兵南下也。遼史不載此事,得其實矣。東都事略云:鎮、定馳驛上言太原劉承筠結契丹入寇。宋入紀事之書,俱言太祖因北征受命,今承其舊書之。〕匡胤掌軍政六年,得士卒心,數從世宗征伐,屢著功績,爲人望所歸,至是主少國疑,將士陰謀推戴。
壬寅,殿前副點檢、鎮寧軍節度使太原慕容延釗將前軍先發,癸卯,大軍繼之。〔〔攷異〕袁文甕牖閒評云:太祖北征,其未行也,群公祖道於芳林園,陶穀堅欲致拜,曰:「回來,難爲揖酌也!」案穀雖歸心太祖,不應於祖道時預泄其謀。今不取。〕時京師多聚語云:「策點檢爲天子。」軍中知星者河中苗訓,見日下復有一日,黑光摩盪,指謂匡胤親吏楚昭輔曰:「此天命也。」
是夕,次陳橋驛,將士相與謀曰:「主上幼弱,我輩出死力破敵,誰則知之!不如先立點檢爲天子,然後北征。」都押衙李處耘,具以其事白匡胤弟內殿祗候供奉官都知匡義及歸德節度掌書記薊人趙普,〔普初見顯德二年二月。〕語未竟,諸將露刃突入,大言曰:「軍中定議,欲策太尉爲天子。」匡義因曉之曰:「興王異姓,雖云天命,實繫人心。汝等各能嚴飭軍士,勿令剽掠,都城人心安,則四方自定,汝等亦可共保富貴矣。」眾許諾,乃共部分。夜,遣衙隊軍使郭延贇馳告殿前都指揮使石守信、殿前都虞候王審琦,〔審琦初見顯德三年。〕守信、審琦皆素歸心匡胤者。將士環列待旦。
匡胤醉臥,初不省。甲辰,遲明,諸將擐甲執兵,直叩寢門。曰:「諸將無主,願策太尉爲天子!」匡胤驚起,未及應,即被以黃袍,羅拜,呼萬歲,掖乘馬南行。匡胤度不能免,乃攬轡誓諸將曰:「汝等貪富貴,立我爲天子,我有號令,汝等能稟乎?」眾下馬曰:「唯命。」匡胤曰:「太后、主上,吾北面事之;朝廷大臣,皆我之比肩也。汝等不得驚犯宮闕,侵淩朝貴,及犯府庫。用命有厚賚,違則孥戮。」皆應曰:「諾。」乃整軍自仁和門入,秋毫無所犯。翼日,先遣客省使大名潘美見執政喻意,又遣楚昭輔慰安家人。〔〔攷異〕朱弁曲洧舊聞云:太祖在周朝受命北征,至陳橋驛,爲三軍推戴。時杜太后眷屬以下盡在定力院,有司將搜捕,主僧悉令登閣而固其扃鐍。俄而大搜索,主僧紿云:「皆散走,不知所之矣。」甲士入寺,升梯,且發鑰,見蟲網絲布滿其上,而塵埃凝積,若累年不曾開者,乃相告曰:「是安得有人!」遂皆返去。有頃,太祖已踐阼矣。案陳橋之變,起於倉卒,而宿衛多素歸心者,必無搜捕眷屬之事,疑後來神奇其說而爲之也,今不取。〕
時宰相大名范質,太原王溥,早朝未退,聞變,質下殿執溥手曰:「倉卒遣將,吾輩之罪也。」爪入溥手幾出血。溥噤不能對。
天平節度使、同平章事、侍衛馬步軍副都指揮使太原韓通,自內庭惶遽奔歸,將率眾備禦。散員都指揮使洛陽王彥昇遇通於路,躍馬逐之,馳入其第,殺通及其妻子。〔〔攷異〕宋史周三臣傳云:通未及闔門,爲彥昇所害,妻子皆死。蘇轍龍川別志云:通以親衛戰闕下敗死。王鞏聞見近錄云:太祖入御曹門,伏弩右掖門外,通出,死矢下。傳聞之異詞也。長編與宋史同,當得其實,今從之。〕
諸將翼匡胤登明德門,匡胤令甲士還營,退歸公署,釋黃袍。有頃,諸將擁范質等至,匡胤嗚咽流涕曰:「吾受世宗厚恩,爲六軍所迫,一旦至此,慚負天地,將若之何?」質等未及對,散指揮都虞候太原羅彥案厲聲曰:「我輩無主,今日須得天子!」質等相顧不知所爲;王溥降階先拜,質不得已亦拜。〔〔攷異〕王偁東都事略范質傳云:質見太祖曰:「先帝養太尉如子,今身未冷,柰何?」又云:質知勢不可遏,曰:事已爾,無太倉卒。自古帝王有禪位之體,今可行也。因具陳之。且曰:「太尉既以禮受禪,則事太后如母,養少主如子,無負先帝舊恩。」太祖揮淚許諾,然後率百官成禮。薛應旂通鑑用之。今攷宋史范質傳無此語,長編與宋史同。惟司馬光涑水紀聞,云質頗誚讓太祖,傳聞之詞,不足爲據。今從宋史。〕
遂請匡胤詣崇元殿行禪代禮。召文武百僚,至晡,班定,翰林學士承旨新平陶穀,袖中出周帝禪詔,〔〔攷異〕涑水紀聞云周帝內出詔書,見聞近錄云范質與帝約賓禮柴氏,乃召穀草制,皆誤也,今從東都事略。〕宣徽使高唐昝居潤,引匡胤就龍墀北面拜受。〔〔攷異〕李燾長編云實錄無宣徽使姓名。宋史本紀亦不載。攷東都事略,宣徽使昝居潤出餞,即其人也。〕宰相掖升崇元殿,服冕,即皇帝位。群臣拜賀。奉周帝爲鄭王,符太后爲周太后,遷居西宮。〔〔攷異〕長編作周太后遷居西京,疑傳寫之誤。舊五代史恭帝紀,但云奉皇太后爲周太后,而不言其遷居。至周后妃傳則但紀世宗前符后,而於後符后闕而不書,薛居正修史時,周太后尚存也。據文獻通考,云世宗後符后後爲尼,當得其實。今附識於此,以存一代后妃之始末云。〕詔定有天下之號曰宋,因所領節度州名也。改元,大赦。內外馬步軍士等第優給。命官分告天地、社稷。遣中使乘傳齎詔諭天下,其諸道節度使,別以詔賜焉。
2汴都仰給漕運,河渠最爲急務。先是歲調丁夫開濬淤淺,糗糧皆民自備,丁未,詔悉從官給,遂著爲令。又以河北歲稔穀賤,命高其價以糴之。
3戊申,贈周韓通爲中書令,以禮葬之。
初,通與帝同掌宿衛,軍政多決于通。通性剛而寡謀,言多忤物,人謂韓瞠眼。其子頗有志略,見帝得人望,勸通早爲之所,通不聽,卒及於難。
帝怒王彥昇專殺,以開國初,隱忍不及罪。〔〔攷異〕宋史周三臣傳云:太祖幸天寶寺,見通及其子畫像於壁,遽命去之。是太祖實心忌韓通也。涑水紀聞云:太祖欲斬彥昇,既乃終身廢棄。攷東都事略,則彥昇方膺邊州重任也。〕
4賜南唐主詔書。
先是南唐中書舍人北海韓熙載使於周,及歸,南唐主歷問周之將帥,熙載曰:「趙點檢顧視非常,殆難測也。」至是,人服其識。
5辛亥,論翊戴功,以周義成節度使、殿前都指揮使石守信爲歸德節度使、侍衛馬步軍副都指揮使,以寧江節度使、馬步軍都指揮使常山高懷德爲義成節度使、殿前副都點檢,〔〔攷異〕宋史太祖紀、高懷德傳皆作江寧。攷其時昇州未入版圖,亦尚無江寧軍之名,當是寧江之誤。寧江者,夔州軍號也。懷德易鎮,而以張光翰代之。長編於光翰書寧江,懷德書江寧,轉寫有誤耳。今皆改從寧江軍,庶無岐混。〕以武信節度使、步軍都指揮使猒次張令鐸爲鎮安節度使、馬步軍都虞候,以殿前都虞候、睦州防禦使王審琦爲泰寧節度使、殿前都指揮使,以虎捷左廂都指揮使、嘉州防禦使遼人張光翰爲寧江節度使、馬軍都指揮使,以虎捷右廂都指揮使、岳州防禦使安喜趙彥徽爲武信節度使、步軍都指揮使,餘領軍者進。
6癸丑,放周顯德中江南降將周成等三十四人歸於南唐。
7乙卯,遣使分賑諸州。
8丁巳,命周宗正少卿郭祀周廟及嵩、慶二陵,因著令,以時朝拜。
9先是周侍衛馬步軍都虞候、武安韓令坤領兵巡北邊,慕容延釗復率前軍至真定。帝既自立,遣使諭延釗、令坤各以便宜從事,兩人皆聽命。已未,加延釗殿前都點檢、昭化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二品,〔東都事略云:以延釗父名章,故不曰平章事。〕令坤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天平節度使、同平章事。
10宰相表請以二月十六日爲長春節,帝生日也。
11壬戌,以趙普爲右諫議大夫、樞密直學士。
初,帝領宋鎮,普爲書記,與節度判官寧陵劉熙古、觀察判官安次呂餘慶、攝推官太康沈義倫皆在幕府。至是普以佐命功遷,乃召熙古爲左諫議大夫,餘慶爲給事中、端明殿學士,義倫爲戶部郎中。〔〔攷異〕洛陽縉紳舊聞記云:太祖龍潛,留沈相門下,遂成魚水雲龍之契。太祖登極,召見沈相,未除官,先賜緋袍、牙笏,數日,稱賜緋人。及中書取進止,上曰:「合與何官?」中書見上顏色,遽曰:「欲除京官。」上不答。中書再欲除昇朝官,上曰「除何官?」中書相顧未奏。上曰:「且與除郎中。」遂除戶部郎中。案義倫自太祖領同州節制,即辟幕府,至是與熙古、餘慶命,非由特授也。今從長編。〕
12癸亥,以天雄節度使宛邱符彥卿守太師,雄武節度使掖人王景守太保,封太原郡王,定難節度使西平王李彝殷守太尉,荊南節度使高保融守太傅,餘領節鎮者普進。
13甲子,皇弟匡義加睦州防禦使,賜名光義。
14幸國子監。
15將立宗廟,詔百官集議。己巳,兵部尚書濮陽張昭等奏日:「堯、舜、禹皆立五廟,二昭二穆與其始祖也。有商改國,始立六廟,昭穆之外祀契與湯也。周立七廟,親廟之外,祖、太祖及文王、武王也。漢初立廟,悉不如禮。魏、晉始復七廟之制,江左相承不改;然七廟之中,猶虛太祖之室。隋文但立高、曾、祖、禰四廟而已。唐因隋制,立四親廟,梁氏而下,不易其法,稽古之道,斯爲折衷。伏請追尊、高、曾、祖、禰四代號諡,崇建廟室。制可。於是定宗廟之制,歲以四孟月及季冬凡五享,朔,望薦□薦新。三年一祫,以孟冬;五年一禘,以孟夏。皆兵部侍郎漁陽竇儀所定也。
16鎮州報遼及北漢兵自退。〔〔攷異〕東都事略:契丹與河東連兵寇鎮、定,俄聞太祖即位,驚曰:「中國有英主矣」於是遁去。此史家緣飾之詞。十國春秋、北漢紀作遼師謀會兵攻鎮、定。是雖有其謀,未嘗出師也。今從長編書之。〕
17北漢戶部侍郎平章事滎陽趙華罷爲左僕射。
18南唐主遣使誅鍾謨於饒州,詰之曰:「卿與孫晟同使北,晟死而卿還,何也?」謨頓首伏罪,縊殺之,并誅張巒於宣州。〔謨流饒州,巒貶宣州副使,去年十月事。〕
19二月,乙亥,尊母南陽郡夫人杜氏爲皇太后。后,安喜人。〔〔攷異〕宋史后妃傳云:杜太后母范氏,生五子、三女、太后居長。又外戚傳云:杜審琦,昭憲皇太后之兄,太后昆仲五人,審琦最長。二傳互異。宋史前後自相矛盾,往往如此。東都事略祇云安喜人,今從之。〕陳橋之變,后聞之曰:「吾兒素有大志,今果然矣。」及尊爲皇太后,帝拜於殿上,群臣稱賀,太后愀然不樂,左右進曰:「臣聞母以子貴,今子爲天子,胡爲不樂?」太后曰:「吾聞爲君難。天子置身兆庶之上,若治得其道,則此位誠尊;苟或失馭,求爲匹夫而不可得,是吾所憂也。」帝再拜曰:「謹受教。」
20加宰相范質、王溥、魏仁浦等官。仁浦,汲郡人也。帝待周三相。以優禮:質自司徒、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參知樞密院事,加侍中;溥自右僕射、平章事、監修國史、參知樞密院事,加司空;仁浦自樞密使、中書侍郎、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加右僕射。自唐以來,三大館職皆宰相兼之,首相昭文,次監修,次集賢,宋因之。質、溥尋皆罷參知樞密。又命樞密使太原吳廷祚仍加同中書門下二品。〔〔攷異〕曾鞏隆平集吳廷祚傳云:宋興,加中書門下三品。宋史亦作三品。據宋敏求春明退朝錄云:唐大帝時,始有同中書門下三品,其時中書令、侍中皆正三品,大歷中升爲二品。國初,樞密吳廷祚,以父諱璋,加同中書門下二品,用升品也。是隆平集作三品者誤矣。又考舊五代史職官志云:周顯德中,樞密使吳廷祚加同中書門下二品。則廷祚在周時已加二品,宋初仍其加品耳,東都事略作宋興加同中書門下二品,亦微誤。岳珂媿郯錄引五代會要,以爲起於後唐長興,是矣;然不知顯德中加二品,亦未博攷。又案,廷祚,宋史列傳作延祚。「延」與「廷」字形相似,易於疑誤。今西安府學千字文石刻後列廷祚銜名,正作「廷」字,當從之。〕
舊制,凡大政事,必命宰臣坐議,常從容賜茶乃退。唐及五代,猶遵此制。及質等爲相,自以周室舊臣,內存形,又憚帝英睿,乃請每事具劄子進呈取旨,帝從之。由是坐論之禮遂廢。〔〔攷異〕坐論之禮廢由於具劄子,見宋會要,與長編同。曲洧舊聞以爲太祖叱去之,恐非事實。聞見近錄又云:故事,執政奏事,坐論殿上。太祖即位之明日,執政登殿,上曰:「朕目,持文字近前。」執政至榻前,密遣中使徹其坐。執政立奏自此始也。困學紀聞引此以糾長編之遺漏。案宋祖優禮舊臣,何至密徹其坐!王氏近錄恐係誤記耳。今從長編。〕
21己卯,以天下兵馬都元帥吳越國王錢俶爲天下兵馬大元帥。俶名上一字犯宋諱,故去之。
22丙戌,長春節,賜群臣衣各一襲。宰相率百官上壽,賜宴相國寺。
23中書舍人安次扈蒙權知貢舉,庚寅,奏進士合格者京兆楊礪等十九人。自是歲以爲常。
24辛卯,大宴于廣德殿。凡誕節後擇日大宴自此始。
25三月,乙巳,改天下郡縣之犯御名、廟諱者。
26丙辰,南唐主遣使來賀登極。
27南漢宦者陳延壽言於南漢主曰:「陛下所以得立,由先帝盡殺群弟故也。」南漢主以爲然,丁巳,殺其弟桂王璇興。
28吳越王俶遣使來賀登極。南唐主復遣使來賀長春節。
29宿州火,燔民廬舍萬餘區,遣中使安撫之。
30壬戌,追尊祖考爲皇帝,妣爲皇后。諡高祖朓曰文獻,廟號僖祖,陵曰欽陵;妣崔曰文懿。諡曾祖珽曰惠元,廟號順祖,陵曰康陵;妣桑曰惠明。諡皇祖敬曰簡恭,廟號翼祖,陵曰定陵;妣劉曰簡穆。諡皇考宏殷曰昭武,廟號宣祖,陵曰安陵。
31定國運受周木德,因以火德王,色尚赤,臘用戌。
32癸亥,命武勝節度使洛陽宋延渥領舟師巡撫江徼,舒州團練使元城司超副之,仍貽書南唐主諭意。
33己巳,以皇弟光美爲嘉州防禦使。
34先是北漢誘代北諸部侵掠河西,詔諸鎮會兵以禦之。是月,定難節度使李彝興,言遣都將李彝玉進援麟州,北漢引眾去。彝興,即彝殷也,避宣祖諱,改爲興。
35夏,四月,癸酉,兼判太常寺寶儼,請改周樂文舞崇德之舞爲文德之舞,武舞象成之舞爲武功之舞,改樂章十二順爲十二安,取「治世之音安以樂」之意,詔行之。儼,儀之弟也。
36鐵騎左廂都指揮使王彥昇,夜抵宰相王溥私第,溥驚悸而出,既坐,乃曰:「巡警而困甚,聊就公一醉耳。」然彥昇意在求貨,溥佯不悟,置酒數行而罷。翌日,溥密奏其事,帝益惡之,丁丑,出彥昇爲唐州團練使。唐本刺史州,於是始改焉。
37遼人侵棣州,刺史河南何繼筠追破其眾於固安,獲馬四百匹。
38帝加周昭義軍節度使太原李筠中書令。使者至潞州,筠即欲拒命;左右切諫,乃延使者,置酒張樂,旋取周祖畫象懸廳壁,涕泣不已。賓佐惶懼,告使者曰:「令公被酒失常,幸毋怪。」北漢主鈞聞之,乃以蠟書結筠同舉兵,筠長子守節泣諫,筠不聽。
帝手詔慰撫,且召守節爲皇城使。筠遂遣守節入朝伺動靜,帝迎謂曰:「太子,汝何故來?」守節矍然,頭擊地曰:「陛下何言?此必有讒人間臣父也。」帝曰:「吾聞汝數諫,汝父不聽,故遣汝來,欲吾殺汝耳。汝歸語汝父:我未爲天子時,任自爲之;我既爲天子,汝獨不能小讓我邪?」守節馳歸告筠,筠遂令幕府爲檄數帝罪,癸未,執監軍周光遜等,遣牙將劉繼沖等送北漢納款求援,又遣兵襲澤州,殺刺史張福,據其城。
從事閭邱仲卿說筠曰:「公孤軍舉事,其勢甚危,雖倚河東之援,恐亦不得其力。大梁兵甲精銳,難與爭鋒。不如西下太行,直抵懷、孟,塞虎牢,據洛邑,東向而爭天下,計之上也。」筠曰:「吾周朝宿將,與世宗義同兄弟,禁衛之士,皆吾舊人,聞吾至,必倒戈歸我,何患不濟乎!」不用其計。
丙戌,昭義變聞。樞密使吳廷祚言於帝曰:「潞州巖險,賊若固守,未可以歲月破。然李筠素驕易無謀,宜速引兵擊之。」戊子,遣石守信、高懷德率前軍進討,帝敕守信等曰:「勿縱筠下太行,急引兵扼其隘,破之必矣。」〔【攷異】石守信出軍,長編引實錄在癸巳,今從宋史作戊子。〕
帝召三司使清河張美調兵食,美言:「懷州刺史大名馬令琮,度李筠必反,日夜儲偫以待王師。」帝亟令授令琮團練使。宰相范質曰:「大軍北伐,藉令琮供億,不可移它郡。」遂升懷州爲團練,以令琮充使。
39五月,己亥朔,日有食之。〔〔攷異〕遼史不載是年日食,今從宋史及文獻通考、契丹國志。〕
40庚子,命宣徽南院使昝居潤赴澶州巡檢;殿前都點檢、鎮寧節度使慕容延釗,彰德軍留後太原王全斌,〔〔攷異〕宋史王全斌傳,全斌未討筠之先官至相州留後,非節度使也。太祖本紀作彰德節度使,非是。今從長編。〕率兵由東路與石守信、高懷德會。
41辛丑,以洺州團練使博野郭進爲本州防禦使,兼西山巡檢,北漢也。
42北漢主遣內園使李弼以詔書、金帛、善馬賜李筠,筠復遣劉繼沖詣晉陽,請北漢主舉軍南下,己爲前導。北漢主遣使請兵於遼,遼師未集,繼沖述筠意,請無用契丹兵。北漢主即日大閱,傾國自將出團柏谷,群臣餞之汾水,左僕射趙華諫曰:「李筠舉事輕易,事必無成,陛下掃境內赴之,臣未見其可也。」北漢主不聽。
行至太平驛,筠身率官屬迎謁,北漢主命筠贊拜不名,坐於宰相衛融之上,封西平王。〔〔攷異〕五代史記、九國志俱作隴西郡王,今從長編及宋史。〕筠見北漢主儀衛寡弱,內甚悔之,又自言受周氏恩不忍負。而北漢主與周世讎,聞筠言,亦不悅。筠將還,北漢主遣宣徽使盧贊監其軍,筠心益不平。贊嘗見筠計事,筠不應,贊怒,拂衣起。北漢主聞贊與筠有隙,遣衛融詣軍中和解之。
筠留其長子守節守上黨,而自率眾三萬南出。癸卯,石守信等破之於長平,又攻拔其大會寨。
甲辰,詔奪李筠官。
43乙巳,遼主謁懷陵,太宗陵也。
44己酉,西京作周六廟成,遣光祿卿郭奉遷神主。
45乙卯,忠正節度使兼侍中楊承信來朝,設宴於廣政殿。自是爲例。
46丁巳,詔親征。以樞密使吳廷祚爲東京留守,知開封府呂餘慶副之,皇弟光義爲大內都點檢。遣韓令坤率兵屯河陽。
己未,帝發大梁;壬戌,次滎陽。西京留守河內向拱勸帝:「濟河,踰太行,乘賊未集而擊之。稽留浹旬,則其鋒益熾矣。」樞密直學士趙普亦言:「賊意國家新造,未能出征;若倍道兼行,掩其不,可一戰而克。」帝納其言。
47丁卯,石守信、高懷德破李筠軍三萬餘於澤州南,獲北漢河陽節度使范守圖,殺盧贊。筠遁入澤州,嬰城自固。
48是月,永安節度使雲中折德扆破北漢沙石寨,斬首五百級。德扆,從阮之子也。〔〔攷異〕宋史本紀作六月壬午,十國春秋與宋史同。今從長編。〕
49六月,己巳朔,帝至澤州,督軍攻城,踰旬不下。帝召控鶴左廂都指揮使薊人馬全義〔〔攷異〕「全義」長編作「全又」,避太宗諱改也。據宋史本傳,全義卒於太祖時,則是史臣追改,非當時本稱也。今從宋史。〕問計,全義請併力急攻,遂率敢死士先登,飛矢貫臂,全義拔鏃進戰,帝親率衛兵繼之。辛巳,克其城。〔〔攷異〕宋史本紀作辛未,今從長編作辛巳。〕李筠赴火死。獲衛融。〔〔攷異〕宋史本紀誤作魏融,今從東都事略及長編。〕
甲申,免澤州今年田租。
乙酉,進攻潞州;丁亥,筠子守節以城降,赦之。升單州爲團練,用守節爲使。是日,帝入潞州,宴從官於行宮。
辛卯,大赦。免附潞三十里今年田租,錄陳歿將校子孫,丁夫給復三年。
李筠性雖暴,事母甚孝。每怒,將殺人,母屏風後呼筠,筠即趨至,母曰:「聞將殺入,可免乎?爲吾曹增福耳。」筠遽釋之。
北漢主聞筠敗,自太平驛遁還晉陽,謂趙華曰:「李筠無狀,卒如卿言,吾幸全師以歸,但恨失衛融、盧贊耳!」華旋請老,使食祿終身。北漢主以翰林學士承旨、兵部尚書薊人趙宏爲中書侍郎、兼兵部尚書、平章事。
遼師聞潞州破,不果出。
50癸巳,安國節度使元城李繼勳來朝;乙未,命爲昭義節度使。
51丁酉,帝發潞州;秋,七月,戊申,至京師。
初,衛融被執,帝詰融曰:「汝教劉鈞助李筠反,何也?」融對曰:「犬吠非其主,臣誠不忍負劉氏。」且云:「陛下縱不殺臣,臣必不爲陛下用。」帝怒,命左右以鐵撾擊其首,流血被面。融呼曰:「臣得死所矣!」帝曰:「忠臣也,釋之。」以良藥敷其瘡,因使致書北漢主,求周光遜等,納款,歸融太原,北漢主不報。辛亥,以融爲太府卿。
52前司空趙國公汝陰李穀,初歸洛陽,李筠以穀周朝名相,遺錢五十萬,他物稱是,穀受之。及筠叛,穀憂恚發病,乙卯卒。帝爲廢朝二日,贈侍中。
穀雅善議論,辭氣明暢,尤能知人,汲引寒士,多至顯位。
53戊午,宴韓令坤等於禮賢講武殿,賞平澤潞功也。
54辛酉,遼政事令耶律壽遠、太保庫阿布〔舊作楚阿不,今改。〕等謀反,伏誅。
55遼主以酒脯祀天地於黑山。
56初,成德節度使金城郭崇,聞帝自立,追憶周室恩遇,時或涕泣。監軍陳思誨密奏其狀,且言常山近邊,宜謹之。帝曰:「我素知崇篤於恩義,此有所激發耳。」遣使覘之。崇憂懣失據,觀察判官孝義辛仲甫曰:「公首效誠節,且軍民處置,率循常度,朝廷雖欲加罪,何以爲辭!使者至,但率官吏郊迎,盡禮致恭。淹留伺察,當自辨明矣。」崇如其言。使者歸,奏崇無它,〔〔攷異〕東都事略、宋史郭崇傳云:崇方對賓屬,坐池亭飲博,城中晏然。不言仲甫爲崇籌畫事,辛仲甫傳亦不言此事。今從長編。〕帝喜曰:「我固知崇不反也。」
57以昝居潤權知鎮州。初以知州易方鎮也。
58乙丑,唐主景進白金,賀平澤潞。
59詔殿前、侍衛二司各閱所掌兵,簡其驍勇者升爲上軍,而命諸州長吏選所部兵送都下,以補禁旅之闕。又選彊壯卒定爲兵樣,分送諸道召募教習,俟其精練,即送闕下。由是獷□之士皆隸禁籍矣。又懲唐以來藩鎮之弊,立更戍法,分遣禁旅戍守邊城,使往來道路,以習勤苦,均勞逸。
自是將不得專其兵,而士卒不至于驕惰,皆趙普之謀也。
60八月,戊辰朔,御崇元殿,設仗衛,行入閤儀,置待制、候對官,賜廊下食。〔入閤,唐制,起於天寶,明皇以無爲守成,詔晏朝喚仗,百官從官至閤門入。唐前含元殿非正、至大朝會不御,次宣政殿,謂之正衙。每坐朝,必立仗於正衙。或御紫宸殿,即喚正衙仗自宣政殿兩門入,是謂東、西上閤門,故謂之入閤。其後遂爲常朝之儀。五代以來,毀廢正衙立仗,而入閤亦希闊不講,至是復行之;然御前殿,非唐舊矣。崇元殿即大慶殿前殿也。待制、候對者,亦唐制也。每正衙,待制官兩員;正衙退後,又令六品以下延英候對,皆所以顧問。其後每入閤,即有待制、次對官。後唐天成中廢。至是亦復行之。廊下食,起唐正觀,其後常參官每日朝退賜食,謂之廊餐。唐末浸廢,但於入閤起居日賜食。宋循其制。〕
61庚午,宴近臣於廣德殿,江南、吳越朝貢使皆預焉。
62壬申,復升貝州爲永清軍節度。
63保義節度使河東袁彥,聞帝自立,日夜繕甲治兵。帝慮其爲變,命潘美往監其軍。美單騎入城,諭令朝覲,彥即治裝上道。帝喜,謂左右曰:「潘美不殺袁彥,成吾志矣。」丙子,徙彥爲彰信軍節度使。
64忠正節度使楊承信爲護國軍節度使承信至河中,或言其謀反,帝遣作坊副使相州魏丕賜承信生辰禮物,因察之,還,言承信無反狀。承信因是獲歿於鎮。
65忠武節度使兼侍中陽曲張永德徙武勝節度使,入覲,從遊玉津園。時帝將有事於北漢,密訪策略,永德曰:「太原兵少而悍,加以契丹爲援,未可倉卒取也。臣以爲每歲多設遊兵,擾其田事,仍發間使諜遼,先絕其援,然後可圖。」帝曰:「善!」
66壬午,以皇弟殿前都虞候、睦州防禦使光義領泰寧軍節度使。
67甲申,立琅邪郡夫人王氏爲皇后。后,華池人,彰德節度使饒之女也。
68丙戌,作新權衡,頒於天下,禁私造者。〔〔攷異〕李燾曰:十九日,本紀即云頒新量衡于天下。案此但新造,未頒也。今從本志。〕
69戊子,以趙普爲兵部侍郎,充樞密使。
帝之征澤潞也,普請行,帝笑曰:「普豈勝甲冑乎!」至是師還論功,帝曰:「普宜在優等。」遂遷是職。
70荊南節度使、守太傅兼中書令南平王高保融寢疾,以其子繼沖幼弱,未堪承嗣,命其弟行軍司馬保勖總判內外軍馬事。甲午,保融薨。事聞,賜賻,贈太尉,諡貞懿。
保融性迂緩,御軍治民皆無法,高氏始衰。
71乙未,南唐主遣使來賀帝還京。
72是月,遼主如秋山,遂如懷州。遼主嗜殺,以鎮茵石狻猊擊殺近侍古格。〔舊作古哥,今改。〕以後內侍、饔人及鹿人、雉人、狼人、彘人,多有以非罪死者。
73九月,壬寅,昭義節度使李繼勳焚北漢平遙縣。
74丙午,御崇元殿,禮冊四親廟。
75己酉,中書舍人懷戎趙行逢,坐從征避難,貶房州司戶參軍。〔〔攷異〕趙行逢,宋史作趙逢,無「行」字,今從長編。〕
帝之親征澤潞也,山程狹隘多石,帝自取數石于馬上抱之,群臣六軍皆爭負石開道。行逢憚涉險,偽傷足,留懷州不行。及師還,行逢當入直,又稱疾,請於私第草制,帝怒,下御史府劾其罪而黜之。
76周檢校太尉、淮南節度使滄人李重進,周太甥也,始,與帝俱事世宗,分掌兵柄,以帝英武,心憚之。恭帝嗣位,重進出鎮揚州。及帝自立,命韓令坤代重進。重進請入朝,帝賜詔止之,重進愈不自安。
李筠舉兵澤潞,重進遣其親吏翟守珣間行與筠相結。守珣潛求見帝,言重進陰懷異志。帝厚賜守珣,使說重進稍緩其謀,無令二凶作。守珣歸,勸重進未可輕發,重進信之。
帝既平澤潞,隨欲經略淮南,徙重進爲平盧節度使,又遣六宅使陳思誨齎鐵券往賜,以慰安之。重進自以周室懿親,恐不得全,遂拘思誨,治城繕兵。遣人求援於南唐,南唐主不敢納。
帝聞重進舉兵,命石守信爲揚州行營都部署,兼知揚州行府事,王審琦爲副,李處耘爲都監,宋延渥爲都排陳使,帥禁兵討之。
77寧國軍節度使吳延福,吳越王俶之舅也。或告延福有異圖,庚申,俶遣內牙指揮使薛溫以兵圍其第,收延福兄弟五人。睦州刺史延遇,恐懼自殺。眾欲殺延福兄弟,俶流涕曰:「先夫人之同氣也,吾安忍置法!」皆除名,徙諸州,卒全母氏之族。
78癸亥,詔削奪李重進官。
79詔:「文武常參官諸病告過三日,有司以名聞,遣太醫診視。」
80是月,吳越始榷酒酤。〔〔攷異〕吳越史,榷酤在建隆二年九月。今從長編。〕
81初,李筠舉兵,遣使邀建雄節度使真定楊廷璋。廷璋之妹,故周祖妃也,帝疑其有異志,命鄭州防禦使信都荊罕儒爲晉州兵馬鈐轄,使伺察之。罕儒欲圖廷璋,每見,必懷刃;廷璋接以至誠,罕儒不敢發。〔〔攷異〕沈作□寓簡云:監軍荊罕儒,疑廷璋周之戚里近親也,欲殺之以爲己功。會春日當宴,罕儒夙興尚早,徘徊獨語曰:「事久則泄,今日不可失也。」因假寐,恍惚得異夢,悔泣,擲刀於地,徑造廷璋謝過。此因罕儒欲圖廷璋而甚其詞。今從東都事略。〕會有詔召廷璋赴闕,廷璋即日單車就道。冬,十月,己巳,徙廷璋爲靜難節度使。
82壬申,河決棣州猒次縣,又決滑州靈河縣。
83丙子,遼主從弟趙王喜〔舊作喜隱,今改。〕謀反,〔〔攷異〕薛氏通鑑作宋王喜。據遼史,喜先封趙王,應歷中未嘗改封,至景宗保寧中乃封宋王耳。又,喜謀反在應歷十年十月,薛氏誤係于十二月,徐氏乾學後編復仍其誤,今改正。〕詞連其父魯呼〔舊作李胡,今改。〕及詳〔舊作詳隱,今改。〕韓匡嗣。魯呼,太祖第三子也,性殘酷,舒嚕〔舊作述律,今改。〕太后篤愛之,太宗時,立爲皇太弟,兼天下兵馬大元帥。太宗崩於欒城,永康王即位鎮陽,是爲世宗,太后遣魯呼將兵擊之。兵敗,大臣耶律烏珍,〔舊作屋質,今改。〕面數魯呼酷暴失人心,太后無以應,兵遂解。世宗徙魯呼祖州,禁其出入,至是以喜詞逮,囚死獄中。匡嗣以善醫直長樂宮,皇后視之猶子,置不問。〔匡嗣,薊州玉田人。國語解云:詳者,諸官府治長官。〕
84乙酉,晉州言:「兵馬鈐轄荊罕儒領千餘騎抵北漢汾州城下,焚其草市而還。夕次京土原,北漢主遣大將郝貴超領萬眾來襲,黎明,及之,罕儒遣都監閻彥進分兵以禦。罕儒錦袍裹甲,據胡床饗士,方割羊臂臑以食,聞彥進小卻,即上馬,麾兵徑犯其鋒。北漢人橫戈舂之,罕儒墜馬被獲,猶格,手殺十餘人,乃遇害。北漢主素畏其勇,欲生致罕儒,及聞其死,求殺罕儒者戮之。」帝聞罕儒戰歿,痛悼不已,擢其子守勳爲西京武德副使;責將校不用命者,黜二人,斬二十九人。
罕儒輕財好施,在泰州,有煮鹽之利,歲入鉅萬,詔聽十收其八,用猶不足。家財入有籍,出不問其數。勇而善戰,常欲削平太原,志未果而及於敗,人皆惜之。
85帝問趙普以揚州事宜,普曰:「李重進憑恃長淮,繕修孤壘,外絕救援,內乏資糧,宜速取之。」帝是其言。丁亥,下詔親征,以光義爲大內都部署,吳廷祚權東京留守,呂餘慶副之。
庚寅,帝發京師,百官六軍乘舟東下。甲辰,次泗州,捨舟登陸,命諸將鼓行而前。十一月,丁未,次揚州城下,即日拔之。
初,城將陷,左右勸殺陳思誨,重進曰:「吾今舉族將赴火死,殺此何益!」即縱火自焚,思誨亦爲其黨所害。
帝入城,戮同謀者數百人。重進兄重興,初聞其拒命即自殺,弟重贊及其子延福,死於市。帝購得翟守珣,補殿直,俄遷供奉官。
己酉,賑揚州城中民,人米一斛,十歲以下半之。脅隸爲軍者,賜衣屨遣還。
庚戌,詔重進家屬、部曲釋罪。
86乙卯,南唐主遣左僕射江都嚴續來犒師,庚申,復遣其子蔣國公從鑑、戶部尚書新安馮延魯來買宴,帝厲色謂延魯曰:「汝國主何故與吾叛臣交通?」延魯曰:「陛下徒知其交通,不知預其謀反。」帝詰其故,延魯曰:「重進使者館於臣家,國主令人語之曰:『大丈夫失意而反,世亦有之,但時不可耳。方中朝受禪之初,人心未定,上黨作亂,君不以此時反,今人心已定,乃欲以數千烏合之眾抗天下精兵,借使韓、白復生,必無成理;雖有兵食,不敢相資。』重進卒以失援而敗。」帝曰:「雖然,諸將皆勸吾乘勝濟江,何如?」延魯曰:「重進自謂雄傑無與敵者,神武一臨,敗不旋踵,況小國,其能抗天威乎!然亦有可慮者,本國侍衛數萬,皆先主親兵,誓同生死,陛下能棄數萬之眾與之血戰,則可矣。且大江天塹,風濤不測,苟進未克城,退乏糧道,事亦可虞。」帝笑曰:「聊戲卿耳,豈聽卿游說邪!」〔〔攷異〕龍江南野錄載魯對帝語,乃真以爲如此拒重進,不知乃飾說也。又據彭年江南別錄云:太祖笑曰:「吾與江南大義已明,何至于此!」今從十國春秋。〕
87帝使諸軍習戰於迎鑾,南唐主懼甚;其小臣杜著、薛良來奔,且獻平南策,帝惡其不忠,命斬著於下蜀市,良配隸廬州牙校,南唐主乃少安;終以國境蹙弱,遂決遷都之計。
88乙丑,命宣徽北院使李處耘權知揚州。
時揚州兵火之餘,闔境凋敝,處耘勤於撫綏,輕徭薄賦,揚州遂安。
89十二月,己巳,帝發揚州;丁亥,至京師。
90辛卯,唐清源節度使永春留從效稱藩。
91帝初即位,欲陰察群情嚮背,頗微行。或以爲諫,帝笑曰:「帝王之興,自有天命。周世宗見諸將方面大耳者殺之,我終日侍側,不能害我。」既而微行愈數,曰:「有天命者任自爲之,不汝禁也。」
帝一日罷朝,坐便殿,不樂者久之。左右請其故,帝曰:「爾謂天子容易邪?屬乘快指揮一事而誤,故不樂耳。」
嘗彈雀於後苑,或稱有急事請見,帝亟見之,其所奏乃常事耳。帝怒,詰之,對曰:「臣以爲尚急於彈雀。」帝愈怒,舉斧柄撞其口,墮兩齒。其人徐拾齒置懷中,帝罵曰:「汝懷齒,欲訟我乎?」對曰:「臣不能訟陛下,自當有史官書之。」帝悅,賜金帛慰勞之。
92初作受命寶。鑄宋通元寶錢。
93是歲,北漢以郭無爲爲諫議大夫,參議中書事。
無爲,安樂人。方顙鳥喙,雜學多聞,善談辨。嘗衣褐爲道士,居武當山。周太祖討李守貞於河中,無爲詣軍門上謁,詢以當世之務,甚奇之。或謂周祖曰:「公爲漢大臣,握重兵居外,而延縱橫之士,非所以防微慮遠之道也。」無爲拂衣去,隱抱犢山。樞密使段恆〔〔攷異〕五代史記東漢世家作「段常」,歐陽氏避真宗諱,追改之耳。通鑑周紀作「段恆」。長編亦作「段恆」。十國春秋從歐陽史作「段常」,未詳攷。今從長編書其本名。〕識之,薦其才,北漢主召與語,大悅,因授以政,復命恆及侍衛親軍使太原蔚進皆同平章事。
94遼主弟太平王諳薩噶,〔舊作罨徹葛,今改。〕太宗第二子也,世宗時,詔許其與晉主往復以昆弟禮。至是見遼主酒耽嗜殺,陰懷異志;遼主不悟,委以國政,唯日事游畋,窮冬盛夏,不廢馳騁。侍臣有追咎師敗於周,三關失地爲非計者,遼主曰:「三關本漢地,今復還之,何失之有!」其不恤國事如此。
宋紀二〔起重光作噩正月,盡元默閹茂十二月,凡二年。〕
建隆二年〔遼應歷十一年。(辛酉、九六一)〕
建隆二年〔遼應歷十一年。〕
1春,正月,丙申朔,御崇元殿受朝,退,群臣詣皇太后宮門稱賀。
2壬寅,幸新造船務觀習水戰。
3戊申,太僕少卿王承哲,坐舉官失實,責授殿中丞。
4己酉,帝御明德門觀燈,宴從臣,南唐、吳越使皆與焉。
5壬子,商州鼠食苗,詔免其賦。
6周顯德末,遣官度民田,多爲民所訴。至是,帝謂宰臣曰:「度田本欲勤恤下民,近多邀功滋弊,當慎選其人以副朕意。」丁巳,分遣常參官詣諸州度民田。
7詔浚蔡渠,通淮右之漕也,命右領軍衛上將軍陳承昭督其役。〔後改爲惠民河。〕
8己未,遣郭饗周廟。
9甲子,斬澤州刺史張崇詁,以其黨李重進也。
10監修王溥等上唐會要一百卷,詔藏史館。
11遣使賜吳越王戰馬、橐駝。
12二月,丙寅,幸飛山軍營閱□車。
13遼主釋趙王喜於獄。
喜雄偉,善騎射,性輕僄無恆,謀反有,遼主以親釋之。未幾,復謀反,仍下獄。
14南唐主定計遷都南昌,立吳王從嘉爲太子,留金陵監國。以右僕射嚴續知樞密院事,湯悅佐之。舟行過當塗,大宴。至宋家洑,暴風飄御艦幾至北岸。翌日,從官皆乘輕舟奔問。〔〔攷異〕南唐遷都,自因疆土蹙弱。陸游南唐書云:元宗燕居,夢宋齊邱爲厲,叱之不退,遂遷南都。此本於江南餘載,俗說傳訛,殊不足信。〕
15壬申,命給事中范陽劉載濬五丈渠,〔〔攷異〕宋史作五丈河。今從長編。〕通東方之漕。帝謂侍臣曰:「煩民奉己之事,朕必不爲。開導溝洫以濟京邑,不獲已耳。」〔後改爲廣濟河。〕
16癸酉,權知貢舉竇儀奏進士張去華等合格者十一人。
17荊南高保勖進黃金什器。
18丁丑,南唐主遣使來賀長春節。己卯,命通事舍人王守貞使江南,勞南唐主遷都。
19先是藩鎮率遣親吏視民租入,概量增溢,公取餘羨;符彥卿在天雄軍,取民尢悉。帝于是遣常參官分主其事,乃出公粟賜彥卿以媿其心。
20禁民二月至九月無得釆捕彈射,著爲令。
21令:「文武官及百姓,自今長春節及他慶賀,不得輒有貢獻。」
22三月,南唐主至南昌。城邑迫隘,宮府營廨,十不容一二,力役雖煩,無所施巧,群臣日夜思歸南唐主北望金陵,鬱鬱不樂,欲誅始謀者,澄心堂承旨秦承裕,常引屏風障之。樞密副使、給事中唐鎬慚懼,發瘍卒。〔〔攷異〕江南野史云:嗣主怒鎬阿旨,欲置極法,鎬懼誅,縊死。五代史記、長編云發病卒。今從南唐書。〕
23丙申,內酒坊火。坊與三司接,火作之夕,役夫突入省署盜官物。帝以酒坊使左承規等縱其爲盜,斬役夫三十八人,承規等皆棄市。
24辛亥,以雄武節度使兼中書令太原郡王王景爲鳳翔節度使,充西面沿邊都部署。
景起兵伍,性謙退,每朝廷使至,雖卑位皆盡禮。或言:「王位崇,不宜過自損抑。」景曰:「人臣重君命,固當如此,我惟恐不謹耳。」至是自秦州來朝,帝優待之,宴賜加等,復遣鎮鳳翔。
25北漢侵麟州,防禦使楊重勳擊走之。重勳,本名重訓,避周帝諱,改今名。
26遼司徒烏哩質〔舊作烏里尺,今改。〕子迭喇格,〔舊作迭刺哥,今改。〕誣告其父謀反,復詐乘傳及殺行人;以其父請,杖而釋之。〔〔攷異〕遼史穆宗紀書此事以辛亥,繫二月。案二月無辛亥,史脫三月字也。今從徐氏後編。〕
27癸亥,帝步自明德門,幸作坊宴射,酒酣,顧前鳳翔節度使臨清王彥超曰:「卿曩在復州,朕往依卿,卿何不納我?」彥超降階頓首曰:「當時臣一刺史耳,勺水豈可容神龍乎!使臣納陛下,陛下安有今日!」帝大笑而罷。閏月,甲子朔,彥超上表待罪,帝遣使慰撫之,因謂侍臣曰:「沈湎於酒,何以爲人!朕或因宴會至醉,經宿未嘗不悔也。」侍臣皆再拜。〔〔攷異〕宋史太祖紀云:閏三月,幸玉津園,謂侍臣曰:「沈湎非令儀,朕宴偶醉,恆悔之。」案幸玉津園在己巳,相去數日,必王彥超事誤移于下耳。李燾亦曰本紀及舊錄皆于閏月;甲子,初一日也,與癸亥實相接。因王彥超上表待罪,故云。〕
28殿前都點檢、鎮寧軍節度使慕容延釗爲山南西道節度使,侍衛親軍都指揮使韓令坤罷爲成德節度使。自是殿前都點檢遂不復除授。
29遼主如潢河。
30丁丑,金、商、房三州民饑,遣使賑之。
31是春,令長吏課民種植,每縣定民籍爲五等。第一種雜木百,每歲減二十爲差;桑、棗半之。男女十歲以上,人種韭一畦,闊一步,長十步。無井者,鄰伍爲鑿之。令佐以春秋巡視其數;秩滿赴調,有司第其課而爲之殿最。又詔:「自今民有逃亡者,本州具戶籍頃畝以聞,即檢視之,勿使親鄰代輸其租。」
32夏,四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33甲午,詔檢田使、給事中常準奪兩官。先是館陶民郭贄,詣闕訴檢田不均,詔令他縣官案視,所隱頃畝皆實。帝怒,責準;本縣令程迪,決杖流海島。
34壬寅,詔:「先代帝王陵寢,令所屬州府遣近戶守視;前賢冢墓隓壞者,即加修葺。」
35己未,商河縣令李瑤,坐贓杖死;左贊善大夫申文緯,奉使案田,不能舉察,除籍。帝深惡贓吏,以後內外官贓罪,多至棄市。
36漢初,犯私麴者棄市;周令至五斤死。帝以其法尚峻,庚申,詔:「民犯私麴十五斤,以私酒入城至三斗者,始處極典,其餘罪有差。」〔〔攷異〕長編繫以壬申日,案四月無壬申,今從本紀。〕
又以前朝鹽法太峻,定令:「官鹽闌入禁地貿易至十斤,煮□至三斤者,乃坐死。民所受蠶鹽入城市,三十斤以上者,奏裁。」〔〔攷異〕李燾云:太宗實錄:先是,官貨鹽于民,蠶事既畢,即以絲絹償官,謂之蠶鹽,令民從夏秋賦稅償其直。食貨志云:唐有蠶鹽,皆賦于民,隨夏稅收錢絹。與實錄少異。〕
37是月,遼主射鹿,不視朝。
38五月,癸亥朔,帝御崇元殿受朝。以皇太后疾,赦雜犯死罪以下。
39乙丑,詔司天少監洛陽王處訥等重覈欽天歷。
先是欽天歷成,處訥私謂王朴曰:「此歷不久即差。」亦指其當差處以示朴,朴深深然之。
40初,周世宗命國子司業兼太常博士洛陽聶崇義詳定郊廟禮器,崇義因取三禮舊圖,攷正同異,列爲新圖二十卷,至是來上,詔加褒賞,仍命太子詹事汝陰尹拙集儒臣參議。拙多所駁難,崇義復引經解釋,乃悉以下工部尚書竇儀,裁處至當,頒行。
41甲戌,令殿前、侍衛司及諸州長吏閱所部兵驍勇者,升其籍,老弱怯懦者去之。初置剩員,以處退兵。
42乙亥,遼司天王白、李正等進歷。
先是晉天福中,司天監馬重績奏上乙未元歷,號調元歷。及太宗滅晉入汴,收百司僚屬、技術、歷象,遷於中京,遼始有歷。白等所進,即調元歷也。白,薊州人,明天文,善卜筮,晉司天少監,太宗入汴得之。
43丁丑,詔以安邑、解縣兩池鹽給徐、宿、鄆、濟之民。先是數郡皆食海鹽,泝流而上,其費倍多,故釐革之。
44己卯,罷常參官序遷法。舊制皆以歲月序遷,帝謂宰相曰:「是非循名責實之道。」會監門衛將軍魏仁滌等治市征有羨利,並詔增秩,自是不以序遷矣。
45庚寅,供奉官李繼昭坐盜賣官船棄市。
46詔:「諸州勿復調民給傳置,悉代以軍卒。」
47五代以來,州郡牧守多武人,任獄吏,恣意用法。時金州民有馬漢惠者,殺人無賴,閭里患之,其父母及弟共殺漢惠;防禦使仇超,判官左扶,悉按誅之。帝怒超等持法深刻,除名,流扶海島。自是人知奉法。
48六月,甲午,皇太后杜氏崩于滋德殿。
后聰明有智度,每與帝參決大政,猶呼趙普爲書記,嘗勞撫之曰:「趙書記且爲盡心,吾兒未更事也。」尢愛光義,每出,輒戒之曰:「必與趙書記偕行。」
疾革,召普入受遺命。后問帝曰:「汝自知所以得天下乎?」帝嗚咽不能對。后曰:「吾方語汝以大事,而但哭邪?」問之如初。帝曰:「此皆祖考及太后餘慶也。」后曰:「不然。正由柴氏使幼兒主天下,群心不附故耳。汝與光義皆吾所生,汝後當傳位汝弟。四海至廣,能立長君,社稷之福也。」帝頓首泣曰:「敢不如太后教!」因謂普曰:「汝同記吾言,不可違也。」〔〔攷異〕甕牖閒評云:觀建隆遺事載立晉王一節,皆太祖之心,初非出於杜太后也。案事略載太后遺言甚詳,與長編同,建隆遺事不足爲據。〕普即就榻前爲誓,書於紙尾,署曰:「臣普記。」藏之金匱,命謹密宮人掌之。〔〔攷異〕涑水記聞稱太后欲傳立二弟,其意謂太宗及秦王廷美也。李燾曰:太后以周鄭王幼,群情不附,故令太祖授天下於太宗。太宗當是時年二十三矣,太祖母弟也。若及廷美則無謂,廷美當是時纔十四歲,而太祖之子魏王德昭亦十歲,其齒不甚相遠也。舍嫡孫而立庶子,人情殆不然。然則太后顧命,獨指太宗,記聞誤也。正史新錄稱太宗亦入受顧命,而記聞不載,今從記聞。案太宗初疑趙普有異論,及普上章自訴,且發金匱,得普所書,乃釋然。若同于下受顧命,則親見普書矣,又何俟普上書自訴,且發金匱乎!太宗實錄載普自訴章,其詞略與記聞同,當顧命時太宗實不在也,正史新錄別加刪修,遂失事實耳。今案王宗沐、薛應旂續通鑑,據建隆遺事,謂太后欲傳位太宗、廷美以及德昭,獨李燾長編據杜后立長君之命,謂其時廷美、德昭年尚少,無緣即有遞相傳代之語,則金匱誓書不及廷美,於情理固屬可信。其以廷美爲庶弟,非后所生,則出於太宗之口,欲以末減其推刃母弟之惡,而燾亦曲筆證成之,殊非信以傳信之義,今不取。辨見雍熙元年。〕
49己亥,群臣請聽政,從之。庚子,以太后喪,權停時享。辛丑,見百官於紫宸殿。庚申,帝釋服。
50是日,南唐主景殂。先期,自書遺令,留葬南都之西山,累土數尺爲墳,且曰:「違吾言,非忠臣孝子。」
南唐主多材蓺,好讀書,在位慈儉,有君人之度。然自附爲唐室苗裔,訹於斥大境土之說,及福州、湖南再喪師,知攻取之難,始議弭兵務農。嘗曰:「兵可終身不用。」會周師大舉,寄任多非其人,折北不支,至于蹙國降號,憂悔而殂。〔〔攷異〕南唐主之殂,宋史作八月甲辰,東都事略作八月庚子,皆誤,今從南唐書。〕
51壬戌,以太后殯,不受朝。
52先是遼南京留守蕭思溫,以老人星見,乞行赦宥,遼主許之。草赦既成,留數月不出,翰林學士河間劉景曰:「唐制,赦書日行五百里,今稽期弗發,非也。」遼主亦不報。至是月,始赦。
53秋,七月,南唐主喪歸金陵。〔〔攷異〕王舉大定錄,景喪歸在七月,南唐書則云八月至金陵。長編以大定錄爲據,今從之。〕有司議梓宮不宜復入大內,太子從嘉不可,乃殯於正寢。
從嘉即位,改名煜,尊母鍾氏爲太后。后父名泰章,易其號曰聖尊后。立妃周氏爲國后。大赦境內。
罷諸道屯田務,歸本州縣。先是南唐主用尚書員外郎李德明議,興復曠土,爲屯田以廣兵食,所使典掌者多非其人,侵擾州縣,豪奪民利,大爲時患。至是悉罷使職,委所屬縣令佐與常賦俱徵,隨所租入,十分賜一以爲祿廩,民稍休息。
54初,帝既克李筠及李重進,一日,召趙普問曰:「自唐季以來數十年,帝王凡易八姓,戰不息,生民塗地,其故何也?吾欲息天下之兵,爲國家計長久,其道何如?」普曰:「陛下言及此,天地人神之福也。此非它故,方鎮太重,君弱臣彊而已。今欲治之,惟稍奪其權,制其錢糧,收其精兵,則天下自安矣。」
時石守信、王審琦,皆帝故人,各典禁衛。普數言於帝,請授以它職,帝曰:「彼等必不吾叛,卿何憂?」普曰:「臣亦不憂其叛也。然熟觀數人者,皆非統御才,恐不能制伏其下。萬一軍伍作孽,彼亦不得自由耳。」帝悟,於是召守信等飲,酒酣,屏左右謂曰:「我非爾曹力,不及此。然天子亦大艱難,殊不若爲節度使之樂,吾終夕未嘗高枕臥也。」守信等請其故,帝曰:「是不難知,居此位者,誰不欲爲之!」守信等頓首曰:「陛下何爲出此言?今天下已定,誰敢復有異心!」帝曰:「卿等固然,設麾下有欲富貴者,一旦以黃袍加汝身,汝雖欲不爲,其可得乎?」守信等頓首涕泣曰:「臣等愚不及此,惟陛下哀矜,指示可生之途。」帝曰:「人生如白駒過隙,所爲好富貴者,不過欲多積金錢,厚自娛樂,使子孫無貧乏耳。卿等何不釋去兵權,出守大藩,擇便好田宅市之,爲子孫立永遠之業;多致歌兒舞女,日飲酒相歡以終其天年!朕且與卿等約爲婚姻,君臣之間,兩無猜疑,上下相安,不亦善乎!」皆拜謝曰:「陛下念臣等至此,所謂生死而肉骨也。」明日,皆稱疾請罷,帝從之,賞賚甚厚。庚午,以石守信爲天平節度使,高懷德爲歸德節度使,王審琦爲忠正節度使,張令鐸爲鎮寧節度使,皆罷罷軍職;獨守信兼侍衛指揮使如故,其實兵權不在也。殿前副點檢自是亦不復除云。〔〔攷異〕聞見近錄云:太祖即位,方鎮多偃蹇,所謂十兄弟者是也。上一日召諸方鎮,授以弓,人馳一騎,與上私出固子門大林中,下馬酌酒,上語方鎮曰:「此處無人,爾輩要作官家者,可殺我而爲之。」方鎮伏地戰恐。上再三喻之,伏地不敢對。上曰:「爾輩是真欲我爲主邪?」方鎮皆再拜稱萬歲。上曰:「爾輩既欲我爲主,爾輩當盡臣節,今後毋或偃蹇。」方鎮復再拜呼萬歲,與飲盡醉而歸。案此因解諸將兵權而傳聞之誤。宋祖雖猜忌功臣,不應爲此嘗試也。涑水記聞云:守信皆以散官就第。李燾辨之云:太祖與趙普意,但不欲守信等典軍耳,豈不令守信等各居方鎮也!太祖云:「爲天子不若爲節度使樂,」是欲守信等出爲節度使也。及開寶三年冬十月,乃罷王彥超等節度使。記聞誤并二事爲一耳。邵伯溫見聞錄,又云王審琦坐擅入禁中救火故罷。不知同時罷者凡四人,初不緣入禁中救火也,今不取。〕
55壬申,以光義行開封尹、同平章事,廷美爲山南西道節度使。〔〔攷異〕宋史、東都事略、薛氏、王氏通鑑皆作壬申,惟李燾長編作壬午,今從壬申。〕先是范質奏疏言:「光義、廷美皆品位未崇,典禮猶闕,乞加封冊,或列於公台,或委之方鎮;皇子、皇女雖襁褓者,乞下有司,許行恩制。」故有是命。
質又言:「宰相者,以舉賢爲職,以掩善爲不忠。竊見端明殿學士呂餘慶、樞密副使趙普,精通治道,經事霸府,歷年滋深,皆公忠可倚任,乞授以台司,俾申大用。」帝嘉納之。
56是月,陳承昭塞棣、滑決河役成,賜錢三十萬。
57吳越自五月不雨至七月。
58八月,甲辰,唐桂陽郡公徐邈奉其主景遺表來上。嗣主煜請追復帝號,許之。旋諡景爲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廟號元宗。
59義武節度使、同平章事清苑孫行友,代兄方簡鎮易定踰八年,而狼山妖尼深意黨益盛。帝初即位,行友不自安,累表乞解官歸山,帝不許,行友懼,乃繕治甲兵,將棄其孥,還據山寨以叛。兵馬都監藥繼能密表其事,帝遣閤門使武懷節馳騎會鎮、趙之兵,偽稱巡邊直入定州。行友不之覺,既而出詔示之,令舉族歸朝,行友倉皇聽命。既至,命侍御史李維岳即訊,得實,己酉,制削奪行友官,禁錮私第;取深意尸,焚之都城西北隅。
60女真國遣使貢名馬。
女真之先,居古肅慎地,元魏時號勿吉,至隋,改號靺鞨,唐初,有黑水、粟末兩部,後粟末盛彊,號渤海國,黑水因役屬之。五代時,遼盡取渤海之地,黑水部民居混同江之南者,繫籍於遼,號熟女真;居江之北者,不繫籍於遼,號生女真。至是以馬入貢。詔蠲登州沙門島居民租賦,令專治舟船渡所貢馬。
61詔:「緣邊諸寨有犯大辟者,送所屬州軍鞫之,無得輒斬。」〔〔攷異〕宋史在壬寅日,今從長編。〕
62國子博士洛陽郭忠恕,被酒與太子中舍符昭文喧競於朝堂,御史彈奏,忠恕叱臺吏,奪其奏毀之。己未,責忠恕乾州司戶參軍,昭文免所居官。
63庚申,周世宗實錄成,四十卷,賜監修國史王溥、修撰官扈蒙器幣有差。
64南唐主煜遣中書侍郎馮謐來進金銀繒綵。謐,即延魯也。且表自陳紹襲之意,帝優詔以答。初,周世宗既取江北,貽書江南,如唐與回鶻可汗之式,但呼國主而已,於是始改書稱詔。
65九月,甲子,以高保勖爲荊南節度使。
保勖淫恣,好營造臺榭,窮土木之功,軍民咸怨,記室孫光憲諫,不聽。
66遼諧里〔舊作解里,今改。〕來降。
67高保勖遣其弟保寅來朝。先是保融於城北瀦江水七里以閡行者,及保寅歸,諭令決去,使道路無阻。保寅還,言於保勖曰:「區宇將一,宜首奉土歸朝,無爲它人取富貴。」保勖不聽。
68戊子,遣鞍轡庫使梁義如江南弔祭,帝召見,面賜約束。因謂左右曰:「朕每遣使四方,常諭以謹飭,頗聞鮮克由禮,遠人何觀焉!自今出使四方,要當審擇其人。」
69詔罷大宴,以皇太后喪故也。
70冬,十月,癸巳,南唐主遣戶部侍郎韓熙載、太府卿曲霖助葬皇太后山陵。
71丙申,命樞密承旨方城王仁贍使江南,賀南唐主新立。
72戊戌,敕:「沿邊諸州,禁民無得出寨侵盜戎馬,前所盜者,悉令還之。」
73丙午,祔葬明憲皇太后於安陵。
74是月,命知制誥河南盧多遜看詳進策獻書人文字升降以聞。
75十一月,甲子,皇太后祔廟。
76己巳,幸相國寺,遂幸國子監。
77以恩州團練使雲中李漢超爲齊州防禦使,尋命兼關南兵馬都監。漢超任關南,力修政治,吏民愛之。
78濠、楚民饑,詔令長吏開倉賑貸。
79西山巡檢使郭進敗北漢軍於汾西,獲馬、牛、驢數千計。
進威令嚴肅,帝每遣戍卒,必諭之曰:「汝輩謹奉法,我猶貸汝,郭進殺汝矣。」
嘗有軍校誣訟進不法事,帝詰知其情,送進,令殺之。會北漢來寇,進語其人曰:「汝敢論吾,信有膽氣。今貰汝罪,汝能掩殺敵兵,當即薦汝。」其人踴躍赴戰,大捷,進具其事送之於朝,請賞以官,帝曰:「爾誣害我忠良,此纔可贖罪耳。」命以其人還之。進復請曰:「使臣失信,則不能用人矣。」帝乃從之。
80十二月,乙未,昭義節度使李繼勳奏敗北漢軍千餘人,斬首百餘級,獲遼州刺史傅廷彥弟勳以獻。
81代州刺史折仁理,党項蕃部之大姓也,世居河西,帝以其有扞邊功,召令入見,復命歸領刺史如故。
82周廣順初,鎮州諸縣,十戶取才勇者一人爲弓箭手,餘九戶資以器甲芻糧。是歲,詔釋之,凡一千四百人。
83始置藏冰務,常以孟夏命官用幣,以黑牲祭元冥之神,乃開冰,祭於太廟。
84初,南漢女巫樊胡子,自言玉皇降其身,因宦者陳延壽以見其主鋹。鋹於內殿設幄帳,陳寶器,胡子冠遠遊,衣紫袍,坐帳中宣禍福,呼鋹爲太子皇帝;國事皆決於胡子,內太師龔澄樞、女侍中盧瓊僊等附之。是歲,芝菌生宮中,野獸觸寢門,苑中羊吐珠,井石自起,行百餘步乃仆;胡子以爲符瑞,諷群臣入賀。
三年〔遼應歷十二年。〕
建隆三年〔遼應歷十二年。(辛酉、九六二)〕
1春,正月,庚申朔,以喪不受朝賀。
2己巳,命淮南道官吏發倉廩以賑饑民。初,戶部郎中沈義倫使吳越歸,言:「揚、泗饑民多死。郡中軍儲尚百餘萬,可貸民,至秋,乃收新粟。」沮之者曰:「若歲荐饑,將無所取償,孰執其咎?」帝以詰義倫,對曰:「國家以廩粟濟民,自宜感召和氣,立致豐稔,寧復憂水旱邪!」帝悅,故有是命。〔〔攷異〕義倫名犯太宗偏諱,故史稱沈倫。李燾曰:倫傳不載其年,故事稱元年,寶訓稱二年,亦不知的是何日。案倫於元年二月壬戌初除戶部郎中,四月乙卯受詔分督在京諸倉,則使吳越必在督倉以後,安得尚指秋粟!其稱元年者誤也,稱二年者亦無所證據。而此年正月乃有是命,疑此即太祖用倫之言,故載於此。〕
3甲戌,廣皇城,命有司畫洛陽宮殿,案圖修治。
4令諸州長吏勸農課桑。自後歲首必下此詔。
5詔州縣不得役僑居民。
6癸未,幸國子監。
7丁亥,以監察御史劉湛爲膳部郎中。湛榷茶蘄春,歲入增倍,遷拜越級,非舊典也。
8遼諸王多坐事繫獄,遼主以御史大夫蕭護斯〔舊作護思,今改。〕有才幹,詔窮治,稱旨。二月,己丑朔,遷護斯爲北院樞密使,賜對衣、鞍馬,仍命世預宰相選,護斯辭曰:「臣子孫賢否未可知,得一客省使足矣。」從之。遼主嗜酒,用刑多濫,護斯居要地,齗齗自保,未嘗一言匡救,議者以是少之。
9庚寅,令:「翰林學士、文班常參官曾任幕職、州縣者,各舉堪爲賓佐、令錄者一人;異時貪濁畏懦、職事曠廢者,舉主坐之。」
10甲午,詔:「翰林學士、文班常參官每五日內殿起居,以次轉對,須指陳時政得失,朝廷急務,刑獄冤濫,百姓疾苦,不得將閒慢事應詔。關急切者許非時上章,無以觸諱爲懼。」
11己亥,更定竊盜律,贓滿五千足陌者乃處死。
12蜀主以秦王元□爲皇太子,令起居、前導者皆呼殿下,毋得斥言太子;宰相成都李昊疏其不可,乃止。
13壬寅,帝謂侍臣曰:「朕欲武臣盡令讀書,俾知爲治之道。」左右皆莫對。
14丁未,詔:「宰相、樞密使帶平章事兼侍中、中書令、節度使者納禮錢,宰相、樞密使三百千,藩鎮五百千,充中書門下公用。」依唐制也。
15甲寅,北漢侵潞、晉二州,守將擊走之。
16丙辰,幸國子監;遂幸迎春苑,宴從官。
17三月,戊午朔,控鶴右廂都指揮使浚儀尹勳,配隸許州爲教練使。
勳督浚五丈渠,陳留丁夫夜潰,勳擅斬其隊長十餘人,又追獲亡者七十餘人,皆馘其左耳。有詣闕伸冤者,兵部尚書京兆李濤,臥病家居,力疾草奏,乞斬勳以謝百姓。濤家人曰:「公久病,宜自愛。朝廷事,姑置之。」濤憤然曰:「死者人之常,吾豈能免!但我掌兵柄,軍校無辜殺人,豈得不論!」帝覽其奏,嘉之;然念勳忠勇,止薄責焉。
18甲子,詔沂州民饑,賜以種食。
19帝謂宰臣曰:「五代諸侯跋扈,多枉法殺人,朝廷置而不問,刑部之職幾廢自今決大辟者,錄案聞奏,委刑部詳覆。」
20丙子,權知貢舉單父王著奏進士馬適等合格者十五人。
21丁丑,女真來貢。
22己卯,封邱縣令蘇允元,坐申雨降不實免官。
23丁亥,徙北漢降民於邢,洺州,計口賦粟。
24禁民火葬。
25初,泉州節度使留從效卒,兄從願之子紹鎡嗣領軍務。未幾,衙將臨淮陳洪進誣紹鎡謀附錢氏,執送於南唐,推統軍副使張漢思爲留後。〔〔攷異〕五國故事云:建隆壬戌歲,從效自五月發疽,至於七月不愈,中外音問不通,群校頗有異議。一日,先鋒指揮使王,忘名,請入省疾,而從效危篤,乃以關踣之,從效死,眾立張漢思爲帥。案宋史,從效以疽發背死,無所謂以關踣之也。從效既死,其嗣子紹鎡典留務者月餘,非即推漢思爲帥也。五國故事不足爲據,今從長編。〕
26夏,四月,乙未,延、寧二州大雨雪,溝洫冰。
27丙申,以趙贊爲彰武節度使,別受密旨,許便宜行事。贊將至延州,乃分置步騎,前後絡繹,林莽之中,遠見旌旗,羌、渾迎者莫測其數,無不畏服。贊,延壽子也。
帝注意謀帥,既命贊屯延州,又命董遵誨守環州,王彥昇守原州,馮繼業鎮靈武,以西夏。李漢超屯關南,馬仁瑀守瀛州,韓令坤鎮常山,賀惟忠守易州,何繼筠領棣州,以拒契丹。又以郭進控西山,武守琪戍晉州,李謙溥守隰州,李繼勳鎮昭義,以禦太原。諸臣家族在京者,撫之甚厚;郡中筦榷之利悉與之,恣其圖回貿易,免所過征租。由是邊臣皆富於財,得以養募死士,使爲間諜,洞知敵情;每入邊,必能先知預,設伏掩擊。自此累年無西北之虞,得以盡力東南,取荊、湖、川、廣、吳越之地。
28邢州言北漢民四百餘人來降。
29己巳,贈兄光濟爲邕王,弟光贊爲夔王;追冊會稽郡夫人賀氏爲皇后。
30戊申,北漢攻麟州,防禦使楊重勳擊走之。
31定難節度使李彝興,遣使貢馬三百匹。帝方命玉工治帶,召其使,問彝興腹圍幾何,使言彝興大腰腹,帝曰:「汝帥真福人。」即遣使以帶賜之,彝興感服。
32五月,甲子,幸相國寺禱雨。
時遼亦旱,庚午,遼主命左右以水相決,頃之果雨。
33乙亥,發潞州民開太行道,通餽運。
34丙子,以河北諸州旱,遣使乘傳檢旱苗。
35甲申,復幸相國寺禱雨;乙酉,詔撤樂,大官進蔬食。
36是月,大治宮闕,倣西京制,命殿前都指揮使武安韓重贇董其役。
37六月,癸巳,以樞密使吳廷祚爲雄武節度使,知秦州。
州西北夕陽鎮,古伏羌縣地,西北接大藪,材植所出,戎人久擅其利。及尚書左丞壽陽高防知秦州,建議置釆造務,取其材以給京師。蕃部尚巴約〔舊作尚波于,今改。〕帥眾來爭。〔〔攷異〕宋史太祖本紀:六月,壬子,蕃部尚巴約等爭釆造務,以兵犯渭北,知秦州高防擊走之。案是月癸巳,以吳廷祚代防,如紀所書之日。則防以狀聞擊走,在命廷祚後二旬,恐誤。今從長編。〕帝不欲邊境生事,乃遣廷祚代之。先一日,謂之曰:「卿年高,久掌樞務,今與卿秦州,庶均勞逸。明日制出,恐卿以離朕左右,不能無憂,故先告卿也。」
38甲午,遼主祀木葉山及潢河。〔遼自太祖以前即有祭山儀。其儀設天神、地祇位於木葉山,東鄉,中立君樹,前植群樹,以像朝班,又偶植二樹以爲神門,帝、后親致奠焉。其後累代行之,以示不忘舊俗。〕
39先是周世宗之二年,始營國子監,置學舍。帝既即位,即命增葺祠宇,塑繪先聖、先師之像。帝自贊孔、顏,命宰臣、兩制以下分撰餘贊,車駕屢臨幸焉。於是左諫議大夫河南崔頌判監事,始聚生徒講書,帝聞而嘉之。乙未,遣中使賜酒果。尋又詔用一品禮,六十六戟於文宣王廟門。〔〔攷異〕李燾曰:據實錄、本紀及會要,太祖以建隆二年十一月始幸國子監,三年正月又幸。而祖宗故事乃云元年正月初幸,二月再幸,因詔增葺祠宇,繪塑聖賢。其年月與諸書特異,今不取。若增葺祠宇,塑繪聖賢,則會要固以爲國初事,不緣幸監然後有此詔也,故事誤耳。〕
40丁酉,右補闕鳳,坐檢田不實,責授曲阜縣令。
41己亥,以旱故,減京畿及河北諸州死罪以下。
42壬寅,京師雨。
43丁未,命吳廷祚齎詔赴秦州,赦尚巴約等罪,所繫戎俘釋遣之;遂罷釆造務。
44秋,七月,己未,禁諸州中元張燈。
45壬戌,放南唐降卒弱者數千人歸國。
46乙丑,知舒州、左諫議大夫歷城馮瓚言:「州界有菰蒲魚之利,居民舊以自給。前防禦使司超增收爲市征,漁奪苛細,疲俗告病,宜蠲除其稅。」從之。
47文思使常岑子勳詐稱供奉官,爲泗州長吏所覺,捕送闕下。乙亥,斬勳于東市。
先是雲捷軍士有偽刻侍衛司印信者,捕得,斬之。帝曰:「諸軍比加簡練,尚如此不逞邪!」命搜索,悉配沙門島。於是姦猾斂。
48己卯,北漢捉生指揮使路貴來降。
49辛巳,遣給事中劉鉞等案行河北旱田。
50詔:「朝臣出使,還日,具所見民生利病以聞。」
51右衛率府率薛勳掌常盈倉,受民租,概量重,詔免勳官,配隸沂州,倉吏棄市。
52八月,丙戌朔,敕大理卿范陽劇可久爲光祿卿,致仕。可久年踰七十,無請老意,帝特命之。
53庚寅,以鎮海、鎮東節度副使錢惟濬爲建武節度使。惟濬,吳越王俶子也。俶請授以嶺南旄鉞,帝從之。
54癸巳,蔡河務綱官王訓等四人,坐以糠土雜軍糧,磔於市。
55是日,遣引進使郭永遷會秦州吳廷祚率兵往尚書寨,驅蕃族歸本部。
56乙未,左拾遺、知制誥河中高錫上言:「近廷臣承詔各舉所知,或有因行賂獲薦者。請自今許近親、奴婢、鄰里告訴,加以重賞。」又請注授法官及職官,各宜問書法十條,以代試判,皆施行之。
57九月,丙辰朔,以昭憲太后之兄杜審瓊爲左龍武大將軍,其弟審璧爲左神武大將軍,審進爲左武衛大將軍,致仕,賜第京師。
58詔:「及第舉人不得呼知舉官爲恩門、師門及自稱門生。」
59戊午,天平節度使、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同平章事石守信表解軍職,許之,特加邑。
60庚午,吐蕃尚巴約獻伏羌縣地。
61壬申,修武成王廟。
62癸酉,以百官次對章奏下尚書省,集丞、郎以上及御史中丞、兩省五品以上參詳,其有裨政治者以聞。
63丙子,禁民伐桑棗爲薪。又詔黃、汴河兩岸,每歲委所在長吏課民多栽榆柳,以防河決。
64癸未,復置書判拔萃科。〔〔攷異〕宋史太祖紀,于八月乙未即書舉此科,今從長編,乙未始令有司條奏,而施行固在癸未也。〕
65甲申,武平節度使兼中書令周行逢疾革,召將吏屬其子保權曰:「衡州刺史張文表,與吾同起隴畝,以不得行軍司馬,志常怏怏,吾死,必爲亂,當令楊師璠討之。」行逢薨,保權領軍務,時年十一。〔〔攷異〕九國志,保權以九月襲位,十國紀年亦繫之九月,而太祖實錄乃于十月乙未書行逢卒,以奏到之日書也,今從紀年、九國志。李燾長編言行逢崇信釋氏,廣度僧尼,齋讖不輟,每見僧,無老少,輒拜之,捧具執拂,親爲湔洗,因謂左右曰:「吾殺人多矣,不假佛力,何以免其冤乎!」案五代、宋史、十國春秋諸書俱不言行逢佞佛,惟云保權大會齋僧,見被緇之輩,雖三尺童子,必搶地伏拜。今不取李氏之說。〕
66是月,遼主如黑山、赤山射鹿。
67冬,十月,丙戌,幸造船務觀習水戰。
68戊子,以棣州團練使何繼筠爲關南兵馬都監。
69癸巳,班循資格及長定格、編敕格各一卷。
70己亥,幸岳臺,命諸軍習騎射。
71廣濟縣令李守中,坐贓,決杖配沙門島。
72辛丑,以樞密副使、兵部侍郎趙普爲檢校太保,充樞密使。樞密使不帶正官自普始。
73張文表聞周保權立,怒曰:「我與行逢俱起微賤,立功名,安能北面事小兒乎!」會保權遣兵更戍永州,路出衡陽,文表遂驅以叛,偽縞素,若將奔喪武陵者。
過潭州時,行軍司馬廖簡知留後,素輕文表,不爲之。方宴飲,外白文表兵至,簡殊不介意,謂四座曰:「文表至則成擒,何足慮也!」飲笑如故。俄而文表率眾徑入府中,簡不能執弓,但箕踞大罵,遂遇害。文表取其印綬,自稱權留後,具表以聞。
保權即命楊師璠悉眾討文表,告以先人之言,感激泣下。師璠亦泣,顧謂其眾曰:「汝見郎君乎,未成人而賢若此!」軍士皆奮。
保權又乞師荊南,且來求援。文表亦上疏自理。〔〔攷異〕李燾曰:據渤海行年紀,張文表攻下潭州在當年十月,而國史周保權傳乃云明年,史誤也。案實錄,十二月甲辰已遣趙璲持詔宣諭文表,豈得卻在明年春始叛!明年正月,文表尚處潭州耳。〕
74十一月,癸亥,詔:「縣令考課,以戶口增減爲黜陟。」
75甲子,大閱於西郊。帝謂近臣曰:「晉、漢以來,衛士不下數十萬,然可用者極寡。朕頃案籍閱之,去其弱,親校其擊刺騎射之蓺,今悉爲精銳矣。」
76南唐遣水部郎中顧彝來貢。〔〔攷異〕宋史在丙寅日,南唐書無日,今從長編。」
77刑部尚書薊人邊歸讜請老,授戶部尚書,致仕。
78荊南節度使高保勖寢疾,召牙內都指揮使京兆梁延嗣曰:「我疾將不起,孰可付後事者?」延嗣曰:「先主舍其子繼沖,以軍府付公,今繼沖長矣。」保勖曰:「子言是也。」即以繼沖權判內外軍馬事。甲戌,保勖薨。〔〔攷異〕九國志,保勖卒于明年,非是。渤海行年紀云卒于是年十一月二十日,長編從之,今取其說。〕
79壬午,始頒歷於南唐。
80十二月,丙戌,左贊善大夫段昭裔坐檢視民田失實,責授海州司法參軍。
81丁亥,以武平節度副使、權知朗州周保權爲武平節度使。
82舊制,彊盜贓滿十匹者絞;庚寅,詔改爲錢三千足陌者處死。
83癸巳,詔:「縣復置尉一員,在主簿下,凡盜賊、訟,先委鎮將者,命令與尉領其事;自萬戶至千戶,各置弓手有差。」
五代以來,節度使補署親隨爲鎮將,與縣令抗禮,凡公事專達于州,縣吏失職。至是還統于縣,鎮將所主,不及鄉,但郭內而已。從樞密使趙普言也。〔〔攷異〕宋史太祖紀,是月丙戌詔:「縣置尉一員,理盜訟;置弓手,視縣戶爲差。」當即此事,而月不同。今從長編。〕
84戊戌,蒲、晉、慈、隰、相、衛六州饑,詔所在發廩賑之。
85庚子,班捕盜令:「給以三限,限各二十日。第一限內獲者,令、尉各減一選;獲踰半者,減兩選。第二限內獲者,各超一資;踰半,超兩資。第三限內獲者,令、尉各加一階;踰半,加兩階。過三限不獲,尉罰一月俸,令半之。尉三罰,令四罰,皆殿一選;三殿,停官。令、尉與賊而盡獲者,賜緋,尉除令,仍超兩資,令別加升擢。」
86甲辰,遣中使趙璲等齎詔宣諭潭、朗,聽張文表歸闕;且命荊南發兵助周保權。
87帝以西鄙羌戎屢爲寇,改虢州刺史盧龍姚內斌爲慶州刺史。
88是歲,遷周鄭王於房州。〔〔攷異〕宋史及東都事略、九朝編年、李燾長編皆云建隆三年出居房州,不載月日。惟陳桱通鑑續編繫于是年冬十月,王、薛通鑑皆因之。王皞唐餘錄以爲開寶三年自西宮出,則誤矣。〕
89河北、陝西、京東諸州旱、蝗、悉蠲其租。
90遼國舅帳郎君蕭延之奴海哩,〔舊作海里,今改。〕彊陵蘇拉〔舊作拽刺,今改。〕圖里〔舊作禿里,今改。〕年未及之女,以法無文,加之宮刑,仍付圖里以爲奴。著爲令。
91蜀主命官追督四鎮、十六州逋稅,龍游令田淳上疏諫曰:「今甲子欲交,陰陽變動,天運人事,合有改更。如釆厚斂之末議,必亂經國之大倫。」又言:「四海財貨,盡屬至尊,百姓足則君莫不足。今務奪百姓,專贍六軍,非本計也。」蜀主不能用。
淳謂所親曰:「吾觀僭偽紛紛改制,妃后妻妾,卿相僚佐,何如常稱成都尹,乃無滅族之禍乎!」或勸淳遜詞抑節以取貴仕,淳曰:「吾安能附狗鼠求進哉!」指樞密使王昭遠輩也。
92南漢許彥真既殺鍾允章,益恣橫,惡龔澄樞等居己上,頗侵其權,澄樞怒。會有告彥真與先主李麗妃私通者,澄樞發其事。彥真懼,與其子謀殺澄樞。澄樞使人告彥真謀反,下獄,族誅。
93南漢主納李託二女,長爲貴妃,次爲美人,皆有寵。拜託爲內太師,政事必先稟託而後行。
宋紀三〔起昭陽大淵獻正月,盡閼逢困敦三月,凡一年有奇。〕
乾德元年〔遼應曆十三年。(癸亥、九六三)〕
乾德元年〔遼應曆十三年。〕
1春,正月,甲寅朔,不御殿。
2丁巳,發近甸丁夫數萬,修築畿內河隄。
3戊午,遣酒坊副使河間盧懷忠、氈毯使洛陽張勳、染院副使康延澤等率步騎數千人赴襄州。延澤,福之子也。
4庚申,以山南東道節度使兼侍中慕容延釗爲湖南道行營都部署,樞密副使李處耘爲都監,發兵會襄陽以討張文表。
先是盧懷忠使荊南,帝謂曰:「江陵人情去就,山川向背,吾盡欲知之。」懷忠使還,報曰:「繼沖控弦之士不過三萬;年穀雖登,民困於暴斂,其勢日不暇給,取之易耳。」於是帝召宰相范質等謂曰:「江陵四分五裂之國,今假道出師,因而下之,蔑不濟矣。」遂以成算授處耘等。
5癸亥,命太常卿陽曲邊光範權知襄州,戶部判官滕白爲南面軍前水陸轉運使。
6乙丑,幸造船務觀造戰船。
7丙寅,以張勳爲南面行營馬軍都監,盧懷忠爲步軍都監。
8時議城益津關,遼人知之。南京留守高勳上書,請假巡徼擾其境,遼主然其奏,命勳及統軍使崔廷勳以兵擾之,乃不果城。
9丙子,詔荊南發水兵三千人赴潭州。〔〔攷異〕宋史作甲戌,今從長編。〕
10庚辰,以荊南節度副使、權知軍府事高繼沖爲荊南節度使。
11楊師璠之討張文表也,兵稍失利,相持既久,文表出戰,師璠大敗之,遂取潭州,執文表。
初,文表聞宋師來伐,潛送款於趙璲,具言奔喪朗州,爲廖簡所薄,因即私,實無反心。璲自以奉詔諭文表,得其歸順,甚喜,即遣使撫慰之。師璠兵既入城,縱火大掠,而璲亦繼至。明日,享將吏於庭,指揮使高超語其眾曰:「觀中使之意,必活文表。若文表至闕,圖害朗州,吾輩無遺類矣。」乃斬文表於市,〔〔攷異〕宋史云:二月壬辰,梟文表於朗陵市。今從長編。〕臠其肉。及宴罷,璲召文表,超曰:「文表謀爲亂,已斬之矣。」璲太息久之。
12初命文臣知州事。
帝懲五代藩鎮彊盛之弊。時異姓王及帶相印者不下數十人,至是用趙普謀,漸削其權,或因其卒,或因遷徙、致仕,或遙領它職,皆以文臣代之。
13二月,甲申朔,翰林學士、中書舍人王著,責授比部員外郎。
著不拘細行,嘗乘醉宿倡家,爲巡吏所執,既知而釋之,密以事聞,帝置不問。於是宿直禁中,夜,叩滋德殿求見;帝令中使引升殿,近燭視著,著大醉,垂髮被面,帝怒,發前事,黜之。御史中丞洛陽劉溫叟等,並坐失於彈劾,奪兩月俸。
14丙戌,天雄節度使符彥卿來朝。帝欲使典兵,趙普以爲彥卿名位已盛,不可復委以兵柄,屢諫,不聽。宣已出,普復懷之請見曰:「惟陛下深思利害,勿復悔。」帝曰:「卿苦疑彥卿,何也?朕待彥卿至厚,彥卿豈能負朕?」普曰:「陛下何以能負周世宗?」帝默然,事遂中止。
李處耘至襄州,先遣閤門使臨洺丁德裕諭繼沖以假道之意,請薪水給軍。繼沖與其僚佐謀,以民庶恐懼爲詞,願供芻百里外。處耘又遣德裕往,光憲及延嗣請許之。兵馬副使李景威說繼沖曰:「王師雖假道以收湖、湘,恐因而襲我。願假兵三千設伏荊門險隘處,候其夜行,發伏攻其上將,王師必自退卻,回軍收張文表以獻於朝廷,則公之功業大矣。不然,且有搖尾乞食之禍。」繼沖不聽,曰:「吾家累歲奉朝廷,必無此事。」孫光憲曰:「景威,峽江一民耳,安識勝敗!且中國自周世宗時已有混一天下之志,宋興,凡所措置,規模益宏遠,今伐文表,如以山厭卵爾。湖、湘既平,豈有復假道而去邪!不若早以疆土歸朝廷,則荊楚免禍,公亦不失富貴。」繼沖以爲然。景威知計不行而歎曰:「大事去矣,何用生爲!」因扼吭而死。景威,歸州人也。繼沖遣延嗣與其叔父保寅奉牛酒來犒師,且覘師之所爲。
壬辰,師至荊門,處耘見延嗣等,待之有加。延嗣喜,馳使報繼沖以無虞。荊門距江陵百餘里,是夕,延釗召延嗣等宴,飲于其帳,處耘密遣輕騎數千倍道前進。繼沖但保寅、延嗣之還,遽聞宋師奄至,即惶恐出迎,遇處耘於江陵北十五里。處耘揖繼沖,令待延釗,而率親兵先入,登北門。比繼沖與延釗俱還,宋師已分據衝要,布列街巷矣。繼沖大懼,〔江陵志餘云:宋兵入城,繼沖以轎覆井,紿內人入與,多墮井死。〕遂盡籍其三州,十七縣,十四萬二千三百戶,奉表來歸。
16癸巳,李處耘等益發兵,日夜趨朗州。周保權懼,召觀察判官臨桂李觀象謀之,觀象曰:「文表已誅而王師不還,必將盡取湖、湘之地。今高氏束手聽命,脣齒既亡,朗州勢不獨全。莫若幅巾歸朝,幸不失富貴。」保權將從之,指揮使張崇富等〔〔攷異〕「崇富」,宋史作「從富」,今從長編。〕不可,乃相與爲拒守計。
17庚子,荊南表至,帝復命高繼沖爲荊南節度使,遣樞密承旨王仁贍赴荊南巡檢。帝聞李景威之謀,曰:「忠臣也。」命仁贍厚卹其家。
18帝遣使諭周保權及將校,言:「大軍既拯爾難,何爲反拒王師,自取塗炭?」保權不答,遂進討之。慕容延釗大破其軍於三江口,遂取岳州。〔〔攷異〕宋史本紀作三月戊寅下岳州,東都事略亦云三月克岳州,惟長編繫于二月之末,以十國紀年爲據也,今從之。長編又引解暉傳云:偽統軍使黃從志以岳州拒命,暉率舟師討平之,生擒從志及偽將校十四人。蓋即三江之捷,暉時爲戰棹都指揮使也,今附見。〕
19是月,權知貢舉浚儀薛居正奏進士蘇德祥等合格者八人。
20遼主如潢河觀群臣射,賜物有差。
21三月,張崇富等出軍澧州南,與宋師遇,未及戰,望風先潰。李處耘逐北至敖山寨,賊棄寨走,俘獲甚眾。處耘擇所俘體肥者數十人,令左右啗之,黥其少壯者,縱歸武陵。武陵人聞擒者爲宋師臠食,俱大恐,縱火焚州城,奔竄山谷。壬戌,慕容延釗等入朗州,擒崇富於西山下,梟其首。大將汪端劫周保權匿江南岸僧舍,處耘遣麾下將田守奇捕之,端棄保權走,守奇獲保權以歸。湖南平,凡得州十四,監一,縣六十六,戶九萬七千二百八十八。
庚午,命戶部侍郎呂餘慶權知潭州。
22癸酉,吏部尚書張昭等詳定五刑之制,凡流刑四,徒、杖、笞刑各五。
23令州縣復置義倉,官所收二稅,每石別輸一斗貯之,以備凶儉。
24夏,四月,甲申,減荊南潭、朗州死罪囚,流以下釋之,配役人放還;蠲三年以前逋稅及場院課利。
25乙酉,始置諸州通判,凡軍民之政,皆統治之,事得專達,興長吏均禮。大州或置二員。又令節鎮所領支郡皆直隸京師,得自奏事,不屬諸藩,於是節度使之權益輕。用趙普之言也。
26遣給事中饒陽李昉祭南岳,尋命權知衡州。
27丁亥,幸國子監,遂幸武成王廟,宴射玉津園。
28庚寅,出內府錢,募諸軍子弟數千人鑿池於朱明門外,引蔡水注之,造樓船百艘,選卒,號水虎捷,習戰池中。
29辛卯,王處訥上新定建隆應天曆,帝製序,頒行之。
30丙申,兵部郎中、監泰州稅曹匪躬棄市,海陵、鹽城兩監屯田副使張藹除名,並坐令人齎輕貨往江南、兩浙販易故也。
31戊戌,符彥卿辭歸鎮。
32庚子,以華州團練使大城張暉爲鳳州團練使兼西面行營巡檢壕寨使。
暉前在華州,治有善狀。帝既誅李筠,將事河東,召暉入觀,問以策。暉曰:「澤潞瘡痍未起,軍旅荐興,民不堪命,當俟富庶後圖之。」帝慰勞遣還。於是始謀伐蜀,乃徙暉鳳州。暉盡得其山川險易,密疏進取之計;帝覽之,甚悅。
33清源留後張漢思,年老不能治軍務,事皆決于副使陳洪進。漢思患其專,乃設宴,伏甲將殺之。酒數行,地忽大震;同謀者懼,以告洪進。洪進亟出,甲士皆散,漢思由是嚴兵備洪進。
癸卯,洪進袖大鎖,常服安步入府中,叱去直兵,漢思方處內閤,洪進即鎖其門,謂之曰:「軍吏以公耄荒,請洪進知留務,眾情不可違,當以印見授。」漢思錯愕不知所爲,乃自門扇間投印與之。洪進遽召將吏告之曰:「漢思不能爲政,授吾印矣。」將吏皆賀。即日,遣漢思外舍,以兵守之,遣使請命於南唐,南唐即授以節鉞。洪進又遣牙將魏仁濟間道奉表來告,且請制命。漢思退居數年,以壽終。〔〔攷異〕東都事略云:洪進叩頭,請以印見授。殊失實。九國志云:洪進遣使告南唐,南唐即以洪進爲清源節度使。李燾曰:「李煜再上表,乞寢洪進恩命,安得便除節度使也。案陸游南唐書云:泉州副使陳洪進廢張漢思,自稱權知軍府來告,國主即以洪進爲節度使。與九國志合。事略亦同。是南唐實嘗授以節鉞矣。〕
34慕容延釗言辰、錦、谿、敘等州各奉牌印請命。
35甲辰,詔重鑿砥柱三門。
36禁涇、原、邠、慶州不得補蕃人爲沿邊鎮將。
37乙巳,幸玉津園,閱諸軍騎射。
38丙午,以樞密直學士、戶部侍郎薛居正權知朗州。
39辛亥,令諸州造輕車以給餽運。
40五月,壬子朔,慕容延釗言南唐主遣使以牛酒來犒師。
41己未,鳳翔節度使王景卒,贈太傳,諡元靖。
42辛酉,命樞密直學士、尚書左丞高防權知鳳翔府。
43甲子,高繼沖籍伶官一百四十三人來獻,詔悉分賜諸大臣。
44乙丑,命鐵騎都將李懷義、內班都知趙仁璲增修宮闕,既成,帝坐寢殿中,令洞開諸門,皆端正通豁,謂左右曰:「此如我心,小有邪曲,人皆見之。」〔〔攷異〕富弼三朝寶訓載在建隆三年正月,東都事略又載在是年四月。案宋史本紀云五月乙丑廣大內,即是事也。事略又云:規爲制度,並上指授。蓋至是始落成,故帝坐殿中而有是言爾。今從長編。〕
45戊辰,以工部侍郎須城艾穎爲戶部侍郎,致仕。
帝命執政擇廷臣督在京諸倉,穎與焉。穎自以清望官,不宜親濁務,辭不爲,帝曰:「惟致仕乃可免耳。」穎遂請老。
46蜀宰相李昊言於蜀主曰:「臣觀宋氏啟運,不類漢、周;天猒亂久矣,一統海內,其在此乎!若通職貢,亦保安三蜀之長策也。」〔〔攷異〕十國春秋此語在建隆元年十一月,今從長編。〕蜀主將發使,知樞密院事王昭遠固止之,乃以文思使景處瑭等率兵屯峽路,又遣使往涪、瀘、戎等州閱櫂手,增置水軍。
47六月,乙酉,詔免潭州諸縣無名配斂。
48壬辰,以大暑罷京城營造,賜工匠衫履。
49遼主詔諸路錄囚。
50初,帝幸武成王廟,歷觀兩廊所畫名將,以杖指白起曰:「起殺已降,不武之甚,何爲受享於此?」命去之。左拾遺知制誥高錫因上疏論王僧辯不克善終,不宜在配享之列,乃詔吏部尚書張昭、工部尚書竇儀與錫別加裁定,取功業始終無瑕者。癸巳,昭等議升漢灌嬰、後漢耿純、王霸、祭遵、班超、晉王渾、周訪、宋沈慶之、後魏李崇、傅永、北齊段韶、後周李弼、唐秦叔寶、張公謹、唐休璟、渾瑊、裴度、李光顏、李愬、鄭畋、梁葛從周、後唐周德威、符存審二十三人;退魏吳起、齊孫臏、趙廉頗、漢韓信、彭越、周亞夫、後漢段紀明、魏鄧艾、晉陶侃、蜀關羽、張飛、晉杜元凱、北齊慕容紹宗、梁王僧辯、陳吳明徹、隋楊素、賀若弼、史萬歲、唐李光弼、王孝傑、張齊邱、郭元振二十二人。詔塑齊相管仲像於堂,畫魏西河太守吳起於廡下,餘如昭等議。
乙未,祕書郎直史館管城梁周翰上言曰:「凡名將悉皆人雄,苟欲指瑕,誰當無累!一旦除去神位,吹毛求異代之非,投袂忿古人之惡,似非允當。臣心惑焉。」不報。
51詔:「荊南兵願歸農者聽,官爲葺舍,給賜耕牛、種食。」
52丙申,令有司二歲一舉先代帝王祀典,各以功臣配享。高辛、堯、舜、禹、湯、文、武、漢高祖皆因其故廟。又別建漢世祖廟於南陽,唐太宗廟於醴泉;世祖以鄧禹、吳漢、賈復、耿弇配,太宗以長孫無忌、房元齡、杜如晦、魏徵、李靖配,並畫像廟壁。
53丁酉,命王仁贍權知荊南軍府事。
54先是帝命典軍列校遙領湘南諸郡,不踰歲,果得其地。辛丑,復以龍捷左廂都指揮使、岳州防禦使夏津馬仁瑀等爲漢、彭等州防禦使。
55己酉,命鎮國節度使宋延渥率禁旅數千習戰于新池,帝數臨觀焉。
56庚戌,命大理正奚嶼知館陶縣,監察御史王祐知魏縣,楊應夢知永濟縣,屯田員外郎于繼徽知臨濟縣。常參官知縣,自嶼等始也。祐,大名人。時符彥卿久鎮大名,專恣不法,屬邑頗不治,故特選彊壯者往蒞之。
其後右贊善大夫周渭亦知永濟,彥卿郊迎,渭揖於馬上,就館,始與彥卿相見,略不降屈。縣有盜傷人而逸,渭捕獲,暴其罪,斬之,不以送府。渭先爲白馬主簿,縣大吏犯法,渭即斬之。帝奇其才,故擢右贊善大夫。
57秋,七月,甲寅,以湖南死事靳彥朗男承勳等三十人補殿直。
58監修國史王溥上新修梁、後唐、晉、漢、周五代會要三十卷。
59安國節度使王全斌與洺州防禦使郭進、趙州刺史陳萬通、登州刺史高行本、客省使曹彬等率兵攻北漢,丁巳,以俘獲來獻,詔釋之。
彬,靈壽人,從母爲周太祖貴妃,帝典宿衛,尤器重彬。彬非公事未嘗造門,平居燕會亦罕與。帝即位,自晉州都監召入見,謂曰:「疇昔我親汝,何故疏我?」彬頓首謝曰:「臣周室近親,列職禁庭,敢交結尊貴!」帝益嘉獎焉。
60戊午,頒量衡於澧、朗諸州,懲割據厚斂之弊也。
61唐、鄧之俗,家有病者,雖父母亦棄去,故病者輒死。武勝軍節度使張永德以爲言,己未,詔禁之。
62丁卯,幸武成王廟,遂幸新池,觀習水戰。
63己巳,權知朗州薛居正,言汪端以數萬人寇州城,都監尹重睿擊走之。
64賜荊南管內民今年夏租之半。65甲戌,周保權詣闕待罪,詔釋之,以爲右千牛衛上將軍。
66乙亥,命增築朗州城,浚其壕,賜管內民今年夏租。
67己卯,判大理寺事竇儀等上重定刑統等書,詔刊板摹印頒天下。儀等參酌輕重,時稱詳允。
68北漢宿衛殿直行首王隱、劉昭、趙巒等謀叛,事覺,被誅,詞連樞密使段恆。初,北漢主嬖郭姬,將立爲妃,恆以其所出微,諫止之,又抑其昆弟親戚不用。姬怨恆不助己,譖成其罪,出爲汾州刺史,尋縊殺之。恆有幹才,勤於其職,死不以罪,遼主聞之,爲之不平。
北漢以趙宏爲樞密使,以郭無爲爲左僕射兼中書侍郎、平章事。無爲與宏不協,旋出宏爲汾州刺史,無爲兼樞密使,軍國之務,一以委焉。無爲又譖在汾州不治,徙嵐州。
69八月,庚辰朔,詔以冬至有事於南郊。既而有司言冬至乃十一月晦前一日,皇帝始郊,不應近晦,請改用十六日甲子,詔可。〔〔攷異〕李燾曰:乾德元年初郊,有司以冬至迫近晦日,請用十一月十六日甲子。案章得象所編三朝會要初不及此,而王珪等所編五朝會要始載近晦事。蓋五朝會要得之於姚闢所修太常因革禮所載,實得之宋敏求春明退朝錄云。〕
70壬午,殿前都虞候、嘉州防禦使館陶張瓊自殺。
時軍校史珪、石漢卿等方得幸,瓊數輕侮之,漢卿因譖瓊養部曲百餘人,自作威福,且毀皇弟光義爲殿前都虞候時事。帝召瓊,面訊之,瓊不伏。帝怒,令擊之,漢卿即奮鐵檛擊其首,氣垂絕,乃曳出,下御史府案鞫,瓊自殺。帝旋聞其家無餘財,止有奴三人,甚悔之,責漢卿曰:「汝言瓊部曲百人,今安在?」漢卿曰:「瓊所養者一敵百耳。」帝亟命優卹瓊家,然亦不罪漢卿。
71先是龍捷左廂都指揮使馬仁瑀,常私以士屬知貢舉薛居正,居正實不許而陽諾之;榜出,無其人。及聞喜宴日,仁瑀乘醉攜所屬士嫚罵居正,御史中丞劉溫叟劾奏仁瑀,帝曲爲容忍。
龍捷左廂都指揮使王繼勳,皇后母弟也,挾勢驕倨,多陵蔑將帥。仁瑀獨與抗,相忿爭,輒攘臂欲毆繼勳。繼勳憚其勇,頗爲屈,而怨隙愈深。於是受詔都試郊外,兩人因欲相圖,陰勒所部兵,私市白梃。帝微聞其事,即詔罷講武。甲申,出仁瑀爲密州防禦使,置繼勳不問。
72以秦州團練使潘美爲潭州防禦使。南漢人數寇桂陽及江華,美擊走之。谿洞蠻獠,自唐末之亂不供王賦,頗恣侵掠,爲居民患。美帥兵深入,窮其巢穴,斬首百餘級,餘黨散潰。美悉令招誘,貸其罪,以己俸市牛酒宴犒,賜金帛撫慰之,夷落遂定。
73甲申,遼主以生日,縱五坊鷹鶻。
74先是北漢遣使告於遼,欲巡邊徼,乞張聲援。丁亥,王全斌復與郭進、曹彬等帥師攻北漢樂平縣,降其拱衛指揮使王超等。北漢將蔚進、郝貴超悉蕃、漢兵來救,三戰,皆敗之,遂下樂平,即建爲平晉軍。〔〔攷異〕九國志云郝貴超被擒,案貴超明年復戰遼州,以爲被擒者誤也,今從長編。「平晉軍」,一作「樂平軍」,今從宋史。〕
75壬辰,詔:「九經舉人落第者,宜依諸科舉人例許再試。」
76癸巳,女真遣使貢名馬。
77丙申,北漢靜陽等十八寨首領相帥來降。
78泉州陳洪進遣使來貢。
79齊州河決。
80戊戌,遼主如近山,呼鹿射之,旬有七日而後返。
81己亥,遼幽州岐溝關使柴庭翰等來降。
82丁未,戶部侍郎呂餘慶丁母憂。時餘慶權知襄州,詔遣中使護喪,官給葬具,尋起復。
83詔蠲登州沙門島居民租賦,令專治舟渡女真所貢馬。
84是月,南唐以吏部尚書建安游簡言知尚書省事,尋遷右僕射。
85九月,庚戌朔,戶部判官、水陸轉運使滕白免官,以軍儲損敗也。
86遼主以青牛、白馬祭天地,飲於野次,終夕乃罷。翼日,以酒脯祭天地,復終夜酣飲。
87甲寅,群臣三上表請加尊號曰應天廣運聖文神武,從之。〔〔攷異〕宋史本紀作「大聖神武」,長編作「仁聖文武」,惟東都事略作「聖文神武」。錢辛楣曰:開寶六年修周武王廟碑所載尊號與事略同,石刻爲可據矣。〕
88高麗國王王昭遣使時贊等入貢,涉海,值大風,溺死者九十餘人,贊僅而獲免,詔勞卹之。
89詔:「開封府選樂工八百三十人,權隸太常寺習樂。」將行郊祀禮也。
90詔:「諸州府長吏禁以僕從人干預政事。」
91丙寅,大宴廣政殿,始用樂。
92丁卯,宣徽南院使兼樞密副使李處耘,責授淄州刺史。處耘以近臣護軍,臨事專斷,與慕容延釗不協,更相論奏。帝以延釗宿將,赦其過,止罪處耘,處耘亦恐懼不敢自明。
93戊辰,女真復貢名馬。
94丙子,詔:「朝臣無得公薦貢舉人。」故事,每歲知貢舉官將赴貢院,臺閣近臣得薦抱才蓺者,號曰公薦,然去取不能無所私,至是禁之。
95慕容延釗獲汪端,磔於朗州市。
端初攻州城,不克,與其黨聚山澤爲盜。監軍使疑城中僧千餘人謀應端,悉捕繫,欲誅之,薛居正以計緩其事;及端被禽,詰之,僧無與謀者,皆得全活。
96是月,北漢主誘遼兵攻平晉軍,郭進、張彥進、曹彬、陳萬通領步騎往救之,未至一舍,北漢引兵去。
97冬,十月,癸未,令襄州盡索湖南行營諸軍所掠生口,遣吏分送其家;放潭、邵州鄉兵數千人歸農;減江陵府民舊租之半。
98丁未,吳越王遣其子惟濬入貢,助南郊。
99翰林學士、中書舍人扈蒙,以僕夫扈繼遠爲從子,屬之同年生淮南轉運使仇華,使釐務。繼遠盜官鹽,事發,戊申,蒙坐奪金紫,黜爲左贊善大夫。
100魏仁濟以陳洪進表至。洪進自稱清源節度副使,權知泉、南等州,聽命於朝。帝遣通事舍人王班齎詔撫諭之。
101十一月,丁巳,賜南唐主詔,具言所以納洪進之意,且將授旄鉞也。
102癸亥,饗太廟。是夕,陰晦,至夜分,開霽。帝初詣太廟,乘玉輅。左諫議大夫崔頌攝太僕,問儀仗名物甚悉,頌應對詳敏,帝大悅。甲子,合祭天地於南郊,以宣祖配。還,御明德門,大赦,改元乾德。群臣奉冊上尊號於崇政殿。
先是帝謂大禮使范質曰:「中原多故,百有餘年,禮樂儀制,不絕如,今幸時和歲豐,克舉禋祀。報神資乎備物,卿與五使宜講求遺逸,遵行典故,無或廢墜,副朕寅恭之意。」於是質與陶穀、張昭等討尋故事,詳定新制,曰南郊行禮圖,又令司天監定從祀星辰圖,上之。又言:「享廟郊天,從祀群臣合前七日受誓戒於尚書省,今併於一日受之,有虧誠,望令分日各誓百官。」並從之。
將升壇,有司具黃褥爲道,帝曰:「朕潔誠事天,不必如此。」命撤之。還宮,將駕金輅,顧左右曰:「於典故,可乘輦。」
初,有司議配享,請以僖祖升配,張昭獻議曰:「隋、唐以前,雖追立四廟,或立七廟,而無加帝號之文。梁、陳南郊祀天,皆配以皇考。北齊圜丘祀昊天,以神武升配。隋祀昊天於圜丘,以皇考配。唐貞觀初,以高祖配圜丘。梁太祖郊天,以皇考烈祖配。恭惟宣祖積累勳伐,肇基王業,伏請奉以配饗。」從之。
103丙寅,南唐主遣使來助祭南郊及賀冊尊號。
104丁卯,詔:「防禦、團練、刺史州舊有都督府號者並停,仍爲上州。」
105庚午,遼主出獵,飲於虞人之家,凡四日。
106壬申,以南郊禮成,大宴廣德殿,號曰飲福宴。自是爲例。
107帝謂宰相曰:「北門深嚴,當擇審重士處之。」范質曰:「竇儀清介謹厚,然在前朝已自翰林遷端明,今又爲兵部尚書,難於復召。」帝曰:「禁中非此人不可,卿當諭朕意,勉再赴職。」癸酉,復命儀爲翰林學士。〔〔攷異〕薛氏續通鑑載此事於建隆元年。今據學士年表,儀以兵部尚書拜翰林學士在乾德元年十月,長編載於是年十一月。蓋被命在十月,而入院在十一月,今從之。〕
帝嘗召儀草制,至苑門,儀見帝岸幘跣足坐,卻立不進,帝爲之冠帶而後召入。儀曰:「陛下創業垂統,宜以禮示天下。」帝改容謝之。自是對近臣未嘗不冠帶。
108十二月,庚辰,殿前散祗候李璘,以父讎殺寮員陳友於市。璘自首,帝壯而釋之。
109辛巳,進群臣階、勳、爵、邑有差。司徒兼侍中蕭國公范質,改封魯國公。
110荊南節度使高繼沖表乞陪祀,許之,因舉族歸朝。癸未,改命繼沖爲武寧節度使。
111甲申,皇后王氏崩。翰林醫官王守愚,坐進藥不精審,減死,流海島。
112戊子,遼主射野鹿,賜虞人物有差。
113己亥,以殿前侍御史鄭起爲西河令。顯德末,起爲殿中侍御史,見帝握禁兵,有人望,乃貽書范質,極言其事,質不聽。嘗遇帝於路,橫絕前導而過,帝初不問。於是出掌泗州市征,時刺史張延範官檢校司徒,起輒呼以太保。起貧,常乘騾,一日,從延範出近郊,延範揖起行馬,起曰:「此騾也,安用過呼!」延範深銜之,密奏起嗜酒廢職,遂左遷。
右拾遺浦城楊徽之,亦嘗言於世宗,以帝有人望,不宜典禁兵。帝即位,將因事誅之,光義曰:「此周室忠臣也,不宜深罪。」於是亦出爲天興令。
114庚子,尚書左丞高防卒於鳳翔,帝甚悼惜之,遣供奉官陳彥珣部署歸葬西洛,凡所費用,並從官給。防性淳厚,守禮法,所踐歷皆有能名。
115乙巳,南唐主上表乞呼名,詔不允。
116禁道州調民取朱砂,除衡、岳州二稅外所賦米,并毋得發民烹銅及作炭。
117遣內客省使曹彬、通事舍人王繼筠分詣晉、潞州,與節度使趙彥徽、李繼勳會兵入北漢境,收其邊邑及遼、石州。
118閏月,乙卯,山南東道節度使慕容延釗卒,贈中書令,追封河南郡王。
帝雅與延釗善,常兄事之,及即位,猶呼爲兄。延釗寢疾,帝自封藥以賜;聞其卒,哭之慟。禮官言爲近臣發哀,哭聲宜有常,帝曰:「吾不知哀之所從出也。」
119龍捷軍校王明詣闕獻陳圖,請討幽州;帝嘉之,賜以錦袍、銀帶、錢十萬。」〔〔考異〕宋史王明傳:大名成安人,宋初爲武寧軍節度掌書記,乾德初,召爲左拾遺。未嘗爲軍校,亦無請討幽州事。此當別是一人。〕
或言帝將北征,大發民餽運,河南民相驚逃亡者四萬家,帝憂之。丙寅,命樞密直學士薛居正馳傳招集,踰旬乃復故。
120初,宣祖葬安陵,在京城東南隅。辛未,命司天監浚儀趙修己、內客省使王仁贍等改卜安陵於西京鞏縣之鄧封鄉。
121乙亥,詔乘輿所服冠冕去珠玉之飾。
122永安節度使折德扆敗北漢軍數千人於府州城下,獲其衛州刺史楊璘。
123國子博士聶崇義上言:「皇家以火德上承正統,請奉赤帝爲感生帝,每歲正月別尊而祭之,爲壇於南郊,奉宣祖升配,常以正月上辛奉祀。」
124初,北漢主嗣位,所以事遼者多略,不如舊時。於是遼主遣使責之曰:「爾不稟我命,其罪三:擅改年號,一也;助李筠有所覬覦,二也;殺段恆,三也。」北漢主恐懼,遣從子劉繼文往謝曰:「父爲子隱,願赦之。」遼執其使而不報。
北漢地狹產薄,又歲輸於遼,故國用日削,乃拜五臺僧繼容爲鴻臚卿。繼容,故燕王劉守光之孽子,爲浮屠,居五臺山,能講華嚴經,四方供施,多積蓄以佐國用。五臺近遼界,常得其馬以獻,號添都馬,歲率數百匹。又於柏谷置銀冶,募民鑿山取礦烹銀,北漢取其銀以輸遼,歲千斤,因即其治建寶興軍。
二年〔遼應曆十四年。〕
乾德二年〔遼應曆十四年。(甲子、九六四)〕
1春,正月,辛巳,大雨雪,震雹。
2詔諸州長吏勸課農田。
3甲申,帝以選人食貧者眾,詔吏部流內銓聽四時參選,仍命翰林學士承旨陶穀等與本司官重詳定循資格及四時參選條。
4宰相范質、王溥、魏仁浦等再表求退,戊子,以質爲太子太傅,溥爲太子太保,仁浦爲左僕射,皆罷政事。
質在相位,下制敕未嘗破律;命刺史、縣令,必以戶口版籍爲急;使者案民田及獄訟,皆召見,爲述天子憂勤之意,乃遣之。時號賢相。
5庚寅,以樞密使趙普爲門下侍郎、平章事、集賢院大學士,宣徽北院使、判三司上黨李崇矩爲檢校太尉,充樞密使。
帝既除普及崇矩,乃無宰相署敕,帝時在資福殿,普因入奏其事,帝曰:「卿但進敕,朕爲卿署字,可乎?」普曰:「此有司所行,非帝王事也。」乃使問翰林學士求故實。陶穀建議,以爲:「自古輔相未嘗虛位,惟唐大和中甘露事後,數日無宰相,時左僕射令狐楚等奉行制書。今尚書亦南省長官,可以署敕。」竇儀曰:「穀所陳非承平令典,不足援據。今皇弟開封尹、同平章事,即宰相任也。」帝從儀言。
6壬辰,詔曰:「先所置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經學優深可爲師法、詳嫺吏理達於教化等三科,並委州府解送吏部,試論三道,限三千字以上。而自曩及今未有應者,得非抱倜儻者恥肩於常調,懷讜直者難效於有司,必欲興自朕躬乎?繼今不限內外職官、前資見任、布衣黃衣,並許詣閤門進狀,朕親試焉。」
7己亥,以樞密承旨王仁贍爲左衛大將軍,充樞密副使。
8庚子,改清源軍爲平海軍,命陳洪進爲節度使。洪進每歲貢奉,多厚斂於民,又籍民資百萬以上者令入錢,補協律、奉禮郎,而蠲其丁役。子弟親戚,交通賄賂,二州之民甚苦之。
9壬寅,敕趙普監修國史。
10丁未,詔:「縣令、簿、尉,非公事毋至落。」11李繼勳等攻北漢遼州,北漢告急於遼。二月,戊申朔,遼州刺史杜延韜舉城降。壬子,遼主遣西南面招討使耶律達里〔舊作撻烈,今改。〕率六萬騎援北漢,敗繼勳兵於石州。達里用兵,賞罰信明,得士卒心。河東單弱,不遽見吞併者,達里有力焉。
先是遼主知達里沈厚多智,有任重才,即位初,即擢南院大王。達里在治所,不修邊幅,均賦役,勸耕稼,戶口豐殖。時耶律烏珍爲北院大王,與達里俱有政,朝議以爲「富民大王」,故遼主雖暴虐而境內粗安。
12癸丑,遣使賑陝州饑。
13命右武統軍陳承昭帥丁夫數千鑿渠,自長社引潩水至京,合閔河。渠成,民無水患,閔河之漕益通流焉。
14吏部尚書張昭與翰林學士陶穀同掌選,穀與給事中李昉有隙,乃誣奏左諫議大夫崔頌以所親屬昉,求爲東畿令,引昭爲證。帝召昭質之,昭不直穀所爲,遽免冠,抗聲言穀罔上。帝不悅。三月,丁丑朔,昉責授彰武行軍司馬,頌爲保大行軍司馬。昭遂三上章請老,乙酉,聽其致仕。
15權知貢舉陶穀奏進士李景陽等合格者八人。
16乙未,北漢耀州團練使周審玉等來降。審玉賜名承□,以爲左千牛衛大將軍,領汾州團練使。
17辛丑,改上明憲皇太后諡曰昭憲;諡皇后賀氏曰孝惠,王氏曰孝明。
18初,南唐廢永通大錢,更用韓熙載之議,鑄當二鐵錢。熙載由中書舍人遷戶部侍郎,充鑄錢使。宰相嚴續數言鐵錢不便,熙載爭於朝堂,聲色俱厲,左遷祕書監,不踰年,復拜吏部侍郎。是月,始用鐵鑄,擢熙載兵部尚書、勤政殿學士。民間多藏匿舊錢,舊錢益少,商賈出境,輒以鐵錢十易銅錢一,官不能禁,因從其便。官吏皆增俸,而以鐵錢兼之,由是物價益貴。熙載頗亦自悔。
宋紀四〔起閼逢困敦四月,盡柔兆攝提格十二月,凡二年有奇。〕
乾德二年〔遼應曆十四年。(甲子、九六四)〕
乾德二年〔遼應曆十四年。〕
1夏,四月,丁未朔,以前博州軍事判官穎贄爲著作佐郎。贅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科,策試稱旨故也。
2戊申,賑河中饑。
3己酉,免諸道今年夏稅之無苗者。
4乙卯,改葬宣祖昭武皇帝、昭憲皇后於安陵,孝惠皇后賀氏、孝明皇后王氏祔焉。
5帝欲爲趙普置副而難其名稱,召翰林學士承旨陶穀問曰:「下丞相一等者何官?」對曰:「唐有參知機務、參知政事。」乙丑,以兵部侍郎薛居正、呂餘慶並本官參知政事,不宣制,不押班,不知印,不升政事堂,止令就宣徽使廳上事,殿庭別設磚位於宰相後,敕尾署銜降宰相數字,月俸雜給皆半之,蓋帝意未欲令居正等與普齊也。〔〔攷異〕李燾曰。太宗實錄云:普在相位幾十年,獨斷政事,太祖疑其專恣,欲用薛居正、呂餘慶爲相。普惡其與己同列,但令參知政事,於宣徽廳赴上,位在丞相後,但奉行制書,不得與奏事,以明其異等。中書印惟宰相得知,事無大小,盡決于普,居正等備位而已。太祖患之,會爲趙玭所訐,盧多遜又旦夕攻之,雷有鄰訟中書不法事,太祖因令居正等知印、押班以分普權。案置參政乃陶穀議,且此時太祖方獨任普,未始猒其專恣也,今不取。又,太祖新錄竇儀傳,太祖屢對大臣稱儀有執守,欲用爲相,趙普忌儀剛直,遽引薛居正參知政事。據此,則居正乃普所引,非太祖意也,足明太宗實錄所書非實也。〕
6壬申,徙永州諸縣民之畜蠱者三百二十六家於縣之僻處,不得復齒於鄉。
7以秦再雄爲辰州刺史。
再雄,辰州徭人,武健有奇略,素爲蠻黨畏服。帝召至汴,察其可任,擢爲刺史,使自辟吏,予以租賦。再雄至州,日訓土兵,得三千人,能披甲渡水,歷水飛塹;又遣人分賜諸蠻,傳朝廷懷徠之意,降附日眾。自是荊、襄無復邊患。
8五月,己卯,知制誥高錫,坐受藩鎮賂貶萊州司馬。
9辛巳,宗正卿趙礪,坐贓,杖除籍。
10遼主射舐□鹿於白鷹山,至於浹旬;六月,丙午朔,獵於玉山,竟月忘反。〔國語解云:鹿性嗜鹹,灑□于地以誘鹿,射之。〕
11御史臺、太常禮院奏:「東宮三師官一品、僕射二品,若百官上表,未知所先。」詔兩制議之。戊辰,翰林學士竇儀等奏:「僕射師長百僚,東宮三師臣子之官,當以僕射爲表首。」從之。
12己酉,以光義爲中書令,光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子德昭貴州防禦使。故事,皇子出閤即封王,帝以德昭未冠,特殺其禮。
13秋,七月,詔曰:「惟彼銓衡,止憑資歷,慮有英俊沈于下僚。自今常調赴集選人,委吏部南曹取歷任中多課績而無闕失者,當與量材甄敘。」
14辛卯,詔陶穀等四十三人〔〔攷異〕寶訓作「四十七人」,今從長編。〕各於見任幕職、京官及州縣中舉堪爲藩郡通判者一人,職任乘方事狀連坐。
15甲午,令藩鎮無以初官爲掌書記,須歷兩任有文學者乃許奏辟。
16八月,戊申,遼主以生日值天赦,不受賀,曲赦京師囚;乙酉,錄囚。
17九月,甲戌朔,周易博士奚嶼,責乾州司戶,庫部員外郎王貽孫,責左贊善大夫,並坐試任子不公也。
18辛丑,太子太傳魯國公范質卒。
質寢疾,帝數幸其第臨視,又令內夫人問訊。質家迎奉器皿不具,內夫人奏之,帝即命翰林司賜以果、酒器、復幸其第,謂曰:「卿爲宰相,何自苦如此?」質對曰:「臣曩在中書,門無私謁,所與飲酌,皆貧賤時親戚,安用器皿!因循不置,非力不及也。」
質性卞急,以廉介自持,好面折人過。嘗謂同列曰:「人能鼻吸三醋,斯可爲宰相矣。」五代宰相多取給於方鎮,質始絕之。所得祿賜,及孤遺。
疾革,戒其子旻毋請諡,毋刻墓碑。及卒,帝甚悼惜之,贈中書令,賻賚甚厚。後因講求輔弼,謂左右曰:「朕聞范質居第之外不殖資產,真宰相也!」
19壬寅,潘美等克郴州。
20冬,十月,丙辰,遼主以掌鹿矧思爲閘撒狨,〔國語解云:閘撒狨,抹里司官,亦掌宮衛之禁者。〕賜金帶、金盞,銀二百兩,所隸死罪以下得專之。
21初,南漢內常侍邵廷琄言其主曰:「漢承唐亂,居此五十餘年,幸中國多故,干戈不及,而吾亦驕于無事。今兵不識旂鼓,人主不知存亡,請飭兵備,且通好於宋。」鋹不能用。至是始懼,以廷琄爲招討使。
22帝素謀伐蜀。會蜀山南節度判官張廷偉說知樞密院事王昭遠曰:「公素無勳業,一旦位至樞密,不自建立大功,何以塞時論!莫若通好并門,令發兵南下,我自黃花,子午谷出兵應之,使中原表裏受敵,則關右之地可撫而有也。」昭遠然其言,勸蜀主遣孫遇、趙彥韜、楊蠲等以蠟丸帛書間行遺北漢主,言已於褒、漢增兵,約北漢濟河同舉。〔〔考異〕玉壺清話以蜀遣孫遇往太原爲乾德三年事,蓋傳聞之誤。今從東都事略。〕遇等至都下,彥韜潛取其書以獻。彥韜,興州人也。
有穆昭嗣者,初以方伎事高氏,於是爲翰林醫官,帝數召問蜀中地理,昭嗣曰:「荊南即西川、江南、廣南都會也。今已克此,則水陸皆可趨蜀。」帝大悅。後數日,得彥韜所獻書,笑曰:「吾西討有名矣!」并赦遇、蠲,使指陳山川形勢,戍守處所、道里遠近,畫圖以進。〔〔攷異〕東都事略孟昶傳,云諜者孫遇爲朝廷所獲,五代史記蜀世家,亦云孫遇爲獲。據長編則由於彥韜潛獻,宋史及十國春秋與長編同。〕
十一月,甲戌,命忠武節度使王全斌爲西川行營鳳州路都部署,武信節度使大名崔彥進副之,樞密副使王仁贍爲都監,寧江節度使范陽劉光義〔〔攷異〕光義,即宋史之劉廷讓也,與太宗同名,後來改爲廷讓耳。宋史云廷讓字光乂,失其實矣。他書亦作「劉光毅」,「毅」與「乂」皆取音相近也。「寧江」,宋史作「江寧」,誤。〕爲歸州路副都部署,〔〔攷異〕宋史,王全斌與劉光義皆爲都部署,陳桱亦云全斌、光義爲都部署。惟長編以光義爲副都部署,王宗沐宋元通鑑亦云副之,今從長編。〕樞密承旨曹彬爲都監,合步騎六萬分路進討,給事中沈義倫爲隨軍轉運使,均州刺史大名曹翰爲西南面轉運使。〔〔攷異〕王仁贍以樞密副使爲行營都監,在節度使下,蓋此時西府品秩殊未崇也。〕帝諭行營:「所至毋得焚蕩廬舍,驅略吏民,開發邱墳,翦伐桑柘,違者以軍法從事。」命將作司度右掖門,南臨汴水,爲蜀主治第,以待其至。
乙亥,全斌等辭,宴於崇德殿,帝出畫圖授全斌等,因謂曰:「凡克城寨,止籍其器甲、芻糧,悉以錢帛分給戰士,吾所欲得者,其土地耳。」
23遼主遊畋無度,壬午,日南至,宴飲達旦,自是晝寢夜飲。
24蜀主聞有北師,命王昭遠爲西南行營都統,趙崇韜爲都監,韓保正爲招討使,李進爲副招討使,帥兵拒戰。蜀主謂昭遠曰:「今日之師,卿所召也,勉爲朕立功!」昭遠頗以方略自任,始發成都,蜀主命宰相李昊等餞之城外。昭遠手執鐵如意,指揮軍事,自方諸葛亮,酒酣,攘臂謂昊曰:「吾此行何止克敵,當領此二三萬雕面惡少兒,取中原如反掌耳!」
25十二月,辛酉,王全斌等攻拔乾渠渡,萬仞,燕子等寨,遂取興州,敗蜀兵七千人,獲軍糧四十餘萬斛,蜀刺史藍思綰退保西縣。全斌又攻石圌、魚關、白水閣二十餘寨,皆拔之。
26蜀韓保正聞興州破,遂棄山南,退保西縣。馬軍都指揮使史延德以先鋒至,保正懦,懼不敢出,遣兵數萬人,依山背城,結陳自固,延德擊走之,追擒保正及其副李進,獲其糧三十餘萬斛。崔彥進與馬軍都監康延澤等逐北過三泉山,遂至嘉州,殺鹵甚眾。蜀軍燒絕棧道,退保葭萌。
27劉光義等入峽路,連破松木、三會、巫山等寨,殺其將南光海等,死者五千餘人,〔〔攷異〕宋史,斬南光皮等八千餘級。今從長編。〕生擒戰棹都指揮使袁德宏等,奪戰艦二百餘艘,又斬獲水軍六十餘眾。
初,蜀於夔州鎖江爲浮梁,上設敵柵三重,夾江列□具。光義等行,帝出地圖,指其處謂光義曰:「泝江至此,切勿以舟師爭戰,當先遣步騎潛擊之,其稍卻,乃以戰棹夾攻,可必取也。」光義等至夔,距鎖江三十里許,舍舟,先奪浮梁,復引舟而上,遂破州城,頓兵白帝城西。
蜀寧江節度使太原高彥儔,謂副使趙崇濟、監軍武守謙曰:「北軍涉險遠來,利在速戰宜堅壁待之。」守謙曰:「寇據城下而不擊,又何待也?」戊辰,,守謙獨領麾下千餘人以出,光義遣馬軍都指揮使陵川張廷翰等引兵與守謙等戰於豬頭鋪,守謙敗走,廷翰等乘勝登其城,拔之。彥儔力戰不勝,身被十餘槍,左右皆散去。彥儔奔歸府第,整衣冠,望西北再拜,登樓,縱火自焚。後數日,光義等得其骨於灰燼中,以禮葬之。〔〔考異〕九國志云:王師壞門而入,彥儔挺劍拒之,殺十餘人,乃登樓,縱火自焚而死。今從長編及十國春秋。〕
王全斌以蜀人斷棧,大軍不得進,議取羅川路入蜀。康延澤潛謂崔彥進曰:「羅川路險,眾難並濟,不如分兵修棧,約會大軍於深渡可也。」彥進遣白全斌,全斌許之。不數日,閣道成,遂進擊金山寨,又破小漫天寨,而全斌亦以大軍由羅川至深渡,與彥進會,蜀人依江而陳,彥進遣步軍都指揮使張萬友等擊之,奪其橋。會暮夜,蜀人退保大漫天寨,明日,彥進、延澤、萬友分兵三道擊之,蜀人悉其精銳來拒,又大破之,乘勝拔其寨,擒寨主義州刺史王審超、監軍趙崇渥及三泉監軍劉延祚。大將王昭遠、趙崇韜引兵來戰,三戰三敗,追奔至利州北,昭遠等遁去,渡桔柏津,焚浮梁,退保劍門。壬申晦,全斌等入利州。〔〔攷異〕宋史云,三年正月壬午全斌取利州,東都事略云三年正月克利州,皆非是,今不取。〕獲軍糧八十萬斛。〔〔攷異〕李燾曰:九國志、十國紀年、蜀檮杌,皆言蜀人雖燒棧道,而江水淺涸,岸路平闊,王師皆徒涉而進,與國史不同,事恐不然,今不取。實錄載大漫天之戰,全斌擒其寨主王審超、監軍趙崇渥、三泉監軍劉延祚。全斌本傳,乃云趙崇渥逃出後,與三泉監軍劉延祚及王昭遠等來戰。案明年正月己丑,實錄書軍前部送大漫天寨主王審超、監軍趙崇渥,則似同時執獲也。今從實錄。〕
28是月,京師大雪,帝設氈帳於講武殿,衣紫貂裘帽視事。忽謂左右曰:「我被服如此,體尚覺寒,念西征將帥衝犯霜霰,何以堪此!」即解裘、帽,遣中黃門馳驛齎賜全斌,且諭旨諸將,以不能及也。全斌拜賜感泣。
29初,遼太祖威服漠北,分設部帳官。突呂不、室韋部者,本名大、小二黃室韋,太祖以計降之,置爲二部,隸北府節度使。烏庫〔舊作烏古,今改。〕部者列於外十部,不能成國,附庸於遼,時修職貢。至是以遼主失政,黃室韋掠馬牛叛去。統軍楚固質〔舊作庫古只,今改。〕邀戰,敗之,降其眾。未幾,烏庫部叛,掠居民財畜,詳袞〔舊作詳穩,今改。〕藏引〔舊作僧隱,今改。〕與戰,敗績,藏引死之。〔〔攷異〕遼史穆宗紀,黃室韋之叛在九月,部族表分見於九月、十二月,今據楚固質之奏,併於十二月。又,紀云藏引及女實死之。女實未詳,今從略。〕
30南唐主酷信浮屠法,出禁中金錢募人爲僧,時都下僧及萬人,皆仰給縣官。南唐主退朝,與后服僧衣,誦佛書,拜跪手足成贅;僧有罪,命禮佛而釋之帝聞其惑,乃選少年有口辯者,南渡見南唐主,論性命之說,南唐主信之,謂之一佛出世,由是不復以治國守邊爲意。
31詔江北許諸州民及諸監鹽亭戶緣江採捕及過江貿易。先是江北置榷場,禁商人渡江及百姓緣江採樵,是歲,以江南荐饑,特弛其禁。
三年〔遼應曆十五年。〕
乾德三年〔遼應曆十五年。(乙丑、九六五)〕
1春,正月,蜀主聞王昭遠等敗,甚懼,乃益募兵守劍門,命太子元□爲元帥,侍中太原李廷珪、同平章事張惠安副之,帶甲萬餘。旗幟悉用文繡綢,其杠以錦,將發而雨,元□慮其沾濕,悉令解去,俄雨止,復飾之,則皆倒懸杠上。元□又輦其姬妾及伶人數十以從,見者莫不竊笑。
王全斌等自利州趨劍門,次益光,以劍門天險,會議進取之策。侍衛軍頭向韜曰:「得降卒言:益光江東越大山數重,有狹徑,名來蘇,蜀人於江西置柵,對岸可渡。自此出劍門南二十里,至青彊店,與官道合,若大軍行此路,則劍門之險不足恃也。」全斌等即欲卷甲赴之,康延澤曰:「蜀人數戰數敗,膽氣奪矣,可急攻而下也。且來蘇狹徑,主帥不宜自行,但可遣一偏將往耳。若抵青彊,北與大軍夾擊劍門,昭遠等必成擒矣。」全斌等然之,命史延德分兵趨來蘇,跨江爲浮梁以濟,蜀人見之,棄寨而遁。延德遂至青彊,王昭遠引兵退駐漢原坡,留其偏將守劍門,全斌等以銳兵奮擊,破之。及漢原,趙崇韜布陣,策馬先登,昭遠據胡床不能起。崇韜戰敗,猶手斬數人,乃被執,昭遠免冑棄甲而逃。甲戌,全斌等遂取劍州,殺蜀軍萬餘人。昭遠投東川,匿民舍,爲追騎所獲。
2乙亥,詔瘞征蜀戰死士卒,被傷者給繒帛。
3蜀太子元□與李廷珪等日夜嬉遊,不恤軍政,至州,聞劍門已破,將退保東川;翼日,棄軍西奔,所過盡焚其廬舍、倉廩乃去。
蜀主知劍州已破,元□亦奔還,惶駭不知所爲,問左右:「計將安出?」有老將石奉頵者對曰:「東兵遠來,勢不能久,請聚兵堅守以弊之。」蜀主歎曰:「吾父子以豐衣美食養士四十年,一旦遇敵,不能爲吾東向發一矢,今雖欲閉壁,誰肯效死者!」司空、平章事李昊勸蜀主封府庫以請降,蜀主從之,因命昊草表。己卯,遣通奏太原伊審徵奉降表詣軍前。
初,前蜀之亡也,降表亦昊所爲,蜀人夜書其門曰「世修降表李家。」
4遼主以樞密使雅哩克斯〔舊作雅里斯,今改。〕爲行軍都統,虎軍詳袞克蘇〔舊作楚思,今改。〕爲行軍都監,益以圖魯卜〔舊作突呂不,今改。〕部軍三百,合諸部兵討烏庫部。烏庫之叛也,布達齊〔舊作勃勒底,今改。〕獨不叛,詔褒之。未幾,烏庫部殺其酋長來降,既而復叛。〔〔攷異〕烏庫降而復叛,穆宗紀載於二月,部族表載於正月。蓋本紀據奏聞之日而書之耳。今從表。〕
5乙酉,王全斌等次魏城,伊審徵以蜀主降表至。全斌受之,遣通事舍人汝陰田欽祚乘驛入奏,又遣康延澤趨成都見蜀主,諭以恩信,慰撫軍民。
初,劉光義等發夔州,萬、施、開、忠、遂等州刺史皆迎降,〔〔攷異〕宋史在正月癸巳,長編、東都事略皆無日,今從之。〕光義入城,盡以府庫錢帛給軍士。諸將所過,咸欲屠戮,獨曹彬禁之,乃止,故峽路兵始終秋毫無犯。帝聞之,喜曰:「吾任得其人矣!」賜彬詔褒之。
6戊子,吏部郎中鄧守中試諸司吏書判不當,帝命覆試,黜數人,責守中本曹員外郎。
7辛卯,王全斌至升仙橋,蜀主備亡國之禮,見於軍門;全斌承制釋之。
蜀主復遣其弟雅王仁贄奉表求哀。〔〔攷異〕李燾曰:九國志孟昶世家及蜀檮杌皆言全斌承制釋昶罪,昶翼日遂舉族歸朝。據國史昶傳,昶既見全斌,復遣仁贄奉表,得太祖還詔,乃出蜀。又據全斌傳,全斌等入成都後十餘日,劉光義始自峽路至,昶餽遺光義及犒其師,並如全斌等。若全斌等十九日入成都,昶二十日遂行,安能餽光義且犒其師也!然所稱後十餘日,亦恐差誤。案新錄,光義遂州之奏以二十一日到京師,度其克遂州時必在中旬。且遂州距成都不遠,無緣滯留兩旬後始到也。當是全斌等於魏城得昶降表後十餘日再得降表。後十餘日,乃二十三四間,此時昶固未出蜀,猶可以餽遺光義且犒其師也。錦里耆舊傳云:二月四日,光義入城。續傳又云:十一日,南路大軍始入城。前傳差近之,續傳比全斌傳又增十餘日矣。今皆不取。昶舉族歸朝,疑在丁酉赦書到後。不然,二月間與偽官同發,恐不能待仁贄還詔矣。續耆舊傳云二月十九日離成都,至眉州乘船下峽,前傳云十七日。兩說不同,莫知孰是。或者全師雄作亂,二月間道路不通,故留眉州,三月上旬末始能下峽乎?仁贄以正月十九日赴闕、二月十九日見。昶復上表謝不名及呼國母,則三月七日也。〕
丙申,田欽祚至自西川,孟昶降表以其先人墳墓及老母爲請,帝優詔答之,并諭西川將吏、百姓,使皆安堵。
8丁酉,赦蜀管內,蠲乾德二年逋租,賜今年夏稅之半,除無名科役及增益賦調,減鹽價,賑乏食,還鹵獲生口。
自全斌等發京師至昶降,纔六十六日,凡得州四十六,縣二百四十,戶五十三萬四千二十九。
全斌既平蜀,欲乘勢取雲南,以圖獻,帝鑒唐天寶之禍起於南詔,以玉斧畫大渡河以西曰:「此外非吾有也。」〔〔攷異〕雲南自天寶末沒於南詔蒙氏,晉天福中屬段氏,稱國號曰大理。時仍爲大理國,終宋之世,雲南不與中國通。〕
全斌等入成都後數日,劉光義等始至,孟昶餽遺光義等,及犒師之禮並如初。已而詔書頒賞諸軍,亦無差降,兩路將士爭功,始相疾矣。
先是全斌受詔,每制置必與諸將僉議,因是雖小事亦各爲異同,不能即決。全斌及崔彥進、王仁贍等日夜宴飲,不恤軍務,縱部下擄掠子女貨財,蜀人苦之。曹彬屢請旋師,全斌等不聽。
9二月,壬寅朔,日有食之。〔〔攷異〕宋史作當食不食,今從遼史。〕
10癸卯,命參知政事呂餘慶權知成都府,樞密直學士馮瓚權知梓州。〔〔攷異〕李燾曰:舊錄在正月丁酉。丁酉,二十五日也。今從新錄及本紀。續耆舊傳云餘慶以二月十二日到。十二日,癸丑也,恐此時餘慶亦未能到,但計日到耳。〕
餘慶至成都,時盜四起,將士猶恃功驕恣,王全斌等不能禁。一日,藥市始集,街吏馳報有軍校被酒持刃,奪賈人物,餘慶立命捕斬之以徇,軍中畏服,民乃寧居。
瓚至梓州,視事纔數日,會偽蜀軍校上官進嘯聚亡命三千餘眾,劫民數萬,夜攻州城。瓚曰:「此烏合之眾,乘夜奄至,必無固志,宜持重以鎮之,旦自潰矣。」城中兵止三百,分守諸門。瓚坐城樓,密令促其更籌,未夜分,擊五鼓,賊驚,遁去。因縱兵追之,擒進,斬於市,招降千餘人,並釋其罪,州境遂安。
11以蜀興州馬步軍都指揮使趙彥韜爲興州刺史,酬其鄉導功也。
12丙午,以西師所過,民有調發供億之勞,賜秦、鳳、隴、成、階、襄、荊南、房、均等州今年夏租之半;安、復、郢、鄧州、光化、漢陽軍十之二;居坊郭者勿輸半年屋稅。
13丁巳,權知貢舉盧多遜奏進士劉察等合格者七人。
14庚申,孟仁贄至自成都。孟昶所上表有「自量過咎,尚切憂疑」等語,詔答之,略曰:「既自求於多福,當盡滌其前非。朕不食言,爾無過慮。」詔仍不名,又呼昶母爲國母。
15三月,孟昶與其官屬皆挈族歸朝,由峽州而下。〔〔攷異〕李燾曰:據實錄,此月戊寅,孟昶上表謝詔書不名及呼國母。戊寅,初七日也。昶傳稱昶得太祖還詔乃赴闕,故隱度附見其事於此月。然續耆舊傳云:二月十九日離府,自眉州乘船下峽,沿路多值寇盜。蓋二月十九日初發成都,其發眉州,則續傳無其日,或少留滯,不可知也。得還詔乃赴闕,疑本傳必不妄,因附其事於此月。〕
16初,詔發蜀兵赴闕,並優給裝錢,王全斌等擅減其數,仍縱部曲侵撓之。蜀兵憤怨,行至州,遂作亂,劫屬縣以叛,推蜀舊將全師雄爲帥,眾至十餘萬,號興國軍。全斌遣馬軍都監朱光緒往招撫之,光緒盡滅師雄之族,納其愛女及橐裝。師雄怒,遂無歸志,引眾急攻州,不克,攻破彭州,入據之,成都十縣皆起兵應師雄。師雄自號興蜀大王,開幕府,置節度二十餘人,分據要害。崔彥進、高彥暉等分道攻討,爲師雄所敗,彥暉戰死,賊眾益熾。師雄分兵斷劍閣,緣江置寨,聲言欲攻成都,自是隨師雄爲亂者一十七州,郵傳不通,全斌等大懼。
17自唐天寶以來,方鎮屯重兵,多以賦入自贍,名曰留使、留州,其上供殊鮮。五代方鎮益強,率令部曲主場院,厚斂以自利。其屬三司者,補大吏臨之,輸額之外輒入己;或私納貨賄,名曰貢奉,用冀恩賞。帝始即位,猶循前制,牧守來朝,皆有貢奉。及趙普爲相,勸革去其弊,申命諸州,度支經費外,凡金帛以助軍實,悉送都下,無得占留。又,方鎮闕帥,稍命文臣權知,所在場院,間遣京朝官廷臣監臨,復置轉運使,爲之條禁,文簿漸爲精密,由是利歸公上而外權削矣。
建隆初,貢賦悉入左藏庫,及取荊、湖,下西蜀,儲積充足,帝顧左右曰:「軍旅饑饉,當豫爲之備,不可臨事厚斂於民。」乃於講武殿後別爲內庫,以貯金帛,號曰封樁庫,凡歲終用度贏餘之數皆入焉。〔〔攷異〕李燾曰:別置庫,本志及它書皆云在乾德初,未審何年,計必見平西川後也。〕
18丁丑,遼部帳大室韋酋長寅尼吉叛。
癸未,五坊人四十戶叛入烏庫部。遼主好畋,喜怒無恆,司鷹者小失意輒死,或加炮烙、鐵梳之刑,故五坊人叛。
夏,四月,乙巳,小黃室韋叛。雅里克斯、克蘇擊之,爲室韋所敗,遣使詰讓。乙卯,以圖里代雅里克斯爲都統,以尼古〔舊作女古,今改。〕爲監軍,率輕騎進討,仍令岱馬〔舊作撻馬,今改。國語解云:岱馬,扈從之官。〕尋支哩〔舊作尋古里,今改。〕持詔招諭。〔〔攷異〕大黃室韋之叛,部族表繫於二月,小黃室韋之叛,繫於三月,較本紀所書俱先一月。然本紀分繫以日,視表爲詳,今從本紀。後俱倣此。〕
19癸亥,導五丈河貫宮城,歷後院,內庭池沼,水皆至焉。
20初,王全斌慮蜀降兵爲亂,徙置成都夾城中,至是,諸將欲盡殺之。康延澤請簡老幼疾病七千人釋之,餘以兵衛還,浮江而下,賊若來攻奪,殺之未晚,諸將不從。死者共二萬七千餘人。21先是,帝遣使以御府供帳迓孟昶於江陵,且命有司爲昶官屬治第,又遣使至江陵,分給鞍馬車乘。五月,乙酉,昶至近郊,開封尹光義勞之玉津園。丙戌,大陳諸軍於闕前。昶與弟仁贄、子元□、元□、宰相李昊等三十三人素服待罪明德門外,詔釋罪,賜昶等襲衣、冠帶。帝御崇元殿,備禮見之。禮畢,御明德門,觀諸軍案部還營。遂宴昶等於大明殿,賜物有差。
22六月,甲辰,以孟昶爲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兼中書令,秦國公。庚戌,昶卒,帝爲輟五日朝,贈尚書令,追封楚王,諡恭孝,〔〔攷異〕蜀檮杌作恭惠,今從東都事略及宋史。〕賻布帛千匹,葬事官給。
初,昶母李氏隨昶至京師,帝數命肩輿入宮,謂之曰:「國母善自愛無戚,若懷鄉土,異日當送母歸。」李氏曰:「使妾安往?」帝曰:「歸蜀耳。」李氏曰:「妾家本太原,倘獲歸老并門,妾之願也。」時帝已有北征意,聞其言,喜曰:「平劉鈞,即如母所願。」因厚加賚賜。及昶卒,李氏不哭,舉酒酹地曰:「汝不能死社稷,貪生至今日。吾所以忍死者,爲汝在耳;今汝既死,吾安用生!」因不食數日而死。
23遼主之遣諭室韋也,欲撫降之,及尋支哩至,諭之,不從,仍命雅哩克斯率群牧兵追討,戰於柴河,不利。室韋酋長寅尼吉,亡入德哷勒〔舊作敵烈,今改。〕部。德哷勒部者,遼國外十部之一也。是月,德哷勒部來降,室韋平,乃專討烏庫部。
24劉光義、曹彬等屢破全師雄,賊鋒稍衄。未幾,虎捷指揮使呂翰又以嘉州叛,與師雄偽署將劉澤合,眾至五萬,殺逐刺史、通判。曹彬率兵會仁贍等圍翰於嘉州,翰棄城走,追襲,大破之,殺戮數萬人,翰走保雅州。
25秋,七月,帝聞西川行營有大校割民妻乳而殺之者,亟召至闕,斬之都市。近臣營救頗切,帝因流涕曰:「興師弔伐,婦人何罪,而殘忍至此!當速置法以償其冤。」
26南漢主鋹殺其招討使邵廷琄。廷琄屯洸口,招輯亡叛,訓士卒,修戰備,國人賴以少安。或譖廷琄將圖不軌,鋹信之,賜廷琄死。
27珍州刺史田景遷內附。
28甲戌,遼雅哩克斯奏烏庫部至河德濼,遣伊勒希巴、〔舊作夷离畢,今改。〕常斯等〔舊作常思,今改。〔攷異〕表作常恩,紀作常思,今從紀。〕擊之。丁丑,烏庫部掠上京北榆林峪居民,遣林牙〔國語解云:掌文翰官,時稱爲學士。〕蕭幹、郎君耶律賢適討之。庚辰,雅哩克斯等與烏庫部戰,不利。
29八月,己酉,詔以西川兵馬都監康延澤爲普州刺史。延澤詣王全斌請兵護送,全斌才給以百人。廷澤至簡州,招集逃亡,凡得千餘人,教習戰陳,擁以去。及賊境,揭示威信,所招集又得三千人,遂破劉澤三萬餘眾,賊勢稍沮。
30辛酉,以左散騎常侍華陽歐陽炯爲翰林學士。炯性坦率,無檢束,雅喜長笛,帝間召至便殿奏曲。〔〔攷異〕宋史孟氏世家作「歐陽迴」,長編作「炯」,案「迴」乃「迥」字之,「迥」、「炯」音同,未知孰是。今姑從長編。〕御史中丞劉溫叟聞之,叩殿門求見,諫曰:「禁署之職,典司誥命,不可作伶人事。」帝曰:「孟昶君臣溺於聲樂,炯至宰相,尚習此伎,故爲我所擒。所以召炯,欲驗言者之不誣耳。」溫叟謝曰:「臣愚不識陛下鑒戒之微。」自是遂不復召。
溫叟常晚過明德門西闕前,帝方與中黃門數人登樓,騶者潛知之,以白溫叟,溫叟令傳呼依常而過。翼日,請對,且言:「人主非時登樓,則近侍咸望恩宥,輦下諸軍亦希賞給;臣所以呵導而過者,欲示眾以陛下非時不登樓也。」帝善之。
31九月,己巳,帝御講武殿,閱諸道兵,得萬餘人,名馬軍曰驍雄,步軍曰雄武,並屬侍衛司。
32冬,十月,丁未,遼常斯進討烏庫部,大敗之。烏庫部旋平。
33十一月,丁卯朔,康延澤入普州。先是州城悉被焚蕩,乃依山設柵,且行且戰,取糧於遂州,復城普州。既而劉澤領眾來降,詔以延澤兼東川七州招安巡檢使。
34祕書監、判大理寺尹拙等言:「後唐劉岳書儀,稱婦爲舅姑服三年,與律不同,然亦準敕行用,請別裁定之。」詔百官集議。左僕射魏仁浦等奏議曰:「謹案禮內則云:『婦事舅姑,如事父母。』舅姑與父母一也。古禮有期年之說,雖於義可稽;書儀著三年之文,實在禮爲當。蓋五服制度,前代增益已多。只如嫂叔無服,唐太宗令服小功;曾祖父母舊服三月,增爲五月;嫡子婦大功,增爲期;眾子婦小功,增爲大功;父在爲母服期,高宗增爲三年;婦人爲夫之姨舅無服,明皇令從夫而服;又增姨舅同服緦麻,又堂姨舅服袒免。訖今遵行,遂爲典制。況三年之內,几筵尚存,豈可夫衣衰麤,婦襲紈綺!夫婦齊體,哀樂不同;求之人情,實傷至治。況婦人爲夫有三年之服,於舅姑而止服期,是尊夫而卑舅姑也。且詔憲皇太后喪,孝明皇后親行三年之服,可以爲萬代法。」十二月,丁酉朔,始令婦爲舅姑三年齊斬,一從其夫。
35己亥,詔西川管內監軍巡檢毋預州縣事。
36是月,遼主駐黑山平淀。
四年〔遼應曆十六年。〕
乾德四年〔遼應曆十六年。(丙寅、九六六)〕
1春,正月,丁卯朔,遼主被酒,不受賀。
甲申,遼主微行市中,賜酒家銀絹。
2丁亥,以客省使丁德裕爲西川都巡檢使,與引進副使王班、內班都知張嶼同率兵赴西川。
3是月,遼人侵易州,監軍任德義擊卻之。
4二月,安國節度使羅彥等敗北漢兵於靜陽,擒其將鹿英。5權知貢舉王祐言進士合格者六人,諸科合格者九人。帝恐有遺才,辛酉,令於下第選人內取其優長者,試而升之。
6甲子,免西川今年夏租及諸徵之半,田不得耕者盡除之。
7三月,己巳,遼主東狩,旋以獲鵝,輒酣飲達旦。
8癸酉,罷義倉。
9夏,四月,壬子,罷光州貢鷹鷂。
10丁巳,遼天德軍節度使于延超之子來降。
11是日,詔曰:「出納之吝,謂之有司。倘規致於羨餘,必深務於掊克。知光化軍張全操上言,三司令諸處場院主吏,有羨餘粟及萬石、芻五萬束以上者,上其名,請行賞典。此苟非倍納民租,私減軍食,何以致之!宜追寢其事,勿復頒行。除官所定耗外,嚴加止絕。」
12初,帝遣右拾遺孫逢吉至成都收蜀圖書、法物。五月,乙亥,逢吉還,所上法物皆不中度,悉命焚毀;圖書付史館。
孟昶服用奢僭,至於溺器亦裝以七寶,帝遽命碎之,曰:「自奉如此,欲無亡,得乎!」帝躬履儉約,常衣澣濯之衣,乘輿服用,皆尚質素,寢殿設青布緣葦簾,宮闈帟幕,無文釆之飾。嘗出麻縷布裳賜左右曰:「此吾舊所服用也。」開封尹光義因侍宴禁中,從容言陛下服用太草率,帝正色曰:「爾不記居夾馬營中時邪?」
13初,帝改今元,命宰相譔前世所無年號以進。既平蜀,蜀宮人有入掖庭者,帝閱其奩具,得舊鑑,其背有「乾德四年鑄」字,帝大驚,出鑑以示宰相,皆不能答。乃召學士陶穀、竇儀問之,儀曰:「此必蜀物。昔偽蜀王衍有此號,當是其歲所鑄也。」〔〔攷異〕耆舊續聞云:江南保大中,浚秦淮,得石誌,案其刻有「大宋乾德四年」字,它皆磨滅不可識,令諸人參驗,乃輔公祏反江東時年號。然則竇儀又不知輔公祏已有此號矣。〕帝乃嘆曰:「宰相須用讀書人。」由是益重儒臣。趙普初以吏道聞,寡學術,帝每勸以讀書,普遂手不釋卷。
14甲申,遼主以歲旱,泛舟於池,禱雨;不雨,舍舟立水中,俄頃乃雨。
15庚寅,帝親試制科舉人姜涉等於紫雲樓下。涉等文理疏略,不應策問,並賜酒食,遣之。16六月,詔:「人臣家不得私養宦者。內侍年三十以上,方許養一子。士庶敢有閹童男者不赦。」
17王全斌破賊帥全師雄於灌口寨,擒其黨二千人,師雄以眾趨金堂。
18秋,七月,丙寅,以歲穰,詔州縣長吏勸民儲積節儉,無游惰,及禁民蒲博。
19禁將帥取軍中精卒爲牙兵。
20戊辰,西南夷首領董暠等內附。
21甲戌,以前永州刺史晉陽安守忠爲漢州刺史。
守忠初護屯田兵於河陰,及師克蜀,帝召守忠,謂曰:「遠俗苛虐,南鄭走集之地,卿爲朕撫治之。」即遣守忠權知興元。於是移守漢州,時大兵來還,供億倍費,公帑不足,守忠助以私錢。帝每遣使,必戒之曰:「安守忠在蜀,能自律己,汝行見之,當效其爲人。」
22壬午,遼主諭有司:「先期行幸頓次,必高立標識,令民勿犯。比聞低置其標於深草中,利民誤入,因之取財。自今有復然者,以死論。」
23是月,以孔子四十四世孫宜爲曲阜縣主簿。宜舉進士不中,因上書述其家世,特命之。
24八月,辛丑,召宰相、樞密使、開封尹、翰林學士竇儀、知制誥王祐等宴紫雲樓下,因論及民事,帝謂宰相趙普等曰:「下愚之民,雖不分菽麥,如藩侯不爲撫養,務行苛刻,朕斷不容之。」普對曰:「陛下愛民如此,乃堯、舜之用心也。」
25庚戌,樞密直學士馮瓚,綾錦副使李美,殿中侍御史李,爲宰相趙普陷贓論死,會赦,流沙門島,逢恩不還。
26丙辰,河決滑州,壞靈河縣大隄,發士卒丁夫數萬人治之,,被泛者蠲其秋租。
27閏月,詔求亡書:「凡吏民有以書籍來獻者,令史館視其篇目,館中所無則收之;獻書人送學士院試問吏理,堪仕職官者以聞。」是歲,三禮涉弼,三傳彭幹,學究朱載,皆應詔獻書,命分置書府,賜弼等科名。
28甲子,以灌口鎮爲永康軍。
29王全斌言破賊帥呂翰,克雅州。〔〔攷異〕東都事略載本年七月甲寅克雅州,長編繫于閏八月,蓋以捷書到日爲據也,姑從之。〕
30乙丑,河溢入南華縣。
31遼主觀野鹿入馴鹿,立馬飲至晡。
32乙亥,詔:「民能樹蓺桑棗、墾開荒田者,不加征;令佐能勸來者受賞。」〔〔攷異〕東都事略載此詔於七月,今從宋史。〕
33九月,壬辰朔,虎捷指揮使孫進、龍衛指揮使吳環等二十七人,坐黨呂翰亂伏誅,族進家。
34庚子,遼主以重九宴飲,夜以繼日,旬餘乃罷。
35丙午,詔吳越立禹廟於會稽。
36西戎戍卒多亡命在賊黨中,或請案誅其妻子。帝語樞密使李崇矩曰:「朕慮其間有被賊驅脅者,非本心也。」乃盡釋勿誅。
37冬,十月,辛酉朔,詔太常寺,自今大朝會復用二舞。先是中原多故,禮樂之器浸廢,帝始命判太常寺浚儀和峴講求修復之,別營宮懸三十六設於庭,登歌兩架設於殿,又置鼓吹十二案,及舞人所執旌纛、干戚、籥翟等與其服,皆如舊制。
帝以雅樂聲高,近於哀思,命和峴討論。峴上疏謂:「西京銅望臬可校古法,即今司天臺影表上石尺是也。取王朴所定尺校之,短於石尺四分,樂聲之高蓋由此。」帝乃令依古法別造新尺,并黃鍾九寸之管,使工人校其聲,果下於朴所定管一律。又內出上黨羊頭山秬黍累尺校律,亦相契合,遂重造十二律管以取聲。由是雅樂音始和暢。38癸亥,詔諸郡立古帝王陵廟,置戶有差。
39庚辰,遼以北漢主有母喪,遣使賻弔。
40十一月,癸巳,日南至,帝御乾元殿受朝畢,常服御大明殿,群臣上壽,初用雅樂登歌及文德、武功二舞。
41諸州所置通判,多與長吏忿爭,常曰:「我監州也,朝廷使我來監汝。」長吏舉動多爲所制。或言其太甚,宜抑損之,乙未,詔:「諸州通判無得怙權徇私,須與長吏連署文移,方許行下。」
42癸丑,翰林學士、禮部尚書竇儀卒。
帝以儀在滁州時弗與親吏絹,〔事在顯德三年三月。〕每嘉其有執守,屢對大臣言,欲用爲相。及趙普專政,帝患之,欲聞其過,召儀,語及普多不法,且譽儀早負才望。儀盛言普開國元勳,公忠亮直,帝不悅。儀歸,語諸弟曰:「我必不能作宰相,然亦不詣朱崖,吾門可保矣。」普素忌儀剛直,引薛居正、呂餘慶參知政事,陶穀、趙逢、高錫等又相黨附,共排儀,帝意中輟。至是卒,帝憫然曰:「天何奪我竇儀之速也!」贈右僕射。
43庚申,妖人張龍兒等二十四人伏誅,族龍兒、李玉、楊密、聶贇家。
44十二月,甲子,遼主幸殿前都點檢耶律伊賴哈〔舊作夷臘葛,今改。〕家,飲宴連日。伊賴哈,檢校太師哈嚕之子也,初以父任入侍,遼主引爲布衣交,與謀機密。遼主酗酒,數以細故殺人。有監雉者,因傷雉而亡,獲之,欲誅,伊賴哈諫曰:「是罪不應死。」遼主竟殺之,以屍付伊賴哈曰:「收汝故人。」伊賴哈不爲止。復有監鹿詳袞亡一鹿,下獄,當死,伊賴哈又諫曰:「人命至重,豈可爲一獸殺之!」良久,得免。遼主雖不盡從伊賴哈之言,然愛之特甚。嘗從秋獮,善爲鹿鳴者呼一麚至。遼法,麚岐角者,惟天子得射,遼主命伊賴哈射之,應弦而麚踣,遼主大悅,賜賚優渥。及是,宴歡甚,復賜金盂、細錦及孕馬百匹,左右授官者甚眾。
45丁德裕同西川兵馬都監張延通帥師破賊,擒其偽都統康祚,磔於市。延通,潞城人也。
康延澤既城普州,王可僚復合數州兵來攻,延澤擊走之,追奔至合州。
全師雄病死金堂,德裕及王全斌等分往招輯,賊眾悉平。
46是月,北漢復取遼州。
47達勒達入貢。達勒達,本東北靺鞨之別種,唐元和後徙陰山,至是來貢。
宋紀五〔起彊圉單閼正月,盡屠維大荒落六月,凡二年有奇。〕
乾德五年〔遼應曆十七年。(丁卯、九六七)〕
乾德五年〔遼應曆十七年。〕
1春,正月,庚寅朔,御乾元殿受朝,升節度使班在龍墀內。金吾將軍上故事,節度使不帶平章事者,皆位在卿監下,於是特改焉。
2遼林牙蕭幹、郎君耶律賢適討烏庫部還,遼主執其手賜酒;以雅里斯、楚思、霞里三人無功,賜醨酒辱之;授賢適右皮室詳袞。
賢適嗜學,有大志,時朝臣多以言獲譴,賢適樂於靜退,游獵自娛,與親朋言,不及時事,至是始見擢用。
3辛丑,賜西川諸州民今年夏租之半。
4詔以時平年豐,增上元張燈爲五夜。
5蜀臣民詣闕訟王全斌、王仁贍、崔彥進等破蜀時諸不法事,於是諸將同時召還。仁贍先入見,帝詰之,仁贍歷詆諸將過失,冀自解免,帝曰:「納李廷珪妓女,開豐德庫取金貝,此豈諸將所爲邪?」仁贍惶恐,不能對。帝以全斌等新有功,不欲付吏,令中書門下追仁贍及全斌、彥進與訟者質證,凡所取受隱沒共錢六十四萬六千八百餘貫,而蜀宮珍寶及外府他藏不著籍者不與焉。并桉以擅克削兵士裝錢,殺降致寇之由,全斌、仁贍、彥進皆具伏。壬子,令御史臺集百官於朝堂,議全斌等罪。癸丑,百官言三人法當死,帝特赦之。甲寅,置崇義軍於隨州,昭化軍於金州,以全斌爲崇義留後,彥進爲昭化留後。〔〔攷異〕宋史太祖紀,全斌、彥進皆責授節度使。案節度使非責授之官,蓋由節度使責授留後,故制詞云「止停旄鉞,猶委藩宣」也。唐時,方鎮各擅其地,未奉朝命者,往往自稱留後,其實與節度使無異。宋初除方鎮專擅之弊,留後與節度品級懸殊,云責授節度使者大誤。今從長編及王全斌傳。〕仁贍罷樞密副使,爲右衛大將軍。諸將士有受者,一切不問。
6丁巳,以曹彬爲宣徽南院使,領義成節度使,劉光義改領鎮安節度使,張廷翰爲侍衛馬軍都虞候,領彰國節度使,李進卿爲步軍都虞候,領保順節度使。廷翰與進卿從光義平蜀,軍政不擾,故賞之。
初,王仁贍歷詆諸將,獨曰:「清廉畏謹,不負陛下任使者,惟曹彬一人耳。」帝於是賞彬特優。彬入辭曰:「諸將俱獲罪,臣獨受賞,何以自安!」帝曰:「卿有功無過,又不自矜伐。苟負纖芥之累,仁贍豈爲卿隱邪?懲勸國之常典,可無辭也。」
7帝以河堤屢決,分遣使行視,發畿甸丁夫繕治。自是歲以爲常,皆以正月首事季春而畢。又詔開封、大名府、鄆、澶、滑、孟、濮、齊、淄、滄、棣、濱、德、博、懷、衛、鄭等州長吏並兼本州河隄使。
8二月,甲子,遼南京留守高勳,請以偏師擾益津關,從之。〔〔攷異〕遼史高勳傳云:宋略地益津關,勳擊敗之。考是年宋未嘗略地也。今從穆宗紀。〕
9乙丑,以西川轉運使沈義倫爲戶部侍郎,充樞密副使。
初,義倫隨軍入成都,獨居佛寺蔬食,蜀群臣有以珍異奇巧之物獻者,皆卻之,東歸,篋中所有,圖書數卷而已。帝嘗從容問曹彬官吏善否,彬曰:「臣止監軍旅,至於采察官吏,非所知也。」固問之,曰:「義倫可任。」帝亦聞義倫清節過人,因擢用之。
10壬申,權知貢舉盧多遜奏進士李肅等合格者十人。復詔參知政事薛居正於中書覆試,皆合格,乃賜及第。
11左監門衛大將軍、權判三司趙玭,性狂躁訐直,多忤旨,帝每優容之。又與宰相趙普不協,因稱足疾,求解職。甲戌,玭守本官罷判〔攷異〕宋史趙玭傳云:嘗廉得宰相趙普私市秦、隴大木事,潛以奏白,然懼普知,因稱足疾,求解職;五年春,罷使,守本官。案普以私販大木罷在開寶四年,非乾德中事也。今從長編。〕
時有譖殿前都指揮使韓重贇私取親兵爲腹心者,帝怒,欲誅之。趙普諫曰:「若重贇以讒誅,即人人懼罪,誰敢爲陛下將親兵者!」帝乃止。〔〔攷異〕宋史韓重贇傳作四年。今從長編連書之。〕出重贇爲彰德節度使。重贇聞普救己,它日,詣普謝,普拒弗見。
12三月,戊戌,以前安國節度使張美爲橫海節度使。美至滄州,久之,有告其強取民女爲妾,又略民錢四千餘緡者,帝召告者,詰之曰:「張美未至,滄州安否?」對曰:「不安。」「既至,何如?」曰:「無復兵寇。」帝曰:「然則美之有造於滄州大矣。朕不難黜美,但念汝滄州百姓耳。」因命官爲給直,還其女。復賜美母錢萬緡,使謂美曰:「乏錢,當從朕求,勿取於民也!」美惶恐,折節爲廉謹,未幾,以政績聞。〔〔考異〕宋史及東都事略李漢超傳載漢超在關南取民女爲妾及貸而不償,與此小有異同,蓋以歸田錄爲據也。然長編據涑水記聞,則係張美事也,歸田錄誤記耳。今定作張美。〕
13甲辰,詔:「翰林學士、常參官於幕職、州縣及京官內各舉堪任常參官者一人,不當者連坐。」
乙巳,詔諸道舉部內官吏才德優異者。
14丙午,門下侍郎、平章事趙普,加左僕射,充昭文館大學士。
15丙辰,北漢石盆寨招收巡檢使閻章以砦來降。
16是月,五星如連珠,聚降婁之次。初,竇儼善推步星曆,周顯德中爲諫官,謂同列盧多遜、楊徽之曰:「丁卯歲五星聚奎,自此天下太平,二拾遺見之,儼不與也。」卒如其言。
17南唐命兩省侍郎、諫議、給事中、中書舍人、集賢、勤政殿學士更直光政殿,召對咨訪,率至夜分。南唐主事佛甚謹,中書舍人全椒張洎,每見輒談佛法,由是驟有寵。當時大臣亦多蔬食持戒以奉佛中書舍人會稽徐鉉獨否,然絕好鬼神之說。
18夏,四月,丙子,遼主射柳祈雨,復以水沃群臣。
19給事中開封馬士元謁樞密副使沈義倫,適有吏白事,義倫與語,忘顧士元。士元遽辭出,歸,語家人曰:「我爲臺省近臣,不爲執政所禮,可以去矣。」己卯,遂致仕。
20陵州有陵井,蜀置監,歲煉鹽八十萬斤。廣政二十三年,井口摧圮,毒氣上如煙霧,煉匠入者皆死。後井益塞,民艱食。通判真定賈璉,始建議開浚,刺史王奇謂浚之犯井龍,役夫不肯進,璉親執鍤興役,逾年而至泉脈,初煉鹽日三百斤,稍增日三千六百斤。璉上其事,即詔璉知州事。璉後卒於官,州人畫像祠之。
21五月,壬辰,遼北府丞相蕭哈哩〔舊作海□,今改。〕卒。
哈哩貌魁偉,膂力過人,遼主嘉其勤篤,命總知軍國事。初,諸王多坐反逆,哈哩廉謹達政體,案按獄,多得其情,人無冤者。北漢主鈞每遣使入貢於遼,別致幣物,詔許哈哩受之。卒,年五十。遼主愍悼,輟朝三日,罷重五之宴。
22乙巳,北漢鳩唐砦招收指揮使樊暉以砦來歸。
23六月,戊午朔,日有食之。〔〔攷異〕遼史不書是月日食,今從宋史。〕
24遼主駐褭潭,好長夜之飲,因怒濫刑,醒亦悔之,諭大臣切諫。蕭思溫等畏懦,鮮能匡捄,間有諫者,多不見聽。己未,支解鹿人壽格念古,命有司盡取鹿人之在繫者六十五人,斬所犯重者四十四人,餘悉痛杖之。中有欲置死者,賴王子必攝等諫,得免。
25諸道銅鑄佛像,先是悉輦赴京毀之。秋,七月,丁酉,詔勿復毀,仍令所在崇奉,但毋更鑄。
26八月,辛酉,遼主生日,以大臣有病亟者,不受賀。
27是月,河溢入衛州城,民溺死者數百。
28九月,丙戌朔,遼主獵於黑山、赤山,自是連獵者兩月。
29庚子,定難節度使西平王李彝興卒,追封夏王,以其子行軍司馬光叡權知州事。
30乙巳,太子少傅致仕柴守禮卒,周世宗之本生父也,命中使護其喪事。
31冬,十月,癸酉,度支判官侯陟言:「三司凡二十四案,鹽鐵主其六,戶部主其四,餘皆度支主之。自荊、湖、西蜀之平,事務益眾,欲令三司均主其入。」詔三司推官張純分判度支案事。
32十一月,乙酉朔,工部侍郎毋守素,坐居喪娶妾免。
33庚子,遼司天奏月當食不虧,遼主以爲祥,歡飲達旦。
34十二月,丙辰,禁諸州輕小惡錢及鐵鑞錢;又命紕疏布帛毋鬻於市,及塗粉入藥者,捕之置罪。
35戊辰,以權知夏州李光叡爲定難節度使。
36己巳,置建寧軍於麟州;庚午,以防禦使楊重勳爲留後。
37宰相趙普丁母憂,丙子,起復。
38賜西川來歲夏租之半。
39是冬,遼主駐黑河平淀。
開寶元年〔遼應曆十八年。〕
開寶元年〔遼應曆十八年。(戊辰、九六八)〕
1春,正月,乙酉朔,遼主宴於宮中,不受賀。
2甲午,城京師。
3丁酉,以陝、絳、懷等州饑,賑之。
4己亥,遼主觀燈於市,以銀百兩市酒,命群臣亦市酒,縱飲三夕。
5乙巳,北漢偏城砦招收指揮使任守恩等來降。〔〔攷異〕宋史作「任思」,今從長編。〕
6二月,冊宋氏爲皇后,忠武節度使延渥長女也。延渥尋改名偓。
7三月,甲申朔,遼主如潢河;乙酉,獲駕鵝,祭天地。遼主命造大酒器,刻爲鹿文,名曰鹿甒,貯酒以祭天。
8庚寅,增修縣令、尉捕賊功過令,頒行之。
9權知貢舉王祐擢進士合格者十人。〔〔攷異〕王、薛宋元通鑑皆作十八人,今從長編。〕陶穀子邴,名在第六,翌日,穀入致謝。帝謂左右曰:「聞穀不能訓子,邴安得登第!」遽命中書覆試,而邴復登第。因下詔曰:「造士之選,匪樹私恩;世祿之家,宜敦素業。如聞黨與,頗容竊吹,文衡公器,豈宜私濫!自今舉人,凡關食祿之家,委中書覆試。」
10南漢西北面招討使潘崇徹以飛語見疑,南漢主遣內侍番禺郭崇岳覘其軍,戒之曰:「崇徹果有異志,即誅之。」崇岳至桂州,崇徹嚴兵見之,崇岳不敢發,還報曰:「崇徹日事飲樂,不恤軍政,非有反謀也。」會崇徹單騎自歸,南漢主釋不問,但奪其兵權而已。
11戊申,南唐以樞密使、右僕射湯悅爲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悅素稱清輝學士張洎之才。洎能伺人主顏色,善搆同列短長,密奏悅非經綸才,南唐主以悅文學舊臣,罷洎學士,俄復故。
12夏,四月,戊午,成德節度使兼侍中韓令坤卒。令坤有才略,識治道,鎮常山凡七年,北邊以寧。帝聞其喪,悼惜之,追封南康郡王。
13己巳,遼主詔:「左右從班有才器幹局者不次擢用,老耄者增俸以休於家。」
14丙子,戶部員外郎、知制誥盧多遜,充史館修撰,判館事。多遜喜任數,善爲巧發奇中。帝好讀書,每遣使取書史館,多遜預戒吏,令遽白所讀。上果引問書中事,多遜應答無滯,同列皆伏,帝益寵異之。
15北漢軍贊翟洪貴等來降。
16五月,丁亥,重五,遼主以飲酒,不受賀。
17以盛暑,詔諸州卹刑。帝謂侍御史馮柄曰:「朕每讀漢書,張釋之、于定國治獄,天下無冤民,此所望於卿也。」
18乙未,詔:「諸道當輦送上供錢帛等舟車,並從官給,勿以擾民。」
19丁酉,遼主與政事令蕭巴雅爾、〔舊作排押,今改。〕南京留守高勳等酣飲連日夜,旋命勳知南院樞密使。
20丙午,建雄軍節度使趙彥徽卒。帝微時,兄事彥徽,及即位,擢領旄鉞,寵顧甚厚,卒,贈侍中。繼聞其專務聚斂,始薄其爲人。
21丁未,賜南唐米十萬斛,饑故也。南唐以勤政殿學士承旨韓熙載爲中書侍郎、百勝節度使兼中書令。熙載上疏論刑政之要,古今之書,災異之變,及獻所撰格言,南唐主手詔褒答而有是命。
22六月,癸丑朔,詔:「民田爲霖雨、河水壞者,免今年夏稅及它徵物。」
23己未,遼主令殿前都點檢耶律伊賴哈置神帳,曲赦京畿囚。
24癸亥,詔:「荊、湖民祖父母、父母在者,子孫不得別財異居。」
25辛巳,以右補闕辛仲甫權知彭州。帝謂之曰:「蜀土始平,輕侈之俗未革,爾有文武才,是用命爾。」仲甫既至,州卒燕環誘屯戍軍,謀以長春節燕集日爲亂,仲甫禽斬之。
26秋,七月,乙未,中元張燈,帝御東華門,賜從官飲。
27以殿前都虞候涿人董遵誨爲通遠軍使。
遵誨父宗本,仕漢爲隨州刺史,帝微時嘗往依之。遵誨憑藉父勢,多所陵忽,嘗論兵戰事,遵誨理屈,即拂衣起,帝乃辭宗本去。及帝即位,遵誨累遷至驍武指揮使。一日,便殿召見,遵誨伏地請死,帝令左右扶起,慰之。俄而部下軍卒有擊登聞鼓訴其不法十餘事,遵誨惶恐待罪,帝曰:「朕方赦過賞功,豈念舊惡邪!汝可勿復憂,吾將錄用汝。」遵誨再拜感泣。帝問遵誨母所在,遵誨曰:「母在幽州,遭難暌隔。」帝因令人重賂邊民,竊迎其母,送於遵誨,仍加優賜。至是帝以西蕃近邊,命遵誨守通遠軍。
遵誨既至,召諸族酋長,諭以朝廷威德,刲羊釃酒,厚加宴犒,眾皆悅服。後數月,復入寇,遵誨率兵深入,擊走之,俘斬甚眾,獲牛馬數萬,戎落以定。帝嘉其功,就拜羅州刺史,使如故。遵誨嘗遣其外弟劉綜來貢馬,及還,帝解所服真珠盤龍衣,使齎賜之,綜曰:「遵誨人臣豈敢當此賜!」帝曰:「吾委遵誨方面,不以此爲嫌也。」
28丙午,北漢烏王寨使胡遇等來降。
29帝自即位,數出微行,或過功臣家。趙普退朝,不敢脫衣冠。一夕,大雪,向夜,普聞叩門聲甚急,出,則帝立雪中,普皇恐迎拜。帝曰:「已約吾弟矣。」已而開封尹光義至,即普堂中,設重裀地坐,熾炭燒肉,普妻行酒,帝以嫂呼之。普從容問曰:「夜久寒甚,陛下何以出?」帝曰:「吾睡不能著,一榻之外,皆它人家也,故來見卿。」普曰:「陛下小天下邪?南征北伐,今其時也。願聞成算所向。」帝曰:「吾欲取太原。」普默然良久,曰:「非臣所能知也。」帝問其故。普曰:「太原當西北二邊,使一舉而下,則邊患我獨當之,何不姑留!俟削平諸國,彼彈丸黑子,將何所逃!」帝笑曰:「吾意政爾,姑試卿耳。」因謂普曰:「王全斌平蜀多殺人,吾今思之猶耿耿,不可用也。」普薦曹彬、潘美可用,後悉從其言。
帝嘗因北漢界上諜者謂北漢主曰:「君家與周氏世仇,宜其不屈。今我與爾無所間,何爲困此一方人也?若有志中國,宜下太行以決勝負。」北漢主遣諜者復命曰:「河東土地甲兵,不足當中國之十一,區區守此,蓋懼漢室之不血食也。」帝哀其言,笑謂諜者曰:「爲我語劉鈞,開爾一路以爲生。」故終其世,不以大軍北伐。〔〔攷異〕邵伯溫見聞錄載太祖雪夜幸趙普第,曰:「已約晉王矣。」宋史趙普傳與見聞錄同。李燾辨之曰:太宗至開寶六年乃封晉王,見聞錄誤也。改作「吾弟」,庶得其實,今從之。見聞錄又云,遂定下江南之策。李燾曰:此時猶未平荊也。改作「於是用師荊、湘,繼取西川」。案長編繫此事於開寶元年,則其時西川已平矣。據東都事略趙普傳,太祖方以王全斌平蜀多殺爲慮,普因薦曹彬、潘美。正開寶元年事也。今改正。又十國紀年云:北漢天會七年,宋帝使邢州人蓋留來,謂帝曰:「君家自與周室爲隙,何預我事,胡不改圖!使一方之民困苦兵戰,虜人多詐,終不足恃。君必與中原爭,何不下太行,與君匹馬較勝負於懷、洛間!」帝遣留歸曰:「爲我謝趙君,余家世非叛人,欲存漢氏宗祀耳。土地士馬不能敵君十一,安敢深入!君欲決勝負,當過團柏谷來,背城一戰。」宋帝笑曰:「存之何害!終帝世,宋帝不復北伐。天會七年,乃乾德元年也。東都事略及宋史世家並載此語而不載其年,今從長編,連繫於此。〕
30初,北漢世祖女爲晉護聖營卒薛釗妻,生子繼恩。釗死,妻改適何氏,生子繼元,而何與妻皆卒。世祖以北漢主鈞無子,使養繼恩及繼元,皆冒姓劉氏。繼恩事主盡恭,昏定晨省,禮無違者。及爲太原尹,選不治,北漢主憂之,嘗謂宰相郭無爲曰:「繼恩純孝,然非濟世才,恐不能了我家事,柰何?」無爲不對。是月,北漢主臥疾,召無爲,執其手,以後事付之。
繼恩始監國,無爲與侍衛親軍使蔚進不協,因出進守代州,又建議漸斥去公族,命繼恩弟繼忠守忻州。繼忠,亦孝和養子也,自稱嘗使契丹,得冷痼病,定襄地寒,願留養晉陽;繼恩責其觀望,趣令就道。繼忠頗出怨語,或以白繼恩,尋縊殺之。
戊申,北漢主殂,〔〔攷異〕遼史作辛丑漢主承鈞殂,子繼元立。不書繼恩嗣位事,蓋闕漏也。宋史作戊申北漢主鈞卒,養子繼恩立,爲得其實。十國春秋亦作戊申,今從之。〕繼恩遣使告終稱嗣於遼,遼主許之,然後即位,上諡曰孝和皇帝,廟號睿宗。遼遣使弔祭。〔〔攷異〕五代史及宋史世家俱不載北漢主廟號,今從十國春秋。〕
31是月,令諸州察民有飢者,即發廩貸之。
32左監門衛大將軍趙玭,既罷三司,累上密疏,皆留中不出,嘗疑趙普中傷之,乃詣閤門納所受誥命。八月,庚申,詔勒歸私第。玭請退居鄆州,不許。
33丙寅,命客省使盧懷忠等二十二人領兵屯洺州,將有事於北漢也。
34戊辰,命昭義節度使、同平章事李繼勳爲河東行營前軍都部署,〔〔攷異〕昭義者,潞州軍額也。繼勳時鎮潞州,與北漢接壤,故有前軍都部署之命。宋史太祖紀作昭化,誤,今從長編及繼勳傳。〕侍衛步軍都指揮使党進副之,宣徽南院使曹彬爲都監;棣州防禦使何繼筠爲先鋒部署,懷州防禦使康延沼爲都監;建雄節度使趙贊爲汾州路部署,絳州防禦使司超副之,隰州刺史李謙溥爲都監。
35九月,癸未,監察御史楊士達,坐鞫獄濫殺棄市。
36己丑,遼主登小山,祭天地。
37戊戌,遼主知宋欲襲河東,諭西南面都統、南院大王塔爾〔舊作撻烈,今改。〕豫爲之備。
38北漢主繼恩,惡郭無爲專政,欲逐之而未果,是月,加無爲守司空,外示優禮,內實疏遠之。繼恩服衰裳視事,寢處皆居勤政閣,其左右親信悉留太原府廨,或請召入令翊衛,繼恩弗聽於是文武百官皆進秩,繼恩置酒宴諸大臣及宗子,飲罷,臥閣中,供奉官侯霸榮以刃揕其胸,殺之。無爲遣兵以梯登屋入,殺霸榮,并其黨,迎立繼恩弟太原尹繼元。繼恩立纔六十餘日。霸榮者,邢州人,多力善射,走及奔馬,嘗爲散指揮使,戍樂平,旋降於王全斌,補內殿直,未幾,復奔北漢,爲供奉官。於是殺繼恩,謀南歸,卒爲無爲所殺。或謂無爲實使霸榮作亂,亟誅霸榮以滅口,故人無知者。
繼元始立,宋師已入其境,乃亟遣使上表於遼,且請兵爲援。又遣侍衛都虞候劉繼業、馬進珂領軍扼團柏谷,以將作監馬峰爲樞密使,監其軍。峰至洞過河,〔〔攷異〕朔記作「銅鍋河」,宋史作「銅溫河」,今從長編。〕與李繼勳等遇,何繼筠以先鋒擊破之斬首二千餘級,禽其將張環、石斌,遂奪汾河橋,傅太原城下,焚延夏門。繼元遣殿直都知郭守斌領內直兵出戰,又敗,守斌中流矢,退入城中。
39丁未,北漢在勝軍使李瓊來降。
40初,潘美克郴州,獲南漢內品十餘人。有余延業者,自言爲扈駕弓官,授以弓,不能張,帝笑。問其國政,延業具言奢侈殘酷狀,帝驚駭曰:「吾當救此一方民。」於是道州刺史王繼勳言:「劉鋹昏暴,民被其毒,又數出寇邊,請王師南伐。」帝猶未欲加兵,乃命南唐主諭意,令南漢主先以湖南舊地來獻。唐主遣使致書,南漢主不從。
41建隆中,緣舊制,祭東岳泰山於兗州,西岳華山於華州,北岳常山於定州,中岳嵩山於河南府。於是有司言:「祠官所奉止四嶽。今案祭典,請祭南岳衡山於衡州;東鎮沂山於沂州,南鎮稽山於越州,西鎮吳山於隴州,中鎮霍山於晉州;東海於萊州,南海於廣州,西海、河瀆並於河中府,北海、濟瀆並於孟州,淮瀆於唐州;其江瀆準顯德五年敕,祭於揚州揚子江口,今請祭於成都;北鎮醫巫閭山在營州界,未行祭享。」從之。其後望祭北鎮於定州岳祠,既而五鎮之祭復闕。
42遼以伊賴哈兼政事令,仍以黑山東默珍〔舊作抹真,今改。〕之地數十里賜之。
是秋,遼主獵於西京諸山。
43冬,十月,甲戌,屯田員外郎同州雷德驤,責授商州司戶參軍。
德驤判大理寺,其官屬與堂吏,附會宰相,擅增減刑名,德驤憤惋求見,欲面白其事,未及引對,即直詣講武殿奏之,辭氣俱厲;并言趙普強市人第宅,聚斂財賂,帝怒,叱之曰:「鼎鐺猶有耳,汝不聞趙普吾之社稷臣乎?」引柱斧擊折其上齶二齒命左右曳出,詔宰相處以極刑。既而怒解,止以闌入之罪黜之。〔〔攷異〕德驤以判大理寺貶黜,東都事略與長編同。涑水記聞作御史中丞,誤。〕
44丙子,吳越王俶遣其子建武節度使惟濬來朝貢,命知制誥盧多遜迎勞之。
45是月,帝遣使齎詔至太原,諭北漢主繼元令降,約以平盧節度使授之。又別賜郭無爲、馬峰等詔四十餘道,許授無爲安國節度使,峰以下並與藩鎮。無爲得詔色動,但出繼元一詔,餘皆匿之,自是始有貳志,勸繼元納款,繼元不從。
初,帝使諜者惠璘偽稱殿前指揮使,負罪奔北漢,無爲知其謀,使爲供奉官。及宋兵入北漢境,璘即奔逃至嵐谷,候吏獲送太原,北漢主使無爲鞫之,無爲釋不問。有李超者,知璘狀,上告,無爲怒,并超殺之以滅口。
46十一月,辛巳,詔曰:「盜賊漸息,減諸縣弓手有差,令、尉輒占留者,重置其罪。」
47先是帝入太廟,見其所陳籩豆簠簋,問曰:「此何等物也?」左右以禮器對。帝曰:「吾祖宗寧識此!」亟命撤去,進常膳如平生。既而曰:「古禮亦不可廢也。」命復設之。於是判太常寺和峴言:「案唐天寶中享太廟,禮料外每室如常食一牙盤,五代以來,遂廢其禮,今請如唐故事。」詔:「自今親享太廟,別設牙盤食,禘祫、時享皆同之。」〔〔攷異〕李燾曰:邵氏見聞錄:太祖初即位,朝太廟,見其所陳籩研簠簋則曰:「此何等物也?」侍臣以禮器爲對。曰:「我之祖宗寧識此!」命撤去,亟令進常膳。親享畢,顧左右曰:「卻設向來禮器,俾儒士行禮。」至今太廟先進牙盤食,後行禮。康節先生曰:「太祖其於禮也,可謂達古今之宜矣。」若據本志,則牙盤食乃和峴所請。且唐故事非太祖時行,當是峴揣知聖意,因獻此議。而國史所載不詳,見聞錄又偶不及唐故事,今並增益之。朔記云:上親享四室,見牲醴用生肉,曰:「我祖考豈能食此物也!」命設牙盤食,哭而祭之。乃繫其事於乾德元年,誤矣。今不取。〕
峴又言:「乾德初,郊祀上帝,就望燎位,而燎壇稍遠,有司不聞告柴燎之聲。臣時爲禮官,職當贊道,親聞德音,令舉燭相應。案史記封禪書,秦常以十月郊見,通權火,狀若桔槔,欲令光明遠照,通於祀所。望敕有司率循前制。」從之。
48壬寅,親享太廟。
49癸卯,日南至,合祭天地於南郊,改元開寶,大赦,蠲乾德五年以前逋租。御乾元殿,宰相趙普等奉玉冊寶,上尊號曰應天廣運聖文神武明道至德仁孝皇帝。〔〔攷異〕「聖文」,宋史本紀作「大聖」,今從長編。〕
50是日,遼主以飲酒,不受賀。
51是月,遼南院大王塔爾爲兵馬總管,統諸道兵援北漢,李繼勳等皆引歸,北漢因進掠晉、絳二州之境。
52北漢主劉繼元弒其母郭氏。
53南唐主納后周氏,昭惠后之妹也,美姿容,先已得幸於唐主。昭惠疾甚,忽見后入,顧問:「妹幾時進宮?」后幼未有知,以實對,曰:「數日矣。」昭惠怒,遂轉鄉而臥,不復顧。既殂,常出入禁中,至是納以爲后。其夕,燕群臣,韓熙載等皆賦詩以風,南唐主亦不之譴也。
南唐主頗留情樂府,監察御史張憲上疏曰:「道路皆言以戶部侍郎孟拱宸宅與教坊使袁承進。昔高祖欲拜舞人安叱奴爲散騎侍郎,舉朝皆笑。今雖不拜承進爲侍郎,而賜以侍郎居宅,事亦相類矣。」南唐主賜帛,旌其敢言,然終不能改。
54是冬,遼主駐黑山東川。
55遼太平王諳薩噶,〔舊作罨撒葛,今改。〕久預國政,遂謀亂。時司天魏璘善卜,因詣璘卜僭立之日。事覺,遼主貶諳薩噶西北邊戍,流璘於烏庫部。
二年〔遼應曆十九年,二月改保寧元年。〕
開寶二年〔遼保寧元年。(己巳、九六九)〕
1春,正月,己卯朔,以出師,不御殿。
2遼主宴宮中,不受賀。
3己亥,以錢惟濬爲鎮海、鎮東節度使。惟濬奉其父命來助祭,將還,特詔增秩。
4壬寅,遣殿中侍御史洛陽李瑩等分往諸州,調發軍儲赴太原。丙午,又遣使發諸道兵,屯於潞、晉、磁等州。
5南唐樞密使、左僕射、平章事湯悅,罷爲鎮海節度使。悅不樂居藩,上章求解,於是改授太子太傅,監修國史,仍領鎮海節度使。
6二月,乙卯,命曹彬、党進等各領兵先赴太原。
戊午,詔親征。己未,以開封尹光義爲東京留守,樞密副使沈義倫爲大內部署;昭義節度使李繼勳爲河東行營前軍都部署,建雄節度使趙贊爲馬步軍都虞候,先赴太原。〔〔攷異〕宋史太祖紀,贊爲汾州路部署,與長編異。蓋先除都虞候,繼命爲部署耳。〕甲子,車駕發京師;丁卯,次王橋頓。彰德節度使韓重贇來朝,帝謂之曰:「契丹知我是行,必率眾來援,彼意鎮、定無備,將由此路入,卿可爲朕領兵倍道兼行,出其不意破之。」乃以重贇爲北面都部署,義武〔〔攷異〕宋史作「彰德」。〕節度使郭延義副之。
7初,遼主惑女巫肖袞言,取人膽合延年藥,殺人頗眾;繼悟其詐,以鳴鏑叢射騎踐殺之。自是嗜酒好殺,五坊掌獸及近侍給事諸人,或以細故,或奏對少失旨,或因遷怒,輒加炮烙、鐵梳之刑,甚者至於無算,或以手刃刺之,斬擊射燎,斷手足,折腰脛,劃口破齒,棄尸於野,且命築封於其地,死者至百餘人,京師署百尺牢以處繫囚。季年,暴虐益甚,嘗謂太尉華哈曰:「朕醉中有處決不當者,醒當覆奏。」徒能言之,竟無悛意。
是月,己巳,春蒐懷州。遼主射熊而中,侍中蕭思溫與伊勒希巴〔舊作夷离畢,今改。〕牙哩斯等進酒上壽,遼主醉,還行宮,夜,爲近侍霄格、〔舊作小哥,今改。〕盥人華格、〔舊作花哥,今改。〕庖人錫袞〔舊作辛古,今改。〕等所弒。年三十九,廟號穆宗。〔重熙二十一年,諡曰孝安敬正皇帝。〕
庚午,思溫與南院樞密使高勳、飛龍使尼哩等奉世宗第二子賢,〔〔攷異〕遼史:景宗名賢,字賢寧,小字明扆。東都事略及長編俱作明記。〕率甲騎千人馳赴行在。賢慟哭,群臣勸進,遂即皇帝位於柩前,百官上尊號曰天贊皇帝,大赦,改元保寧。以殿前都點檢耶律伊賴哈、右皮室詳袞蕭烏哩濟宿衛不嚴,斬之。以尼哩爲行宮都部署,加政事令。
8權知貢舉趙逢奏進士安德裕等合格者七人。
9乙亥,車駕次潞州,以霖雨駐蹕。
時諸州餽餉畢集城中,車乘塞路。帝聞之,以爲非理稽留,將罪轉運使。趙普曰:「六師方至而轉運使獲罪,敵人聞之,必謂儲偫不充,非所以威遠之道,但當擇治劇者蒞此州耳。」丙子,命戶部員外郎、知制誥王祐權知潞州。祐即發遣車乘,行路無阻。
以樞密直學士趙逢爲隨駕轉運使,仍鑄印賜之。
10北漢劉繼業、馮進珂屯於團柏谷,遣衙隊指揮使陳廷山領數百騎來偵邏。會李繼勳等前軍至,廷山即所部降。繼業、進珂知眾寡不敵,亦奔還晉陽,北漢主怒罷其兵柄。繼勳等遂圍城。
時遼使內侍韓知範〔〔攷異〕長編作知璠。今從遼史。〕冊命北漢主爲帝,北漢主夜開門納之。明日,置宴,群臣皆預,宰相郭無爲哭於庭中,拔佩劍自刺,北漢主遽降階,持其手引之升坐,無爲曰:「奈何以孤城抗百萬之師乎!」蓋無爲欲以此搖眾心也。
11三月,丙戌,遼主次上京。以定策功,進蕭思溫爲北院樞密使,旋兼北府宰相;封高勳爲秦王,尼哩加守太尉。
時承穆宗失德之後,中外翕然望治。遼主數召翰林學士南京室昉,問古今治亂得失,奏對稱旨。思溫薦耶律色珍〔舊作斜軫,今改。〕有經國才,遼主曰:「朕知之;第佚蕩,豈可羈屈!」思溫曰:「外雖佚蕩,中未可量。」乃召問以時政,指陳剴切,遼主器重之,旋命節制西南面諸軍,援河東。時南院大王耶律塔爾加兼政事令,致仕,以色珍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