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石成瑞要走,銀屏小姐眼淚汪汪說:“郡馬,我要送你走,可別把我忘了。”石成瑞說:“孃子只管萬安,我決不能喪盡天良,你我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焉能絕情斷意?只要我能回得來,我哪時想你,我哪時回來,這回你可別冤我。”銀屏小姐說:“我不冤你,你閉上眼睛罷。”石成瑞果然閉上眼睛,耳輪中只聽風聲響,身子直仿佛忽忽悠悠,駕雲一般。聽著風聲響住了,銀屏小姐說:“你睜眼罷!”石成瑞一睜眼,已然到了浙江地面。銀屏小姐說:“郡馬,這此地離你家不遠了,我可要回去了。我所說的話,你要謹記在心,絹帕千萬不可遺失。你我夫妻一場,任憑郡馬的心罷。”說著話,夫妻二人擕手挑腕,銀屏小姐二目垂淚,石成瑞說:“孃子,你跟我家去好不好?”銀屏小姐說:“我不能,我要回去了。”石成瑞也不忍分別。人非草木,誰能無情?至親者莫過父子,至近者莫過夫妻。石成瑞說:“孃子你回去罷,我決不能負心就是了。”銀屏小姐哭得說不出話來,夫妻含淚而別。石成瑞見銀屏小姐去遠了,自己嘆了一口氣,這纔撲奔放士家鄉。
來到村莊裏一看,見家家關門閉戶,冷冷清清。來到自己門首一看,也關著門,石成瑞一拍門,工夫不大,劉氏出來開門,石成瑞一看就愣了。見劉氏妻子身穿重孝,石成瑞就問:“孃子給誰穿孝?”劉氏說:“給老娘穿孝。”石成瑞一聽娘親已死,心中不由得一慘,落下淚來,母子連心。劉氏見丈夫回來,也是一慘,也哭了。夫妻來到裏面,放聲痛哭,哭了半天,劉氏這纔問道:“官人這一嚮上哪去了?”石成瑞就把遊山招親之故,從頭至尾,細述一遍。問他妻子:“老娘幾時死的?什麽病癥?”劉氏說:“老病復發,死了有一個多月。”
石成瑞次日到老娘墳墓前,莫了一番,又痛哭了一場。在家中住了一個多月,凡事該著,劉氏也一病身亡。石成瑞無法,置買棺木,辦理白事,將他妻子葬埋了。事完之後,自己心中甚煩,家中也沒了人,自己打算要上玉山縣,看望看望衆朋友,開開心。
這天來到沙市鎮,自己覺著身體不爽,就找了一座客店住下,焉想到次日更覺病體沉重了。過了四五天,這天自己正在發煩,店裏夥計進來說:“石爺,外面現有濟顛和尚來找你。”石成瑞一想:“我雖沒見過這位濟公,聽我的朋友提說,乃是一位得道的高僧。”趕緊叫夥計出來有請。和尚由外面進來,石成瑞說:“聖僧從哪裏來?”和尚說:“我由陸陽山來,找你給我辦點事。現在藏珍塢金風和尚被神術士韓祺拿住,非你去救不行!”石成瑞說:“我病著呢。”和尚說:“我給你一塊藥吃。”石成瑞吃了藥。立刻病體好了。和尚告訴明白道路,石成瑞這纔夠奔藏珍塢,前來搭救金風和尚。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話說飛天鬼石成瑞受濟公之托,趕緊來到藏珍塢。剛到這裏,正趕上神術士韓棋用子母明魂縧,方把金風和尚捆上。正要結果性命,石成瑞趕奔上前,說:“鄧連芳、韓棋,你二人快把金風和尚放了,萬事皆休。”韓棋一看,認識是他師父的門婿,趕緊說:“郡馬你從哪來?”石成瑞說:“你把金風和尚放開,他跟我有交情。”韓祺一想,衝著師父的麪子,不肯得罪石成瑞。韓祺說:“郡馬是跟金風和尚認識?我衝著你把他放了,這倒是小事一段,便宜他。”說完,隨即把子母陰魂縧收回去。只見駝龍爬了半天,由平地起了一陣怪風,金風和尚竟自逃走了。馬道玄一看不好,也忙駕起趁腳風,竟自走了。
羣賊一看,鼓掌大笑。邵華風就問:“韓祺,這個武生公子是誰?”韓棋說:“這是我師父的門婿。”石成瑞說:“韓祺你在這裏爲非做惡,這是何必?要聽我良言相勸,你趁此走罷。”韓祺說:“郡馬你休要多管閒事,你趁此走。我受的朋友之托,必當己身之事,我要替朋友捉拿濟顛僧,報仇雪很。”石成瑞說:“我勸你爲好,你要不聽,任意胡爲,造下彌天大罪,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獲罪于天,無所禱也。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那濟公禪師,乃是一位得道的高僧,你要跟濟公做對,不但你自己找出禍來,也給魔師爺惹了禍了。”韓祺一聽說:“我告訴你,你休要繞脣鼓舌,我看在師父面上,把金風和尚放了。衝著你,我並不認識你,你別打算我怕你,我是有一分關照。你要自找無趣,可別說我拿子母陰魂縧把你捆上。”石成瑞一聽,勃然大怒,說:“韓祺你真不要瞼,我先將你拿住。”說著話伸手拉出寶劍。方要過去,韓祺立刻把子母陰魂緣祭起來,口中唸唸有詞,說的是:
子母陰魂縧一根,陰陽二氣緊繞身。練成左道先天數,羅漢金仙俱被擒。
石成瑞一看子母陰魂縧奔他來了,金光繚繞。石成瑞一想:“我祺真要被他捆上,豈不丢人?”心中一急,想起銀屏小姐給他的那塊絹帕,告訴我說:“遇有急難之事,二目一閉,一抖絹帕,雙足一跺,就能回到隱魔山來。”石成瑞今天真急了,由懷中掏出絹帕一抖,韓祺眼瞧著一片白光大作,再找石成瑞蹤跡不見,子母陰魂縧墜落于地。韓祺說:“真有的,罷了,罷了,他會走了,真有點能爲。走了便宜他,就是我拿住他,也不能要他的命。他是我師父的門婿,我無非是羞辱羞辱他。”大衆說:“咱們回去罷。”邵華風說:“我想金風和尚這一走,必給顛僧去送信,大概濟顛必來。”韓祺哈哈大笑,說:“邵大哥你把心放開了,你我等候濟顛三天,他如來了,我必把他拿住,他如不來,我同你找他去。我說到哪裏,就到哪裏,倒叫你等瞧瞧我的法定拿人。”
正說著話,就聽山坡一聲喊嚷“無量佛”,大衆睜眼一看,來了一位羽士黃冠玄門道教。頭戴青緞于九梁道巾,身穿藍緞色道飽,青護領相襯。腰繫杏黃絲練,白襪雲鞋,面如淡金,細眉圓眼,三綹黑鬍鬚,飄灑胸前,手拿螢刷,肋佩寶劍。來者老道非別,乃是本觀的觀主浪遊仙長李妙清,他到白雲嶺去找白雲仙長野鶴真人去下棋,今天纔回來。邵華風一見,說:“李道兄久違少見!我等在這廟裏挺擾了多日,你也沒在家。”李妙清說:“賢弟說哪裏話來,我的廟如同你的廟一樣,何必說攬擾二字。”大衆趕上前彼此行禮,邵華風說:“我告訴你,我的慈雲觀入了官了,此時我鬧得有家難奔,有國難投。”李妙清說:“怎麽?”邵華風說:“只因我派人盜取嬰胎紫河車,在江陰縣犯了案,有一個濟顛和尚,無故跟我作對。我來約你助我一膀之力,大反常州府,自立常州王,捉拿濟顛和尚,報仇雪恨。”李妙清說:“哎呀,不易罷?我聽說濟顛和尚神通廣大,法術無邊。咱們三清教的,有頭有臉的老道,都被他給制服了。可有一節,他不找尋好人,爲非做惡的人,也纔找尋呢。”邵華風說:“什麽叫好人壞人?我約請這二位是萬花山聖教堂八回祖師爺的門徒,非得把濟顛拿了,也叫他知道知道咱們三清教有能人沒有?也給三清教下轉轉臉。”李妙清說:“衆位不在廟裏,都在外頭,這是爲什麽?”邵華風說:“方纔有濟顛主使金風和尚馬道玄前來找我做對,都說金風和尚是一位羅漢,誰知他是一個大駝龍。方纔被我韓賢弟用子母陰魂縧將他棚上,現了原形,本來打算要殺他,有魔師爺的姑爺來講情,把他放了。”
浪遊仙長李妙清說:“就是了,我可聽說濟顛和尚可不好惹,我倒沒見過。”韓祺說:“我哪時拿住他,叫你瞧瞧。”
正說著話,就聽正南上一高喊嚷:“好一羣雜毛老道,我和尚來了!瞧瞧你們有什麽刀山油鍋。”大衆一看,是一個窮和尚。羅漢爺早把三光閉住,一溜歪斜,酒醉瘋顛,腳步蹌踉,由山口往前夠奔。邵華風說:“韓賢弟,你看濟顛僧來了。要沒有你們二位在這裏,我等瞧瞧就得跑,其利害無比。”韓祺哈哈一笑,說:“我去拿他。”浪遊仙長李妙清一看和尚是肉體凡夫,說:“邵大哥,這就是濟顛呀?”邵華風就:“就是他。”李妙清說:“諒其丐僧,何必你等衆位拿他?我也不是說句大話,不用你們,我略施小術就可以把他拿住。不費吹灰之力,易如反掌,叫你們衆位瞧瞧我的法力。”邵華風說:“李大哥既能拿他那更好了。”浪遊仙長李妙清自己也是藝高人膽大,本來老道也真有點法術,立刻往前夠奔,伸手拉出寶劍一點指,說:“來者你就是濟顛僧麽?”和尚說:“然也,正是,你來打算怎麽樣?”李妙清說:“我聽說你無故欺負三清教的人,跟我等做對,今天我看你有多大的能爲?你可認識山人?”濟公說:“我認識你是雜毛老道,你姓什麽叫什麽?”李妙清說:“山人我姓李,叫李妙清,道號人稱浪遊仙長,我乃是藏珍塢的觀主山人。我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善曉過去未來之事,善會呼風喚雨,撒豆成兵,搬山移海,五行變化,有摘星換斗之能,拘鬼遣神之法。仰面知天文,俯察知地理,伴變化,觀氣色;排兵布陣,鬭引埋伏,樣樣精通。你要知道我的利害,趁此認罪服輸,跪倒給山人碰頭,叫我三聲祖師爺。山人出家人以慈悲爲門,善念爲本,有一分好生之德,饒你不死。如若不然,我當時將你拿住,你悔之晚矣。”和尚哈哈一笑,說:“好孽畜!你體要說此朗朗狂言大話。大概你也不知道我和尚老爺有多大的來歷,今天你跪倒給我磕頭,叫我三聲祖師爺祖宗尖,我也不能饒你。”李妙清一聽,氣往上衝,伸手由兜囊掏出一宗法寶,名日“打仙塼”,祭起來口中唸唸有詞,這塼能大能小,起在半懸空,照和尚頭頂壓下來,如同泰山一般。和尚哈哈一笑,口唸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唵敕令赫唵嘛呢叭咪吽,唵敕令赫!”立刻打仙塼現了一道黃光,墜落于地。和尚說:“這就是你的寶貝呀?這不行,我和尚老爺不怕。你還有好的沒有了?”李妙清一聽,氣往上衝,說:“好顛僧!竟敢破我的法術?待我再來拿你!”一伸手由兜囊掏出捆仙索,祭在空中,口中唸唸有詞,隨風而長,照和尚鎖來。和尚用手一指,口唸六字真言,捆仙索也墜落于地。李妙清一看就愣了,旁邊神術士韓祺微然一笑,說:“濟顛僧雖是凡夫俗子,倒有點來歷,你們拿不了他。”就伸手拿出子母陰魂縧,趕奔上前,說:“李道兄閃開了。”立刻李妙清一閃身躲開了,韓祺說:“濟顛,這是你自來找死,休怨我來拿你。”說著話把子母陰魂縧一抖,口中唸唸有詞。
不知濟公如何敵擋,且看下回分解。
話說神術士韓祺把子母明魂縧祭起,口中唸唸有詞,說:“子母陰魂縧一根,陰陽二氣緊繞身。練成左道先天數,羅漢金仙俱被擒。”立刻金光一片,照和尚奔去,就聽濟公口中直嚷:“了不得!快救人哪!”展眼之際,把和尚捆倒在地。衆妖道一見,鼓掌大笑。神術士韓祺說:“衆位你等可曾看見了?我只打算濟顛有多大的能爲,原來就是這樣,聞名不如見面。邵大哥,我已把他拿住,任憑你等自便罷。”邵華風說:“把他殺了就得了。”這個說:“殺了豈不便宜他?還是把他剮了。”那個說:“把他開膛摘心。”這個說:“把他剝皮。”大衆亂嚷。韓祺說:“衆位的主意不好,要依我把他搭到裏面去,擱在香池子裏一燒,火化金身倒不錯。”衆人說:“倒也好。”韓祺說:“濟顛,這是自來找死,體怨我意狠心毒。”和尚說:“你當真要燒我?”韓祺說:“這還是假的?”說著話,吩咐手下人將和尚搭著,來到裏面,就捺在香池子裏。韓棋當時說話,和尚口中還答應。立刻搬了許多的柴草,往香池子一堆,將和尚壓在底下,點起火來,展眼之際,烈燄騰空。大衆聞著腥臭之氣,燒得難聞,衆老道眼見濟公和尚燒了,一個個懽喜非常。邵華風說:“衆位今天把濟顛和尚一燒死,我從此沒有人可怕了。衆位助我一膀之力,夠奔常州府報仇雪恨。將和尚一害了,你我從此海闊天空,哪個敢惹?”話言末了,就聽外面哈哈一笑:“好孽畜!要燒我和尚,哪裏能夠?”大衆睜眼一看,見濟公由外面一溜歪斜往裏走。子母陰魂縧在和尚手中拿著。衆人再一看,神術土韓祺沒有了。衆老道一干羣賊嚇的連魂都沒有了,撥頭就跑。出了藏珍塢廟後門,鄧連芳說:“衆位咱們夠奔萬花山聖教堂去,給八魔師爺送信,給韓祺賢弟報仇。”大衆羣賊直奔,並不答言,只顧逃跑,恐怕和尚追上。羣賊四散奔逃,真是急急如喪家之犬,忙忙似漏網之魚,恨不能助生雙翅,飛上天去。
和尚走出廟門,偶然打了一個冷戰,羅漢爺一按靈光,早知覺明白,口唸:“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你說不管,我和尚焉有不管之理?真是一事不了,又接一事。”說著話,連忙往前行走。羅漢爺有未到先知之能,算出來此時雷鳴、陳亮有難。
書中交代:怎麽一段事?原本陳亮家中有叔叔嬸嬸,有一個妹子名叫玉梅,他叔父名叫陳廣泰,本是一位忠厚人。陳亮總不在家的時候多,他家裏並不指陳亮做綠林的買賣度日。先前陳廣泰只打算陳亮在綠林,非爲好事,尋花買柳,後來纔知道陳亮行俠仗義,偷富濟貧。雖然這樣,總是在綠林爲賊,陳廣泰也勸不改他。家裏又有房屋,又有鋪子,在陳家堡總算是財主。陳廣泰整六十歲,家裏做生日,在村口外高搭戲臺、看臺唱戲,這天許多親友都來給陳廣泰祝壽,婦女都到了看臺上看戲。自然玉梅姑娘也得陪著張羅,應酬親友,也在看臺上坐著看戲。本來,玉梅小姐今年二十二歲,長得花容月貌,稱得起眉舒柳葉,脣綻櫻桃,杏眼含情,香腮帶笑,蓉花面,杏蕊腮,瑤池仙子、月殿嫦娥不過如此。這位姑娘素常養得最嬌,自幼父母雙亡,跟著叔嬸長大成人,也就叫爹娘,陳廣泰愛如掌上明珠一般。天生來的聰明伶俐,知三從,曉四德,明七貞,懂九烈,多讀聖賢書,廣覽烈女文,直到現今,尚未說定婆家,皆因高不成,低不就。做官爲宦的人家,又攀配不起,小戶人家,陳廣泰又不肯給。素常姑娘無事,並不出大門,今天陪親友聽戲,在看臺上坐著。臺下男男女女,本村的人來瞧看熱鬧,擁擠不動。偏巧內中有一個泥腿,也在這裏看熱鬧,人家都往戲臺上瞧,這小子目不轉睛,只看臺上瞧著姑娘。
在本地有一個皮員外,他當初本是破落戶出身,姓皮名緒昌。他家中有一個妹子,長得有幾分姿色,時常勾引本處的少年、浪蕩公子常來住宿,實爲暗娼。皮緒昌裝作不知道,在外面還充好人,回家來有吃的就吃。有喝的就喝,有錢就使,他也不問哪來的。偏巧活該地發財,在本處有一位金公子,上輩做過一任知府,家裏有錢,就把他妹子半買半娶弄了家去,給了皮緒昌幾千銀子。皮緒昌居然就鬧起來了,他也買了房子,也使奴喚婢,他妻子就是大嬭嬭了,他有一個兒子叫皮老虎,衆人皆以大爺呼之。後來金公子他正夫人死了,就把他妹妹扶了正,居然當家過日子,俱歸她經手料理。皮緒景更得了倚靠,他妹子就把娘家供用足了。皮緒昌有了錢,一富遮三醜,衆人就以員外稱呼。他也好交友,眼皮也寬,勿論哪等人,他都認識,三教九流俱跟他有來往。他也走動衙門,書班皂隷都跟他交朋友。在本地時常倚勢利欺壓人,他兒子皮老虎結交了些本地的泥腿,在外面尋花買柳,搶奪良家婦女,無所不爲。有幾個人捧著皮老虎,跟他有交情的,一個姓遊名手,一個姓郝名閒,一個姓車名丹,一個姓管名世寬。這些人都是無業的遊民,在外面淨講究幫嫖湊賭,替買著吃,狐假虎威。每逢皮老虎一出來,總有十個八個打手跟著他,在本地也沒人敢惹他,真有勢利的人家,他也不敢惹尋。今天皮老虎帶著這些人,也來看戲,這小子就瞧見姑娘陳玉梅,二目不轉睛往臺上瞧。本來這小子長的就不夠尺寸,拱肩梭背,兔頭蛇眼,歪戴著帽子,閃披著大氅,看了半天,說:“衆位。”大衆說:“大爺做什麽?”皮老虎說:“我瞧著臺上這個女子,長得怪好的,我真愛她,你們給我搶她,勿論她是誰家的,不答應,我跟他打官司。”旁邊遊手、郝閒、車丹、管世寬說:“大爺你看這個姑娘,可惹不起。她是開白布鋪陳廣泰的女兒,聽說她有一個哥哥在鏢行裏會把式。再說今天陳廣泰做生日,親友甚多,如何能搶得了?論勢利也未必惹得了大家,大爺你死了心罷。”皮老虎說:“我怪愛她的。”衆人說:“愛也不行,咱們走罷。”衆人一同皮老虎回了家。
焉想到皮老虎自從瞧見陳玉梅姑娘,就仿佛失了魂一般,回到家中,茶思飯想,也不想吃東西,得了單思病。一連三四天,越病越沒精神。皮緒昌一見兒子病了,心中著急,就問遊手衆人,道:“你們跟我兒行坐不離,可知他無故爲什麽病的?”管世寬說:“老員外要問公子大爺,只因那天陳廣泰唱戲,公子車瞧見陳廣泰的女兒在看臺上,長得美貌,他誇了半天,回來就病了。”皮緒昌一聽,說:“原來這麽一段事,那好辦。我叫人會見見陳廣泰,跟他提提,大概憑我家的財主,也配得過他,他也沒什麽不願意。只要他願意把女兒給我兒,我擇日子就娶,要什麽東西我都給。”管世寬說:“既然如是,我到陳廣秦家去提親,你聽候我的回信。”皮緒昌說:“也好,你去罷。”
管世寬立刻來到陳廣泰的門首,一道辛苦,老管家陳福一瞧,認識他。管世寬說:“我要見你們員外有話說。”老管家進去一回稟,說:“管也寬要見員外。”陳廣泰一聽,說:“他來幹什麽?叫他進來。”管世管來到裏面一行禮,陳廣泰說:
“你來此何幹?”管世寬說:“我來給令愛千金提親。”陳廣泰說:“提誰家?”管也寬說:“皮員外的公子,稱得起門當戶對,皮公子又是文武雙全,滿腹經綸,論武弓刀石馬步箭均好,將來必成大器。”陳廣泰本是口快心直,說:“你滿嘴裏胡說,我家裏根本人家,焉能把女兒給他?我嫌他腥臭之氣,怕霑染了我。”焉想到這句話不要緊,惹出一場大禍。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話說陳廣泰這一句話,把管世寬拒絕了。說:“你趁此去罷,休要叫皮緒昌妄想貪心!”管世寬碰了釘子,自己回來,一見皮緒昌,皮緒昌說:“你去提親怎麽樣了?”管世寬說:“別提了,我去提親,陳廣泰不但不給,反出口不遜,駡的員外那些話,我真不敢直說了,怕你老人家生氣。”這小子添枝添葉,又蠱惑是非。皮緒昌一聽,勃然大怒,說:“好陳廣泰,竟敢這樣無禮,背地裏駡我,我焉能跟他善罷干休。我非得把他女兒弄過來不可,我還得叫他跟我來說,認罪服輸,心甘情願把女兒給我,你等大家可有什麽高明主意?”管世寬說:“老員外要打算跟他賭氣,我倒有主意。員外不是跟村外廟裏的當家的相好麽?那廟裏和尚有能爲,你把他請來,跟他商量,徑直去把陳廣泰的女兒搶來,跟大爺一入洞房,生米煮成熟飯,他也沒了法子。要打官司就跟他打官司。”皮緒昌一想,說:“就是這個主意甚好,你就去把通天和尚法雷請來。”
書中交代:通天和尚法雷,自從彌勒院逃走,這裏一座小廟是他的下院,他就來到這廟裏住著。皮緒昌正要打發人去請,偏巧有家人進來回稟,現有通天和尚前來稟見。皮緒昌趕緊吩咐:“有請。”把法雷讓到客廳,彼此行禮,皮緒昌說:“我正要去請你,你來的甚巧,現在我有一件爲難事。”法雷說:“皮大哥,你有什麽爲難事,只管說,我能替你辦得了,我萬死不辭!”皮緒昌說:“你我兄弟知己,我也不能瞞你。皆因你姪男他那一天瞧見陳廣泰的女兒,長的十分美貌,你姪男得了單思病。我打發人去提親,陳廣泰不但不給,把我駡得話難聽,我這口氣不出。我打算要把他女兒搶來,先跟我兒成親,然後再跟他打官司。聽說陳廣泰有個姪兒叫陳亮,在鏢行裏可有能爲,可不定在家沒在家,我要求賢弟給搶親,一來替我轉轉瞼,二來搭救你姪兒。”
通天和尚法雷一聽,說:“要搶人容易,這乃小事一段。我廟裏住著兩位西川路的朋友,一位叫賽雲龍黃慶,一位叫小喪門謝廣,這兩個人都有能爲,武藝出衆,本領高強,把他二人約來幫著。”皮緒昌說:“好,趕緊派人到廟裏,就提法師父請謝爺、黃爺,到我家裏來。”手下人答應去了,來到村外廟門一叫門,小沙彌出來說:“找誰?”手下人說:“我是皮員外家的,法師父叫來請謝爺黃爺,同我到我們員外家去,有要緊的事。”小沙彌進去回稟,賽雲龍黃慶,小喪門謝廣,二人隨同手下人來到皮緒昌家。往裏一回稟,皮緒昌同法雷迎接出來,擡頭一看,來者兩個人,頭裏這人,身高六尺以外,細腰扎背,頭上戴粉綾緞色軟扎巾,勒著金抹額,身穿粉緩緞色箭袖袍,週身繡三藍花朵,腰繫絲鸞帶,單襯襖,薄底靴子,面似油粉,白中透青,一臉的斑點,兩道細眉,一雙三角眼,鸚鼻子,裂腮額,閃披一件粉綾緞色英雄大氅,上繡三藍牡丹花。這個就是賽雲龍黃慶。後面限定一人,穿青色褂,紫黑的臉膛,兩道喪門眉,往下搭拉著,一雙弔客眼,黑眼珠朔朔放光,白眼珠一睜,突出眶外,就像活弔死鬼一般,這個就是小喪門謝廣。皮緒昌一見,趕緊上前行禮。法雷說:“二位賢弟,我給你們引見引見,這就是皮員外。”說時往裏讓,彼此行禮,來到屋中落座。黃慶、謝廣說:“法兄呼喚我二人有什麽事?”法雷說:“特約二位賢弟來幫忙。”黃慶說:“什麽事?”通天和尚就把要搶親之故,細述一遍,謝廣、黃慶說:“這乃小事一段,我二人協力相幫。”法雷說:“皮大哥,你先叫人去給陳廣泰家送一百銀子,兩匹綵緞,硬給他留下,就說今天晚上拿花轎擡人。”皮緒昌就問:“你們誰去?”車丹、管世寬說:“我二人去。”皮緒昌立刻就給拿出一百銀子,兩匹綵緞來。
管世寬、車丹二人,來到陳廣泰家,叫管家進去一回稟,陳廣泰說:“這兩個東西又做什麽來了?把他叫進來我問問。”管家出來把管世寬二人帶進書房,陳廣泰說:“管世寬,你來做什麽?”管世寬說:“我來送定禮,一百銀子,綵緞兩匹,我們員外說的,今天晚上,花轎就來擡人。”陳廣泰一聽這話一愣,說:“誰答應你們的,就來送定禮,滿嘴胡說,還不快拿回去!”管世寬說:“不是老員外你親口說的嗎?就要一百銀子,兩匹綵緞,現在如數拿來,你怎麽又不認了,那可不行,今天晚上就娶人,你聽信罷。”說著話往外就跑了,把兩匹綵緞,一百銀子,硬給放下了。
陳廣泰一聽說晚上就要娶人這話,氣得顏色更變,說:“皮緒昌真要造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這樣無禮,見真是要搶奪民家婦女,我去告他去!”立刻到裏面告訴安人,叫從人外面備馬。老家人陳福跟著陳廣泰備了兩匹坐騎,陳廣泰氣哼哼上馬,直奔丹陽縣衙門。焉想到早有人給皮緒昌去送信,說:“陳廣泰騎馬走了,大概是去上丹陽縣告你去。”皮緒昌一聽說:“法師兄,你同他們二位在家裏等我,我得到丹陽縣先去託好了。”吩咐叫家人給法雷等預備酒。皮緒昌帶了五百銀子備了兩匹快馬帶著一個惡奴抄小道先來到丹陽縣。十二里地,馬又快,此時陳廣泰還沒到。
皮緒昌來到衙門口翻身下馬。一道辛苦,衙門的班頭都認識。說:“皮員外來此何幹?”皮緒昌說:“我來找狗先生,煩勞衆位給通稟一聲。”這衙門一位刑民師爺姓狗,叫狗子賢,跟皮緒昌素有舊識。今天值日班進來一回稟,現有陳家堡皮緒昌皮員外前來求見。狗子賢一聽,趕緊吩咐有請。皮緒昌來到裏面,一見狗先生,二人彼此行禮。狗先生說:“皮員外,今天爲何這樣閒在?”皮緒昌說:“我今天來托老兄一件事,回頭有一個姓陳的,他是開白布店的叫陳廣泰,他要來告我,我求你把他給押起來三天,過三天之後,我到案跟他打官司。我這裏有五百銀子送給你買雙鞋穿,這件事完了,我還有一份人情。”狗子賢說:“那容易,這是手裏變的事。他來了我把他押三天,不叫他見官,你回去罷,這件事交給我辦了。”皮緒昌立刻告辭。
狗子賢出來,一見稿案門值日班說:“方纔有我一個朋友來見我,說有一個姓陳的來喊冤,叫我給押三天,送我一百銀子。我也不能獨吞,你我都在一個衙門當差找飯吃,我分給你們衆位五十兩。回頭姓陳的來喊冤,可千萬別叫他擊鼓,就說他攪鬧官署重地,妄告不實,就把他押起來。”稿案門說:“是了,既是先生被朋友所托,就是不給我們錢,說句話我們也得給辦。”狗子賢說:“好好。”
正說著話,外面陳廣泰纔來投到。老頭子翻身下馬,口中喊嚷:“冤枉哪,青天大老爺給小人明冤!”方要打算擊鼓,值日班頭來把陳廣泰揪住說:“你這老頭子無故前來攪鬧官署,來把他押起來!”立刻把陳廣泰揪到班房。陳廣泰說:“我來告皮緒昌,他強要搶奪我女兒,他託人說媒,我不給他,硬下綵緞銀兩,說今天晚上就要用轎子搶人,故此我來告他,怎麽你們攔我喊冤?”衆官人說:“由不了你,不能放你走,等我們老爺哪時過堂,纔放你呢!”陳廣泰急的暴跳如雷,什麽也不行,直不放他出來。老家人嚇得跑回家去,一回稟安人,說:“可恨不得了,老員外到衙門一喊冤,不想衙門官人把老員外扣住不放,嚇得我也不敢進去。大概是皮緒昌有人情買通了,先把老員外押住,今天晚上來搶姑娘,老安人快想主意罷。”安人、姑娘一聽就哭了,玉梅說:“娘親不必爲難,孩兒我也不能落到惡霸手裏,莫若我一死,萬事皆休。”
正說著話,外面打門,老管家出來開門一看,“呀”了一聲。不知來者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話說老管家出來開門一看,外面來者非是別人,正是雷鳴、陳亮。
書中交代:這兩個人打哪來呢?原本前者濟公在彌勒院,趕走了通天和尚法雷、赤髮靈官邵華風一干羣賊,和尚救了雷鳴、陳亮、飛天火祖秦元亮、立地瘟神馬兆熊四個人,告訴秦元亮也不必上靈隱寺去道謝,叫雷鳴、陳亮二人急速回家。和尚帶領何蘭慶、陶萬春走後,秦元亮同馬兆熊二人單走,雷鳴、陳亮這纔回家。今夭老管家一瞧少主人回來,心中甚爲喜悅,說:“大爺回來了,甚好,家裏正在盼想,恨不能你一時回來,現在家裏出了塌天大禍!”雷鳴、陳亮聽這話一愣,說:“什麽事?”管家說:“二位大爺進來再說。”陳亮同雷鳴來到廳房,老管家先給倒過茶來,陳亮說:“有什麽事,你說說。”老管家說:“只因那一天老員外生日做壽,在村外搭戲臺唱戲,有本村的泥腿皮老虎,瞧見姑娘長的好,皮緒昌叫管世寬來提親。老員外口快心直說不給,說皮緒昌根底不清。焉想到管世寬回去,今天又拿著一百銀子、兩匹綵緞,硬來下花紅綵禮。不管答應不答應,說是今天晚上轎子就來搶親。老員外同小人備了兩匹馬,去到丹陽縣告他,不想皮緒昌有人情,衙門的官人不問青紅皂白,把老員外押起來。大概是今天晚上要來搶人,我跑回來跟安人說,安人直哭,姑娘要尋死,大家正在束手無策,你回來甚好。”
陳亮聽這話,氣得三屍神暴跳,五靈豪氣騰空,尚未答言,雷鳴把眼一瞪,說:“好囚囊的!”用手往桌上一拍,茶碗也碎了,嚇得老管家一哆嗦。雷鳴說:“好小輩,竟敢太歲頭上動土,老虎嘴邊拔須,找在你我兄弟的頭上。好好好,老三,你我去找他去,把這小子先殺了他的狗頭,你我出出氣!”陳亮說:“陳福,你到裏面告訴安人、姑娘,不必害怕,就提我回來了,我同雷二哥去找他去。”說著話,雷鳴、陳亮二人,由家中出來,一直來到皮緒昌的門首。雷鳴一聲喊嚷:“呔!皮緒昌,你趁此出來!無故我弟兄不在家,你竟敢欺負到我們頭上,你真是吃了熊心,喝了豹膽,太歲頭上動土,老虎嘴邊拉須,你錯翻了眼睛!你也不打聽打聽大太爺,我等是何人也。”陳亮也指著門口破口大駡。此時早有人報進去,皮緒昌剛由丹陽縣回來,正在書房同通天和尚法雷、賽雲龍黃慶、小喪門謝廣在一處談話。外面有手下人進來說:“員外可了不得了,門口有陳廣泰的姪兒陳亮,同著一個雷鳴,來堵著門口大駡,點名叫你老人家出去。”旁邊管世寬說:“員外這可糟了!這兩個人,可惹不起,聽說殺人不眨眼,這便如何是好?”皮緒昌一聽,嚇得顏色更變。法雷說:“這兩個人自不好惹,員外你別出去,我有主意。管世寬你附耳過來,如此如此,你快出去。”管世寬點頭答應,趕緊來到外面一看,雷鳴、陳亮正在駡不絕聲。
管世寬笑譆譆的出來說:“二位大太爺先別駡。”雷鳴、陳亮說:“你快叫姓皮的出來見我們。”管世寬說:“我家員外沒在家,二位大叔先別生氣,聽我把話說明白了。”雷鳴、陳亮說:“你姓什麽?”管世寬說:“我姓管。咱們都是老街坊,論起來都不遠,陳大叔,你老人家別駡,這件事你別聽一面之詞,我們皮員外並沒叫人去提親,方纔我們員外也聽見這件事了,這是有小人蠱惑是非,硬說我們員外要搶親。我們員外還要找個來人,是誰到你家裏去下花紅綵禮,找著這個人,不用你老人家不答應,我們員外也不能答應。這必是跟陳家皮家兩家有仇,給咱們兩家攏對,叫咱們兩家打起來他瞧熱鬧。二位大叔先請回去,我們員外此時實沒在家,聽說陳老員外在丹陽縣沒回來,我們員外去託人,把陳老員外請回來,要見陳老員外細細盤問盤問,這是誰做的事。二位大太爺先請回去聽信罷,我們員外回來必過去。”陳亮一聽這片語,說:“二哥,他這裏既不敢承認,你我可先回去,看我叔叔回來不回來再說。”雷鳴、陳亮這纔回到家中,陳亮到裏面見了嬸母,把這話一學說,老太太見陳亮回來,心中也暢快些。當日晚間也並沒有轎子來擡人,陳廣泰也沒回來。陳亮同雷鳴在前面安歇,夜間小心防範,也並沒有動作。
次日早晨起來淨面吃茶,陳亮正要打發人到丹陽縣打聽打聽,忽聽外面打門,陳亮同雷鳴出來開門一看,門口站著丹陽縣的兩位班頭,一位姓劉,一位姓杜,帶著八個夥計,一輛坐車。陳亮一看認識,說:“二位頭兒什麽事?”劉頭、杜頭說:“二位在家裏甚好,你們二位的事犯了,跟我們去打官司罷。咱們彼此都有個認識,在家門口給你們二位帶家夥,算我們不懂交情。給你們二位留麪子,你們二位上車罷。”雷鳴、陳亮聽這話一愣,說:“什麽事犯了?”劉頭說:“你們二位的事,還用問我們,紙裏還包得了火?你們二位有什麽話,上車罷,到衙門說去罷。”雷鳴、陳亮也不知道什麽事,不能不去。當時叫管家給裏面安人送信,這兩個人上車。
一同來到丹陽縣衙門下車。來到班房,劉頭、杜頭說:“二位屈尊點罷。”說著話,嘩啦一抖鐵鏈,把雷鳴、陳亮鎖上。有夥計看著兩個人。官人進去一回話,把雷鳴、陳亮帶到知縣署內。傳壯皂快三班伺候陞堂,知縣吩咐帶差事,原辦出來拉著鐵鏈帶雷鳴、陳亮上堂。威武二字嚇喊堂威,說:“七里鋪打劫卸任官長,刀傷三條人命,劫衣物首飾銀兩,賊首雷鳴、陳亮告進!”這二人一聽這話,嚇得驚魂千里。來到公堂一跪,二人報名說:“小的雷鳴,小的陳亮,給老爺磕頭。”知縣在上面一拍驚堂木說:“雷鳴、陳亮,你兩個人在我地面上,西門外七里鋪打劫去任官長,刀傷三條人命,劫衣物首飾銀兩,同手辦事共有幾個人?講!”雷鳴、陳亮跪爬半步,嚮上叩禮。陳亮說:“回老爺,我住家在陳家堡,世居有年,原係商賈傳家。我二人是拜兄弟,在鏢行生理。新近從外面回來,並沒做過犯法之事。老爺地面有這樣案,明火執仗,路劫傷人,我二人一概不知。求老爺格外施恩!”知縣一聽說:“你兩個人,已來到本縣公堂之上,還敢狡辯不承認?等本縣三推六問,用刑具拷,你們皮肉受苦,那時再承招,悔之晚矣。同手做案倒是幾個人?趁此實說!”雷鳴、陳亮說:“小人實在冤屈,求大老爺明鏡高懸。”知縣勃然大怒,說:“你們這兩個人分明是慣賊,竟敢在本縣跟前這樣狡辯。大概抄手問事,萬不肯應。來,拉下去給我每人重打四十大板再問!”陳亮說:“老爺暫息雷霆之怒,且慢動刑,小人我有下情上稟。”
本縣的官人馬快,素常都認識陳亮,知道陳亮是綠林人,在本地住居好幾輩了,知道陳亮在本地沒案。現在奉老爺簽票,急拘鎖帶雷鳴、陳亮,馬快在旁邊說:“你們兩個人實說罷,省得老爺動刑。”陳亮說:“老爺的明鑒,小人等在這丹陽縣陳家堡,住居好幾輩了,家裏我叔叔在本地開白布店,素常老爺臺下的官人也有個耳聞。雷鳴他是龍泉霧的人,我二人自幼結拜,我兩個人現在鏢行保鏢,昨天纔回來,今天老爺派官人將我二人傳來。老爺說我二人在七里鋪明火執仗,我二人實在不知。老爺要用嚴刑苦拷,我二人受刑不過,老爺就叫我二人認謀反大逆,我二人也得認。何爲憑據?哪爲考證?老爺這輩爲官,要輩輩爲官。”知縣一聽說:“你兩個人,還說本縣斷屈了你們。不給你見證,你還要狡辯。”立刻標監牌提差事。少時就聽鐵鏈聲響,帶上一個犯人來。陳亮睜眼一看,幾伶伶打一寒戰,就知道這場官司難逃活命。
不知見證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話說雷鳴、陳亮,見把喊人帶上堂來,陳亮一看,幾伶伶打一寒戰,就知道這場官司難逃性命。賊咬一口,入骨三分,陳亮認識這個賊人,叫宋八仙。當初雷鳴、陳亮、楊明奉濟公禪師之命,給馬家湖去送信,陳亮蹲著出恭,宋八仙冒充聖手白猿陳亮,打劫人,被陳亮將他拿住。依著雷鳴、陳亮當時要殺他,鎮威八方楊明,乃是一位誠篤仁厚之人,大有君子之風,不但勸著陳亮沒殺他,還周濟宋八仙五兩銀子,叫他改行做小本經營。焉想到這小子惡習不改,在本地七里鋪明火路劫,殺死家丁,搶劫衣服、首飾、銀兩。同手路劫有五六個人,別人分了賍都走了,這小子沒走,犯了案被丹陽縣馬快將他拿獲。到衙門一過堂,宋八仙全招了,知縣問他,同手辦事共有幾個人?宋八仙說:“有通天和尚法雷,小喪門謝廣,賽雲龍黃慶,還有幾個人,都是西川路上的人。在七里鋪搶劫卸任職官,殺死三個家丁,得賍均分,他等都遠走了,我也不知去嚮。我分了幾十兩銀子,連嫖帶賭也都花了。”知縣一聽。先把他釘鐐入獄。宋八仙倒沒打算拉雷鳴、陳亮。皆因雷鳴、陳亮,堵著皮緒昌門首一駡,通天和尚法雷光叫管世寬出來,用好言安慰,用計把雷鳴、陳亮支走了。
法雷說:“皮員外,這兩個人可不好惹,素常無故,這兩個人在外面盡講究殺人。你跟他家結了仇,這兩個人更不能善罷甘休了。”皮緒昌說:“賢弟,你有什麽高明主意?”法雷說:“不要緊,我有一個絕妙的主意,非得把他兩個人治死,給他個一狠二毒三絕計,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你要不治他,他絕不能饒你,這個後患可就大了。不用多,你花幾百銀子,就可以要他兩個人的命。”皮緒昌說:“幾百銀倒現成,怎麽樣呢?”法雷說:“現在丹陽縣獄裏收著一個宋八仙,乃是本地七里鋪明火執仗,殺死三條人命。這案是我們一同做的,他可不知道我在這本地有廟的。到獄裏花錢買通了,叫宋八仙當堂將雷鳴、陳亮一口咬定,就把他兩個人拿了去,用刑具一拷,他兩個受刑不過,就得招認。他二人身受國法,一來也除了後患,再說要搶陳廣泰的女兒也行,非這樣辦不可,你見了宋八仙,可別提見著我們三個人。”皮緒昌說:“甚好,我這就到丹陽縣去。”
立刻到裏面,帶上五百銀子,叫家人備兩匹馬,帶著一從人,從家中起身,來到丹陽縣,翻身下馬。衆官人一瞧認識,說:“皮員外來此何幹?”皮緒昌說:“我到獄裏瞧個朋友。”叫家人拉著馬,皮緒昌拿著十封銀子,來到獄門,一招呼,管獄的出來問:“找誰?”皮緒昌說:“尊駕姓什麽?”管獄的說:“我姓錢。”皮緒昌說:“我這裏有二百銀子,送你買包茶葉喝,我要跟宋八仙說幾句話,行不行?”管獄的聽說有銀子,財能通神,連說:“行,行。”立刻把獄門開開,放皮緒昌進去。皮緒昌把二百銀子送給管獄的,錢頭把皮緒昌讓到他住的屋子裏坐著,這纔叫宋八仙過來,管獄的躲出去了。宋八仙並不認識皮緒昌,來到屋中說:“尊駕找我麽?”皮緒昌說:“不錯。你就叫宋八仙嗎?”宋八仙說:“是。”皮緒昌說:“我姓皮,我來托你一件事。你現在官司畫了供沒有?”宋八仙說:“沒有,剛過了一堂,還沒定案。五六股差事,現在就是我一個人破了案。”皮緒昌說:“既然如是,我有兩個仇人,你過堂給牽拉出來,一口咬定,說他爲首。我先給你留下二百銀子,給你立折子,飯館子愛吃什麽要什麽,然後我花一千銀子,給你打點官司。”宋八仙本來是個苦小子,手裏又沒錢,又沒朋友,來到獄裏,也沒照應,吃一碗官飯,也吃不飽。一聽這話,又有銀子,又有吃的,反正官司大概是活不了,樂一時算一時,先不用受罪呀,心中很願意,說:“皮大爺你說罷,叫我拉姓什麽的?”皮緒昌說:“在本地陳家堡,有個雷鳴、陳亮,家裏開白布店,雷鳴在陳亮家住著。”宋八仙一聽,說:“雷鳴、陳亮這兩個人我認得,而且前者我們還有點仇,我被陳亮拿住過,這件事交給我辦了,只要你照應我點。”皮緒昌立刻給宋八仙留下二百銀子。
由獄裏出來,又一見值堂的,托值堂的今天晚上開堂單,先把宋八仙案開在頭裏,給值堂的五十兩銀子。老爺問案,先問後問,全在值堂的身上。他要開堂單,把誰開在頭裏先問誰。皮緒昌在衙門都見好了,到飯館子給宋八仙送信,立了折子,送到獄裏去。告訴飯鋪掌櫃的,縣衙門獄裏宋八仙吃多少錢,到我家去取。掌櫃的答應,素常交買賣,知道皮員外是財主錯不了。皮緒昌把事情辦完便回去了。知縣晚上昇堂,看堂單頭一案,就是七里鋪路劫宋八仙。知縣吩咐提宋八仙。原辦把宋八仙帶上堂一跪,知縣說:“宋八仙,你在七里鋪搶劫,殺死三條人命,同手辦事倒是幾個人?”宋八仙說:“小人不敢招,老爺生氣,一共六個人。有三個人都回了西川,有兩人爲首,倒在這本地陳家堡住家,一個姓陳叫聖手白猿陳亮,一個叫風裏雲煙雷鳴。當初是他兩個人起的意,我等聽從。搶劫了八百銀兩,給我八十兩,他們使七百多兩。這是真情實話,並無半句虛言。”知縣一聽,這纔出票,急拘鎖帶雷鳴、陳亮。今天一過堂,雷鳴、陳亮問知縣何爲憑據,哪爲見證?知縣這纔把宋八仙提上來當堂對質。
宋八仙上堂來在公堂一跪,嚮上磕頭,知縣說:“宋八仙,你可認識他二人?”宋八仙一看說:“雷大哥,陳大哥,你們兩個人這場官司認了罷。當初你們兩個人起的意,在七里鋪打劫卸任官長,殺死三個家丁,得了八百銀子,你們二位說我是小夥計,不能多給我。我使一成,你們使九成。現在我犯了案打了官司,你們兩個人不管我了,作爲不知道。現在我實在受刑不過,假使我要受的了,也不肯把你們二位拉出來,誰叫咱們有交情呢?總算一處吃過,一處花過、樂過。雖然犯了案,也不算短,咱們一同畫供罷。”雷鳴、陳亮一聽,氣得顏色更變。知縣在上面把驚堂木一拍說:“雷鳴、陳亮,你兩個人這還不招嗎?再還狡辯,等本縣三推六問,那時你等皮肉受苦也得招!”陳亮說:“宋八仙,你這小輩滿嘴胡說。當堂可有神,我姓陳的哪時跟你一處路劫?誰認識你?你無故在外面做案,冒充我姓陳的名姓,前者我沒肯殺你,我慈心倒生了禍害。”宋八仙說:“你們哥倆不必狡辯了,我已然是把真情實話都招了,你再不招也不行了。”雷鳴氣得三屍神暴跳,五靈豪氣騰空,把眼一瞪說:“好囚囊的,我二人跟你遠日無冤,近日無仇,你這小子血口噴人!”知縣見雷鳴、陳亮一發氣,立刻把驚堂木一拍說:“呔!好大膽雷鳴、陳亮,這是本縣的公堂,也是你等發威的地方麽?大概你等是目無王法,咆哮我的公堂。來,拉下去給我打!”陳亮說:“老爺暫且息怒,小人我有下情上稟。”知縣說:“有什麽下情?講。”陳亮說:“我等跟宋八仙有仇。前者我二人同朋友上馬家湖送信,我走在半路肚子痛,在樹林子出恭。宋八仙持刀由我身後頭過來要砍我,被我瞧見,將他拿住。一問他,他冒充我的名姓,我要將他送到當官治罪,他央求我把他放了,不想他記恨前仇,路劫犯案,牽拉我二人。”老爺一聽說:“你滿嘴胡說,拉下去給我打!”立刻把雷鳴、陳亮拉下去,每人打了四十大板。打完了,知縣又問,雷鳴、陳亮口中叫冤。知縣吩咐用夾棍夾起來再問。三棍棒爲五刑之祖,人心似鐵非似鐵,官法如爐果是爐,立刻將雷鳴、陳亮上了夾棍。剛要使刑,只聽外面一聲喊嚷:“大老爺冤枉!”來者乃是濟公禪師,要搭救雷鳴、陳亮。
且看下回分解。
話說丹陽縣知縣正要用夾棍夾雷鳴、陳亮,忽聽外面一聲喊嚷:“大老爺冤枉!”來者乃是濟公禪師。
書中交代:和尚從哪來呢?原來濟公由藏珍塢八卦爐火燒了神術士韓祺,赤髮靈官邵華風,一干羣賊四散奔逃,和尚並不深爲追趕。羅漢爺打了一個冷戰,按靈光一算,早已覺察明白,知道雷鳴、陳亮有難。和尚不能不管,由藏珍塢這纔順大路徑奔丹陽縣而來。這天走在海潮縣地面,眼前流水,南北有一道橋,和尚正走到這座鎮店,旁邊過來一人說:“和尚你別走,我們這本地有一件新聞事。”和尚說:“什麽新聞事?”這人說:“我們這地方叫石佛鎮,南村口外路北有一座石佛院,多年坍塌失修,也沒有和尚老道。頭三天石佛顯聖,石像由廟裏自己出來,站在石橋上,過路人就得給錢,不論多少。要不給錢,石佛就不叫過去。嚇的人多了。石像會化緣,你說這事新鮮不新鮮?有和尚老道化緣,或釘釘或拉鎖,沒聽見說石佛會化緣的!”濟公一聽,用手一按靈光,早已明白。說:“要比如不給錢,由橋上走行不行呢?”這人說:“不行,多少總得給錢,要不然過不去。現在我們村莊內衆會首大衆給石佛燒香許願,幫助化緣修廟,求石佛別嚇唬人。給佛脖子上掛著一個黃口袋,上寫募化十方,在橋上擱著一個大笸籮,過路人走在那裏,就得掉錢。這三天見了錢不少了,不信你瞧瞧去。”
和尚邁步往前走,來到南村口一看,果然南北一道橋,橋上站著一位大石佛。和尚眼見著村口路東有一座酒館,和尚進去要酒要萊,自斟自飲,就聽酒飯座大家談論這件事。和尚吃完了一算帳,夥計說:“二百六十錢。”和尚說:“給我寫上罷。”夥計說:“不行,櫃上沒帳。”和尚說:“不寫帳,跟我拿去。”夥計說:“上哪拿去?”和尚說:“到大橋上石佛跟前那大簸籮裏拿去。”夥計說:“那可不敢。我們本地有不信服的人,過去抓錢,立時就有靈騐,不是腦袋痛,站不起來;再不然就是一彎腰,腰直不起來。”和尚說:“我拿錢你瞧著。”夥計說:“就是,我就跟你去。”和尚出了酒館。來到大橋上,伸手由簸籮抓了錢,數了二百六十錢,給了酒鋪夥計,大衆見和尚也沒怎麽樣。衆人說:“真怪,別人要一抓錢,立刻就報應。石佛化緣給和尚化,也不顯應了。這倒不錯。”
正說著話,只聽北邊一聲“無量佛”,說:“道濟,這乃佛祖的善緣,也是你亂動的麽?”衆人一看,由石佛院廟裏出來一個老道,頭戴青佈道冠,身穿藍佈道袍,青護領相襯,腰繫杏黃絲縧,白襪雲鞋,面如三秋古月,髮如三冬雪,鬢賽九秋霜,一部銀須,灑滿胸前,左手提著小花籃,右手拿著螢刷,身背後背定乾坤奧妙大葫蘆。來者非別,乃是天臺山上清宮東方悅老仙翁崑崙子。原來老翁閒暇無事,下了天臺山,閒遊三山,悶踏五嶽。前者,到臨安去訪濟公沒見著,這天走在這石佛鎮,瞧見這座石佛院,衆墻坍塌,殿宇歪斜,多年失修,並無主持。老仙翁口唸“無量佛,善哉,善哉”自己一想,徒弟夜行鬼小崑崙郭順沒有廟。自己一想,有心把這座廟修蓋起來給郭順,又可以做上清宮的下院,無奈工程浩大,獨力難成。有心在本處釘釘化緣,見本處居民人等,住戶不多,恐沒有善男信女出頭。這道橋倒是一條大路,來往行人甚多。老仙翁一想,我真若到廟裏施展法術,叫石佛出去化緣,可以轟動了人。他這纔來到廟後面,大殿甚寬闊,在裏面一坐,掐決唸咒,能把石佛用搬運法到橋上截人。老仙翁在大殿裏盤膝打坐,閉目養神,外面如有人過橋,老仙翁在廟裏能知道。打算用一百天工夫,把錢化夠了,再動工。今天剛三天,焉想到濟公禪師來了,在簸籮裏一拿錢,放老仙翁在那裏面知道,這纔出來一聲“無量佛”,來到近前說:“道濟,這是佛門善緣,也是你妄動的麽?”和尚哈哈一笑,說:“久違少見。”老仙翁趕上打稽首,說:“聖僧從哪裏來?”和尚說:“我由常州府,只因赤髮靈官邵華風聚衆叛反,常州府知府求我幫助捉拿賊人。老仙翁你在那裏功德不小。”老仙翁說:“聖僧既來了,我求聖僧慈悲。幫著我化緣脩道,聖僧功德功德罷。”和尚說:“阿彌陀佛!善裁、善哉!這座廟工程浩大,獨力難成。仙翁要叫我和尚化緣,幫你修廟容易,我和尚還要上丹陽縣去,沒有工夫,我同仙翁你到本縣去,叫本地知縣給你約請本處的紳縉富戶,幫你修廟。”老仙翁說:“那如何能行呢?知縣大老爺焉能管這件事!”和尚說:“我說行就行。”旁邊瞧熱鬧人見和尚同老道說話,大衆看著發愣。和尚說:“衆位借光,本地屬哪裏所管。”衆人說:“海潮縣所管。”和尚說:“你們哪位勞駕,去把本村的會首找來,先把這簸籮交給會首,以備修廟工用。”有人去立刻把村中會首找了十幾位來。大衆來問和尚什麽事?在哪廟裏?和尚說:“我乃靈隱寺濟顛僧是也,這位道爺乃是天臺山上清宮東方太悅老仙翁。我二人要修造這石佛院,先把簸籮這錢交給你們衆位,以備動工時花用。”衆人一聽,知道濟公名頭高大,衆人說:“原來是聖僧長老。”趕緊給和尚行禮。
和尚把簸籮的錢交與衆會首,這纔同老仙翁夠奔海潮縣衙門門首。和尚說:“衆位辛苦辛苦。”當差人等說:“大師父什麽事?”和尚說:“頓勞衆位到裏面通稟縣太爺,就報我和尚乃西湖靈隱寺濟顛,前來稟見。”差人到裏面一通稟,知縣正在書房閒坐,差人上前請安。說:“回稟老爺,現有靈隱寺濟顛僧在外面求見。”知縣一聽是濟公來了,喜出望外。書中交代,這位老爺原本是龍遊縣的人,姓張名文魁,前者濟公救過他的命。後來連登科甲,榜下即用知縣,在這海潮縣已到任一年多了,今天聽說濟公來了,趕緊親身往外迎接。來到外面,一見說:“聖僧,你老人家一嚮可好?久違少見,弟子正在想念你老人家。這位道爺貴姓?”和尚說:“這是東方太悅老仙翁。”張文魁趕緊行禮,舉手往裏讓,一同來到書房落座,有家人獻上菜來。張文魁說:“聖僧,這是從哪來?”和尚說:“我由常州府來。只因慈雲觀有賊人嘯聚,常州府太守約我和尚幫著拿賊。”
正說著話,有本衙門的三班都頭姓安,叫安天壽,由外面進來。此人最孝母,家中母親病體沉重,請人調治無效。今天聽說濟公來了,知道羅漢爺素日名頭高大,妙藥靈丹,普救衆人,安天壽來到書房給和尚磕頭,說:“求聖僧長老大發慈悲,我母親今年六十五歲,素常就有痰喘咳嗽的病根,現在我母親舊病復發,這次太利害了,臥床不起,有五六天了。求聖僧長老賞給我一點藥給我母親吃,我給聖僧磕頭。”和尚說:“不要緊,我給你一塊藥,拿了給你母親吃了就好了。”和尚掏了一塊藥,給了安天壽。安天壽謝過和尚,竟自去了。和尚說:“老爺,今天我來此非爲別故,我來求你一件事。”張文魁說:“只要我行的事,聖僧只管吩咐,我萬死不辭。”和尚說:“在你這地面石佛鎮,有一座石佛院,多年失修,羣墻坍塌。這位道爺他要重修這座廟,無奈工程浩大,獨力難成。打算自己化緣,未必準能化的出來。求老爺功德功德,約請本地面的富戶縉紳會首,你幫助這位道爺重修石佛院,也算你是一件善事。”張文魁說:“聖僧既是吩咐,這件事我必盡力而爲。弟子現在我這裏正有一件爲難事,簸求聖僧得給我辦辦。”和尚說:“什麽事?”張文魁這纔從頭至尾一說,和尚當時要大施法力,僧道捉妖。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話說濟公禪師問張文魁有什麽事,張文魁說:“弟子這衙門裏自到任以來,小妹就被妖精糾纏住,從前我並不信服這些攻乎異端、怪力亂神之事,我只說是我小妹瘋鬧。後來越鬧越利害,現在我小妹人也改了樣子,也不正經吃東西。天天晚上一到二更天,妖精就來,居然就在我妹妹屋裏說話,外面聽得真真切切,嚇得衆人也都不敢到後面去。聖僧你老人家可以慈悲慈悲,給我捉妖淨宅,退鬼治病,搭救我小妹再生。”和尚一按靈光,早已察覺明白。說:“好辦,不要緊。今天晚上你把姑娘住的屋子騰出來,叫姑娘搬到別的屋裏去,我同老仙翁到那屋裏去等妖精。”張文魁說:“甚好。聖僧捉妖用什麽不用?”和尚說:“一概不用。”張文魁當時叫家人給內宅送信,叫姑娘搬到老太太屋裏去,家人答應。
張文魁吩咐在書房擺酒,家人擦抹桌案,杯盤錯落,把酒菜擺上,張文魁陪著僧道一處開懷暢飲。老仙翁說:“聖僧明天上哪去?”和尚說:“我明天得趕緊趨奔丹陽縣。現在我的徒弟雷鳴、陳亮有難,我不去不行。仙翁你這座廟就求著縣太爺辦,叫老爺多給關照點,分分神。”張文魁說:“仙長只管放心,明天我就派人,把紳士會首請來,大家商量,並成善舉。”說著話,喝完畢,天已掌燈。和尚說:“後面屋子騰出來,我二人就到後面去等。我們把妖精捉住,再叫你等瞧。”張文魁立刻叫家人掌燈光,頭前帶路,共同來到後面小姐屋中。這院中是四合房,姑娘住北上房東裏間,張文魁同僧道來到房中,和尚說:“老爺你出去罷,等我叫你,你們再來。”張文魁這纔轉身出去。
濟公同老仙翁在屋中盤膝打坐,閉目養神,直候至天交二鼓,聽外面風響,和尚說:“來了。”老仙翁說:“不用聖僧拿他,小小的妖魔,何用你老人家分神,待我將他捉住。”和尚說:“也好。”老仙翁立刻把乾坤奧妙大葫蘆在手中一托,就聽外面一聲喊嚷:“吾神來也。”“呵”了一聲,說:“屋中哪裏來的生人氣,好大膽量,竟敢攪擾吾神的臥室!”老仙翁同和尚並不答言。只見由外面這妖精邁步進來,是一個文生公子打扮,頭戴粉綾緞色文生公子巾,雙飄繡帶,上繡八寶雲羅傘蓋花缸金魚。身穿粉經緞色文生氅,繡三藍花朵。腰繫絲縧,白綾高腰襪子,厚底竹履鞋,面似銀盆,雅如美玉,長得眉清目秀。老仙翁一看,說:“好一個大膽的妖魔,竟敢攪亂人間,待山人拿你。”立刻把乾坤奧妙大葫蘆嘴一拔,放出五綵的光華。這妖精打算要逃命,就地一轉,焉想到這乾坤奧妙大葫蘆,勿論多大道行的妖精,休想逃走。當時光華一捲,竟將妖精卷在葫蘆之內。老仙翁口中唸唸有詞,把葫蘆往外一倒,將妖精倒出來。妖精已現露了原形,被老仙翁用咒語治住,不能動轉,原來是一條大黑鰍魚。這條魚有三千多年的道行,只因前者張文魁上任的時節,坐著船過西湖,本來姑娘長得貌美,在船艙裏支著窻戶坐著,黑鰍魚精看見她,變了一位文生公子,前來纏繞姑娘,自己不知正務參修。今天被老仙翁將他拿住,立刻叫人來看,外面早有家人回稟了張文魁,衆人來到後面一看,原來是一條大鰍魚。老仙翁說:“你這孽畜攪鬧人間,實屬可恨。”說著話手起劍落,竟將黑魚斬爲兩段。和尚見老仙翁把鰍魚殺了,和尚口唸:“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羅漢爺有未到先知,今天老仙翁把這魚一殺,下文書這纔有八怪鬧臨安要給黑魚報仇,這是後話不提。老仙翁把這魚殺了,張文魁給老仙翁行禮,說:“多宗仙長大發慈悲,把妖精除了,這一來我小妹也就好了。”張文魁立刻吩咐叫家人擺酒,同和尚老道開懷暢飲。少時天光亮了,和尚說:“我還有要緊事,我要告辭。老仙翁這件事,老爺你多分心罷,改天我和尚再給你道謝。”張文魁說:“聖僧何必這樣客套,你老人家有事,弟子也不強留,你老人家哪時有工夫,千萬到我衙來住著。”和尚說:“就是罷。”老仙翁說:“聖僧有事請罷,我改日再給聖僧道謝。”和尚說:“豈敢。”這纔告辭,張文魁同老仙翁送到衙門以外,和尚拱手作別,順大路來到丹陽縣。剛一到衙門門首,正趕上知縣要用夾棍夾雷鳴、陳亮,和尚由外面一聲喊嚷:“大老爺冤枉!”知縣擡頭一看,來者是濟公禪師。老爺趕緊站起來,舉手抱拳說:“聖僧來了。”這位知縣姓鄭名元龍,原來由開化縣調升這丹陽縣,濟公在開化縣鐵佛寺拿過姜天理,故此鄭太爺認識濟公,知道和尚乃是道高德重之人。連忙站起身來,舉手抱拳說:“聖僧久違少見,從哪裏來?”和尚說:“老爺先把公事退下去,我和尚跟老爺有話說。”
知縣吩咐先把宋八仙、雷鳴、陳亮帶下去。立時退堂,把和尚讓進了花廳落座,鄭元龍說:“聖僧由哪來?”和尚說:“我來此非爲別故,我所爲救我兩個徒弟。”知縣說:“誰是聖僧的徒弟?”和尚說:“這就是雷鳴、陳亮兩個人,原本是保鏢的,這場官司遭屈含冤。七里鋪路劫,明火執仗,殺死三條人命的賊人,我和尚知道,現在這本地居住並沒走,老爺要是不信,我帶人去就把賊人拿來。”知縣說:“聖僧既能辦這件事甚好,弟子是求之不得的。”和尚說:“老爺在本地爲官,聲名如何?”鄭元龍說:“我自己也不知道。”和尚說:“老爺倒是公正廉明,惟有你手下人專權私弊太大。現在有一個開白布店的陳廣泰,前來喊冤告狀,你爲何不分皂白,給押起來,並不過堂?”知縣說:“沒有這案,並沒見有這麽一個姓陳的來喊冤。”和尚說:“不能,你傳手下人問。”知縣鄭元龍立刻傳外面值日班稿案門把衆人全都叫到。一問,說:“現在有一個陳廣泰來喊冤告狀,你們誰給押起來,不回稟我,在誰手裏,趁此實說,不然我要重辦你們。”衆人一聽,老爺已知道有陳廣泰這個人,衆人也瞞不住了,稿案門鄭玉說:“老爺暫息雷霆之怒,倒是有一個陳廣泰來喊冤。只因他在大堂上喧嘩,小人纔把他押起來。”鄭元龍一聽,氣往上衝,說:“你滿嘴胡說,實在可惡。大概你等不定做了多少弊端。”立刻傳伺候陞堂。和尚說:“老爺陞堂把宋八仙帶上來問問他,雷鳴、陳亮本是好人,宋八仙被人主托,攀拉好人,雷鳴、陳亮並未做過犯法之事,求老爺給分析纔好。”
知縣立刻升了堂,吩咐帶陳廣泰。手下人把陳廣泰帶上來,在堂下一跪,知縣一看,就知道陳廣泰是個老成人,做官的人講究聆音察理,鑒貌辨色。見陳廣泰五官端正,帶著淳厚。聖人有云:“君子誠于中,形于外。”這話定然不差。知縣問道:“你姓什麽?叫什麽?因何前來鳴冤?”陳廣泰說:“小人姓陳叫陳廣泰,家中開白布店,我有一個姪女今年十九歲,尚未許配人家。那一天我家中做壽唱戲,有本地一個惡霸,姓皮叫皮緒昌,看見我姪女長得美貌,先托一個姓管的叫管世寬,來給皮緒昌之子提親。我家中原係根本人家,我說不給他,他後來叫管世寬到我家,硬下花紅綵禮,說當天晚上就要用轎子擡人。我一想這簡直是要搶奪良家婦女,我趕緊來到老爺這裏鳴冤。不想被老爺臺下官人將我押下,求老爺給小人明冤。”知縣吩咐把陳廣泰帶下去,提宋八仙。原辦立刻把宋八仙提上來。老爺把驚堂木一拍,說:“宋八仙,你在七里鋪路劫,是有雷鳴、陳亮沒有?”宋八仙說:“有。”知縣吩咐拉下去打,立刻打了四十大板,打得鮮血直流。打完帶上來又問:“宋八仙你要說實話,彈倒是有雷鳴、陳亮沒有?”宋八仙說:“有。”老爺又吩咐打,一連打了三次,宋八仙實在支架不住了,說:“老爺不必動怒,我實說。”知縣說:“講”。宋八仙這纔從頭至尾,如此如此一招。老爺一聽,勃然大怒,這纔立刻出簽票急拘鎖拿皮緒昌。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話說知縣用刑一拷宋八仙,賊人實在支架不住了,這纔說:“老爺不要動刑,並沒有雷鳴、陳亮。”知縣說:“既沒有雷鳴、陳亮,你爲何要攀拉好人?”宋八仙說:“倒不是我要拉雷鳴、陳亮,原本是皮緒昌他給我二百銀子,他叫我拉雷鳴、陳亮。”老爺一聽,心中就明白了,這必是因爲謀算陳廣泰的女兒,先買盜攀賍害雷鳴、陳亮。老爺這纔立刻出簽票,急拘鎖帶皮緒昌。值日班領堂諭,帶領手下夥計,去少時,把皮緒昌傳到,帶上堂來。皮緒昌給知縣一叩頭,鄭元龍一見,勃然大怒,說:“皮緒昌你這廝好大膽量,在我地面上,硬下花紅綵禮,謀算良家婦女,買盜賍賊,誣良爲盜,你所作所爲,還不從實招來!”皮緒昌嚇得戰戰兢兢,此時悔之晚矣。人心似鐵非似鐵,官法如爐真是爐,皮緒昌還打算不招說:“老爺在上,小人務本度日,並不敢買盜攀賍,謀算良家婦女,求老爺恩典。”
知縣氣往上衝,說:“皮緒昌好大膽量,見了本縣還敢狡辯,用夾根把他夾起來!”皮緒昌一想:“不招。大概是不行。”這纔說:“老爺不必動怒,小人有招。”當時把已往真情實話全皆招認,當堂畫了供。知縣吩咐將皮緒昌釘鐐入獄,當堂將雷鳴、陳亮、陳廣轟開放回家,安分度日。書吏稿案貪賍受賄,同謀作弊,革去差事,永不準更名復充。老爺暫且退堂,同濟公來到書房,天色已晚,吩咐擺酒,同和尚開懷懽飲,直喝到天有初鼓以後。和尚偶然打了一個冷戰,羅漢爺一按靈光,心中明白,和尚說:“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好東西。”知縣說:“聖僧什麽事?”和尚說:“你不知道,咱們這麽喝悶酒沒趣味。”知縣說:“聖僧想開心,叫幾個唱曲的,可以解悶,或者猜拳行令也好。”和尚說:“我想變個戲法看看。”鄭元龍說:“誰會變戲法,叫他們出去找去。”和尚說:“我會變戲法。”鄭元龍說:“聖僧會變戲法?”和尚說:“你瞧我變。”用手往外一指,口唸“奄嘛呢叭迷哞,奄,敕令赫。”就聽外面嘩嘩嘩噗冬,由房中掉下一個賊人,落下好幾塊瓦來。家人立刻喊嚷:“有賊!”趕過去將賊人按住捆上。鄭元龍倒大吃一驚,手下人說:“回京老爺,拿住賊人。”和尚說:“你瞧這戲法變的好不好?”鄭元龍吩咐將賊人帶進來。手下人把賊人帶進來,鄭元龍一看,原本是一個大脫頭和尚,黑臉膛,粗眉大眼,怪肉橫生,披散著髮髻,打著一道金箍,穿著一身夜行農,身背後背著戒刀。書中交代:拿住的這個和尚非是別人,正是通天和尚法雷。只因丹陽縣官人去把皮紹昌拿來,法雷正同賽雲龍黃慶、小喪門謝廣,在皮緒昌家裏。見皮緒昌打了官司,法雷一想,既爲朋友,就得爲到了,焉能袖手旁觀呢?法雷說:“謝賢弟、黃賢弟,現在皮員外被官人拿去,這件事你我不能不管,二位賢弟可有什麽高明主意,搭救皮大哥?”賽雲龍黃慶、小喪門謝廣說:“我二人沒有什麽主意搭救皮大哥,依兄長怎麽辦呢?”法雷說:“我打算今天晚上奔知縣衙門去,一不做二不休,把知縣一殺,劫牢反獄,將皮緒昌救出來,你我一同遠走高飛。我先去,二位賢弟在此等候,大概知縣衙門也沒有什麽能人,倘若我去有了差錯,二位賢弟再設法救我。”
賽雲龍黃慶。小喪門謝廣,二人說:“就是罷。”三個人商量好了,在皮緒昌家吃完了晚飯,天有初鼓,通天和尚法雷,這纔背上戒刀,由皮緒昌家中出來,一直夠奔知縣衙門來,施展飛簷走壁,竄房越脊,進了衙門。各處哨探,見書房內燈光閃閃。法雷來到前房邊一個珍珠倒掛簾,夜叉探海式,往房中一看,見知縣正同著擠公,用手往外一指,就是一愣。就聽濟公說,要變戲法。
濟公用手往外一指,就仿佛有人把法雷一把推下來,濟公用定神法將他定住。
法雷想跑不能動轉,被手下人將法雷捆上,帶進書房。知縣鄭元龍一看,說:“好大膽賊人,竟敢來到本縣的衙署,來此何幹?”濟公說:“老爺你問他。這個賊人跟宋八仙一案,在七里鋪打劫卸任官長,殺死三條命案有他。”知縣這纔問道:“好賊人你姓什麽?叫什麽?來此何幹?在七里鋪打劫卸任官長,殺死三個家丁,共有幾個人?趁此實說,免得本縣動刑。”法雷一聽,嚇的顏色更變,料想不說也是不行,這纔說:“老爺不必動怒,我叫通天和尚法雷,在這二郎廟住,來此所爲搭救皮緒昌,劫牢反獄行刺。七里鋪打劫卸任官長,我們共有六個人,有賽雲龍黃慶、小喪門謝廣,這兩個人現在皮緒昌家,有宋八仙,還有兩個人,已經遠遁不知去嚮。這是已往真情實話。”知縣吩咐將法雷釘鐐入獄,派手下馬快班頭,即速到皮緒昌家,捉拿賽雲龍黃慶,小喪門謝廣。快馬班頭領堂諭出來,挑了二十名快手,帶上家夥,即到皮緒昌家一打門,有家人把門開開,衆人往裏走,闖進院中,正把謝廣、黃慶堵在書房。衆人喊嚷拿,焉想到賽雲龍黃慶、小喪門謝廣,二人各擺兵刃,竄出來擺刀照官人就砍。衆馬快一閃身,兩個賊人擰身上房,竟自逃走。衆馬快無法,回到衙門,一見知縣,說:“我等奉老爺堂諭,到皮家捉拿黃慶、謝廣,兩個賊人竟敢拒捕,上房逃走。”知縣點頭,天色已晚,叫人伺候濟公在書房安歇,鄭元龍歸內宅去。次日起來,行文上憲,將通天和尚法雷就地正法。皮緒昌窩藏江洋大盜,買資攀賍,一同出軌。把事情辦理完畢,濟公要告辭,知縣說:“聖僧何妨住幾天。”和尚說:“我還要奔常州府各處訪拿赤髮靈宮邵華風。我和尚受人之托,必當忠人之事,你我改日再會。”和尚這纔告辭,出了丹陽縣衙門,順大路往前走。這天和尚正往前走,見大道旁邊擺著一個菜攤,上面有一個大茶壺,有幾個茶碗,還擱著一個爐子,裏面有燒餅麻花。旁邊坐著一位老道,頭戴青佈道冠,身穿舊藍佈道袍,白襪雲鞋,有五十多歲,長得慈悲善目,花白鬍鬚。這位老道原本姓王,叫王道元,就在北邊有一座小廟。廟裏有兩個徒弟,師徒很寒苦,廟裏又沒香火地,就指著化小緣,在這裏擺這個茶攤,所爲賺個一百八十錢,添著吃飯。今天由早晨擺上,並沒開張,老道正坐著發愁,和尚正走這裏,濟公說:“辛苦辛苦。”老道一看,說:“大師父來了。”和尚說:“你擺這茶攤,是做什麽的?”老道說:“賣的。”和尚說:“怎樣你一個出家人,還做買賣呢?”老道說:“唉,沒法子,廟裏寒苦,做個小買賣,一天也許找幾十錢。”和尚說:“道爺貴姓?”老道說:“我姓王叫王道元。未領教大師父在哪廟裏?貴上下怎樣稱呼?”和尚說:“我在乾水桶衚衕,毛房大院,黏痰寺,我師父叫不淨,我叫好髒。我有點渴了,正想喝水。我又沒有錢,我白喝你一碗行不行?”老道是一個好人,又一想和尚也是出家人,雖說沒開張,一碗茶不算什麽,說:“大師父,你喝罷。”和尚拿起碗來喝了一碗,說:“這茶倒不錯,我再喝一碗。”又喝了一碗,說:“道爺,我有點餓了,你把你這燒餅麻花賒給我一套吃。”老道一想:“大概和尚是錢急了,要不然他也不能跟我張嘴。”說道:“大師父,你何必只說賒給你,我可是一天沒賣錢,你我總算有緣,你吃一套罷,不用給我錢。”和尚說:“敢情好。”拿起來就吃,吃完了一套,和尚說:“道爺,我再吃一套罷。”老道也不好說不叫吃,只得說:“吃罷。”和尚又吃了一套。吃完了,和尚說:“這倒不錯,餓了吃,渴了喝,我就不走了,我今天跟你到廟裏住下行不行?”王道元說:“那有什麽不行呢,我也要收了。”和尚說:“我幫你扛板櫈拿茶碗。”當時一同老道拿著東西,來到北邊有一座小廟,進到裏面,和尚也不問。把東西放下,素日茶壺擱到哪裏,和尚就擱到哪裏。老道心裏說:“真怪。”兩個道童兒說:“師父粥有了。”老道要吃,焉有不讓的道理,說:“和尚,你吃粥罷。”和尚說:“敢情好。”
自己拿碗就吃。小道童就有些不願意,也不好說。吃完了,和尚就住在這裏,次日一早起來,王道元說:“和尚,你跟我去領饅頭領錢去。”和尚這纔要施佛法,治病化緣,周濟老道。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話說王道元,早晨起來,說:“和尚,你跟我去領饅頭領錢去。”和尚說:“上哪領去?”老道說:“在這北邊有趙家莊,有一位趙好善,每逢初一十五,齋僧佈道,一個人給一個大饅頭,給一百錢,你也會領一份,好不好?”和尚說:“好。這位趙善人因爲什麽齋僧佈道呢?”王道元說:“唉,別提了,趙好善有一個兒子,今年十二歲,先前唸書說話,很聰明伶俐,忽然由上半年,也沒疾也沒病,就啞巴了,你說這事怪不怪?按說趙好善家最是善人,在這方是首戶,真是濟困扶危,有求必應,冬施棉衣,夏施藥水,這樣的善人不應該遭這樣惡報。上天無眼,會叫他的孩子啞巴了。現在趙善人就爲是積福作德,齋僧佈道,只要他兒子好了。無奈本處名醫都請遍了,就是治不好。”和尚說:“既然如是,我跟你去。”老道是好人,見和尚這寒苦,爲是叫和尚領一個饅頭好吃,又得一百錢,他焉知道羅漢爺的來歷。同和尚由廟中出來,撲奔趙家莊,來到趙宅門首,一看人家早放完了。王道元知道就是來晚了,趕不上,門房也給他師徒留出三份來,他在這本處廟裏多年了,這都認識王道元。今天老道同和尚來到趙宅一打門,門房管家出來一看,說:“道爺,你來晚了,我們給你留下來了。”王道元說:“費心費心,這裏還有一位和尚,求管家大爺,多給拿一份罷。”
管家說:“可以。”立刻由裏面拿出四個饅頭,四百錢來,遞給和尚一個饅頭,一百錢,遞給老道三份,和尚說:“我也一個人,他也一個人,怎麽給他三份,給我一份?”管家說:“他廟裏還有兩個徒弟,故此給三份。”和尚說:“我們廟裏連我十個和尚,廟裏還有兩個徒弟,要給我十份罷。”管家說:“那不行,你說廟裏有十個和尚,誰人知道呢?王道爺他的廟離我們這裏近,我們這裏素日都知道他廟裏有兩個徒弟。你的廟在哪裏?”和尚說:“我的廟遠點。”管家說:“你一個人淨爲來化緣麽?”和尚說:“我倒不是淨爲化緣,你門村裏有人請我來治病,我來了我也沒找著這個人。”管家說:“你還會瞧病麽?”和尚說:“會。內外兩科,大小方脈,都能瞧,專治啞巴。”管家一聽說:“這話當真麽?”和尚說:“當真。”管家說:“你要真能治啞巴,我到裏面回稟我們莊主去,我們公子爺是啞巴,你要能給治好了,我們莊主準得重謝你。”和尚說:“你回稟去罷。”管家立刻轉身進去。王道元說:“和尚,你當真會治啞巴麽?”和尚說:“沒準,先蒙一頓飯吃再說。”王道元一想:“這倒不錯,昨天在我廟裏蒙我一頓粥吃,今天又來蒙人家。”正在思想之際,管家出來說:“我家莊主有請。”和尚說:“道爺跟我進去。”老道又不好不跟著,一同和尚往裏走進了大門。迎面是影壁,往西拐是四扇屏門,開著兩扇,關著兩扇,貼著四個斗方,上寫“齋莊中正”四字。一進屏門是南倒坐房五間,有二道垂戶門,東西各有配房兩間。管家一打南倒坐廳房的簾子,僧道二人來到屋中,是兩明兩暗,迎面一張俏頭案,頭前一張八仙桌,兩邊有太師椅子。屋中擺設,一概都是花梨紫檀楠木鵰刻桌椅。墻上掛著名人字畫,條幅對聯,工筆寫意花卉翎毛,桌上擺著都是商彞周鼎秦塼漢玉,上譜的古玩,家中頗有些大勢派。和尚同老道落了座,管家倒
過茶來,工夫不大,只聽外面有腳步聲音,管家說:“我家莊主出來了。”說著話,只見簾板一起,由外面進來一位老者,有五十多歲,身穿藍綢子長衫,白襪雲鞋,長得慈眉善目,海下花白鬍鬚,精神百倍,由外面進來一抱拳說:“大師父,道爺請坐。”和尚說:“請坐請坐,尊駕就是趙善人麽?”趙老頭說:“豈敢,豈敢,小老兒姓趙。我方纔聽見家人說,大師父會治啞巴。我跟前有一個小大,今年十二歲,自幼很聰明,忽然由二月間無緣無故就啞巴了,也不知是怎麽一段緣故,大師父能給治好了,老漢必當重報。”和尚說:“那容易,你把小孩叫來我瞧瞧。”
趙員外叫家人去把公子叫來,管家立刻進去,工夫不大,將小孩帶進來。和尚一看這個小孩,長得眉情目秀。趙員外說:“你過去叫大師父瞧瞧。”和尚把小孩拉過來說:“我瞧你長得倒很好,無緣無故你會啞巴了,我和尚越看越有氣。”說著話,照小孩就是一個嘴巴,打得小孩撥頭就往外跑。趙員外一看急了,本來就是這一個兒子,和尚倘若嚇著,更不得了啦。正要不答應和尚,焉想到這小孩跑在院中,一張嘴就哭了,說:“好和尚,我沒招你,沒惹你,你打我!”趙員外一聽,這可真怪,半年多說不出話來了,倒被和尚打好了。老員外趕緊上前給和尚行禮,說:“聖僧真乃佛法無邊,未領教寶刹在哪裏?上下怎麽稱呼?”和尚說:“員外要問,我乃靈隱寺濟顛是也。”趙員外一聽說:“就是了,原來是濟公長老。小老兒我實在不知。”王道元在旁邊一聽,心中這纔明白,說:原來是聖僧,小道失敬了。”趙員外這纔把公子叫進來,叫他快給聖僧磕頭。小孩立刻進來給和尚行禮。趙員外說:“兒呀,我且問你,因爲什麽你忽然會啞巴了?”小孩說:“我由那一天到花園玩去,瞧見樓上有一個老頭,兩個姑娘,我都不認識。我說,你們哪來的?他們也不知怎麽一指我,我就說不出話來了。”趙員外說:“這是怎麽一段情節?”和尚說:“原本你這花園子樓上住著狐仙,他衝撞狐仙了。現在他雖然好了,還恐怕有反復。我和尚今天晚上,把狐仙請出來,勸他叫他走,省得他在你家裏住著,婆子丫環不定哪時衝撞了,也是不好。”趙員外說:“聖僧這樣慈悲更好了。”趕緊先吩咐家人,立刻擦抹桌案,少時擺設杯盤,把酒菜擺上。老員外喜不自勝,立刻拿酒壺給和尚、老道斟酒,一同開懷暢飲。吃完了早飯,趙員外陪著和尚、王道元談話。晚半天又預備上等高擺海味席,和尚說:“老員外,叫你家人預備一份香燭紙馬,回頭在後麪花園子擺上桌案,我去請狐仙。”老員外吩咐叫家人照樣預備,仍然陪著同桌而食。和尚大把抓菜,滿臉抹油,吃完了晚飯,天有初鼓以後,和尚說:“東西預備齊了沒有?”家人說:“早預備齊了。”和尚說:“道爺你也跟來。”王道元點頭答應。趙員外叫家人掌上燈光,一同和尚來到後麪花園子。衆人在旁邊一站,和尚一瞧桌案香燭五供,都預備齊了,和尚過去把燭點著,香燒上,和尚口中唸道:“我乃非別,靈隱寺濟顛僧是也。”和尚連說了三遍,說:“狐仙不到,等待何時?”大衆眼瞧著樓門一開,出來一位年邁的老者,鬚髮皆白。趙員外一看一愣,準知道這樓上並沒有人住著,果然見樓上出來人了,真是奇怪。就見這老丈衝著和尚一抱拳,說:“聖僧呼喚我有什麽事?”和尚說:“你既是脩道的人,就應該找深山僻靜之處,參修暗煉,何必在這塵世上居住?再說本家趙員外,他原本是個善人,你何必跟他等凡夫俗子作對,一般見識?”老頭說:“聖僧有所不知,只因他等這些婆子丫環,常常糟蹋我這地方。弟子並不是在他家攪鬧,無非是借居。”和尚說:“我知道,要依我,你還是歸深山去修隱倒好。”老頭說:“既是聖僧吩咐,弟子必當遵命。”和尚說:“就是罷。”狐仙這纔轉身進去,和尚也同衆人回歸前面。趙員外說:“聖僧這樣慈悲,小老兒我實在感恩不盡。明天我送給聖僧幾千銀子,替我燒燒香罷。”和尚說:“我不要銀子,你把你的地給王道元兩頃做香火地,他廟裏太寒苦,你給他就算給我了。”趙員外說:“聖僧既然吩咐,弟子遵命。”王道元一聽樂了,趕緊謝過和尚,沒想到兩碗粥換出兩頃地來,老道千恩萬謝。次日和尚告辭,趙員外送出大門,王道元告辭回廟,和尚拱手作別,出了趙家莊正往前走,忽見對面來了一陣旋風,和尚激靈靈打一寒戰,來者乃是追魂侍者鄧連芳,正要找濟公報仇。狹路相逢,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話說濟公禪師由趙家莊出來,正往前走,只見由對面來了一陣旋風。和尚激靈靈打一寒戰,往對面一看,來者乃是追魂侍者鄧連芳,還同著一個人。鄧連芳一見濟公,鄧連芳說:“好濟顛,我找你如同鑽冰取火,軋沙求油。這可活該,找沒找著碰上了,我看你今天往哪裏走?”和尚說:“喲,你不叫我走怎麽樣呢?”鄧連芳說:“我將你拿住,給我師弟報仇。”書中交代:鄧連芳打哪來呢?只因前者在藏珍塢,一個個四散奔逃。赤髮靈宮邵華風無地可投,追魂待者鄧連芳說:“邵大哥,你上哪去?”邵華風說:“賢弟你要問我,我方纔就仿佛坐如癡立如癡,如同雷轟頂上時,饑不知,飽不知,熱鍋螻蟻似。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鄧連芳說:“邵大哥,你既沒有地方去,跟我回萬花山聖教堂,見見魔師爺,下山捉拿濟顛和尚,給韓棋賢弟報仇。”赤髮靈宮邵華風嘆了一口氣說:“賢弟你我弟兄知己,你要助我一膀之力,庇護我纔好。你看此時我的事情一落敗,衆賓朋一個個各奔他鄉,真是時來誰不來,時不來誰來。正是萬兩黃金容易得,一個知心最難求。不但此時我報不了仇,再要遇見濟顛和尚,我就得被獲遭擒,九死一生。”鄧連芳說:“兄長不必說了,跟小弟到萬花山聖教堂去罷。要一提韓棋死在濟顛和尚之手,大概魔師爺必給韓棋報仇,何用你拿濟顛?”邵華風無法,這纔跟著鄧連芳駕起趁腳風,來到萬花山,到了山上,止住腳步,睜眼一看,這座聖教堂真似一座仙府,金碧輝煌,鳳閣龍樓,這山上凡夫俗子也到不了。在極高的山頂上。野獸成羣,凡俗人也不能來,鄧連芳同邵華風來到大門,一拍門,工夫不大,由裏面出來一個童子,開開門一看,這童子年有十六歲,頭挽雙髻,長得眉清目秀,面如白玉。身穿藍綢寬領闊袍子,足下白襪無憂履,手拿螢刷,真是仙風道骨。一見鄧連芳,童子說:“師兄你上東海瀛洲採靈芝草回來了,真快呀。”鄧連芳說:“我且問你,魔師爺都在聖教堂麽?”小童兒說:“沒有,就是掌教祖師爺,臥雲居士靈霄祖師爺一個人在教堂裏。”鄧連芳說:“好,我要去見祖師爺,有要緊事。邵大哥同進去。”二人說著話,往裏走,邵華風一看,院中栽松種竹,清氣飄然,別有一番雅致。北上房大廳是九間九龍廳,正當中上面有一塊匾,上寫“聖教堂”三個大字。兩旁有對聯,上寫:“遵先天之造化,渡後世之愚頑”。大廳裏面一排是四張八仙桌,有八把椅子,由東數第二張八仙桌子,上手裏椅子上坐定一人,大概站起來身有八尺以外的身軀,膀闊三停。頭上是鵝黃緞四楞逍遙巾,繡團花雙飄秀帶,身穿一件鵝黃繡團花的逍遙氅,足下無憂履,身背後背定一把混元魔火幡,肋下佩著一口喪門劍。再往臉上一看,面似淡金,粗眉環目,押耳黑毫,滿部的黑鬍子,長得兇惡之極。邵華風看罷,不敢進來,在門外站著。鄧連芳先進來雙膝跪倒,口稱:“掌教魔師爺在上,弟子鄧連芳給祖師爺磕頭。”臥雲居士靈霄一翻二目,說:“鄧連芳,你同韓棋去到東海瀛洲去採靈芝草,可曾採來了?”鄧連芳說:“祖師爺有所不知,弟子同我師弟韓棋奉祖師爺之命下山,走在半路之上,碰見我一個故友,叫赤髮靈官邵華風。乃是三清教的門人,在常州府平水江臥牛礬慈雲觀出家。塵世上出了一個濟顛和尚,興三寶滅三清,無故蠱惑常州府,調官兵把慈雲觀抄了。濟顛僧追的邵華風無投無奔,上無天路,入地無門。邵華風見了弟子苦苦哀求我,說得可慘,叫弟子助他一膀之力,給他報仇。我同韓棋二人當時答應了,同邵華風一同夠奔藏珍塢。剛到藏珍塢,焉想到濟顛和尚就找了去,我師弟拿子母陰魂縧要捆濟顛和尚沒捆成,被濟顛和尚把我師弟韓棋擱在八卦爐裏給燒死了,把子母陰魂縧也拿了去,現在我同我這朋友邵華風,一同跑回來,也沒得上東海瀛洲去採靈芝草,求魔師爺你老人家下山,捉拿濟顛和尚,給我師弟報仇。”臥雲居士一聽這話,勃然大怒說:“好鄧連芳,無故多管閒事。給我這萬花山現眼,受濟顛和尚的欺辱,誰敢惹我這聖教堂的人,你傷損我的威名,真乃可惱!金棍侍者何在?”外面一聲答應,進來八位掌刑的術士說:“伺候魔師爺。”靈霄說:“把鄧連芳給我拉下去重打四十金棍,罰在後山去採藥一百天。”金棍術士沈瑞,立刻把鄧連芳拉下去,打了四十棍,打完了,鄧連芳竟自奔後山去了。赤髮靈官邵華風在外面站著,嚇得戰戰兢兢,正在無可如何,靈霄吩咐將邵華風帶進來,手下人立刻將邵華風帶進來。邵華風跪倒磕頭,口稱:“掌教祖師爺在上,弟子邵華風給你老人家磕頭。”靈霄說:“好孽障,你在慈雲觀行兇作惡,無所不爲,你打算我不知道呢。現在你還蠱惑別人,幫你造反,我師姪韓棋因爲你把命喪了。我也不打你,來人,給我把邵華風吊起來,吊到後山吊四十九天,然後我把你火化了,就算完了。”邵華風一聽這個罪更難受,倒不如被官兵拿了去,雖說剮了,倒死得快點。
自己嚇得連動也不敢動,就被人把他捆起來,搭在後山,吊在樹上。鄧連芳瞧著,也不敢救。過了兩天,這天金棍術士沈瑞到後山巡山,他本是靈霄的徒弟,素日跟鄧連芳兩個人最好,沈瑞見了鄧連芳,沈瑞就問:“鄧大哥,你的棍傷好了麽?”鄧連芳說:“好點了。”沈瑞說:“鄧大哥,你本來也是愛管閒事之過。”鄧連芳說:“賢弟你這話不對,誰沒有三個好的兩個厚的?你我素日如同親手足弟兄一般,譬如我要有人欺負,你管不管?”沈瑞說:“那是自然,我也不能袖手旁觀。”鄧連芳說:“我還要跟你商量一件事。”沈瑞說:“什麽事,你說罷,只要我能行的,我萬死不辭。”鄧連芳說:“我總得找濟顛和尚報仇雪恨,我這口氣不出,賢弟你得助我一膀之力。”沈瑞說:“那我同你偷著下山找濟顛和尚去。”鄧連芳說:“你就這麽去不行,連韓棋也被他燒死,還有子母陰魂縧,還不是濟顛的對手,你我赤手空拳,那如何能行?你得偷魔師爺的法寶,在隨身帶著。”沈瑞說:“怎麽偷呢?”鄧連芳說:“賢弟,你總得設法幫我辦這件事,只要把濟顛和尚除了,我絕忘不了賢弟你的好處。”沈瑞說。”我想起來,站合童子悚海祖師爺有一顆六合珠,在花廳擱著,我當面瞧見,沒在六合童子悚海祖師爺身上帶著。那六臺珠要用也不用唸咒,打出去山崩地裂,如雷一般有一道白光,勿論什麽妖精,打上就得現原形,最利害無比。我去把它偷來,你我下山要拿濟顛和尚,易如反掌,不費吹灰之力。”鄧芳說:“甚好,賢弟你去罷。”沈瑞立刻到花廳去,工夫不大,就把六合珠拿來。鄧連芳一看,甚爲喜悅,二人當時駕起趁腳風,偷著下了山。先到常州府一打聽,有人說濟公上丹陽縣去了,二人要奔丹陽縣去尋找濟公,偏巧走在半路正碰到了。一見,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說:“好顛僧,你往哪裏走?”和尚說:“我上常州府。”鄧連芳說:“你先等等走罷,我正要找你,這可活該碰上了。”和尚說:“碰上又該怎麽樣?”鄧連芳說:“怎麽樣,我把你拿住照樣把你燒死,給我師弟韓棋報仇。”和尚說:“好,你當真要跟我和尚分個高低上下,咱們前面蟠桃嶺上去,那裏清靜。”鄧連芳說:“好,你還跑得了!”當時一同往前走,方來到蟠桃嶺,只聽對面一聲喊嚷,怪叫如雷說:“阿彌陀佛,好顛僧,你往哪裏走!”濟公大吃一驚,不知來者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話說濟公禪師同追魂侍者鄧連芳、金棍術士沈瑞,方來到蟠桃林,只聽對面一聲喊嚷:“好顛僧,往哪裏走,灑家我正要找你,如同鑽冰取火,軋沙求油。”
鄧連芳擡頭一看,見來者這個和尚形同鬼怪,身高一丈,膀闊三停。頭上披散著髮髻,打著一道金箍。面如綢綠,兩道金眉毛,一雙金睛曡暴,突出眼外,押耳紅毫,滿部的紅鬍子,身穿綠袍,手拿螢刷,背背戒刀。長得兇如瘟神,形同鬼怪。
鄧連芳一瞧就一愣。說:“和尚,你來此何幹?”這和尚說:“我要捉拿濟顛和尚,報仇雪恥。”鄧連芳說:“和尚不用你拿他,我二人會替你拿他。”和尚說:“你二人未必拿得了他罷。”鄧連芳說:“你不認識我,大概你也不知道我的來歷。”和尚哈哈一笑,說:“灑家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善曉過去未來,我怎麽就不認識?你雖未見過,你的來歷瞞不了我。你原本是萬花山聖教堂八魔的門人,你叫鄧連芳。你不認識灑家,你回去見了你師父,就提蟠桃嶺有一個綠袍和尚,大概他就告訴你了。你兩個人既要拿濟顛,有怎麽能爲?”鄧連芳說:“我這裏有法寶。”綠袍和尚說:“好,你既有法寶,先讓你拿他。你如拿不了,灑家我再拿他。”
鄧連芳一聽這和尚口氣不小,不知道那和尚是誰。沈瑞說:“濟顛你可認得我?”濟公說:“我怎麽不認得你,你是魔崽子。”沈瑞一聽勃然大怒,說:“好顛僧,你敢出口不遜,待我來結果你的性命。”濟公說:“你要結果我和尚,你怎麽配。”沈瑞立刻將六合珠掏出來,照定濟公打去,只見一道白光撲奔和尚,就聽和尚喊嚷:“可了不得了,救人哪。”話言未了,就聽這六合珠山崩地裂一聲響,見濟公翻身栽倒在地,人事不知。沈瑞哈哈一笑說:“鄧大哥,你可是瞧見了,我打算怎麽個濟顛和尚,原來平平無奇,被六合珠將他鎮住。你我將他扛回山上,將他用火燒死,給韓賢弟報仇。”鄧連芳說:“綠飽和尚你也回去罷。我二人將濟顛和尚拿回山去,也算給你報了仇了。”綠袍和尚說:“也罷,便宜他,你二人把他扛了走罷。”鄧連芳這纔扛起濟顛和尚,同沈瑞二人,駕起超腳風,來到萬花山聖教堂。來到大廳,正趕上臥雲居士靈霄,同天河釣史楊明遠、桂林樵夫王九峰、六合童子悚海在一處談話。鄧連芳同沈瑞二人來到客廳,六合童子悚海說:“你二人哪裏去來?”鄧連芳說:“實不瞞衆位祖師爺,我二人下山去把濟顛和尚拿來了,給我韓賢弟報仇。”六合童子悚海說:“你這兩個孽畜,真實在現眼,叫濟顛和尚這樣耍笑,你我真給萬花山丢人!”鄧連芳說:“怎麽現眼?”六合童子說:“你看著扛的是濟顛和尚麽?”一句話說破了,鄧連芳、沈瑞再一看,扛的原本是一塊石頭,這兩個人氣得兩眼都直了。六合童子悚海說:“你兩個人要當真找濟顛和尚報仇,暫且別忙。你等也拿不了他,我等商量著設法。把我的六合珠拿來罷,不準你們胡鬧。”沈瑞無法,把六合珠交還六合童悚海。衆人正在說話之際,忽然外面有人進來回稟,說:“魔師爺,現在大門外來了一個窮和尚,堵著門口大駡。說叫魔師爺趁早把邵華風送出去,萬事皆休。如要不然,殺進聖教堂殺個鷄犬不留。”衆魔師一聽,氣得“哇呀哇呀”怪叫如雷,說:“好濟顛是乃大膽,竟敢找到我這聖教堂來,這樣無禮。待我等親身前去拿他。”說著話,衆魔帥立刻往外夠奔。書中交代:怎麽一段事呢?只因追魂侍者鄧連芳扛起石頭一走,羅漢爺施展幻術,早隱在樹後。綠袍和尚見鄧連芳把濟顛扛了走,綠袍和尚哈哈大笑,自言自語說:“我打算濟顛和尚項長三頭、肩生六臂,怎麽樣的利害,原來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不是出奇之人。今天便宜他,我要拿這濟顛也不費吹灰之力。”說著話,自己轉身剛要走,濟公由樹後頭轉過來哈哈一笑,說:“孽畜,你也要拿我,你怎麽配!”綠袍和尚一看,呵了一聲,說:“好顛僧。”濟公說:“好孽畜。”綠飽和尚一張嘴,照定濟公就是一口綠氣。濟公用手一指,口唸“奄嘛呢叭迷哞”,這口綠氣四散了。綠袍和尚一看,氣往上衝說:“顛僧,你敢破我的法氣,待灑家用法寶取你。”說著話伸手由兜囊掏出一顆珠子,其形有鴨帽大小,名叫如意珠。這顆珠子最利害無比,打出來勿論什麽妖精,就得現原形。要是凡夫俗子能把三魂七魄打去。立刻照定濟公打來,濟公一伸手,口唸六字真言,把這顆如意珠接在手內。綠袍和尚一看,大吃一驚。濟公把僧帽摘下來,說:“好孽畜你也不知道我和尚是誰,我叫你瞧瞧。”立刻用手一摸腦袋,現露出金光佛光靈光三光。綠袍和尚一看,嚇得亡魂皆冒。濟公說:“好孽畜,你沒有寶貝了,待我和尚來拿你。”綠袍和尚嚇得一陣怪風,竟自逃走。書中交代:他這一走,就逃到五雲山五雲洞,邀請五雲老祖,晃動聚妖幡,怒擺羣妖五雲陣,跟濟公作對。這是後話,暫且不必細表。濟公也並不追趕綠袍和尚,羅漢爺這纔夠奔常州府來。到常州府衙門,差人進去回稟知府顧國章,顧國意趕緊吩咐有請,和尚進來,知府降階相迎,舉手抱拳說:“聖僧久違,弟子正在渴想,要派人去尋訪請聖僧,不想聖僧今天來了。”和尚說:“老爺一嚮可好?”知府說:“託福。”和尚同知府進了書房落座,有家人獻上茶來,知府說:“我這裏也不知邵華風現在哪裏窩藏,正在盼想聖僧,只因上憲前者來文書催捉邵華風,我就急了。哪知道賊人的下落,手下的快班都是凡夫俗子,也拿不了他。我現在要出告示張貼四門,只要有人能拿邵華風,必有重賞。”和尚說:“什麽告示?你拿來我瞧瞧。”知府立刻把告示底子拿出來,給濟公一看,上面寫的是:
四品項戴,前任紹興府正堂,調補常們府正堂顧:本爲除奸逐祟,以救民生事。照得光天化日,難容魍魅公行。化日之中,豈容魑魎弄術。是以律有明條,師巫猶將禁止,矧顯爲民害者耶。近者本府不得不能正己化民,竟有慈雲觀妖道邵華風,興妖作祟,以害民生。具虎狼之姿,恃妖人之術。心如毒蠍,遇之者家敗身亡。膽若豺狼,逢之者難逃生命。若不早爲驅除,勢必盡遭毒害。爲此示仰闔郡軍民人等一體知悉:或有斬邪之術,或有除妖之法,或自己不能轉引他人,或此地無有求之別郡,果然除去民害,本府不惜重賞,務期合力奉行,慎勿瞻前顧後。特示。
右仰知悉。
下面寫著年月日。實貼某處。
和尚看罷哈哈一笑說:“老爺這張告示,就是貼上,也未必難有人出首。”知府說:“我想也是,不如還是求聖僧給占算占算,邵華風在哪裏。求聖僧慈悲,將妖道拿獲纔好。”和尚說:“我倒知道邵華風現在萬花山聖教堂。我和尚不去,是我虎頭蛇尾;我和尚要去,必要惹出一場魔難;這也是天數當然。”正說著話,只見手下差人帶著小悟禪進來了。悟禪原本奉濟公之命,同金毛海馬孫得亮弟兄,韓龍、韓慶,在靈隱寺看廟,防妖道上靈隱寺暗...
知府說:“別提了,現在邵華風還沒拿著,聖僧說在萬花山聖教堂,不好去拿,正在爲難。”悟禪說:“那算什麽,不用師父,我去萬花山拿他。”濟公說:“你別去,你要一去,就惹出大禍。”悟禪不聽,站起來就走。濟公一把手沒揪住,悟禪一晃腦袋,竟自夠奔聖教堂,焉想到惹出一場大禍。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話說小悟禪要上萬花山去拿邵華風。濟公知道他一去,必惹出一場大禍,一把手沒揪住,小悟禪一晃腦袋,出了常州府,來到萬花山下。腳著實地,堵著山前,破口大駡,說:“趁早把邵華風送出來,萬事皆休。如不送出來,和尚老爺殺上山去,把你們這些個外道天魔全結果了性命。大概你們這些魔崽子,也不是四造所生。”正說著話,巡山侍者過來說:“窮和尚,你無故在這裏駡誰呢?”悟禪說:“你趁早去告訴八魔,把邵華風送出來,萬事皆休。如要不然,我和尚殺上山去,全皆刀刀斬盡,劍劍誅絕。”巡山侍者說:“和尚,你是哪裏的,這樣大膽,敢來到萬花山這樣無禮?”悟禪說:“好小子,你大概也不知道和尚老爺的來歷。玉皇大帝是我拜兄,二郎楊戩是跟我住在一處,金咤、木咤、哪咤見我都要行禮。你告訴八魔叫他們出來,我和尚也不跟你們這些無名小輩較量。”巡山侍者一聽和尚這話大了,這纔跑上山去,來到聖教堂。八魔臥雲居士靈霄,正同天河釣叟楊明遠、桂林樵夫王九峰、六合童子悚海在一處講論,要找濟公報仇,巡山侍者進來說:“回稟衆位魔師爺,山下來了一個窮和尚,堵著山下破口大駡,叫衆位魔師爺快將邵華風...
衆魔師一看認識,說:“沈道友你來此何幹?”沈妙亮說:“我先來給衆位送信。我師父紫霞真人同靈空長老,前來查山。”八魔就怕萬松山雲霞觀紫霞真人李涵齡、九松山松泉寺靈空長老長眉羅漢這兩個人。八魔一聽這句話,說:“我等趕緊去迎接。”立刻把混元魔火幡捲起來,也顧不得燒悟禪了,先把聖教堂這塊匾翻過來,每逢這僧道要來查山,他們不敢掛聖教堂的三個字,翻過後面是野人窩三字。八魔立刻出去迎接紫霞真人、靈空長老。書中交代:並不是紫霞真人、靈空長老真來查山,還沒到查山的年頭。原本沈妙亮受濟公長老之托,前來搭救悟禪。原本小悟禪由常州府跑出來,濟公一把沒揪住,羅漢爺追出衙門,早不見了悟禪。羅漢爺一算,有未到先知。說:“可了不得了,這孩子不聽話,這一去要把五千年的道行糟蹋了。”濟公正在著急,只聽背後一聲“無量佛”,和尚回頭一看是沈妙亮。濟公說:“沈道爺,你來了好,活該悟禪還許有命。”沈妙亮說:“聖僧久違少見,在此做甚?”和尚說:“我正要爲難之際,只因常州府慈雲觀有一個赤髮靈官邵華風,他爲非作惡,陷害黎民,招聚賊黨,興妖害人,拒捕官兵,現在知府派人各處拿他。邵華風現在萬花山,方纔我徒弟悟禪不聽話,他上萬花山去,他這一去就要惹出一場殺身之禍。我和尚也救不了他,非你救不了,求你辛苦一場,慈悲慈悲罷。”沈妙亮說:“我也惹不起八魔,我焉能救得了令徒呢?”濟顛說:“你快去,我和尚改日再謝。”沈妙亮這纔駕起風,夠奔萬花山。他走得慢,方纔來到聖教堂,正趕上要燒悟禪。沈妙亮一使詐語,是濟公教給他的主意。就說紫霞靈空查山,果把入魔蒙住,往外就跑。沈妙亮急忙過去拍了悟禪天靈蓋一掌,口中唸歸魂咒,悟禪站起來,沈妙亮說:“你這孩子好大膽量!你師父叫我來救你,連我都得快走,你快逃命罷。”悟禪說:“我感謝。”沈妙亮立刻駕起起腳風先逃走,悟禪扛起邵華風方要走,一想不甘心,我把聖教堂給燒了再走,悟禪立刻放起火來,烈燄騰空。悟禪扛起邵華風,這纔一晃腦袋逃走。來到常州府有差人看見,先把邵華風接過去。悟憚來到裏面一見濟公,悟禪說:“師父,我把邵華風拿來。”濟公說:“你怎麽回來的?”悟禪說:“好險,好險!沈妙亮唸歸魂咒把我救了,要不然,我就被他們燒死,這些外道天魔真可恨,我決不能跟他善罷甘休。”濟公嘆了一聲說:“好孩子,你這個亂惹大了。我不叫你去,你偏要去,你這不是自找其禍?這一來八魔就跟我爲了仇,你快走罷,你不用管了。”悟禪說:“我不走,我上哪去?”濟公說:“你回九松山松泉寺罷。”悟禪說:“我雖被他們拿住,我倒沒死。我也沒饒他,我把聖教堂放火燒毀了。”濟公一聽說:“好孩子,你這膽子真不小,這一燒聖教堂,更給我惹出一場大禍。”悟禪說:“什麽大禍?”濟公這纔如此如此一說,把悟禪嚇得目瞪癡呆。不知濟公說出何等言辭,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一回沈妙亮智救悟禪常州府出斬妖道話說濟公禪師聽悟憚燒了聖教堂,這羅漢爺有未到先知,就說:“悟禪,你給我惹出一場魔火之災,這也是天數當然。悟禪,你快走罷,你要再不聽我的話,你不算是我徒弟。”悟禪聽這話無法,不敢違背師父,這纔告辭,回九松山松泉寺,竟自去了。知府顧國章這纔傳伺候陞堂,壯快皂三班嚇喊堂威,顧國章升了官座坐堂,吩咐將邵華風帶上堂來,即刻將邵華風帶上公堂。此時邵華風自己心中難受,後悔晚矣。知府把驚堂木一拍,說:“邵華風,你在我本地面招聚賊衆,使人採花,陷害黎民,拒捕官兵,率衆劫牢反獄,所作所爲,還不從實招來,免得皮肉受苦。”邵華風事到如今,自己一想,不招也是不行,莫若從實招認,省受嚴刑。這纔說:“大人不必動怒,我有招,只求大人開恩,我只求速死。”知府叫招房先生給邵華風寫了親供,當堂畫押。顧國章吩咐將邵華風釘鐐入獄,這纔退堂,在書房陪著濟公吃酒。次日一早給上行文司,晚間上憲札飭下來,將邵華風就地淩遲處死。知府說:“聖僧暫且別走,明天在西門外斬邵華風,求聖僧給護決,恐賊人有餘黨搶劫法場。”和尚說:“就是罷。”次日知府調本地面城守營官兵二百名,護押差事。請濟公一同押解邵華風。趕奔西門外法場,來到西門以外,在北面搭著監斬棚,擺著公案桌,知府同濟公在棚裏一坐,瞧熱鬧人擁擠不動。剛要剮邵華風,只要正南上來了兩個人,和尚一看說:“了不得了,我的仇人來了!”知府大吃一驚,只說有人來劫法場呢。擡頭一看,見來者兩個人,頭裏走的這人,頭戴綠綾緞四楞巾,身穿綠綾緞逍遙氅,週身繡團花朵朵,足下白襪雲履鞋,面如三秋古月,髮如三冬雪,須賽九秋霜,海下一部銀髯。後面跟定一人,穿藍長褂,也是這樣的眼色。來者非是別人,頭裏是天河釣望楊明遠,後面是桂林樵夫王九峰。書中交代。那天小悟禪把聖教堂放著火,他也跑了,沈妙亮也跑了。八魔下山並沒見著紫霞真人、靈空長老,臥雲居上靈霄袖占一卦,說:“了不得了,衆位弟兄趕緊回山。”衆人到了山上一看烈燄騰空。靈霄趕緊用寶劍望空一指,立刻一陣暴雨,把火燒滅了,靈霄說:“好一個濟顛僧,竟敢使惡徒燒毀我這聖教堂,我必要報仇雪很。”當時拘六丁六甲,照就把聖教堂照樣脩好,今天靈霄下山找濟顛和尚,天河釣叟楊明遠、桂林樵夫王九峰說:“掌教大哥,不用你親身前去。有事弟子服其勞,割鷄焉用牛刀,待我二人前去。”靈霄說:“你二人要去也好。”天河釣叟、桂林樵夫,這纔由萬花山駕雲下了山,方來到常州府,正趕上濟公在法場護決。濟公一見,連忙上前說:“二位來了。”楊明遠一看,說:“好顛僧,我來找你!”和尚說:“二位有什麽事?把邵華風殺了,你我到知府衙門去說。”楊明遠說:“也可。”這纔立時先把邵華風剮完了。濟公同楊明遠二人連知府等,一同回歸常州府衙門,把楊明遠讓進花廳,濟公叫知府派手下人先給擺一桌酒席,濟公同楊明遠、王九峰落座吃酒,酒過三巡,和尚說:“二位來找我,打算怎麽樣呢?”王九峰說:“只因我徒弟被你燒死,你又使你徒弟燒我們的聖教堂,我來找你報仇。咱們也不用這裏說,你跟我二人上萬花山招房先生:即舊時在公堂上作記錄負責犯人畫押的官役。有什麽話再說。你要不跟我們去,可別說我等把你拿了走。”和尚說:“你二位先不用忙,我和尚今天也不用跟你們上萬花山。我現在還有點事,等我把手裏的事辦完了,咱們本月十五在金山寺見罷。”楊明遠一聽說:“就是,諒你也跑不了,既然如是,十五在金山寺見,我二人這就告辭。”濟公把二人送出衙門,二人駕起祥雲,竟自去了。和尚回到衙門,知府顧國章說:“聖僧定規十五金山寺現怎麽樣?”和尚嘆了一聲,說:“你也不用問,非你可知。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和尚還要回靈隱寺見見老方丈,請請安,你我再會罷。”知府說:“聖僧要走,我這裏謝謝,給聖僧帶點盤費。”和尚說:“我不要盤費。”說著話,和尚立刻告辭,知府送出衙門,拱手作別。和尚剛走後,外面有夜行鬼小崑崙郭順,來到常州府找濟顛。書中交代:郭順由天臺山上清宮下山,朝金山、鍾山、焦山,路過常州府,找鋪戶化齋,聽本地有人紛紛傳言,在西門外出斬邵華風,濟公監斬。要不是靈隱寺濟公禪師,誰能拿得了邵華風。小崑崙一聽,濟公現在常州府。我何不去望看望看濟公。想罷,郭順這纔來到常州府門首,一聲“無量佛”,說:“煩勞衆位班頭,到裏面回稟一聲,山人我姓郭名順,我乃天臺山上清宮的,前來拜訪濟公。”當差人等一聽,說:“道爺,你來晚了,濟公今天剛走,已回了靈隱寺。”
郭順說:“這就是了,我就告辭。”這纔自己夠奔鎮江府金山寺。這天來到金山寺,山下一看,見廟前山下一道買賣街,熱鬧非常,江內來往漁船不少,燒香進山人等男男女女,擁擠不動。小崑崙郭順方來到廟門以外,只聽廟內人聲鼎沸,一陣喧嘩。郭顧一聽一愣。書中交代:怎麽一段事呢?金山寺這座廟,原本是一座大叢林,廟內有三百站堂僧,老方丈叫元徹長老,跟靈隱寺堂元空長老是師兄弟。廟裏香火甚旺,常有貴官長者夫人小姐來燒香。那一天,忽然來了一位和尚,身高一丈,膀闊三停,面如刀鐵,粗眉環眼,長的兇惡無比,也不知從哪裏來的,邁步往廟裏就走。門頭僧趕緊攔阻,說:“和尚,你是哪裏的?”這黑臉和尚說:“好孽障,你敢攔我!只因你們這廟中僧人不守清規,無故生貨利之心,灑家特意前來管教你等。我乃萬年永壽是也,你們這些東西該打。”用手一指說:“給我打。”門頭僧嚇的拔頭就往裏跑,立刻身不由己,兩個人自己每人打了自己十個嘴巴,跑進去了。這和尚一直起奔大殿,用手一指,大殿門就開了,這僧人進去就在佛爺頭裏供桌上一坐。門頭僧先回稟監寺道:“現在外面來了一個和尚,黑臉膛,往廟裏走,我們一攔,他說他是萬年永壽是也,說咱們廟裏衆憎不法該打,用手一指,我們不由得自己就打了自己十個嘴巴,他到大殿供桌上坐著了。”監寺僧人一聽,來到外面一看,果然在大殿供桌上、坐著一個和尚,黑臉膛,一雙金睛突暴。監寺的說:“好大膽的僧人!竟敢無故來攪鬧佛門善地,你是何人?那黑臉和尚說:“我乃萬年永壽是也。皆因你等無故生貨利之心,陷害我的子子孫孫,我等來報仇。你這惡僧該打。”立刻用手一指,說:“給你打。”監寺的不由得自己伸手打自己的嘴巴,嚇得監寺的撥頭往後就跑,回稟老方丈元徹長老。元徹長老一聽,說:“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好孽障大膽,待我去看看。”
老方丈來到前面一看,說:“你這僧人爲何無故前來攪鬧佛門善地?”這黑瞼和尚說:“你這和尚生貨利之心,不守清規,不安本分,糟蹋生靈,我特意前來將你逐出廟去。”用手一指說:“打。”老方丈不由己,自己打了自己二十個嘴巴。老方丈臊的面紅耳赤,歸到後面,也不知道這黑臉膛和尚,是怎麽一段情節,天天要打老方丈三遍,今天已然第七天,正要再打老方丈,小崑崙郭順一看,說:“無量佛。上面僧人你爲何施展法術打他?你也是和尚,彼此僧贊僧,佛法興,道中道,玄中玄,紅花白藕青蓮葉,三教歸真是一家,你打他你也不好看。依我說,看在山人的面上,饒了他罷,不必跟他做對。”黑臉和尚說:“你是哪來的老道?膽敢多管閒事,你要多嘴,我照樣打你。”郭順一聽,氣住上撞,當時要跟和尚翻臉。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二回金山寺永壽施妖法小崑崙賭氣找濟公話說小崑崙郭順聽和尚說話不通情理,自己有心要翻臉。後又一想,是非只因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我何必跟他爲仇做對?想罷,這纔說:“和尚,你不必跟我動怒,山人我解勸你爲好。再說這廟中方丈乃是凡夫俗子,你何必欺負他?你要找和尚,總找那找得的,和尚你又怕不敢找。”黑臉和尚說:“哪個我不敢找,你只管說!”郭順一想,現在濟公大概回了廟,我叫他去找濟公,濟公必把他治了,叫他碰個釘子,省得他大肆橫行。想罷說:“和尚,你敢到西湖靈隱寺去找濟顛麽?”黑臉和尚哈哈一笑說:“你既說叫我找濟顛和尚,那容易。”說著立刻一點首說:“來。”只見由外面又進來一個黑臉和尚,也不知道是哪來得這樣快。這和尚進來一聲喊嚷說:“我乃千載長修是也。”說著話,來到大殿以前,說:“師父差我哪旁使用?”萬年永壽說:“徒弟,我派你到西湖靈隱寺把濟顛給我拿來。”這千載長修和尚一聲答應,說:“遵法旨。”立刻吱溜一晃腦袋沒了。少時來到靈隱寺門首,邁步就往裏走。兩個門頭僧說:“找誰?”黑臉和尚說:“我乃千載長修是也。”門頭僧還要攔阻,黑臉和尚用手一指說:“打。”門頭僧身不由己,自己就打嘴巴,往裏就跑。干載長修也是來到大雄寶殿,往供桌上一坐,門頭僧嚇得到裏面去回稟廣亮。廣亮一聽膽子小,不敢出來,趕緊回察老和尚元空長老。廣亮先跪倒行禮說:“回稟老方丈,外面來了一個黑臉和尚,口稱叫千載長修,把門頭僧打了,他上了大殿的供桌。”老方丈乃是九世比邱,說:“好孽畜大膽,無故前來攪鬧佛門善地。你去叫道濟的徒弟悟真去拿他。”廣亮立刻找孫道全把這件事一說,孫道全說:“我去。”這纔立刻來到前面大雄寶殿一看,果然是一個黑瞼和尚在供桌上坐著,頭上有一股黑氣。孫道全一看趕奔上前。舉寶劍照定和尚脖頸就是一劍。和尚就閉著眼,沒留神這劍真砍上了,砍的這黑和尚一伸脖子,一道白印。孫道全說:“好孽畜,無故前來挑鬧佛門淨地,還不退去!”黑臉和尚張嘴照定孫道全噴出一口黑氣,孫道全趕緊唸護身咒,撥頭往外就跑,說:“好利害!”話言未了,只聽山門裏一聲喊嚷:“無量佛!”孫道全一看,來者乃是神童子褚道緣,說:“好孽畜大膽,持山人來拿你。”伸手由兜翼掏出八寶裝燦雲光袋,照定妖僧一打,手中掐訣,口中唸唸有詞,立刻把這黑臉和尚裝到裏面。褚道緣說:“倒出他來瞧瞧,是什麽東西。”往外一倒,衆人一看,現了原形,是一個大駝龍。褚道緣一看,說:“你真把和尚糟蹋苦了。”書中交代:他師父原本也是一個大師,卻爲什麽到金山寺去鬧呢?這內中有一段原故。原本這山寺山下,當初沒有這道買賣街。金山寺老丈想廟裏有三百站堂僧,無所事業,素日淨吃閒飯,日用太大,老方丈拿出銀錢來修蓋房子,賃給人開買賣,所爲有燒香進廟人等,也可以作樂。又造了四十只漁船,賃給打魚的,一天要一兩銀子。在他這山賣魚,得給他廟裏拿魚稅,每月多進錢若干。這個萬年永壽奉龍王之令,在這裏把守江口,有這些打魚的,終日傷了他的子子孫孫不少,故此他一惱,纔來到金山寺跟和尚做對。焉想到郭順用話一激他,他這纔派他徒弟來到靈隱寺攪鬧,不想被褚道緣用裝仙袋將他拿住,倒出來已然現了原形。褚道緣不忍傷害他,這纔說:“孽畜,你無故前來攪鬧,現應將你結果了性命。山人有一分好生之德,饒你這條性命。還不快去。”這駝龍慢慢爬出了山門,好容易駕起風來,竟自去了。他剛走,濟公由外面腳步踉蹌回來了。書中交代:濟公怎麽倒後來呢?這內中有一段隱情。原本濟公由常州府出來,和尚順大路饑餐渴飲,曉行夜宿,這天走到金家莊。猛然擡頭一看,有一段妖氣直衝霄漢。和尚一按靈光,口唸南無阿彌陀怫,善哉善哉,你說不管?我和尚焉有不管之理!羅漢爺本是佛心的人,既知道,就要管。和尚有來到先知之能,這裏住著金好善,家中大財主,最好做善事,無故把兒丢了。老員外各處貼告白條,如有人給送信必有重謝。今天羅漢書正走在這裏,總算行善的人家,該當逢凶化吉,遇難呈祥。和尚來到金好善門首一打門,管家出來,和尚說:“辛苦辛苦。”管家說:“和尚,你來此何幹?”和尚說:“頓勞管家,你到裏面就提我和尚,乃西湖靈隱寺濟顛僧,前來拜訪。”管家嘆了一聲,說:“和尚,你趁早去罷。你要頭半個月來,我家員外必有一番的應酬。我家員外最好齋僧佈道,人稱叫金好善,你必是慕著名來的。這幾天你來得不湊巧,我們員外愁得連飯都不吃了,你想你這不是白碰釘子?”和尚說:“有什麽愁事呢?”管家說:“和尚你要問,我告訴你。這件事真新鮮,我們員外跟前就是一位公子,今年十八歲,原本是個文秀才,在我們這北邊莊子有花園子,在那裏唸書。無緣無故,把我家公子丢了不知去嚮。我們員外各處貼告白條,直到如今音信皆無,各處都找遍了、我們員外愁的了不得,這樣的善家按說不應當出這樣逆事,你想我們員外哪裏還有別的心思。”和尚說:“這個事不要緊,我就爲這樣事來的,你回稟你家員外,就提我和尚知道你家公子的下落,保準把你家公子給找回來。”管家一聽說:“這話當真麽?”和尚說:“真的。”管家半信半疑,這纔趕奔裏面。老員外正在書房坐著發愁,管家進來說:“回稟老員外,外面來了一個窮和尚,他說他是西湖靈隱寺濟顛,特意前來拜訪老員外,他說他知道公子爺的下落。”老員外正在無計可施,一聽這話,求之不得,趕緊往外就跑。來到外面一看,見和尚襤樓不堪,窮髒之極,這纔說:“和尚請裏面坐。”
濟公一看這位老員外長得慈眉善目,頭戴逍遙員外巾,身穿寶藍緞員外氅,白襪雲鞋,面如三秋古月,花白鬍鬚,精神百倍。和尚這纔往裏走,來到南倒坐廳房一看,屋中很講究,所有擺設不俗,一概都是花梨紫檀搆木鵰刻桌椅,名人字畫,條山對聯,工筆寫意,花卉翎毛。金好善說:“和尚請坐。未領教和尚貴寶刹在哪裏?上下怎麽稱呼?”和尚說:“我乃西湖靈隱寺,上一字道,下一字濟,訛言傳說濟顛僧就是我。”金好善一聽,知道濟公名頭高大,連忙施禮,說:“原本是濟公活佛。長老來了,這可是活該,求聖僧大發慈悲救我罷,我跟前就是一個小犬,今年十八歲,尚未成家,考取了一個童生,素日就知道唸書,並無別的外務。在我這北邊我有一座莊子,那裏有花園子最清淨,他在那裏攻書,有幾個書童伺候。忽然那一日把我兒丢了。我派人到處找遍了,並無下落,素日他並沒有歪邪之道,現在會沒了,我各處貼告白條,直到如今音信皆無,求聖憎慈悲慈悲,給占算占算,倒是怎麽一段情節?”和尚說:“你不用著急,我知道今天三更至五更,我準把你兒找回來,叫你父子團圓。你先擺酒咱們吃飯。”金好善一聽,心中甚爲喜悅,趕緊...
擕手攬腕入羅帷,含羞帶笑把燈吹。金針刺破桃花蕊,不敢高聲暗皺眉。
二人成其百年之好,夫妻二人千恩萬愛,金公子如醉如癡。雲雨已畢,夫妻安寢。金公子樂而忘返,終日夫妻二人食則同桌,寢則同榻,時刻行坐不離。過了幾天,金公子忽想起家來了,自己一想:“大約相離我家不遠,我何不到家瞧瞧父母,再回來呢?”想罷,自己由屋中出來,打算要回家。看看各門戶全都關著出不去,金公子就問手下從人說:“我怎麽出不去呀?我打算了回家瞧瞧再來。”手下人說:“你要回家,得告訴我家主人,把你送回去,你自己不能回去。”金公子這天就說:“孃子,你叫我家去瞧瞧行不行?”女子說:“行,過兩天,我送你回去,你先別忙。”金公子被這女子迷住,也不能回家。今天外面和尚來了,濟公叫石洞門叫了兩聲,裏面沒人答話。和尚用手一指,石門就開了。和尚一直來到裏面說:“借光借光,金公子在這裏沒有?他父親叫我找他來了。”金公子正同這女子在一處吃酒。忽聽外面有人說話,聲音不熟,當時夫妻二人,出來一看,原來是一個窮和尚。女子一瞧說:“好僧人,你來此何幹?”和尚說:“好孽畜,你無故興妖作怪,迷住人家的公子,盜取真陽,不知正務參修,拆散人家的父子。你快把金公子交給我帶回去,我和尚有一分好生之德,饒你不死,如若不然,我和尚定要結果你的性命。”這女子一聽,氣往上衝,說:“好一個窮和尚,你敢前來拆散我的金玉良緣。”說著話一張嘴就是一口黑氣,照定和尚噴來,打算要用三千多年的內丹,將和尚噴倒。焉想到和尚用手一指,這股氣就散了。女子一看,勃然大怒說:“好和尚,焉敢破仙姑的法氣,待我用法寶取你!”立刻由兜囊掏出一把小寶劍,也不過一寸多長,能大能小,祭起來要斬和尚。和尚用手一指,這寶劍一道黃光墜落于地。女子一看真急了,當時由屋中拉出一口寶劍,奔過來照定和尚劈頭就砍,要跟和尚一死相拼。和尚說:“好孽畜,大概你也不知道我和尚是誰!”伸手摘下僧帽,照她打去。金光鐐繞,瑞氣千條,當時將她罩住。現了原形,乃是一只大黃鼠狼。她原本有三千五百年道行,就在金公子那花園子裏住著,常見金公子在花前月下閒步,她早有愛慕之心。這天把金公子引到這洞裏來把公子迷住,今天被濟公將她拿住,現了原形。和尚說:“金公子你看看,這就是你的令正夫人!”金公子豁然大悟,嘆了一聲,從前恩愛,至此成空;昔日風流,而今安在?凡人生在世,至親者莫如父子,至近者莫過夫妻。細思想芙蓉白面,盡是帶肉骷髏;美艷紅妝,即是殺人利刃;瓦硯玉筆,難寫空夢苦海;苦口良言,難解深思遇想。雲雨時,不顧身軀;醒悟時,纔知父母。金公子此時方纔恍然明白過來。那黃鼠狼嗷嗷直叫,人有人言,獸有獸語,求聖僧長老饒命。和尚說:“我和尚有一分好生之行,饒了你,你改不改?”黃鼠狼說:“這樣一來打去了我五百年道行,我從此再不敢了。”和尚說:“你既是改了,自己找深山去修煉,我和尚饒了你。”這纔把僧帽拿起來,黃鼠狼駕起風逃命去了。她這一走,要趕奔五雲山找五雲老祖,下文書晃動聚妖幡,擺羣妖五雲陣,要報今日之仇。這是後話不表。濟公把她放了,這些丫環也都是小妖變的,和尚說:“我也不肯傷害你等,既能變化人身,都有幾百年的道行,不容易。你等從此務正參修,後來方可以成正果,不可跟她學這樣胡鬧。”和尚把羣妖趕散,這纔帶領金公子出了山洞,回歸金家莊。來到家中,金好善一見,說:“聖僧真救了我一家人的命了!”父子見了面,金好善說:“兒呀,你上哪去了?”金公子就把從頭至尾的話一學說,金員外一聽說:“聖僧真乃活佛,要不是你老人家來救他,我兒必被妖精害了。我夫婦一心疼兒子,大略也活不成,總算你老人家救了我一家人的性命。”和尚說:“不要緊,小事一段。總算你家裏有德行,你叫你兒好好的用功讀書,將來必可以上進,顯名揚姓。”金好善說:“兒呀,你快到後面見見你娘去罷。”金公子這纔趕奔後面去,母子相見。金好善這裏吩咐擺酒,家人點頭,立刻擺上酒菜。金員外陪著和尚吃酒,吃完了,和尚就在廳房安歐。次日和尚起來,老員外又給和尚擺酒,正吃著飯,偶然和尚打了一個冷戰,和尚一按靈光,早已知曉,和尚說:“我要告辭,我有要緊的事。”老員外要送和尚銀子,和尚不要。立刻出了金家莊,和尚施展騐法,趕奔靈隱寺而來。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四回歸靈隱師徒會面四英雄無故遭屈話說濟公禪師方來到靈隱寺,這裏方把千載長修放走,褚道緣正同孫道全師兄弟見面談話,各敘離別,只見濟公由外面進來,二人一見說:“師父來了。”
趕緊上前行禮。和尚說:“你兩個人起來。”諸道緣說:“師父要早來一步,正趕上一個駝龍,在這裏攪鬧,已被我用雲光袋將他拿住,我不忍傷害他,又將他放了。”和尚說:“我知道。”孫道全說:“師父從哪裏回來?”和尚說:“我由常州府回來,我還有要緊的事,你兩個人在廟裏住著罷,我來所爲見見老和尚。我還得走。”諸道緣說:“師父有什麽要緊的事,這樣忙?”和尚嘆了一聲,說:“別提了,只因你小師兄悟禪到萬花山去拿邵華風,把聖教堂放火給燒了,惹下八魔跟我作對。我跟八魔定下約會,本月十五日,在金山寺見。八魔必擺魔火金光陣,我和尚這一場魔火之災,不能不去。我要見老和尚還有要緊事,你兩個人給我在廟裏看廟。千萬不可遠離。”孫道全、褚道緣二人點頭答應。和尚這纔來到後面,一見老方丈,口稱:“師父在上,弟子道濟參見師父。”老方丈元空長老一看,口唸:“南無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道濟你回來了,甚好。你我師徒一場,我有一件事要託付你。”和尚點頭說:“我知道,我就爲這件事來的,你老人家只管放心。我現在可還得走,我跟八魔定下約會,十五在金山寺見,我這場魔難,是脫不過的。完了事,是日我必到,決誤不了事。”老方丈說:“甚好,現在這裏還有一件因果,你也得辦。”濟公點頭說:“我知道。我走了,我要到臨安城去,順便訪幾個朋友。”說著話,濟公轉身往外趕奔,又囑咐孫道全二人好生看廟,不可遠去。
褚道緣說:“師父不須再三囑咐。”濟公這纔出了靈隱寺下山,進了錢塘關。正往前走,只見許多官人,押解著四輛囚車,往前走。裏面四個犯人,正是風裏雲煙雷鳴,聖手白猿陳亮,飛天火祖秦元亮,立地瘟神馬兆熊,都帶著三大件手銬腳鐐。和尚一看見,激靈靈打一寒戰,伸手一按靈光,早已察覺明白,口唸:“南無阿彌四佛,善哉,善哉。”和尚看見,趕緊隱在一旁,這四個人並沒看見濟公。書中交代。這四個人因爲什麽遭這樣官司呢?這內中有一段緣故,正是天有不測風雲之象,人有旦夕禍福之事。只因當朝右班丞相羅本,有一個兒子名叫羅聲遠,在雲南昭通府做知府。他有兩個愛妾,一叫無雙女杜綵秋,一個叫賽楊妃李麗娘,兩個人都是生得千嬌百媚,萬種風流,羅聲遠愛如掌上明珠一般。他本是酒色之徒,在昭通府自到任以來,刮盡地皮,做了六年知府,期滿手中錢也夠足了,告了終養。他父親在當朝做丞相,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也是個貪官,家裏也不指他在外面做官,羅聲遠打算要回家納福,帶領手下從人僕婦丫環侍妾等,吩咐收拾駝轎車輛,帶著保鏢人滿載而歸,擕眷起程。道路上饑餐渴飲,曉行夜宿,這天來到鎮江府金沙嶺打了公館,住在店內。晚上天有三更時候,羅聲遠正同兩個愛妾剛吃完了酒要安歇,忽由房上跳下幾個賊人。各持鋼刀,一聲喊嚷說:“我乃飛天火祖秦元亮、立地瘟神馬兆熊、風裏雲煙雷鳴、聖手白猿陳亮是也!我等在外面行仁做義,殺貪官,斬惡霸,剪暴安良,偷不義之財,濟貧寒之家。只因你在昭通府刮盡地皮銀錢,也不是好來的,我等特來搶你。”
說著話把賽楊妃李麗娘、無雙女杜綵秋兩個愛妾搶出來,背著就走。家丁一攔,把家丁保鏢人砍傷,搶去金銀衣服首飾珍珠細軟不少。羅聲遠把兩個心上的愛妾一丢,如同摘去了心肝,急得如瘋如癡,遣家人就在鎮江府,呈報了劫財搶人,叫知府趕緊給辦這案。羅聲遠叫家人在這裏等候,他騎上快馬就奔了京都,來到相府,一見他父親羅本,羅聲遠放聲痛哭,羅本就問。”兒呀,有什麽事,就這樣悲痛?”羅聲遠就把兩個侍妾被賊人夜內搶去,賊人自道名姓的話,說了一遍,又說,爹爹要不叫鎮江府把兩個愛妾找回來,我也活不成了。羅丞相一聽,氣得顏色更變,說:“這還了得,好賊人,真乃大膽,竟敢欺負到我的頭上。”連忙辦文書,札飭鎮江府趕緊給拿賊人,找侍妾。鎮江府接著這套文書,自己一想這案要辦不著,大概紗帽保不住,焉能惹得起羅丞相?知府真急了,張貼告示,如有人知道秦元亮等四個販人的下落,送信者賞銀二百兩,如有人拿住送到當官,賞銀五百兩。飛天火祖秦元亮,立地瘟神馬兆熊,二人自從前者由彌勒院回了家,水沒出來,自己看破了綠林道,打算在家裏安閒度歲月。秦元亮有一個內弟姓苗名配,原先家裏很有錢,由他父母一死,他在外面吃喝嫖賭,無所不爲,把一分家業財產全花完了。後來找秦元亮借三十兩二十兩,秦元亮念其至親,一借就給,給一回,勸一回,說他一回。後來他自己就不肯張口多要了。十兩八兩,秦元亮還給。後來再要就是三兩二兩,直抽到三兩吊錢,拿了去就輸了,自己實沒臉常來了。雷鳴、陳亮自從完了官司,這天就去找秦元亮、馬兆熊,弟兄四個人在一處盤桓,也無以爲事。偏巧苗配又來找他姐丈要借銀錢,馬兆熊前者,就替秦元亮也給過好幾十兩銀子,他說,拿銀去做買賣,永不再來。今天見苗配又來了,馬兆熊本是個直心人。說:“苗配,你真不要臉,我頭一次給你十五兩,第二次又是十兩,第三次又是十五兩,第四次又是五兩。你說,自今以後改邪歸正,現在你又來借錢了。就是你姐丈也不能盡著你輸去,今天我非得管教管教你。”秦元亮也要打他,只雷鳴、陳亮在旁邊勸著,說好說歹的,又給他兩吊錢叫他走了。焉想到這小子生起壞心,恩將仇報,自己一想:“現在鎮江府貼賞格告示,拿秦元亮、馬兆熊、雷鳴、陳亮四人,如有人送信,賞銀二百兩,我何不去送信得二百銀子呢?”這小子哪管什麽傷天害理,只要錢到手就得,立刻來到鎮江府門首說:“辛苦。哪位該班?”值日班劉來說:“什麽事?”苗配說:“我來送信,秦元亮、馬兆熊、雷鳴、陳亮,我知道這四個人的下落。”值日班說:“這話當真?”苗配說:“這還能假?”值日班叫人先看著苗配,劉來進去回話,當真知府這件事愁的了不得,劉來說:“稟大人,外面來了一個送信人,知道秦元亮等四個人下落。”老爺一聽說:“好。”立刻陞堂,吩咐將送信人帶上來。苗配來到公堂一跪,老爺說:“你姓什麽?”苗配說:“小人姓苗叫苗配,我知道秦元亮、馬兆熊、雷鳴、陳亮這四個人,在金沙嶺做的案。我跟秦元亮是親戚,我可跟他們素日並無冤仇,皆因老爺貼告示,小人我恐怕他們犯了案,說我知情不舉,縱賊逃脫之罪,小人故此前來送信。”知府說:“好,只要這話是真,現在哪裏,我派人將他四個人拿來,我必賞你二百銀子。”苗配說:“老爺要派人拿去,須多調官兵,這四個人現在秦家莊路北大門,恐怕人少拿不了。”這小子把四個告發了,秦元亮衆人要知道他賣的,豈能饒他。苗配一想,莫如一狠二毒三絕計,叫他們打了官司,我得二百銀子包個美人,吃喝玩樂,故此說,叫老爺多派人。知府說:“怎麽還得多派人呢?”苗配說:“這四個人能爲很大,人少決拿不了,拿漏了再拿可就難了。”知府一聽說:“好。”吩咐暫把苗配押起來,立刻調城守營二百官兵,本衙門一百名快手,大班頭陳永、李秦帶領三百人,當時來到秦元亮門首,把宅子就圍了。上前一打門,家人出來一看說:“找誰?”陳頭說:“找秦爺、馬爺、雷爺、陳爺,四位面見有話說。”家人進去回稟,這四個人尚在睡裏夢裏,居心無愧,立刻一齊出來,秦元亮說:“衆班頭什麽事?”陳永說:“你們四位的事犯了。”四個人一驚,說:“什麽事犯了?”陳永說:“你們自己做的事還用問!”“嘩啦”一抖鐵鏈,就把四個人鎖上。不知四個人這場官司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五回辨曲直思良施惻隱派鏢丁私訪被害情話說鎮江府的班頭將秦元亮、馬兆熊、雷鳴、陳亮四個人鎖上,這四個人也不敢拒捕,只可跟著,一同來到鎮江府衙門。先把四個人押在班房,原辦進去一回話,知府立刻陞堂,壯皂快三班喝喊堂威,知府吩咐:“將賊人帶上來。”官人押著四個人往裏走,說:“金沙嶺店中明火執仗,搶奪財物,殺死家丁,搶去卸任官長的侍妾,秦元亮、馬兆熊、雷鳴、陳亮四個人告進。”這四個人一聽這話,嚇得顏色更變,四個人在堂下一跪,知府一拍驚堂木說:“你四個人姓什麽?叫什麽?”秦元亮等各自回話報名。知府說:“秦元亮,你等在金沙嶺店中搶去羅大老爺的侍妾,殺死家丁,搶去金銀財物,同夥辦事一共有幾個人?快說實話!免得本府三推六問,那時你等皮肉受苦,也得招認。”秦元亮四人跪上半步,嚮上叩頭說:“老爺在上,小人等原係安善良民,守分度日,素日以保鏢爲業。老爺說金沙嶺明火執仗殺人,這些事小人等一概不知。我等從來並未作過犯法之事,求老爺筆下超生,小人等實在冤屈、”知府一聽說:“你們這些人,必是久慣做賊,在本府公堂之上,尚敢狡辯。大概抄手問事,萬不肯應,來,給我拉下去打!”秦元亮說:“老爺暫息雷霆之怒,小人等有下情告稟。說小人等明火執仗,何爲憑據?老爺要用嚴刑苦拷,叫我等認謀反大逆,我等受刑不過,也得招認。求老爺明鏡高懸。”知府說:“你等在店中搶劫,羅老爺報告,說你等自道的姓名,此時你等還敢狡辯?”陳亮說:“老爺明鑒。小人等要真在金沙嶺做案,我等焉能還自道名姓?老爺想情,這必是賊人跟我等有仇,冒充我等的姓名。小人在鎮江府住居多年,老爺不信,問臺下官人,我等要要在本地有案,老爺臺下官人早就把我們辦了。”知府一想這件事,莫若先行文書報與羅相,聽羅相的回文,再作道理。
想罷,這纔吩咐:“把四個人先釘鐐入獄。”一面賞了苗配二百銀子發放,即派師爺辦了一套文書,咨送到京,說明現在辦著了四個人,尚未取供,請示相爺的回諭。羅相一想管他是與不是,叫知府派人押進京來,就地正法,可以振作振作,以後省得再有賊人欺負我兒子。想罷立刻給知府一套文書,叫鎮江府將四個賊人押到京來,交刑部按律治罪。知府接著文書,立刻派人傳兩個解差,十個快手,打造四輛木籠囚車,將秦元亮、馬兆熊、雷鳴、陳亮解到京來,有一套咨文,一並交到刑部。方纔來到臨安城,正遇見濟公,濟公旁邊一閃,看了半天,和尚這纔過去。雷鳴、陳亮一看見濟公,陳亮說:“師父,你老人家得想法子救我們。”
和尚說:“你等遭這樣大禍,我和尚暫時也沒工夫。你等幾個人不用害怕,到了刑部再說,吉人自有天相。”和尚說罷,竟自去了。衆解差押解四個人來到刑部,把文書差事交到。值日班把差事留下,將文書遞上去,刑部正堂陸大人一看,立刻陞堂,官人把雷鳴、陳亮帶上去,陸大人一問,這四個人仍然實話實說。
陸大人一看,這文書與四個人的口供不符。這位陸大人本是一位清官,自爲官以來,兩袖清風,愛民如子。一問雷鳴、陳亮四個人,在金沙嶺搶羅老爺的侍妾財物,殺死家丁,同夥辦事共有幾個人,陳亮說:“回稟大人,小人等在鎮江府住居有年,原係安分守己,並未做犯法之事。金沙嶺的事,小人等一概不知,求大人這輩爲官,輩輩爲官。大人想情,我等要去搶劫,焉能自道名姓,留下禍根?這必是賊人跟我等有仇,他等做案陷害我等。求大人筆下超生。”陸大人一想,這其中定有緣故。立刻吩咐先把四個人入了獄,隨後坐轎去拜羅丞相請見。羅聲遠把陸大人請進來,坐下一談話,陸大人說:“現在鎮江府解了四個賊來,我一訊供,看這幾個人大概不實。少大人當初在金沙嶺被搶的那一天,可曾記得賊人的模樣?”羅聲遠說:“我也記不甚清。有一個穿青皂褂黑臉的,有一個穿白帶素白臉的,有一個黃臉的,餘者我就渺茫了。”陸大人一聽說:“這就不對了,這四個人沒有黑臉的。秦元亮是紅瞼,馬兆熊是青瞼,雷鳴是藍臉紅鬍子,陳亮是白臉,大概這四個人必屈枉。”羅聲遠說:“誰管他屈枉不屈枉,他等情屈命不屈。大人把他們正了法,振作振作,以驚賊人之膽。要不然大員子弟在外省做官,有錢就不用回來了。”陸大人一聽,話有點不通情理,也不肯深往下說,自己告辭,回來坐在書房,思想此事。真要用嚴刑苦拷,叫這四個招了,就是四條人命,做官者關乎德行陰騭,放是不能無故的放了,官事辦不下去。越思越想,沉吟了半晌,忽然想起了主意,立刻吩咐家人去把二位看家護院的請來,家人點頭,去不多時,把二位護院的師傅帶到書房。這二位護院的,原本是江北賀蘭山的人,在九傑八雄之內很有能爲,在陸大人家多年,一位姓華名元志,綽號燕子風飛腿華元志,一位叫樂九州神行武定芳。兩個人來到書房行禮,說:“大人呼喚我二人有什麽事?”陸大人說:“二位教師,素日本部院待你等如何?”華元志說:“大人待我等甚厚,大人有什麽事,只管吩咐,我二人萬死不辭。”陸大人說:“既然如是,我這裏現在收了四般差事,在金沙嶺搶去羅公子的侍妾金銀,賊人秦元亮、馬兆熊、雷鳴、陳亮,現在這四個人據我看冤屈,羅相要把這幾個人糊裏糊塗的殺了,本部院我不能做這虧心事,放又不能,此時也不能再給鎮江府行文書,叫他辦這案,已然他算把這案的人交來。我這衙門專管刑事,手下人也沒有久慣辦案之人,我派你二人到鎮江府去覓訪此案,如能把真盜犯訪著,我給你二人辦一套公文,不拘州府縣可以會合本地面文武官員,幫你等捉拿賊人。如能把賊人辦來,頭一則救這四個人的命,再說本部堂也有名,也是一件德行事。給你二人一百銀子盤費,就煩你二人辛苦一場。”華元志、武定芳說:“大人既是吩咐,我二人遵命,明天就起身。”陸大人立刻給辦了一角文書,用了關防,次日二位英雄領了一百銀子,換上衣服,各帶兵器。華元志是穿藍翠褂壯士打扮,武定芳穿白素緞,二人衣服鮮明。各帶夜行衣包,在陸大人跟前告辭。出了京都,順大路趕奔鎮江府,道路上尋蹤探跡,饑餐渴飲,曉行夜宿,這天已到鎮江府地面。偏巧錯過了鎮店,天已黑了,上不靠村,下不靠店,二人往前走進了一座山口,見遠遠的一片松林,似有住戶人家,來至切近一看,原來是一座古廟。這座廟還不小,二人一想菴觀寺院過路的茶園,找不著鎮店,可以廟中借宿一宵,討點齋飯,臨走多給香資,亦未爲不可。武定芳說:“大哥,你我就在這廟裏借宿罷。”華元志說:“也好。”二人這纔上前叫門,工夫不大,只見由裏面出來一個人有三十多歲,兩道粗眉毛,一雙圓眼睛,鸚鼻子,尖下巴,兩腮無肉,身穿白布褂褲,白襪青鞋,仿佛像火工道人的樣子。華元志趕緊舉手抱拳,說:“辛苦辛苦。”這人說:“二人找誰?”華元志說:“我二人原本是遠方來的,今天越過了鎮店,行到此處,也不知這廟內是和尚是老道,望乞尊駕給回稟一聲,我二人要在此借宿一宵,廟中有齋飯,我二人叨擾一頓,明天香資多付。”這人說:“原來二位是遠方來的要借宿,這件事我可不敢自主,我得到裏面回稟我家方丈去。”
華元志說:“好。”這人轉身進去,工夫不大,由裏面出來說:“二位請罷。”華元志武定芳二人,這纔往裏趕奔。焉想到今天一進這座廟,身入龍潭虎穴中。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六回因訪案誤入藏珍寺識奸計冒險捉羣賊話說華元志、武定芳二人跟著進了廟,這人帶著由大殿往西一拐,來到西跨院。這院中是四合房,北上房三間,南房三間,東西配房各三間。把二位英雄讓到北上房,這屋中是一明兩暗,屋中倒很乾淨。二人來到屋中,這人給點上燈,倒過茶來,華元志說:“尊駕貴姓?”這人說:“我姓孫叫孫九如,未領教二位貴姓?”華元志說:“我姓華。這廟中幾位當家的?”孫九如說:“就是一位老方丈,有點老病根,可不能出來見你二位。”華元志說:“不敢勞動老方丈,你這廟中要有吃的,給我倆來拿一點來,明天多給香資。”孫九如說:“施主說哪裏話來,此乃是十方門地,十方來,十方去,十方錢糧應酬十方事,我給二位收拾去。”說著進轉身出去,工夫大了,好容易纔拿油盤來了,端進四樣素菜來,一壺酒,一盤炸麪筋,一盤炒豆腐,一盤炒白菜,一盤拌豆腐絲,杯筷碟,都給拿來。說:“二位施主被屈點罷,這廟中可沒有什麽好吃的,有饅首有粥,二位隨便用罷。”說完了話,轉身出去。武定芳拿起筷子方要吃,華元志說:“賢弟,你先等等吃。”武定芳說:“怎麽?”華元志說:“我看這個孫九如,方纔說話,眼珠兒滴溜溜亂轉,恐其中有詐。再說這座廟,又不靠村莊,又不靠大道,每逢菴觀寺院,乃是藏賊的窩巢。出門在外,不得不留神。我看他說話伶牙俐齒,二眸子亂轉,聖人有云,胸中正,則眸子麻焉;胸中不正,則眸子眊焉。我看其中有緣故,先等等吃罷。”說完了話,工夫不大,孫九如由外面進來,說:“二位酒夠不夠?”華元志把酒斟出來一看,酒發渾,在酒盃子裏直轉,華元志更生了疑心,說:“孫九如,你喝一盅。”孫九如一聽,連連搖頭說:“我不會喝。”華元志見孫九如轉身就要往外走,華元志過去一伸手,將孫九如揪住。一個黃鸝拿嗉,一捏嘴把這盅酒灌下去。立刻就見孫九如蹬蹬腿裂裂嘴,翻身栽倒,人事不知。華元志說:“賢弟,你看如何?”武定芳說:“總還是兄長細心,今天要是我就上了當了。兄長既把這廝拿住,打算怎麽樣?”華元志說:“你我先裏面去聽聽風再說。”武定芳說:“既然這廝施展毒計,陷害你我,大概這廟中必有賊人窩藏,你我還等什麽,簡直咱們到各處探探去。”華元志一聽,說:“也好。”二人這纔把孫九如捆好,口堵上,往地下一擱,二人把燈吹滅出來,將門倒帶,立刻躥房越脊,探來探去。探到東跨院一看,北上房屋中燈光閃爍。二人一看有後窻戶,來到後窻戶將窻紙濕了一個小窟窿,往屋中一看,靠北面衝南坐著兩個大脫頭和尚,可看不見臉膛,在東邊坐定一人。頭上帶紫色壯士帽,身穿青布衫,黑臉膛,兇眉惡眼。靠西邊坐定一人,穿藍翠褂,白臉膛,細眉圓眼。在南面坐定一人面衝北,頭上紫色壯士帽,紫箭袖,面如紫玉,兩道喪門眉,一雙弔客眼。雙睛暴露于外。華元志二人在暗中瞧著,見這五個賊人在一處吃酒,就聽東邊坐著這個黑臉的說:“今天來的這兩個人,大概是翅子窰的鸚爪孫。”就聽西邊那白臉的說:“別管他是不是,把他等拿住,亮字字把瓢給摘了,總算他情屈命不屈。”就聽和尚說:“怎麽孫九如去這半天還不來呢,莫非有什麽變故不成?高二弟你去瞧瞧去。”這黑臉的站起來,一聲答應,往外就走。華元志一拉武定芳,二人在後面躥房越脊跟隨。華元志說:“先把這個賊人拿住,問問底裏根由。”二人見賊人來到東跨院,華元志由上面躥下來,過去一腿,就把賊人踢倒,賊人方要嚷,華元志一掐賊人的脖子,拉出刀來一擎,說:“你要嚷,我當時結果你的性命。你說了真情實話,饒你不死,這廟中是怎麽一段情節?”賦人嚇得魂不附體,說:“大太爺你別殺我,我實說。”華元志說:“你說罷。”賊人這纔從頭至尾一述說。書中交代:這座廟叫藏珍寺,老和尚名叫法長。這兩個和尚,一個叫月明,一個叫月朗,是老和尚的門徒,前者由打白魚寺漏網,只因爲搶花花太歲王勝仙的侍妾,把廟也入了官了。這兩個人就逃到他師父這裏來,提說把一座白魚寺抛了,老和尚勸了這兩個人半天,後來老和尚上三更崗去,把這座廟就給徒弟。臨走還諄諄囑咐,叫兩個人務本分。這兩個人本是酒色之徒,焉能改得了。在廟中又修出夾壁墻地窖子,打算弄將兩個婦女來終日作樂。這天外面來了幾個綠林的朋友,正是黑毛蠆高順,紅毛吼魏英,白臉狼賈虎,恨地無環李猛,低頭看塔陳清,賽雲龍黃慶,小喪門謝廣。這些人由打藏珍塢逃走,跟邵華風分了手,各奔他鄉。誰也顧不了誰。這幾個人投在藏珍寺來,一見月明、月朗,本係舊日的朋友,月明說:“衆位從哪來?”衆人說:“別提了,我等在慈雲觀住著。打算幫赤髮靈官邵華風共成大事,不想被官兵把廟也抄了,被濟顛和尚追得我等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知道二位當家的在這裏,我等來到這裏,暫爲借住幾天,再想主意。”月明說:“那有何妨,衆位只管住著,有吃有喝的。”衆人在廟裏住了幾天,這天大衆談起話來,黑毛蠆高順說:“常州府官兵抄慈雲觀,濟顛和尚幫著都不惱,唯有雷鳴、陳亮、秦元亮、馬兆熊這四個人可恨,他們也是綠林人,反幫助官兵跟綠林中做對,我哥哥高珍死在他四人之手,我早晚總得報仇。”那邊白臉狼賈虎說:“高二哥,你要打算報仇,害雷鳴、陳亮這四個人容易,我倒有個主意。咱門也別在廟裏,白吃當家的,我出去來採盤子,要有了好買賣,我給你們衆位送信。咱們做下案,留下雷鳴、陳亮他們四個人的姓名,叫官人把他們辦了,你我又得了財,又報了仇,好不好?”衆人說:“好,還是賈賢弟這個主意高明。”白臉狼賈虎立刻由廟中出來,到四處訪查。這天聽說雲南昭通府羅聲遠卸任,帶著兩個美妾,一個叫無雙女杜綵秋,一個賽楊妃李麗娘,駝轎車輛,金銀細軟不少,有四鏢丁護送回家,住在金沙嶺萬成店打了公館。賈虎打聽明白,回到藏珍寺一學說,兩個和尚本是酒色之徒,一聽說有兩個美人,不但有銀錢,還有這樣的美妾,和尚說:“衆位一同去!”羣賊晚間各帶兵刃,換上夜行農,撲奔金沙嶺萬成店而來。各施展飛簷走壁之能,進去一探,探到東跨院,見羅聲遠正同兩個美人在北上房喝酒,果然長得千嬌百媚,萬種風流。李猛陳清先下去,進上房就把美人搶出來。高順砍了羅聲遠一刀,說:“我乃風裏雲煙雷鳴。”李猛說:“我乃聖手白猿陳亮。”黃慶說:“我乃飛天火祖秦元亮。”謝廣說:“我乃立地瘟神馬兆熊。只因你是賍官,剝盡地皮,我等行俠仗義,特來搶你。”鏢丁出來一攔,砍死兩個鏢丁,搶了金銀珠寶不少,羣賊背著兩個美人滿載而歸。回到廟裏,見兩個婦人十分美貌,羣賊都是酒色之徒,大家爭論,這個也要要,那個也要要。月明月朗說:“你們衆位都不能要,在我廟裏犯事,我擔沉重,我二人每人一個。”硬強霸下,衆賊人又不敢翻臉,和尚都會法術。銀錢細軟,和尚揀好的留多一半,衆人分少一半。衆人心中俱皆不悅。因此分賍不匀,李猛、陳清、賈虎、魏英四個人皆氣走了。高順、黃慶、謝廣三個人無地可投,在這廟裏住著,也沒聽說雷鳴、陳亮等四個人死了沒有,就聽說打了官司。今天華元志、武定芳一來,羣賊疑惑不是官人,就是玉山縣雷鳴、陳亮的朋友,故此叫孫九如拿濛汗藥酒,打算要害這兩個人。不想被華元志看出來,先把孫九如拿住。這又把高順拿住,高順說了真情實話。二位英雄要想拿賊,不想惹出一場大禍,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七回月明月朗施妖法濟公班頭捉兇賊話說黑毛蠆高順,被二位英雄拿住,不能不說實話了。這纔說:“二位大太爺饒命,要問這座廟,叫藏珍寺。兩個和尚,叫月明、月朗,我叫黑毛蠆高順。這裏還有一個賽雲龍黃慶,一個小喪門謝廣。我等是由慈雲觀逃在這廟裏來的。”
華元志說:“大概金沙嶺殺死鏢丁,搶劫財物和羅聲遠兩個侍妾杜綵秋、李麗娘,必是你們做的,冒補雷鳴、陳亮。你說實話,饒你不死。”高顧說:“不錯,是我們連和尚一共九個人去的,現在走了四個,因爲和尚把兩個侍妾霸下,現在夾壁墻擱著。金銀他要多一半,故此分賍不匀,氣走了四個人。一個叫恨地無環李猛,一個叫低頭看塔陳清,還有紅毛吼魏英,白臉狼賈虎。這是已往真情實話,二位大太爺要是綠林人,饒我這條命,我日後必有一分人心。”華元志聽明白,這纔把高順捆上,嘴堵上,擱在北上房屋裏,將門帶上,說:“武賢弟,隨我到東院去捉拿那四個人。”武定芳點頭答應,這二位也是藝高人膽大,立刻各拉兵刃來到東跨院。堵著北上房一聲喊嚷,說:“好賊人,你等趁此出來,你家大太爺乃是堂堂英雄,你等施展這樣詭計,焉能瞞的了你家二位大太爺?今天你等休想逃走!”屋中兩個和尚月明、月朗同黃慶、謝廣正在吃酒,四個賊人一聽,當時往外趕奔。擡頭一看,見院中站定兩個人,一位穿藍翠褂,一位穿白愛素,俊品人物,各擎著鋼刀,威風凜凜。月明、月朗一看,說:“好小輩,大膽,也敢來到灑家這廟中這樣發威,你也不打聽打聽,灑家有多大能爲。你兩個人姓什麽?叫什麽?”華元志說:“賊人,你要問,大太爺姓華名叫華元志,人稱叫燕子風飛腿華元志。”武定芳也道了名姓。二人方要往前趕奔,月明、月朗立刻一唸咒,用手一指,說聲“敕令”,當時用定神法將華元志、武定若二人定住,不能動轉。月明說:“這兩個人,豈不是飛蛾撲火,自來送死。來人,把他兩個人捆上。”賽雲龍黃慶說:“當家的,何必捆他們,我過去手起刀落,把他二人殺了就完了。”月明、月朗說:“也好。”賽雲龍黃慶,立刻伸手拉刀,方要往前趕奔,忽聽四外人聲呐喊說拿,四個賊人大吃一驚。書中交代:怎麽一段事呢?凡事要得人不知,除非已莫爲。只因濟公看見雷鳴、陳亮、秦元亮、馬兆熊四個人囚車押解趕奔刑部,和尚一想,這件事焉能袖手旁觀呢,自己一想要辦這件事,非得如此這般,這等這樣。想罷,和尚往前走,忽見一人要跳河尋死,見此人有三十多歲,淡黃的臉膛,穿著月白褲褂、白襪青鞋,像買賣人的打扮。剛要跳河,和尚過去一伸手,將這人揪住,和尚說:“朋友,你爲什麽要跳河?你跟我說說。”這人嘆了一聲,說:“大師父,你管不了,我告訴你罷,我原本姓楊,名文彬,在錢塘關外開小器作,字號巧藝齋。在莫丞相府應了點活,我在府裏做活。莫丞相有一位公子名叫莫文魁,最好養蟋蟀。他有一條蟋蟀原本是蟲王,當初花五百銀子買的,偏巧我一多手,把蟋蟀罐子碰倒了,把他那蟋蟀也跑了。莫公子打了我四十軍棍,叫我賠一千銀子,不賠不行。大師父你想,我賣個家產盡絕,也沒有一千銀子,我莫若一死,也就算完了。”和尚說:“這個事不要緊,你別死,你回小器作鋪子等我,聽我的信,我管保你沒事,你想好不好?”楊文彬說:“和尚,這話當真?”和尚說:“不假。”楊父彬說:“大師父,貴上下在哪廟裏?”和尚說:“我乃西湖靈隱寺濟顛僧是也。”楊文彬一聽說:“原來是聖僧。”趕緊跪倒叩頭,知道濟公名頭高大,乃當世活佛,說:“聖僧長老,你救我罷,我家有老母妻子,旦有一線之路,我也不能尋死。”和尚說:“你回頭回鋪子聽信罷。”楊文彬這纔自己告辭。和尚往前走,來到大街花一百錢,買了三個蟋蟀,裝在僧帽裏。往頭上一戴,夠奔路北一座酒館。邁步進去,找了一張桌,要了酒菜,自斟自飲。這雅座裏正是莫公子在這裏吃飯,外面有十幾位蟋蟀把式,挑著蟋蟀罐子,打算吃完了飯,要上莫相府跟二公子秦桓去鬭蟋蟀。和尚喝著酒,蟋蟀在帽子裏面一叫,旁邊衆把式說:“和尚,你還帶著蟋蟀嗎?”和尚說:“是呀,你們上哪去?”衆人說:“我們吃完了飯,上莫相府服莫公子去鬭蟋蟀去。”和尚說:“你們有多少蟋蟀?”衆人說:“有四十八條。”和尚說:“你那蟋蟀是鬭蟋蟀,我說那不算爲奇,我這蟋蟀能鬭鷄。”大衆說:“真的嗎?”和尚說:“我有三個蟲王,一個叫金頭大王,一個叫銀頭大王,一個叫鎮山五綵大將軍。”衆人一吵嚷,莫公子由裏面出來,衆把式說:“公子,你看這位和尚有三個蟋蟀蟲王,說能鬭鷄。”莫公子說:“大師父這話當真?你鬭鬭我們瞧瞧,行不行?”和尚說:“行。”立刻把飯鋪鷄籠裏小花鷄拿出一只來,和尚用手一指,把帽子摘下來。莫公子一看,果然這三條蟋蟀,都有一分重,一個真是出號的大蟲。和尚把蟋蟀擱在地下,一個小鷄子本都是餓急了的,瞧見蟋蟀過去就要吃。那蟋蟀一蹦,跳在鷄腦袋上,咬的小鷄子直叫直跑。和尚把蟋蟀拿起來說:“別把我的寶貝傷了。”莫公子一看,說:“和尚,你賣給我罷,要多少銀子我給多少銀子。”和尚說:“不賣,我這好容易由南省找來的,本地沒有。我不能賣這三個蟋蟀,還不定贏多少銀子呢!”莫公子說:“你賣給我兩個,要不然賣給我一個。”和尚說:“一個也不賣。”莫公子說:“大師父你在哪廟裏?”和尚說:“我乃西湖靈隱寺濟公。”莫公子一聽說:“這更不是外人了,你是秦相的替僧,聖僧總得賣給我。”和尚還不賣。莫公子又托出人來見和尚,一定要買。和尚說:“莫公子要買,我跟你商量,錢塘關外巧藝齋小器作,有個楊文彬,他給你丢了一個蟋蟀,我作爲賠你一個,他跟我有點牽連,這三個都給你,你再給我一千銀子,少了可不賣。”莫公子說:“那行。楊文彬我也不找他了,我就給聖僧一千銀子。”當時給了和尚一千銀子的銀票。和尚拿著出了酒館,來到錢塘關巧藝齋,見了楊文彬。和尚說:“你的事已完了,莫公子也不能再找你,我給你五百銀子,你好好的度日。”楊文彬千恩萬謝,給和尚叩頭。和尚告辭,出了巧藝齋,正碰見柴元祿、杜振英、雷思遠、馬安傑四位班頭。一見和尚,四個人上前行禮,和尚說:“四位頭兒哪去?”柴頭說:“別提了,現在這位老爺到任朱久,地面上連出了好幾件盜案,昨天偷到京營殿帥府去,把夫人的鳳冠霞珮偷去,還有、匣子家藏的珍珠細軟,今天京營殿帥下來令,給六天限要破案,要辦不著這案,連我們老爺的紗帽都戴不住。我們心裏別提多急了。”和尚說:“不要緊,我這裏有五百銀子,煩你到刑部去托託人情,現在那位雷鳴、陳亮爺,還有一位馬兆熊,一位秦元亮,四個人打了官司,你給托托裏外多照應,別叫他們受屈。我在這醉露居等著你們回來,我帶你們去辦案,管保伸手可得。”柴元祿說:“行。”叫雷頭馬頭陪著和尚喝酒,他同杜頭趕奔刑部,一見門班皂班牢頭禁卒花錢一托,有人帶著二位班頭,去見雷鳴、陳亮、秦元亮、馬兆熊。柴頭說:“我奉濟公之命,拿五百銀子來上下裏外都托了,你們四位只管放心,也不能受私刑上鞭床,要吃有吃的,都有人照應,官司必有出頭之日。”雷鳴、陳亮說:“勞二位駕,改日再謝,先給濟公代問好。”柴杜二人說:“是。”這纔告辭出了刑部,來到醉露居。一見濟公,柴頭說:“都託好了,也見了他們四位,師父你替我們辛苦辛苦罷。”和尚這纔要帶領四位班頭,前去拿賊。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八回勾欄院要笑捉賊寇太守衙二賊供實情話說柴元祿、杜振英來到醉露居一見濟公,和尚說:“二位辛苦。”柴元祿說:“聖僧放心罷,刑部裏全都托置好了。”和尚說:“甚好,二位坐下喝酒罷。”柴元祿、杜振英坐下,喝了幾盅酒,說:“聖僧,咱們哪去辦案去?”和尚說:“先喝酒,別忙,少時我自有道理。”柴、杜、雷、馬四位班頭,是心急似箭,恨不能一時把賊人拿住好交差。和尚也不著急,左一壺,右一壺,杯杯淨,盞盞乾。四位班頭又問說:“聖僧,你老人家慈悲慈悲罷。”和尚說:“有什麽事,先喝完了酒再辦。”
四個人乾著急無法,喝來喝去直喝到掌燈以後,和尚這纔說:“咱們走罷。”四位班頭給了酒飯帳,柴頭說:“聖僧,方纔到刑部去託人情,裏外共用了二百兩,給雷爺、陳爺他們四位留下一百兩,還剩下二百兩,交給你老人家罷。”和尚說:“我不要,給你們四位分罷,可以隨便置點衣裳。”四位班頭不肯要,和尚一定要給,四個人這纔謝過了濟公,大衆一同出了酒館,和尚說:“四位班頭跟我走。”
柴頭說:“上哪去?”和尚說:“你們別管,我和尚自有地方去,管保到那裏伸手可得。”四位班頭知道濟公有未到先知之能,隨後跟著和尚,來到一條衚衕,乃是勾欄院門首,見
裏面掛著大門燈。和尚說:“四位,這是哪裏?”柴頭說:“師父這不是明知故問嗎。這是御勾欄院。”怎麽叫御勾欄院呢,原本宋朝年間,勾欄院的妓女,都是大官宦人家犯了罪抄了家,把姑娘小姐打在勾欄院,奉旨爲娼,故此叫御勾欄院,如同御前當差一般。和尚來到勾欄院門首,故意問柴元祿等四位班頭,這是哪裏?柴頭說,這是勾欄院。和尚說:“四位頭裏走,我和尚今天開開眼。”柴頭說:“上這裏做什麽?”和尚說:“你不用問。”四位班頭一聽有些明白,這纔往裏走。和尚看大門上有幅對聯,上寫道:“初鼓更消,推杯換盞多懽樂。鷄鳴三唱,人離財散落場空。”這幅對聯原本是一位闊大爺花錢花落了品寫的。橫批是“金情銀意”四字。和尚隨著四位班頭進了大門,見迎面是影壁,白石灰畫的棋盤心,上面有人題著四句詩,寫的是:
下界神仙上界無,賤人須用貴人扶。蘭房夜夜過新客,斗轉星移換丈夫。
影壁頭裏有一架荷花魚缸,栽著荷葉蓮花。四位班頭同和尚一進來,門房衆夥計一看認識,說:“衆位頭兒,今天怎麽這樣閒在,有什麽事麽?”柴頭說:“沒事,到裏頭坐坐。”說著話,往裏走。這院中是四合房,北上房五間,南倒坐五間,東西配房各三間。剛到院中,見老闆由上屋裏出來,和尚一看這位老闆有三十多歲,打扮的俊俏,正是:
雲鬢半偏飛鳳翅,耳環雙墜寶珠排,脂粉半施自由美,風流仍帶少年才。
老闆一看說:“喲。衆位頭兒從哪來?請上房坐罷。”當時打起簾子,一同來到屋中。和尚睜眼一看,正當中掛著半截身的一幅美人圖,上面有人題著四句詩,寫的是:
百般體態百般姣,不畫全身畫半腰。可恨丹青無妙筆,動人情處未曾描。
下面寫著惜花主人題。屋中極其乾淨,都是花梨紫檀榆木鵰刻桌椅。衆人落了座,有老婆子倒過茶來,老闆說:“衆位頭兒,今天怎麽樣閒在?”柴頭說:“沒事。到這裏攪個座。”老闆說:“衆位頭兒說哪裏話來。請都請不到的。這位大師父你是一位出家人,怎麽也到我們這地方來?”和尚說:“出家按一口鍋,也跟在家差不多。”老闆說:“大師父在哪廟裏?”和尚說:“我在取馬萊衚衕黃連寺,我叫苦合。”柴頭等衆人譆譆的笑。正說著話,外面門房喊嚷:“二位大爺來了。”老闆一聲答應,往外趕奔,說:“二位大爺來了,到西院裏坐罷。”衆班頭往外一看,只見頭前進來這人,頭帶粉綾緞六瓣壯士巾,上按六顆明鏡,迎門一朵素絨球,秃秃亂晃。身穿粉綾緞色箭袖袍,週身繡三藍牡丹花,走金線掐金邊。腰繫五綵絲鸞帶,單襯襖,薄底靴子,外罩一件粉綾緞英雄大氅,週身繡團花、面如白紙,兩道劍眉,一雙三角眼,裂腮額吊腳口。後面跟定一人,穿藍翠褂,壯士打扮,面如淡金,粗眉圓眼。二人衣服鮮明。就聽這二人說:“方纔我在酒館叫人來接,怎麽會竟敢不去。”老闆說:“二位大爺別生氣,方纔轎子來接,正趕上沒在家,船上有一位金公子叫了去。要在家焉有不去之理?二位大爺也不是外人,多包涵罷。”這兩個人剛要往後院走,和尚說:“四位班頭,別叫這兩個賊人走。”四位班頭趕緊往外趕奔。書中交代:這兩個賊人非是別人,頭前這個穿白的,乃是白臉狼賈虎。後面跟定乃是紅毛吼魏英。這兩個喊人自打藏珍寺因分賍不匀,賭氣二人夠奔京都來了,住在錢塘關天竺街萬隆店內。晚上由店中出來竊盜,在這臨安城做了有十几案,昨日到京營殿帥府去偷了鳳冠霞珮,一匣子珍珠細軟。終日在外面尋花買柳,在這家勾欄院認識一個妓女,名叫碧桃,天天在這裏取樂。今天方來到這裏,不想濟公在這裏等候。四位班頭聽和尚說,別放這兩個人走,四位班頭立刻由上房出來,各拉鐵尺。柴元祿一聲喊嚷:“朋友你的事犯了!”賈虎魏英兩個賊人一聽,大吃一驚,打算要走。和尚在上房門首用手一指,把兩個賊人定住。四位班頭抖鐵鏈,把兩個賊人鎖上,嚇的勾欄院老闆戰戰兢兢,說:“衆位頭兒什麽事?”柴元祿說:“你們少管閒事,我們也不能連纍你們。”
老闆說:“四位頭兒多經心罷,我們可並不知道,這位賈爺魏爺是做什麽的。”柴頭說:“你們不用害怕,我們帶著走了。”和尚說:“走罷。”這纔拉著兩個賊人一同趕奔錢塘關衙門,柴頭先到裏面去回稟老爺,這位知縣姓楊名文祿。柴頭說:“回稟老爺,現在有靈隱寺濟公幫著拿住了兩個賊人,請老爺陞堂訊供。”知縣一聽,趕緊吩咐有請濟公,傳伺候陞堂。當時傳壯皂快三班嚇喊堂威,知縣楊大老爺升了堂。和尚上了公堂,知縣舉手抱拳,說:“久仰聖僧大名,今幸得會,真乃三生有幸。”和尚說:“老爺辦公,少時再談。”知縣叫人給和尚搬了一個座,在旁邊落座,這纔吩咐將賊人帶上來。柴元祿、杜振英將賊人帶到公堂一跪,知縣說:“你兩個人姓什麽?叫什麽?”賈虎、魏英各說了姓名。知縣說:“你兩個人趁此實說,在我這地面做了多少案?昨天在京營殿帥府竊盜,共有幾個人?從實招來,以免皮肉受苦。”賈虎說:“回稟老爺,我二人原是西川人,來到京都閒遊,並未做過犯法之事,也不知今天老爺的公差,因爲什麽將我二人鎖來,求老爺格外開恩。”知縣一聽,勃然大怒說:“大概抄手問事,萬不肯應。來到本縣公堂還敢不招,來,拉下去給我打!”立刻把兩個賊人拉下去,每人打了四十大板,打的鮮血直流。打完了,知縣一拍驚堂木,說:“你兩個人招不招?如不招,本縣我活活把你打死!”兩個賊人還打算忍刑不招,每人又打了四十。賊人料想不招不行,這纔從頭至尾,說了真情實話。不知說出何等言詞,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九回請聖僧捕賊藏珍寺完鉅案暗救四門生話說白臉狼賈虎,紅毛吼魏英,二人受刑不過,這纔說:“老爺不須用刑,小人招。我二人原本是西川路的人,來在這臨安住在天竺街萬隆店,在本地做了十三案。偷了些銀錢首飾衣服,已然都花完了。昨天在京營殿帥府得了一分鳳冠霞珮,一匣子金珠細軟,現在勾欄院。我二人認識兩個妓女,一個叫碧桃,這東西在碧桃手裏存著,她等不知我的東西是偷來的。這是已往真情實話。”知府一聽,立刻吩咐柴元祿等,帶領賊人去起賍。和尚在旁邊說:“老爺先別忙,這兩個賊人在本地竊盜倒事小。在鎮江府金沙嶺搶羅丞相的公子羅聲遠的侍妾杜綵秋、李麗娘,砍死鏢丁。搶去金銀。明火執仗,有他兩個人。冒充雷鳴、陳亮、秦元亮、馬兆熊,這四個人被屈含冤,現在刑部。這件事我和尚被人所托,老爺問他二人好圓這案。”知縣一聽說:“賈虎、魏英,在金沙嶺明火執仗搶羅聲遠的侍妾,殺傷人命,你等共有多少人?”賈虎、魏英一聽,嚇的顏色更變,說:“這件事小人實在不知。”老爺吩咐:“給我打!”立刻又打了每人四十大板。兩個賊人這叫惡貫滿盈,還不肯招。知縣吩咐著夾棍伺候,三根棒爲五刑之祖,人心似鐵非似鐵,官法如爐果是爐,當時把兩個賊人夾起來,用了八成刑,賈虎、魏英受不了,這纔說:“老爺鬆刑,我二人有招。”知縣說:
“趁此實說。”賈虎說:“原本我等先在鎮江府藏珍寺廟裏,兩個和尚叫月明、月朗,也是綠林人。那一天只因爲有一個黑毛蠆高順,他跟雷鳴、陳亮、秦元亮、馬兆熊有仇,我們到金沙嶺去搶羅聲遠的兩個倍妾,我們一共九個人,還有西川路的賽雲龍黃慶,小喪門謝廣,恨地無環李猛,低頭看塔陳清,連和尚一共九個人,砍死鏢丁,留了雷鳴他們四個人的名姓。這兩個侍妾,和尚每人留下一個,我們分賍不均,我二人出來的,李猛、陳清單走了。黃慶、謝廣、高順還在廟裏。”知縣聽罷,說:“聖僧這件事怎麽辦?”和尚說:“老爺給一套文書,我和尚帶柴、壯、雷、馬四位班頭,會同鎮江府本地方官兵,前去到藏珍寺捉拿這夥惡賊。老爺這裏起了髒,暫把這兩個賊人入獄,等候把衆賊拿來一同定案。”知縣說:“聖僧肯其這樣分心甚好。”吩咐柴元祿等,帶賊人去起了賍來,將賈虎、魏英釘鐐入獄,四位班頭點頭答應,知縣退堂,請和尚書房擺酒,談心敘話。少時柴元祿等進來回話,將賍起來,交與知縣。和尚喝完了酒,就書房安歇,次日一早,知縣早把文書辦好。和尚帶著四位班頭告辭,出了錢塘關,順大路起奔鎮江府。這天來到鎮江府一掛號,調本地面城守營二百官兵,各執兵刃來到藏珍寺,把廟就圍了。柴元祿、杜振英、雷思遠、馬安傑各擎鐵尺,先進去。方找到東跨院,見賽雲龍黃慶正要拉刀殺華元志、武定芳。四位班頭一聲喊嚷:“好賊人,哪裏走!”官兵在外呐喊,賽雲龍黃慶、小喪門謝廣,就要拉刀拒捕,月明、月朗哈哈一笑,說:“二位賢弟閃開,不用你們,勿論他等來多少人,灑家略施小術,就把他等拿住。你等這些小輩,豈不是飛蛾投火,自來送死!放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找尋,待灑家今天全把你等結果了性命。”柴元祿衆人各擺鐵尺,方要往前趕奔,月明口中唸唸有詞,用手一指,說聲“敕令。”
竟把四位班頭用定神法定住。月明伸手拉戒刀,就要動手,只聽角門一聲喊嚷:“好孽畜,真乃大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這裏害人!待我和尚來拿你。”月明、月朗等衆人一看,由角門進來一個窮僧,短頭髮有二寸多長,一臉的油膩,破憎衣,短袖缺領,腰繫絨緣,疙裏疙瘩,襤樓不堪,肮髒之甚。月明、月朗哪裏瞧得起,自以爲藝高人膽大,當時一聲喊嚷:“哪裏來的窮僧,膽敢前來多管閒事。”濟公哈哈一笑說:“大概你也不知道我老人家是誰。”
月明立刻口中唸唸有詞,用手一指,說聲:“敕令。”打算要把濟公用定神法定住。焉想到濟公用手一指,反把兩個定住。賽雲龍黃慶、小喪門謝廣一看,打算要跑,濟公用手一指,也把兩個賊人定住。和尚先過去把四位班頭,連華元志、武定芳的定神法撤了,四位班頭這纔過去抖鐵鏈,把四個賊人鎖套脖頸。華元志、武定芳說:“多虧大師父前來搭救,不然我二人喪在賊人之手。未領教大師父貴寶刹在哪裏?上下怎麽稱呼?”和尚說:“我乃西湖靈隱寺濟顛僧是也。”華元志、武定芳一聽,說:“原來是聖僧長老,我二人久仰久仰。”和尚說:“二位來此何幹?”華元志說:“我二人奉刑部正堂陸大人之諭,前來探訪金沙嶺這案,不想今天在此遇害。方纔我二人已拿住一個孫九如,一個黑毛蠆高順,現在西跨院捆著。”和尚說:“好,衆位頭兒去把那兩個賊人扛過來,一並解了走。把這廟中搜搜,羅聲遠的那兩個侍妾杜綵秋、李麗娘,現在廟中央壁墻藏著,一並找出來帶回臨安。”衆官兵也都進來,大衆一搜,把兩位婦人搜出來,抄出賊人的金珠細軟不少,一概都抄寫清單。藏珍寺交本地面官人看守,入官別招住持。等候天光亮了,和尚帶領衆班頭押解六個賊人,來到鎮江府打造水籠囚車,兩位侍妾僱了駝轎,押著夠奔京都。道路上饑餐渴飲,曉行夜宿。
這天方來到臨安城,見對面來了十幾匹坐騎,騎馬的正是莫公子。帶領手下從人,一見濟公,莫公子趕緊翻身下馬,趕過來說:“聖僧哪去?”和尚說:“上錢塘縣。”莫公子說:“聖僧還有好蟋蟀沒有?再賣給我幾個。前者那三個,一個金頭大王,一個銀頭大王,一個鎮山五綵大將軍,果然是真好。我到秦相府去,那鎮山五綵大將軍,贏了二公子秦桓三千銀子。焉想到我回家一掀罐子跑出來,我一找,聽著在前廳叫,我叫人把前廳拆了,也沒找著。又聽在書房裏叫,我又拆書房,一連拆了二十多間房,也沒找著。聖僧再有好的,賣給我幾個。”和尚說:“等我再得著好的,我給你送了來。”莫公子說:“就是。”這纔告辭上馬。和尚押解差事來到錢塘縣,往裏一回稟,知縣吩咐有請濟公。和尚來到書房,知縣說:“聖僧多有辛苦了。”和尚說:“現在拿了六個賊來,老爺吩咐先派人把羅公子的兩位侍妾送了去。”知縣點頭,先派人把兩位婦人送去。隨後陞堂。壯皂快三班嚇喊堂威,將月明、月朗、黃慶、謝廣、高顧、孫九如六個賊人,一並帶上堂來。知縣把驚堂木一拍說:“你等姓什麽?叫什麽?”六個賊人各自報名。知縣說:“你等在金沙嶺冒充雷鳴、陳亮、秦元亮、馬兆熊,搶羅老爺的侍妾,明火執仗,殺死鏢丁,共有多少人?”六個賊人料想不招是不行,已然賍證均實,月明這纔說:“老爺要問,我等原本是一共九個人,不算孫九如。有我們五個人,還有四個人叫李猛、陳清、賈虎、魏英。賈魏在獄裏收著,就短李猛、陳清不知去嚮。”知縣一聽,心中明白,當時叫衆人畫了供,隨即辦了文書,派手下人連原辦同華元志、武定芳,將這六個賊人連賈虎、魏英一並解送刑部。知縣退了堂,請濟公來到書房擺上酒款待。聖僧自斟自飲,大把抓菜,滿瞼抹油,知縣說:“這件事若非是聖僧,這案實不好辦。”和尚說:“這也是賊人惡貫滿盈。”知縣說:“聖僧沒事,可以多在我衙門在幾天。”和尚說:“我還有事,等了閒暇無事我必來。”說著話,和尚打了一個冷戰,當時一按靈光,和尚說:“我趕緊得走。”慌慌張張立刻告辭。不知和尚所因何故,且看下回分解。
話說濟公禪師在錢塘縣衙門喝著酒,忽然想起事來,立刻告辭。知縣說:“聖僧忙什麽?”和尚說:“我還有事,你我改日再談。”說著話,和尚站起來往外走,知縣親自送出來,和尚拱手而別,一直出了錢塘關,來到靈隱寺。方到廟中,由外面雷鳴、陳亮、秦元亮、馬兆熊四個人進來。書中交代:錢塘縣派官人將白臉狼賈虎,紅毛吼魏英,賽雲龍黃慶,小喪門謝廣,黑毛蠆高順,孫九如、月明、月朗,這八個賊人,解到刑部,把文書投上去。華元志、武定芳二人,一見刑部正堂陸大人,把藏珍寺的事,從頭至尾一述說,陸大人方纔明白,立刻會同左堂右堂陞堂,吩咐將賊人帶上來。手下人將衆賊帶上大堂,羣賊跪倒,各自報名叩頭。陸大人一拍驚堂木,說:“你等在鎮江府金沙嶺搶劫羅聲遠的家眷,殺死鏢丁,搶去財物,共有多少人?因何冒充雷鳴、陳亮他等四人?從實說來,免得皮肉受苦。”衆賊已然在錢塘縣畫了供,料想不招也是不行,這纔從頭至尾一說。陸大人看來有錢塘縣送來的供底,與衆賊的口供相符,這纔吩咐將衆賊釘鐐入獄,不分首從,均擬斬立決。案後訪拿李猛、陳清。隨後標監牌提雷鳴、陳亮、秦元亮、馬兆熊上堂,四個人給大人叩頭。陸大人說:“雷鳴陳亮你等四個人,這場官司被屈含冤,要不是遇見本部堂,你等性命休矣。現在我已把原案真賍實犯的賊人拿住,將你四個人當堂釋放。你等趕緊回家,安分度日,不準在途中逗留,如再闖出禍來,本部堂必定重重的辦你。”雷鳴、陳亮等,立刻給陸大人叩頭說:“謝謝大人恩典,我等銘感于五中,但願大人公侯萬代,祿位高昇。”大人吩咐將雷鳴、陳亮、秦元亮、馬兆熊四個鐵鏈撤去。四個人具了安分結,立刻下堂。
華元志、武定芳趕過來,跟四個人一談話,把藏珍寺拿賊的情由,對四個人一說。雷鳴、陳亮等說:“多謝二位兄臺辛苦,你我兄弟後會有期。我等還要到靈隱寺謝謝濟公,我等就要回家了。”華元志說:“四位請罷。”四個人這纔告辭出了衙門,直奔靈隱寺而來。到了廟門首,一問門頭僧,濟公可在廟裏?門頭僧說:“剛巧回來了,四位進去罷。”雷鳴、陳亮、秦元亮、馬兆熊,四個人來到裏面,一見濟公,和尚說:“你四個人事情完了。”雷鳴等立刻給和尚行禮說:“要不是聖僧幫著拿賊,我等性命休矣。我等特意前來給師父道謝。”和尚說:“你四個人不用謝,趕緊回家罷,在家中安分度日,總是少管閒事爲妙。”雷鳴、陳亮等,這纔告辭,竟自去了。濟公來到後面遠害堂,一見元空長老,老方丈一看,說:“南無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道濟你回來,我這裏正在盼想你,恨不能你一時快來,你要送我走一遍。”濟公說:“師父不用囑咐,弟子理應該送你老人家。”老方丈當時叫手下人把新僧衣僧帽僧襪僧鞋拿出來,自己沐浴淨身,把衣服換好,少時雙睛一閉,老方丈圓寂了,手下人給外面衆僧送信,立刻衆僧俱來到後面,見老和尚已死,衆人放聲痛哭。濟公跳著腳哭,口中喊嚷說:“老和尚你可死了!”旁邊知客德輝說:“道濟你怎麽說,老方丈可死了呢,你莫非說你願意老和尚死?”說著話,用手一推濟公,當時濟公翻身栽倒,氣絕身亡。衆人說:“可了不得了,又死了一個犯重喪。”德輝說:“我就一推他,也沒用力,他就躺下了。”見德輝也嚇癡了,趕緊叫衆人呼喚道濟,好容易有一個多時辰,見濟公纔還醒過來。德輝說:“道濟你好了。”濟公說:“不要緊,我好了。”這纔叫人拿大皮缸來,把老和尚擡到裏面,搭到後麪花園去。衆僧人大家披袈裟打法器,給老和尚唸大慈咒、往生咒,衆人超度完了,這纔把老和尚遺留下的東西都給濟公,應該濟公承受。過了兩天,衆人一商量,廟裏得請老方丈。監寺的廣亮他拿主意,有海棠寺的當家老方丈名叫宗印,在家姓鄭,乳名鐵牛,他暗中給了廣亮五千銀子,所爲得這個方丈。廣亮跟廟中衆僧一商量,要請海棠寺的宗印,大主意總算他拿,衆人也不能駁。派人去請,擇了日期,宗印進廟,衆僧全都披袈裟打法器,迎接老和尚。惟有濟公也不披袈裟,也不迎接。旁邊就有人說:“道濟你爲何不接老和尚?”濟公說:“帽兒戴正不可歪,撿起麻繩捆破鞋。大鬼二鬼門前讓,招惹鐵牛進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