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濟公全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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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回 娶美人白狗鬧洞房~丢官職狹路逢山寇

三人一同來到常州府,打算找一座店住下,盤桓幾日,焉想到來到常州府城裏就聽得市上紛紛傳說,言濟公長老在知府衙門拿了慈雲觀幾個賊人,要幫著知府老爺辦這件事,大概這個亂不小。劉妙通一聽說:“這可活該,原來濟公長老來了。我算計這件事,濟公就得來,非他老人家辦不了。二位我們一同見見濟公去好不好?”姚殿光、雷天化說:“好,我二人前者爲華雲龍,無意把濟公得罪了。他老人家既在這裏,我們一同去拜訪聖僧去。”三人這纔一同到知府衙門。劉妙通口唸:“無量佛。”說:“煩勞衆位到裏面通稟一聲,就提我叫劉妙通,同姚殿光、雷天化前來拜見濟公!”當差人往裏一回稟,知府顧國章說:“聖僧是誰來找你?”和尚說:“雷鳴、陳亮出去把他們讓進來。”雷鳴、陳亮二人來到外面一看,都認識,連忙行禮,姚殿光說:“陳、雷二位賢弟,在這裏甚好?”陳亮說:“三位請裏面去罷!濟公在這裏。”大衆一同來到裏面。劉妙通、姚殿光、雷天化給和尚行禮,見過知府,劉妙通說:“聖僧你來了好,現在這個亂大了。”和尚說:“你不用說,我都知道。你三個人來了好,我煩你三個人辦點事。”三人說:“師父有什麽事,只管吩咐。”和尚要過筆來,寫了字柬,拿了一塊藥,說:“姚殿光、雷天化,你二人先去到陸陽山蓮花塢,請金毛海馬孫得亮,火眼江豬孫得明,水夜叉韓龍,浪裏鑽韓慶,叫他四個人急速前來,幫著我辦慈雲觀。然後你二人拿我這塊藥,照我這字柬行事。”姚殿光、雷天化二人點頭,即刻告辭知府,顧國章說:“二位壯士,何妨吃盃酒再走?”姚殿光說:“大人不便費心,回頭再見。”這二人竟自告辭去了。

和尚說:“劉妙通,你趕緊夠奔八卦山松陰觀,請坎離真人魯脩真前來植件事非他來辦不可。”原來邵華風當初是魯脩真的徒弟,他盜出乾坤子午混元缽,來到這慈雲觀,又拜馬道玄爲師。劉妙通也遵命去了。顧國章說:“聖僧這件事賊人勢派太大了,甚不易辦。”和尚說:“等孫得亮他們四個人來,先把賊人的五百只截江船破了要緊,水面的賊人甚爲猛烈。官兵不習水戰,先破了賊人的船,然後再調官兵。我幫你破慈雲觀。”和尚在衙門住著,過了幾天,這天有人進來回稟:“外面來了四個人,求見聖僧。”和尚哈哈一笑:“這幾個人一來,要破慈雲觀易如反掌。”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八十八回四雄奉命探長江妖道施法捉俠義話說濟公禪師在知府衙門等候,這天有人回稟,外面來了四個人求見。和尚吩咐讓進來、工夫不大,只見由外面進來了四位英雄。顧國章擡頭一看,頭一位,這人身高七尺以外,細腰扎背,頭上戴銀紅色六瓣壯士巾,上按六個明鏡,迎門一朵素絨球秃秃亂晃,鬢邊斜插一枝守正戒淫花,身穿一件銀紅色箭袖袍,腰繫鵝黃絲鸞帶,薄底靴子,閃披一件西湖色英雄大氅,面似淡金,粗眉大眼,準頭端正顧下無鬍,正在英雄少年,這位正是金毛海馬孫得亮。第二位頭戴粉綾緞六瓣壯士冠,上按六顆明鏡,也是插著戒淫花,身穿粉綾緞窄領瘦袖箭袖袍,週身走金線摘金邊,上繡三藍牡丹花,腰繫絲駕帶,套玉環,珮玉珮,單襯襖,薄底靴子,外罩一件粉;綾緞英雄大氅,週身繡花團朵朵,面似銀盆,雅如美玉,雙眉帶煞,一雙金眼曡暴,這位是火眼江豬孫得明。第三位翠藍秘,也是壯士打扮,淡黃的臉面,細眉朗目,這個就是水夜叉韓龍。第四位穿青皂褂,身高幾尺,正如半截黑塔一般,粗眉環眼,這位就是韓慶。知府一看,這四個人都是一表非俗。和尚說:“四位來了!”這四個人連忙行禮,說:“聖僧久違少見。”和尚說:“四位坐下。”四個人見過知府,雷鳴、陳亮彼此敘禮已畢,衆人告了座。

和尚說:“你們四個人來了甚好,我和尚特爲請你四個人有事奉煩。”孫得亮說:“我四個人也聽見姚殿光、雷天化提了,皆因慈雲觀的事情。聖僧有何吩咐,叫我四個人做什麽,聖僧只管說,我等萬死不辭。”和尚說:“別的不用你們,就是臥牛磯前山牛頭峰下,有賊人的船五百只,你四個人能把攔江絕護網、滾龍擋刀輪船隻給毀了,就算你等奇功一件。這件事別人辦不了,就煩你四個人給辦這件事。”金毛海馬孫亮等四人點頭答應,說:“聖僧吩咐,這乃小事。我四人這就告辭,聖借聽信罷!”四個人立刻出了知府衙門,找了一個酒飯館子,吃了點飯。候至天黑了,給酒飯帳,四個人出來,一直順江岸往西。離臥牛磯不遠,四個人把水師衣靠打開,把白晝衣脫下來,用包裹包好,拿油綢子一裹繫在腰間。四個人都換上分水魚皮帽,日月連子古木衣水靠,油綢子連腳褲,香河魚皮岔。收拾停妥。順江岸落水,四個人浮水往前走,來到牛頭峰以前擡頭一看,這座山口坐北衝南,東西兩座牛頭峰,其形似牛角一般,東西兩座水師營,正當中有浮橋,都是明分人卦,闇合五行。晚間有燈籠分爲五色,按著東方甲乙木是藍燈籠,西方庚辛金是白燈籠,南方丙丁火是紅燈籠,北方壬癸水是黑燈籠,中央戊己土是黃燈籠。就聽裏面來往有人巡更走籌,梆鑼齊發。金毛海馬孫得亮、火眼江豬孫得明、水夜叉韓龍、浪裏鑽韓慶四人看夠多時,見些船隻緊抱山根以下,要由山裏出來人,也得坐船過浮橋大關,由外面進去,船也得由這裏過。四個人沉身落水,睜眼一看,當中水寨門以下,當中有攔江絕護網,兩旁邊有半魚頭的刀輪。要有會水的人,由水面一鑽,就被攔江絕護網拿住,要碰在刀輪上,輕則就得受傷,重則就得廢命,非得從此走過不去。金毛海馬孫得亮著明白,他手中使的是一口折鐵鋼刃,能夠斬釘剁鐵,孫得亮一看那網,是絨繩做的,慢說是人,連大魚都拿得住,孫得亮慢慢用刀把絕護網割了一個大窟窿。四個人俱都鑽過去,鑽上水來露著半截身一看,貼著船往前夠奔。孫得亮說:“三位賢弟,今天濟公派我們這點小事,他老人家從沒求過你我。前者搶劫差船,被他老人家拿住,聖僧有好生之德,復又把你我放了,總算待你我恩重如山。現在我們幾個人,淨把賊人的船壞了,這點小事不算露臉,一不做,二不休,今天我們倒得努努力。既來抽賊巢,把赤髮靈官邵華風的人頭帶回。也叫濟公長者看看,不枉你我幾個人來一場。”孫得明三人點頭,說:“咱們瞧事做事罷。”

四個人暗中瞧探,各船上竊聽,擡頭一看,見有一只大船在當中上面有大黃燈籠,上面寫著一個孫字。四個人料想這必是中軍,來至切近,隔著窻戶往裏一看,裏窻燈光明亮,正當中坐定一人,頭戴紫色緞六瓣軟帕巾,身上穿紫箭袖袍,腰繫絲鸞帶,外罩紫色緞一件團花大白,紫紅的臉膛,長得兇眉惡目,一臉的怪肉橫生,押耳黑毛。旁邊坐定一人,頭上青壯帽,皂色緞箭柏,黑臉膛,濃眉大眼,花白的鬍鬚。書中交代:這個紫臉的就是鎮南方五方太歲孫奎,這個黑臉的叫淨江太歲周殿明。兩個人正在談話,就聽周殿明說:“孫大哥,今天祖師爺傳下諭來,你可知道?”孫奎說:“甚諭?”周殿明說:“常州府衙門對門有一座五福居,那是咱們慈雲觀開的,常州府衙門有什麽事,酒鋪就來給祖師爺送信,今天有人來送信,提說我們合字有幾個人被江陰縣拿住,有西湖靈隱寺濟額僧押解來到常州府,叫祖師爺早作準備,恐其濟顛要跟我們爲仇做對。祖師爺叫我們晝夜多加小心留神,要有什麽動作,趕緊報與祖師爺知道。”孫奎說:“賢弟你多此一慮,咱們這座臥牛磯慈雲觀不亞是鐵壁銅墻,天羅地網一般,一人把守,萬夫難過。水旱兩路能人倍出,祖師爺有乾坤子午混元缽,這宗法寶就能擋幾萬官兵。再說衆位真人,都是神通廣大,法術無邊。就即便有官兵來,都是凡夫俗子,也不足爲論,除非有天兵天將臨凡。要打算破慈雲觀,勢比登天之難。”周殿明一聽,說:“兄長言之有理,可有一節,凡事不可大意,總以小心爲妙。豈不知泰山高矣,泰山之上還有天?滄海深矣,滄海之下還有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做事膽要大而心要小,智要圓而行欲方,見猩貓而當虎看,方保無虞。”

金毛海馬孫得亮四個人聽得明明白白,孫得亮用手一拉這三個人,來到無人之處,孫得亮說:“三位別拿他們,打草驚蛇。這些東西俱都是無名小輩,就把他們殺了也不算什麽。今天來到這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畏首畏尾,焉能成事?你我夠奔慈雲觀去找赤髮靈官邵華風,把他殺了,你我也人前顯耀,鱉裏稱尊。”四個人真是藝高膽大,浮水來到北山坡,上了岸,一直往北走了十數里地。只見眼前是慈雲觀的大門,墻高一丈七八,周圍占三十六里地。四個人一看,有兩旁的腳門,不敢奔迎面去,由東南角躥上界墻,往裏一看,房子真有七八百間。四個人躥房越脊,各處哨探,見有一個院子東西兩溜房都是單間,北房南房也是一大溜,各屋中都有燈光。四個人跳在院中一窺探,各屋中俱都是婦人女子,都是二十多歲三十以內,沒有上年歲的。有唉聲嘆氣的,有悲悲慘慘的,有哭哭啼啼的。這個說:“我是叫賣花婆把我拍來的,一家骨肉不能見面。”那個說:“我是道站把我拍來的,也不知怎麽迷迷糊糊,來到這裏。到了這裏也出不去。如同坐監一樣。”這五六百婦女都不明白,糊裏糊塗在這裏住著。四位英雄一聽,種種不一,說的可慘。四個人復又上房,探來探去,來到一所院落,見院中燈光明亮,北上房掛著四個紗燈,裏面坐著一個紫臉的老道,花白鬍鬚,氣度不俗,有四個童子伺候,四位英雄料想必是邵華風。四個人並不認識邵華風是什麽樣,膽子也真不小,各拉兵刃躥下來,打算闖進屋中,就憑一個老道,還怕什麽?焉想到四個人剛一跳下來,老道呵了一聲,說:“好大膽!”站起身出來,用手一指,說聲“敕令!”把四個人俱皆定住,老道吩咐縛四位英雄。

四位英雄今日來到龍潭虎穴,被獲遭擒,大概難脫活命,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八十九回邵華風升殿問豪傑小悟禪一怒找妖人話說金毛海馬孫得亮四位英雄來到慈雲觀,瞧見一個紫面的老道,只打算是邵華風呢。四個人拉刀下來,就被老道用法術制住。其實這個老道還是慈雲觀的無名小卒,他姓董叫董雲清,外號叫妙道真人。當初他原本是塢鎮龍王廟的,來在這慈雲觀,認邵華風爲師,派他管婦女營的外圍子,他也會點法術的工夫。這四個人都是藝高膽大,被老道妖術法制住,老道手下人把四個人綁住,說:“好大膽量!四個刺客是哪裏來的?”孫得亮說:“妖道,你要問,大太爺是陸陽山蓮花塢的。”董雲清說:“你四個人是陸陽山的不是?陸陽山的當家的,跟我們祖師爺是拜兄弟,至友交情。我且問你陸陽山的當家的叫什麽?”孫得亮說:“叫花面如來法洪。”董雲清說:“對呀!你四個人既是陸陽山的,來此何幹?是怎麽一段情節?”孫得亮本是個直人,說:“妖道,我告訴你,你也不用說交情。我等雖在陸陽山,我們在蓮花塢可是跟法洪一般,我們是奉濟公長者之命,前來殺你這雜毛老道,你就是赤髮靈官邵華風麽?”老道說:“我山人乃是妙道真人董雲清,原來你這幾個小輩是前來行刺。好,好好,來人把他四個人看起來,等候大亮,我回稟祖師爺,任憑祖師爺發落去。”立時有人看著四位英雄。等到天光已亮,董雲清叫人搭著四個人去回稟了邵華風。

當時五殿真人升了座位,吩咐將刺客帶上來。這四個人一看,見赤髮靈官邵華風,頭帶鵝黃色蓮花道冠,身穿鵝黃色道相,上繡乾三連坤六斷離中虛坎中滿,當中太極圖,老道是赤髮紅須,藍靛臉,長得兇如瘟神,猛似太歲。這四個人破口大駡,赤髮靈官邵華風說:“你這四個鼠輩,休要這等無禮!你等姓什麽?叫什麽?是哪裏人?爲何前來行刺?趁此說實話。你家祖師爺跟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生而未會,面不相識,究係被何人主使前來?只要你等說出道理,祖師爺有好生之德,饒你等不死。”金毛海馬孫得亮立刻把眼一瞪,說:“妖道,你要問你家大太爺,行不更名,坐不更姓,我乃陸陽山蓮花塢的人,這是我一個拜兄,叫火眼江豬孫得明,那是我的兩個拜弟,叫水夜叉韓龍,浪裏鑽韓慶。皆因你等爲非作惡,使出賊人各處拍花,各處設立賊船黑店,陷害客旅行商,起意造反,敗壞婦女的名節,拆散人家骨肉,殺害生靈,種種不法,濟公長老派我等來結果你的性命,給四方除害。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我等既被你拿住甚好,你家大太爺乃堂堂正正英雄,烈烈轟轟豪傑,大丈夫生而何懽,死而何懼?來來來,快把你家大太爺殺了,我等死而無怨。你要把我等幽囚起來,可別說我辱駡你萬代。”老道邵華風一聽,氣往上衝,立刻吩咐:“把他四個給我推出去梟首號令。”手下人答應,旁邊過來一人,說:“祖師爺把他們殺了,豈不便宜他們?他等既來行刺,情同叛逆,應該把他們剮了。”邵華風說:“也好,既然如是,就派你結果他等的性命。”金毛海馬孫得亮一看,說話之人,乃是鐵貝子高珍。這四人從前跟這高珍認識,今天高珍一說這話,孫得亮一想:“這小子真是小人得志,癩狗生毛。我等跟他素有認識,他出這樣主意,害我們這四個人。”立刻破口大駡高珍。

書中交代:鐵貝子高珍,黑毛至高順,笑面貔貅周虎,三個人自打翠雲峰送陸炳文回家,就把陸炳文押到慈雲觀來。陸炳文也是報應循環,他女兒叫赤髮靈官邵華風收爲侍妾,那妻子叫乾法真人趙永明霸佔了,把陸炳文打到囚犯營,給衆人支使。著他做了一任刑廷,刮盡地皮,得來十數萬銀子,也被慈雲觀留下了。陸炳文無故害人,倒都沒害成,他自己落了個人財兩空,死不了活不了,在囚犯營受罪。笑面貔貅周虎同高珍二人來到慈雲觀就沒走,今天鐵貝子一出主意,邵華風就派他結果金毛海馬孫得亮四人。

高珍剛押著四個人走,忽然由外面跑進一個老道來,說:“回囊祖師爺,現在外面來了一個窮和尚,口稱是濟顛僧,堵著山門破口大駡,點名叫祖師爺出去,我等也沒看見這個和尚從哪來的?”赤髮靈官邵華風一聽,說:“好,這四個人就是濟顛僧主使來的,我料想濟顛僧必來,我正要瞧瞧濟顛僧是何許人也?把他拿住,問問他因何跟我爲仇作對?來,先暫爲把他四個人押起來,等候拿住濟顛僧一並再殺。”高珍一聲答應,立刻把四人交到囚犯營。管理囚犯營是一個在家,叫義俠太保劉勇。高珍把四個人交給劉勇,回來稟報邵華風,邵華風說:“待我出去捉拿濟顛僧。”話言未了,旁邊有人答話。說:“祖師爺暫息雷霆之怒,諒此無名小輩,何必你老人家親身勞動?待我等出動拿他,不費吹灰之力,易如反掌。”邵華風一看,說話非是別人,乃是乾法真人趙永明,妙道真人董雲清。邵華風說:“二位真人要去也好,須要小心留神。”

趙永明、董雲清二人立刻同左門真人,來到外面,趙永明說:“哪裏來的濟顛僧,膽敢前來送死?”說著話,來到山門以外一看,並沒有人。趙永明說:“濟顛僧哪裏去了?”左門真人說:“方纔站在這裏一駡,我就跑進去回稟,也不知道此時哪裏去了。也許知道二位真人出來,他不敢見,逃走了。”趙永明說:“也罷,既是他逃走了,便宜他去罷。他如果再來,我必要結果他的性命。”兩個老道說罷,轉身剛要往裏走,聽後面一聲喊嚷:“呔,好雜毛老道回來!和尚老爺沒走。”兩個老道回頭一看,見山門外站定一個窮和尚,短頭髮有二多寸長,一臉的油膩,破僧衣短袖缺領,腰繫絨縧,疙裏疙瘩,穿著兩只破草鞋,頭上有一股黑氣。兩個老道嘆了一聲,說:“我打算怎麽個濟顛僧呢,原來是一個妖精。”

書中交代:來者並非是濟公禪師,乃是小悟禪。小悟禪自從前濟公法鬭崑崙子,老仙翁給悟禪一封信,叫他投奔九松山松泉寺,給長眉羅漢靈空長老去看廟。濟公不肯帶悟禪回臨安去,恐他是一個妖精,在天子腳底下多有不便。濟公也知道悟禪心地最正,後到下文書,小悟禪成其正果,他也在五百尊小羅漢之內。悟禪在松泉寺,跟著長眉羅漢,習學僧門裏的規矩,奉經唸佛,脩道學法。這天悟禪忽然跟長眉羅漢說:“我要到臨安瞧我師父去。”靈空長老嘆了一聲,說:“你不去爲是。”悟彈說。”我要去。”靈空長者說:“你要去,現在濟公在常州府衙門,你去罷。貧僧也不能攔你。”俗禪臨出門之時,靈空長老說:“遭劫在數,貧僧也不能遮攔,逆天行事。”悟禪也並不措意,一晃腦袋,來到常州府衙門。

一見濟公,濟公嘆了一聲,眉頭緊皺:“唉,你爲著什麽來?”悟禪說:“我想念師父,我來瞧你。”知府顧國章嘴快,說:“小師父來了甚妙,濟公正在爲難。”悟禪說:“什麽事?”顧國章說:“現在拿住幾個賊,是慈雲觀的餘黨。現在慈雲觀赤髮靈官邵華風勢派鬧得甚大,方纔聖僧請了四個會水的能人,到慈雲觀去了,先破賊人的船隻,尚未見回來。我打算急速調官兵去破慈雲觀,又怕不行,聖僧也正在爲難呢。”悟禪一聽,說:“師父不用爲難,我去找他,把雜毛老道拿來。”濟公說:“你別去,”一句話沒說完,濟公一把沒揪住,小悟禪一晃腦袋走了。濟公嘆了一聲,說:“他這一去,給我惹這個亂子了。”羅漢爺有未到先知,說:“凡事無意,劫數當然。”小悟禪這一來到慈雲觀,焉想到惹出一場殺身之禍,給濟公招出一件大難。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回 悟禪僧施法救四雄~赤髮道法寶捉和尚

話說小語禪一晃腦袋,來到慈雲觀,堵著山門一駡,說:“趁早叫赤髮靈官邵華風雜毛老道滾出來,就說有靈隱寺濟顛僧和尚老爺來也!”把門老道這纔進去回享,趙永明、董雲清二人出來和尚沒有了。小悟禪並沒走,先到慈雲觀裏暗中一看,見金毛海馬孫得亮四個人正綁著,義俠太保劉勇看著。小悟神知道這四個人是濟公打發來的,小悟禪下去,一口氣把義俠太保劉勇噴躺下。把四個人放開,叫四個人閉上眼,悟禪把四位英雄帶在江岸。孫得亮說:“聖僧你老人家不來,我等性命休矣!”悟禪說:“我不是濟顛,我是濟顛徒弟,我叫悟禪。你們四個人趕緊回常州府罷,我師父還在常州府呢,你們四個人焉能是這些妖人的對手,豈不是白送殘生?這個事都有我呢!”說罷,復發一晃腦袋,復又回來,趙永明、董雲清出來沒找著和尚,剛要回去,悟禪在後面一聲喊嚷:“和尚老爺沒走,雜毛老道你回來!”趙永明、董雲清一回頭一瞧,原來是一個窮和尚,頭上有黑氣,必是妖人。兩個老道俱並不放在心上,說:“好妖僧,真乃大膽!竟敢這樣猖狂,待我山人來拿你。”伍禪說:“你就是赤髮靈官邵華風麽?”趙永明說:“你要問山人,我乃乾法真人趙永明是也。拿你這無名的小輩,何用我家祖師爺。”董雲清也道了名姓,兩個老道各擺寶劍,往前夠奔。

悟禪一張嘴,一口黑氣,把兩老道,俱將噴倒在地。早有人看見,把兩個老道搭著往裏走,回稟赤髮靈官邵華風。五殿真人一看,說:“這是怎麽了?”左門真人說:“被那個窮和尚給噴倒了。”邵華風一聽,口唸“無量佛”,說:“好孽畜,真乃大膽!待我親身去拿他。”

這句話尚未說完,只見甲馬兵庫火著起來了。原來邵華風這廟裏有兩座庫,一名甲馬兵庫,乃是老道煉成的紙人、紙馬、紙刀槍,用符咒煉成的,靜等造反的時節,老道用咒一催,能夠天昏地暗,日色無光,十萬紙人馬能夠殺人。還有一座陰兵庫,是他派人收來的不該死的陰魂。前者七星道人劉元素,在小月屯害了好幾十個人,還有前殿真人長樂天,後殿真人李樂山、同左殿真人鄭華川、右殿真人李華山,這五個老道收來的五百陰魂,收在一個火葫蘆之內,有符貼著。要用時節,就把葫蘆口一拔,咒語一催,能夠天昏地暗,陰風慘慘,鬼哭神號,是一座陰魂陣。他這兩個庫,是對面有一個老道叫赤髮真人陸猛看守。小悟禪今天把董雲清、趙永明噴倒,有人往裏搭,小悟禪隨著進來,見有一個紫臉紅頭髮的老道,看著這兩座庫。小悟禪下來,赤髮真人陸猛說:“什麽人?”剛要唸咒,被小悟禪一口氣噴倒,當時就把甲馬兵庫點著,少時烈燄飛騰。邵華風見火起來,燒了甲馬兵庫,趕緊叫童子拿了一碗茶來,邵華風果然是神通廣大,術法無邊,口中一唸咒,把茶往空中一潑,當時一陣暴雨,把火澆滅了。邵華風氣得”哇呀呀”怪叫如雷,再找小和尚蹤跡不見,又有人報拿住的四個人丢了,義俠太保劉勇人事不知,昏迷不醒。邵華風有百草奪命金丹,立刻給劉勇一九,連趙永明、董雲清每人都灌下一丸藥去,將衆人救醒過來。邵華風說:“好妖僧,我山人跟他誓不兩立。”

正說著話,有人進來回稟:“現在窮和尚又堵著山門駡呢!”

赤髮靈宮邵華風氣的顏色更變,立刻吩咐衆位真人:“爾等隨我來。”大衆一同圍隨著,來到山門以外,睜眼一看,果然門外站定一個窮和尚,頭上有一股黑氣。邵華風說:“好孽障,竟敢這樣攪亂我的廟?爾真是前來送死!”小悟禪一看,出來了真有百餘人,又見赤髮靈宮邵華風,頭戴鵝黃巾蓮花道巾,身穿淡黃色的道袍,上繡乾三連坤六斷金八卦太極圖,腰繫杏黃絲練,水襪雲鞋,背括一口寶劍。綠沙魚鞘皮,黃絨穗頭黃絨腕手,真主的什件,手拿螢刷。小悟禪說:“你等這些叛逆之賊,真乃可惱!今天和尚爺爺把你等全皆拿住,送到當官治罪。”邵華風一聽,就要在前夠奔,旁邊有七星真人劉元素在旁說:“祖師爺你老人家不必動怒,諒此無名的小妖魔,何必你老人家拿他?有事弟子服其勞,割鷄焉用牛刀,待我拿他易如反掌。”邵華風說:“你須要小心留神。”劉元素微然一笑說:“此乃小事一段。”說罷,拉寶劍趕奔上前,說:“來者爾可是濟顛僧?”小悟禪說:“非也,拿你們這些孤羣狗黨,何必他老人家親身前來,我乃濟公的大徒弟悟禪是也。皆因你等無故興妖害人,各處拍花,設立賊船黑店,獲罪于天,無所濤也,和尚老爺特來拿你。殺惡人即是善念,你就是赤髮靈宮邵華風麽?”劉元素說:“你家祖師爺乃七星道人劉元素是也,拿你何用我家祖師爺。”說著話,擺寶劍劈頭就剁,悟禪就溜閃身躲開,左一劍,右一劍,和尚跑得甚快。劉元素說:“好和尚,氣死我也!”悟禪說:“氣死你,你死罷!”老道說:“待山人用法寶取你。”悟禪說:“好,你把寶貝拿出來我瞧瞧。”劉元素由兜囊掏出一宗物件,口中唸唸有詞,說聲:“敕令!”就見平地使起一陣怪風,來了一只斑斕猛虎,搖頭擺尾,要咬和尚。悟禪噴了一口氣,把老虎噴起來,現了原形,乃是一個紙老虎。悟禪照老道一噴,這口黑氣噴的老道說聲:

“好利害!”拔頭就跑,立刻渾身都腫了,跑到赤髮靈官邵華風跟前,劉元素就要栽倒,邵華風當時給劉元素一粒金丹吃下,方能止疼痛,把毒氣散了。

八卦真人謝天機道:“好大膽妖僧!竟敢傷我的朋友,待山人用寶貝拿你。”說著話,祭起扣仙鐘。這種東西,其利害勿論什麽妖精,別管有多大的道行,扣上總是顯原形。老道瞧出悟禪是個妖精,頭上有黑氣,故把扣仙鐘祭起來。焉想到悟禪可與別的妖精不同,他受過濟公的傳授,再說他在九松山松泉寺跟靈空道長在一處,又學習各樣妙法,此時悟禪能爲大長。有這麽兩句話:“鳥隨鸞鳳飛能遠,人伴賢良品自高”,“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話一點不錯。八卦真人謝天機這一扣仙鐘,往下一落,眼瞧著把小和尚扣在底下,八卦真人謝天機哈哈一笑,說:列位可曾看見了,我打算這妖精有多大能爲,據我看來更是無名小輩,被我用扣仙鐘扣住了。”赤髮靈官邵華風說:“謝道兄,你先等等說大話,據我看其中必有緣故。方纔扣仙鐘落下,我只見起了一陣黑風,恐其未必將和尚扣住,你掀開鐘看看罷。”八卦真人謝天機說:“不能罷,我看見將他扣住。慢說他這小小的妖精,勿論多大的行道,也跑不了。”說著話,立刻將扣仙鐘一掀,大衆一看,都皆愣了,扣的並不是和尚,把邵華風的小道童扣上了。謝天機“呵”了一聲,說:“真乃怪道,怎麽就把小童子給扣上了?”語音未了,只見小和尚在眼前一晃,說:“和尚老爺焉能讓你雜毛老道拿住?”謝天機一看,氣往上撞,說:“好妖僧!我看你今天那裏走?”拉寶劍就要砍,小悟禪張嘴一口黑氣,照老道一噴,立刻謝天機渾身紫腫,口中喊嚷:“好利害!”急忙跑到邵華風跟前,邵華風趕緊給謝天機一粒丸子吃了,方纔止住疼痛。邵華風說:“你等拿不了這個妖僧,還是山人去拿罷。”

邵華風立刻拉寶劍往前夠奔,說:“好孽畜,真乃大膽!竟敢這樣猖狂!待山人來拿你。”小悟禪說:“你就是赤髮靈官邵華風麽?”邵華風說:“然也,正是你家祖師爺。”悟禪說:“我正要拿你,你乃是罪之魁,惡之首,拿了你給四方除害。”邵華風立刻用寶劍照悟禪就剁,悟禪一閃身,張嘴就噴。焉想到赤髮靈官邵華風真有點能爲,口中唸定護身咒,並不怕噴。悟禪連噴了幾口,老道並不躺下。老道也手揮寶劍,砍不著和尚,邵華風氣往上撞,吩咐童子:“取我的乾坤子午混元缽來!”老道就倚仗他這種法寶爲鎮觀法寶。這個乾坤子午混元缽,經過四個甲子,裏面有五行真火,勿論什麽妖精,裝在裏面六個時辰化爲膿血,就是西方羅漢裝上,都能把金光煉散,過不去伽藍山。老道叫童子把乾坤子午混元缽取來。悟禪也是膽量不小,並不知他這乾坤子午混元缽的利害。焉想到邵華風口中唸唸有詞,把混元缽的蓋打開出來,五道光華分爲青黃赤白黑,把悟禪一捲卷到混元缽裏去。老道把蓋一蓋,說:“孽畜自來找死,休怨山人,六個時辰將你化了就完了。”衆人說:“還是祖師爺佛法無邊。”邵華風當時用符咒封上混元缽,大概悟禪要想逃命,勢比登天還難。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一回魯脩真涉險入慈雲坎離道施智放悟禪話說赤髮靈宮邵華風,將悟禪裝到乾坤子午混元缽之內,大衆立刻回歸到裏面。邵華風升了殿,把乾坤子午混元缽用符咒封好,說:“六個時辰,他準得化爲膿血,這也是他自送殘生。”大衆說:“還是祖師爺法力無邊。”正說著話,只見由外面跑進來左門真人陳本亮說:“回稟祖師爺,外面現有八卦山松明觀坎離真人魯脩真,前來要見。”書中交代:魯脩真從哪來呢?這內中有一段隱情。原本前者濟公差劉妙通拿書信夠奔松陰觀雲請魯脩真,劉妙通拿著書信來到松陰觀門首,一叫門,由裏面小道童兒出來,劉妙通說:“道兄請了!”小道童說:“你來此何幹?”劉妙通說:“我叫劉妙通,奉濟公禪師之命,前來稟見真人,有要緊的大事。”小道童說:“你在此少候,我到裏面去回稟。”當時來到裏面,一見魯脩真,道童說:“回京祖師爺,現有劉妙通奉濟公之命前來稟見。”魯脩真說:“叫他進來。”小道童來到外面,說:“祖師爺叫你進去。”劉妙通一看屋中幽雅沉靜,魯脩真在上首椅子上坐定,頭戴青佈道冠,身穿藍佈道袍,腰繫杏黃絲縧,水襪雲鞋,面如三秋古月,髮如三冬雪,須賽九秋霜,一部銀髯。劉妙通趕緊行禮,說:“祖師爺在上,弟子劉妙通參見祖師爺!”魯脩真說:“你來此何幹?”劉妙通說:“我奉濟公禪師之命前來,有一封書信給祖師爺觀看。只因赤髮靈宮邵華風,在慈雲觀妖言惑衆,起意造反,招聚綠林中的江洋大盜,發賣薰香濛汗藥,使人在外面拍花害人,有七十二座黑店,五百只黑船,濟公由常州府叫我前來。”說罷,將書信拿出來,遞與魯脩真。魯脩真打開書信一看,上面沒字,就是畫著一個酒壇子,釘著七個鋸子,裏面書信寫的是:

靈隱寺道濟字啟魯真人臺鑒:日前一別,天南地北,人各一方,實深想念,伏思真人坐守深山,清脩古觀,乃道高德重之人,近維,仙駕起居安燕。闔廟清吉,定如意祝耳!敬啟者,令徒赤髮靈官邵華風,現在慈雲觀,拓聚綠林賊寇,妖言惑衆,起意造反。手下有賊船黑店,發賣薰香濛汗藥,使人四處拍花,陷害良民,罪莫大焉。貧憎乃世外之人,你我俱不應管塵世之事。無奈令徒太肆招搖,殺害生靈,勢派太大。誅惡人即是善念。今小徒悟禪受邵華風所害,裝在乾坤子午混元缽之內,祈魯真人鶴駕光臨搭救!見字切勿耽延,則功德無量矣!餘無別述,面見再謝,即請法安!不一。

魯脩真看罷,點了點頭說:“濟公前者跟我提過此事,劉妙通你就給我看廟,我趕緊就走。我這廟中幾個童子,不能掌事。”劉妙通說:“祖師爺請罷,我看廟就是了。”魯脩真當時下了八卦山,駕起趁腳風,展眼之時,先來到常州府衙門。叫官人往裏一通稟,濟公正同知府在書房談話,濟公趕緊吩咐有請,魯脩真有官人帶領來到書房。和尚說:“真人來了!”魯脩真說:“久違少見!”和尚說:“顧大人,我給你引見引見,這是八卦山坎離真人魯道爺。”知府顧國章跟老道彼此行禮,魯修其說:“聖僧方纔適劉妙通去給我送信,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聖僧還有什麽吩咐嗎?”和尚有未到先知之能,說:“現在小徒已被赤髮靈官邵華風用乾坤子午混元缽裝起來,真人急速去搭救纔好,去晚了,小徒悟禪性命休矣!”魯修其立刻告辭,出了知府衙門,駕起趁腳風,來到慈雲觀門首。一聲“無量佛”,接著說:“煩勞你等,到裏面通稟,就提八卦山魯脩真前來看望。”左門真人到裏面回稟,邵華風說:“原來魯脩真來了,按說從先我在八卦山之時,他是我的師父,現在我已然另投別門,再說不久我得了宋寶江山杜稷,乃九五之尊,就不能論師徒,先得論君臣禮。”大衆說:“祖師爺言之有理。”邵華風說:“有請,我不便迎接他,叫他自己進來。”左門真人陳本亮立刻來到外面,說:“我家祖師爺有請!”魯脩真邁步往裏夠奔,一直來到大殿,擡頭一看,見赤髮靈宮邵華風在上面端然坐定,兩旁邊也有老道,也有僧家,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瘦的瘦,老的老,少的少,真有百餘人。魯脩真來到大殿上,邵華風並沒離開座位,坐著一抱拳,說:“真人來了,旁邊看座!你我也算師徒,現在我不久就要登基坐殿,有九五之尊,先論君臣禮爲重,再說我又拜了馬道玄爲師。”魯脩真並不動怒,在旁邊落座,說:“我是前來望看望看你,聽說你這裏聲勢甚大,我特來瞧瞧你,倒並無別事。”邵華風說:“我將來面南拜北,封你爲護國仙師。”魯脩真說:“好,我聽說你有一種寶貝,叫乾坤子午混元缽,你拿出來我瞧瞧。當初這宗寶貝,可是八卦山松陰觀鎮規之寶,我可沒試騐過。你且拿出來,我開開眼,見見世面,你可不必多心,並無別意。”邵華風料想給這瞧瞧也不要緊,說:“你要瞧可也行,我現在混元缽裏可裝著人呢。”魯脩真故作不知,說:“裝什麽人呢?”邵華風說:“裝著濟顛和尚的徒弟,是一個妖精,六個時辰就能化爲膿血。他無故前來跟我做對,這也是自找其死。真人你要看可別起蓋,一掀蓋他可就跑了。”魯脩真說:“我瞧瞧什麽樣兒。”邵華風說:“童子把乾坤子午混元缽取來。”童子拿過混元缽,遞給魯脩真。魯脩真一看,說:“原來是這種樣子,還用符咒封著呢?這有什麽好處呢?”邵華風說:“裏面有三昧真火,勿論什麽妖精,裝到裏面,六個時辰能化膿血,就是西方羅漢,都能把金光煉散。”魯脩真說著話時,一鍁蓋,由裏面啦溜冒出一股黑煙,小悟禪跑了。邵華風說:“你怎麽把妖精放走了?”魯脩真說:“我倒是無意之中,小小的妖怪跑了也罷,總是他不該死,便宜他去了。哪時他來再拿他,也不算什麽。”邵華風一見,心中一動,勃然大怒,說:“好魯脩真,這分明你受濟顛和尚的主使,前來救他徒弟。你不說幫著我,你反嚮著外人,你今天既來到這慈雲觀,休想放你出去。”魯脩真說:“你休要多疑,我跟濟顛和尚並不認識。”說著話,站起來往外就走。

邵華風說:“你拿我的寶貝哪去?”魯脩真並不回頭,往外就跑。邵華風下了座位,往外就追,追出山門再找魯脩真,蹤跡不見。焉想到魯脩真借著遁光走了,把乾坤子午混元缽收了去。邵華風一瞧魯脩真把寶貝拐了去,他就愣了,衆人追趕出來,說:“祖師爺怎麽樣了?”邵華風說:“好魯脩真,把我的寶貝誆了去,這必是濟顛僧叫他來的。”大衆說:“祖師爺這一丢寶貝,此乃大大不幸!再說倘若濟顛和尚前來,如何敵他?”邵華風說:“那倒是小事,我有幾個朋友,在萬花山聖教堂,有八魔,都是術學旁門,要拿濟公和尚,易如反掌,不費吹灰之力,再說還有陸陽山花面如來法洪。”大衆說:“祖師爺進去罷。”邵華風回來,立刻升殿,忽然外面有雙鈎護背張三郎,探事回來稟報。如此這般一說,把邵華風氣得須眉皆豎,當時要派人夜入常州府前去行刺。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二回黃天化行刺被捉顧國章調兵勦寇話說雙鈎護背張三郎,一見邵華風,說:“常州府現在調官兵,要前來攻打慈雲觀,祖師爺早作準備。”邵華風一聽,氣往上撞,說:“這是濟顛和尚的蠱惑,哪位先生去到常州府,把知府連濟顛一並給我殺了,算奇功一件。哪位敢去?”大衆聽這話,目瞪癡呆,並沒人答話。邵華風說:“莫不成這些人,就沒有一位敢去的麽?”話言未了,旁邊有人答言,說:“祖師爺不必著急,這件事我去。”邵華風一看,說話這人,乃是都天道長黃天化。邵華風說:“黃道兄你有這樣膽量?”黃天化說:“這小事一段,無奈我一個人,單絲不線,孤樹不林。一個人是死的,兩個人是活的,哪位跟了我去。”大衆一個個並沒人答話,黃天化說:“衆位都畏刀避劍,怕死貪生麽?既是衆位都不敢去,我只好一個人去罷。”邵華風說:“黃道兄你去,待山人敬你三盃酒,以助英雄之膽!”黃天化說:“祖師爺不必預備酒,等我回來,將知府濟顛的人頭帶來再喝,方顯我的英名。”邵華風說:“好,道兄請罷!我等眼觀旌旗捷,耳聽好消息。但願你到那裏。旗開得勝,馬到成功。”黃天化立刻告辭下山,直奔常州府而來。

書中交代,一落筆難寫兩件事。濟公遣魯脩真去救悟禪走後,少時有人進來回稟:“外面有金毛海馬孫得亮,火眼江豬孫得明,水夜叉韓龍,浪裏鑽韓慶,四個人前來稟見。”濟公吩咐叫他等進來。四個人來到書房,一見和尚,孫得亮說:“我等奉聖僧之命,夠奔慈雲觀破賊船,我四個人心高性傲,要打算拿邵華風,不想被賊人妖術所擒。幸虧少師父悟禪去,把我四個人救出龍潭虎穴,叫我四個人回來,聖僧還有什麽用我等之處?”和尚說:“還有一事奉煩。”孫得亮說:“聖僧有話只管吩咐,我等只要能行,萬死不辭。”和尚說:“我這裏有一封錦囊,附耳如此這般,照我字柬行事,你四個人奔西湖靈隱寺去罷。”四個人點頭答應。和尚叫知府給四個人拿了五十兩作盤費,四個人告辭去了。少時小悟禪也回來了,濟公說:“我不叫你去,你不聽。”悟禪說:“我沒想到這個妖道真利害,要不是魯脩真前去救我,我命休矣。”和尚說:“我這裏不用你,你們到西湖靈隱寺去,附耳如此如此,謹記在心。我已然派孫得亮四人去了,恐其他四個人辦理不善,你去過了,下月十五再回來,不準違背我的話。”小悟禪點頭。

正說著話,有人進來回稟:“魯脩真回來了!”和尚叫人把魯脩真讓進來。魯脩真說:“聖僧吩咐的事,我都辦了,少師父可曾回來了?”和尚說:“回來了。”小悟禪過來答謝魯道爺救命之思,和尚說:“悟禪你去罷。”悟彈告辭走了。和尚說:“真人多有辛苦!”魯脩真說:“聖僧還用我不用?”和尚說:“真人先請回山!”魯脩真告辭去了。知府說:“聖僧,賊人勢派太大了,聖僧你看怎麽辦纔好?我已然知會了兵馬都監,叫他調官兵去辦案,可不定怎麽樣?”和尚說:“大人不用忙,慢慢的商量著辦。”

知府見天光已不早了,吩咐在書房擺酒,陪著和尚吃飯,直吃到二更後。忽然間和尚打一冷戰,和尚一按靈光,早已察覺明白,口唸:“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知府顧國章說:

“聖僧什麽事?”和尚說:“沒什麽事,我變個戲法給你瞧。”顧國章說:“什麽戲法?”和尚說:“我變平地抓鬼給你瞧。”知府納悶,不懂得什麽叫平地抓鬼。書中交代;此時都天道長黃天化早來了,老道在房上趴著,黃天化暗中窺探,是一個窮和尚,襤樓不堪,短頭髮有二寸多長,一臉的油膩,長得人不壓衆,貌不驚人。黃天化心裏說:“這就是濟顛僧,我打算是項長三頭,肩生六臂,腳蹬肩膀,走道人上之人呢。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原來是一個丐僧。據我看大概也沒有什麽能爲。”心中正在思想,聽和尚說要變戲法,黃天化一想:“我何必等著他睡了行刺呢,簡直下去亮刀把他殺了就完了。”心裏正在打算,主意未定,和尚在屋中用手一指,口唸:“唵嘛呢叭咪吽,唵敕令赫!”黃天化就仿佛有人推他一把,由屋上翻身掉下來,把知府嚇了一跳。手下人說:“有賊!”立刻把老道按住捆上,拿到房中。和尚說:“好東西,你這膽子真不小!你趁此說實話。”黃天化說:“罷了,我既被你等拿住,我告訴你。我叫都天道長黃天化,我奉赤髮靈宮邵華風之命,前來行刺,殺知府,殺濟顛,不想今天被獲遭擒。這是一往真情實話,殺剁存留,任憑于你。”和尚說:“大人,你派人先把他釘鐐入獄。”知府立刻派手下人,將老道帶下去收監。

這個時節,忽然有差官來回真:“今有兵馬都監陸大人派人來知會,今天陸大人派一位承信郎楊忠,帶一百兵坐著兩只小船,去到慈雲觀辦案。不想船到牛頭峰以下,賊人竟敢亮了隊,賊淨江太歲周殿明,帶領無數水鬼嘍兵,用錘鑽下水,把小船鑽了一只,承信郎楊老爺陣亡了,那一百官兵落水,淹死五十三個,逃回四十七名,糟蹋了一只船。兵馬都監陸忠陸大人,派人來報。”知府顧國章一聽,大吃一驚,說:“這還了得!賊人竟敢拒捕官兵,情同反逆,慈雲觀簡直是反了!聖僧,你老人家可有什麽高妙主意?本府我打算調本地面的兵船,會合兵馬都監,前去勦賊,求聖僧你老人家幫著破慈雲觀。”和尚說:“我幫著破也行,可得依我出主意,頭一則得調水兵戰船,賊人牛頭峰有水鬼嘍兵,陸營官兵不習水戰,去了也是白送命,往返徒勞。再說老道妖術邪法,須排演激筒兵,找婦人的污穢之物,要用黑狗血,白馬尿,方能破的了賊人的妖術。”知府說:“別的都好辦,惟有婦人的穢水可難找。”和尚說:“容易,只要有錢就買的出來。大人你拿二百銀子,十兩銀子一筒,叫手下人去買二十筒來。”顧國章點頭答應,叫手下人拿二百銀子出去買來。果然有錢就能辦事,就有人賣,兩天的工夫,把二十筒穢水預備齊了。和尚叫顧國章知會了兵馬都監陸忠陸大人,調一千能征慣戰的水兵,戰船二十只。和尚教給衆兵煉激筒,兩個人擡筒,兩個人手持兵刃護激簡,兩個人打激筒,一個人掌令旗,七個人一分,和尚把激筒兵先排演好了。

這天兵船齊備,和尚同知府顧國章、兵馬都監陸忠,帶領雷鳴、陳亮、本衙門挑二百快手,共一千二百人,上了兵船,飄飄蕩蕩奔牛頭峰,和尚吩咐:“叫水性精通的兵先護住船底。”兵船打到牛頭峰,相離不遠,只見牛頭峰三聲砲響,金鼓大作,喊人把戰船一字排開。原本早有人報進水師營去,鎮南方五方太歲孫奎,正同淨江太歲周殿明在中軍帳談話,周殿明說:“孫大哥,這幾天也沒聽見信,前者五路督催牌雙鈞護背張三郎回來稟報,說常州府要來攻打慈雲觀。那一天來了兩只小船,也無非百八十個官兵,一個小武職官,被你我把他等船鑽了一只,傷損數十個官兵。我只打算常州府決不能善罷干休,必然還有官兵前來。祖師爺叫你我晝夜小心防範,不可大意。不想這幾天倒安靜了,真令人難測。”鎮南方五方太歲孫奎說:“賢弟你看將來怎麽樣?祖師爺可能成事否?”周殿明說:“要據我想,祖師爺神通廣大,術法無邊,再說衆位真人都是精通法術,官兵來了,也是白送殘生。”孫奎說:“我想官兵這兩天沒動作,必有緣故,要來就不善,善者不來。”正說著話,忽然外面有人進來稟道:“現有常州府來了二十只兵船,官兵無數,刀槍如林,直奔牛頭峰而來。相離不遠,請都督早作準備。”孫奎說:“你看如何?”趕緊吩咐齊隊,“嗆啷啷”一棒鑼聲,把隊伍調齊,兵船撞出牛頭峰,要與官兵決一死戰。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三回雷陳奮勇殺水寇妖道施法戰官兵話說鎮南方五方太歲孫奎得報,現有官兵前來攻打臥牛磯,孫奎立刻吩咐手下水鬼嘍兵調齊了隊伍,麻洋戰船五十只,一字排開,旗幡招展,號帶飄揚。當中一桿大旗,三文三高,葫蘆金頂,火雁掏邊,蜈蚣走穗,墜腳銅鈴,被風一擺,嘩楞楞亂響,白緞子旗上面有黑字,寫著“三軍司命”,當中斗大的一個“孫”字,背面一個“帥”字。孫奎手擎三截鈎連槍,頭戴分水魚皮帽,日月蓮子箍,水衣水靠,油綢子連腳褲,香河魚皮岔,面如紫玉紫中透紅,粗眉大眼,海下一部花白鬍鬚扇滿胸前,真是威風凜凜,相貌堂堂。對面官兵船隻,隊伍整齊,正當中一桿大旗,上面一個“陸”字,上首裏是知府顧國章,下首裏是一個窮和尚。五方太歲孫奎吩咐:“你等哪個前往,先把知府顧國章結果了性命?”話言未了,旁邊有人一聲答話說:“待我前去!”孫奎一看,乃是翻浪鬼王連,手中一擺三截鈎連槍,船往前一撞,王連站在船頭,說:“哪個小輩敢前來送死?”兵馬都監陸忠一看,這個賊人,身高有八尺,曉闊三停,頭上戴分水魚皮帽,日月蓮子箍,水衣水靠,油綢子連腳褲,香河魚皮岔,面似油粉,兩道劍眉,一雙三角眼,鸚鼻子裂腮額,長的兇如瘟神,猛如太歲,手中擎著三截鈎連槍。陸忠吩咐:“爾等何人前往,把賊人給我拿來,算奇功一件。”

旁邊有一位承信武功郎王文玉說:“大人不必著急,待卑職前往。”王文玉剛要擺刀出來,和尚說:“且慢!這些賊人都是高來高去,江洋大盜,能爲武藝出衆,本領高強。王老爺去未必拿得了他,恐其受他人所算。”陸忠說:“依聖僧該當如何?這些賊人竟敢堂堂掌鼓,正正執旗,拒捕官兵,這還了得?”和尚說:“陳亮你去把賊人結果了性命,以振軍威。”聖手白猿陳亮道命,立刻拉出單刀,往前趕奔。

翻浪鬼王連正在揚揚得意,一聲喊由官隊閃出一人,身高七尺以外,細腰扎背,頭上戴翠藍色六辯壯士巾,迎門拉茨菇葉,鬢邊斜插一朵守正戒淫花,身穿藍箭袖袍,腰繫絲鸞帶,單襯襖,薄底靴子,前後衣襟掖著,面如美玉,粗眉大眼,手擎鋼刀。來到船頭,王連用三截鈞連搶一點指,說:“來者小輩,爾是何人?竟敢前來送死!”陳亮說:“你要問,你家大太爺我姓陳名亮,綽號人稱聖手白猿。爾是何人?”王連說:“我姓王名連,綽號人稱翻浪鬼是也。你要知道我的利害,趁此回去,休要前來送死。”陳亮哈哈一笑,說:“你等這些無知的叛逆,真是執迷不悟!大宋國自定鼎以來,君王有道家家樂,天地無私處處同。你等都是大宋國的子民,不思務本分,聽信妖道妖言惑衆,聚黨成羣,叛反國家,皇上家省刑罰,薄稅斂,五穀豐登,萬民樂業,君正臣忠,哪一樣虧負了你們?你等無故殺害生靈,塗毒百姓,上招天怨,下招人怨,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你豈不知一日爲賊。終身是寇?上爲賊父賊母,下爲賊子賊妻,被在官應役拿住,刨墳三代,禍滅九族,死後落個駡名千載。你等要知時達務,趁此串衆跪倒,認罪服輸。本處知府大人,有一分好生之德,還許饒爾不死。如要強暴抗橫,諒慈雲觀也無非彈丸之地,爾手下統帶,不過蟻羣蚊團,烏合之衆,架不住嬰兒投石。現在都監知府,帶領天兵一到,水趁此投降免死!”王連一聽,氣得哇呀呀怪叫如雷,說:“小輩休要說此朗朗狂言大話!你豈不知天下,乃人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有德者居之,無德者失之,勝者王侯,敗者冠盜。犬吠堯王,各爲其主,諒爾有多大能爲?”陳亮一聽,氣往上撞,擺動了那手中刀,照定賊人劈頭就剁。王連用手中格往上一架,陳亮執刀分心就扎,賊人斜抱月往外一崩,陳亮一順刀,照賊人脖頸就砍,賊人立上鐵門閃,往上相迎。兩個人在船頭一動手,各施所能。陳亮一想:“今天當著知府顧國章一千衆人總得努點力、人前顯耀,鱉裏稱尊。兩個人殺了個難解難分,陳亮把刀的著數一變別,一刀跟著一刀,一刀緊似一刀,賊人王連衹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這個時節賊隊之內,有人一聲喊嚷。“待我來!”一擺鈎連招直奔船頭,要幫著王連動手。這邊雷鳴一看,出來這個賊人,黃臉膛,短眉毛,母狗眼,也是頭戴分水魚皮帽。日月連子箍,一身水師衣靠。雷鳴拉出手中刀,一聲喊:“好囚囊的!打算兩個打一個?待我來拿你1”賊人一著雷鳴,長的紅鬍子,藍靛臉,二眸子一瞪,令人可怕。賊人不顧去幫著王連,趕緊把手中兵刃一順,問:“來者爾是何人?”雷鳴說:“你雷大太爺姓雷叫雷鳴,人稱風裏雲煙。你小子姓什麽,叫什麽?你家雷大太爺刀下不死無名之鬼。”賊人說:“你要問,大太爺名叫胡芳,人稱破浪鬼。”雷鳴說:“你小子是鬼,今天就叫你做鬼。”一擺刀照定賊人劈頭就剁,賊人用鈎連招急架相還。要講論能爲,雷鳴、陳亮勝強百倍,胡芳焉能是雷鳴的對手?三五個照面,被雷鳴一刀,扎在哽嗓咽喉,賊人當時一翻身,掉在水內。翻浪鬼王連見胡芳一死,他心裏一發慌,被陳亮手起刀落,將賊人結果了性命。

五方太歲孫奎一見手下兩員偏將死在雷鳴、陳亮之手,賊人氣得“哇呀呀”怪叫,手中令旗一擺,有水鬼嘍兵五十名,各拿錘鑽下水,打算要鑽官兵的船底。焉想到和尚早有防備,船底下有能征慣戰水兵一百兵,各擎兵刃護船底。見對面來了數十個水賊,各拿錘鑽奔船底來,這邊官兵用槍就扎,來一個扎一個。五方太歲孫奎在上面看著水花一滾,死屍往上一翻,水一發紅,大概是死了一個,孫奎就知道事情不好。當時一擺手中純鋼鵝眉刺,起奔上前,用定雷鳴分心就刺,雷鳴擺刀急架相還。陳亮剛要擺刀過去幫著雷鳴,淨江太歲周毆明,一擺鋼刀過來敵住陳亮,四個人如同走馬燈相仿。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四個人不分高低上下。

正在動手之際,和尚說:“陸大人你傳令叫官兵前進,一擁齊上。”陸忠這纔一揮令旗,這些官兵都是久操練之兵、真是隊伍整齊,大衆一聲喊“殺”,各援兵刃往上就擁。賊兵雖人多,隊伍雜亂,本來這些賊人。都是些無業的遊民,素常又不操練,有事也無非孤假虎威,打勝不打敗。官兵衆人,抱成一個團,槍刀亂刺,賊人大衆一亂,展眼之間,殺傷數十人。後隊見前隊一傷人,後隊便亂了,也有跳河的,也有會水的由水內巡命。鎮南方五方太歲孫奎、淨江大歲周殿明,見事不好,孫奎說:“合字風緊急,浮流扯活罷!”周殿明一想:“已然是敵擋不住了,莫若趁此逃走。”想罷,擺刀照定陳亮虛點一刀,撥照擰身竄下水去,孫奎也跳下水去逃命、雷鳴、陳亮不會水,見賊人跳下水去,二人回歸本隊。展眼之際,賊人四散奔逃,官兵把賊人的船隻,都搶過來。濟公吩咐船進山口,來到山坡,把船隻靠岸,陸忠帶隊下船,激筒兵也下了船。方要上山,只聽山上鑼聲大振,衆人擡頭一看,見由慈雲觀出來無數老道,真有百餘人。

原來赤髮靈官邵華風早已得報,邵華風正在大殿升坐,有牛頭峰的小頭目跑進來說:“回稟祖師爺,大事不好!現有常州府帶領無數官兵,二十只戰船,來到山口,眼水軍都督孫奎開了仗,請祖師爺早作準備。”赤髮靈官邵華風一聽,勃然大怒,說:“衆位真人隨山人出去,跟他等決一死戰。”衆老道一個個揚揚得意,各持寶劍,出了慈雲觀。只見官兵隊已然進了山,邵華風說:“好一干無知的孽障,膽敢前來送死!待山人全把他們結果了性命。”話言未了,旁有七星真人劉元素說:“祖師爺暫息雷霆之怒,諒他這等些無名小輩,何必你老人家親身臨敵?待我拿他,不費吹灰之力。”劉元素立刻口中唸唸有詞,一聲“敕令”,平地起了一陣狂風,走石飛沙,直奔官兵隊。真是天昏地暗,日色無光,官兵俱不能睜眼,衆官兵說:“妖術邪法可了不的,濟公快來!”和尚哈哈一笑。

僧道鬭法,不知若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四回激筒兵揚威破邪術濟長老涉險捉賊人話說七星道人劉元素一唸咒,走石飛沙,直奔官兵隊而來。官兵全都不能睜眼。大家齊聲喊嚷:“濟公快來!”和尚用手一指,口唸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唵敕令赫!”立刻就風定塵息。七星道人一見窮和尚,嚇得撥頭就往回跑。八卦真人謝天機一聲“無量佛”,說:“賢弟你閃在一套,待我拿他。”伸手拉出寶劍,在前趕奔,說:“來者你就是濟顛麽?”和尚說:“然也,正是。”謝天機說:“你可知道你家祖師爺的利害麽?你要知事達務,趁此過來跪倒,給我磕頭,叫我三聲祖師爺,山人有一分好生之德,饒你不死。如要不然,當時我要結果你的性命。”和尚說:“好雜毛老道,你給我磕頭,叫和尚老爺三聲祖宗,我也不能饒你。”八卦真人謝天機看和尚是一個凡夫俗子,他哪裏瞧得起他?焉知道和尚早把佛光、靈光、金光閉住。老道舉寶劍過來,照和尚劈頭就剁,和尚滴溜一閃身躲開,伸手抱老道一把,老道一劍跟著一劍,也砍不著和尚。和尚掏一把,擰一把,擰一把,掏一把。老道真急了,立刻口中唸唸有詞,由平地起了一陣怪風,從空中來了許多毒蛇怪蟒,兔鹿狐灌。無數的野獸,直奔官兵隊,張牙舞爪咬官兵,嚇的官兵紛紛倒退。和尚用手一指,口唸:“唵嘛呢叭咪吽,唵敕令赫!”立刻現了一道黃光,這些東西都現了原形,全是紙的,墜落于地。八卦真人一看事情不好,連忙跑回去說:“祖師爺,我等法力太小,敵不了和尚。請祖師爺大施佛法,去把和尚拿住。”

邵華風一見了得,連聲喊嚷,立刻一擺寶劍,趕奔上前說:“好濟顛,我山人跟你遠日無冤,近日無仇,你無故跟我作對。今天祖師爺將你拿住,碎屍萬段,方出胸中惡氣。”和尚說:“好孽畜,你就是赤髮靈官邵華風麽?”老道說:“正是你家祖師爺。”和尚說:“我正要拿你,你既是出家人,就應當奉公守分,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一塵不染,萬慮皆空,掃地不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老道應當戒去負嗔癡愛惡。你無故妖言惑衆,殺害生靈,招聚綠林江洋大盜,發賣薰香濛汗藥,貽害四方,使人各處拍花,敗壞良家婦女,拆散一家骨肉分離,上招天怒,下招人怨,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我和尚並不願多管閒事,無奈你實屬罪大惡極,我和尚誅惡即是善念。今天該當你惡貫滿盈,你還執迷不悟,還欲抗衡?”老道一聽,氣得三屍神暴跳,五靈豪氣騰空,擺寶劍照定和尚劈頭就剁。和尚閃身躲開,走了三五個照面,和尚身體靈便,老道砍不著。真急了,身子往勞一閃,說:“好顛僧,氣死我也!待山人用寶貝取你。”和尚說:“你把你的寶貝掏出來,我瞧瞧。”老道由身背後拿出一個葫蘆,裏面是五百陰魂,都是不該死的人,前者衆老道煉百骨神魔,害的人收來的。今天老道真急了,口中唸唸有詞,把葫蘆蓋一撥,放出五百陰兵,立刻天昏地暗,日色天光,鬼哭神嚎,直奔官兵隊。和尚趕緊吩咐拿激簡打,衆官兵立刻用激筒一打,這污穢之水,專破邪術,展眼之際,陰兵四散,化爲灰飛。赤髮靈官邵華風一見和尚破了他的陰兵陣,老道大吃一驚,立刻又要唸咒。和尚又吩咐官兵用激簡打老道,官兵激筒照老道一打,衆老道渾身上下是髒水,唸咒也不靈了。大衆說:“祖師爺,可了不得了。”邵華風說:“快跟我走。”衆人拔頭就往廟裏跑。和尚說:“追!”官兵隊直追到慈雲觀山門以外。和尚吩咐官兵把東西南三商圍住,陸忠傳令圍廟,官兵雖有一千餘人,慈雲觀地勢太大,兵也不能滿圍過來,官兵就把前面紮住。和尚說:“陸大人、顧大人隨我進廟。”

大衆帶領親隨人等,進了廟門一看,正北是大殿五間,有月臺,東西各有配殿,在大殿兩旁邊有兩個八角的亭子,裏面當中仿佛兩眼井口。和尚來到東邊並亭子,望下一探頭看,大衆說:“不用說,衆妖道許由井亭子逃走,也許是地道。”話言未了,只見由井口裏伸出一只大手,真有五六尺大,一手的黑毛,竟把濟公的腦袋抓住,就聽和尚一咬:“可要了我的命了!”大手把和尚揪下井亭子去。知府顧國章衆人嚇得亡魂皆冒,說:“這可糟了!大概濟公要沒命了!”此時雷鳴、陳亮等一看,心中好似萬把鋼刀扎心,賽如又挑五髒,油烹肝花,箭刺了雄心,刀挑了鐵膽。雷鳴本是一個忠厚人,心中一想:“師父待我等周重如山,屢次救我等性命的。現在他老人家被大手抓下井去,不知生死,我這條命不要了,倒要跳下去看看這裏面怎麽一段情節,看個水落石出。”猛英雄想罷,撒腿就跑,來到井亭子,把心一橫,跳下井去了。陳亮一看,急得一跺腳,自己心中一陣難過,想二哥已跳下去,世上知道有雷鳴就有陳亮,有陳亮就有雷鳴,我二人活著在一處爲人,死了在一處做鬼。想罷就往前跑,知府顧國章剛要攔,這句話沒說出來,見陳亮已跳下去了。急的顧國章一跺腳,自己一想:“濟公、雷鳴、陳亮,大概是沒命了。這老道再出來,誰能敵擋的了?”官兵衆人一個個無不膽戰心驚。顧國章一想:“爲人子孝當竭力,爲人臣忠則盡命,既受國家俸祿之德,理應當答報君思,以身許國,爲國捐軀,莫若我也跳下去,一死萬事皆休。”

正在心中思想之際,只聽大殿旁一聲喊嚷:“無量佛,善栽善哉!你等放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找尋。”衆官兵擡頭一看,只見由後面出來一個老道,頭戴青緞子九梁道巾,身穿藍緞色道袍,週身繡八卦,按著乾三連坤六斷離中虛坎中滿,當中八卦太極圖,紫臉膛,兇眉惡眼,衆官兵嚇得魂不附體。書中交代:怎麽這段事呢?原來赤髮靈宮邵華風衆妖道被激筒打了一身穢血水,衆妖道跑到後面,邵華風說:“可了不得,好濟顛僧,施展這樣狠毒之計,他破了我的法術。衆位快跟我把身上洗乾淨,再作道理,山人焉能跟濟額僧這善罷干休?”衆人趕緊打了淨水,把渾身都洗乾淨。赤髮靈宮邵華風說:“衆位哪位去探探去?”乾法真人趙永明說:“我去。”邵華風說:“你附耳過來,如此如此。”趙永明點頭答應。說:“哪位去到前面探探去。”旁邊有黑虎真人陸天霖說:“我去。”立刻往外夠奔。

方奔到二門,有兩個從人說:“真人你上哪去?方纔和尚被大手給抓下去了,連那兩個姓雷姓陳的都跳到井亭子裏去。”陸天霖一聽,說:“這可是活該,待我去看看。”老道這纔來到外面,站在大殿一看,工夫不大,只見由井亭裏摔出一只胳膊來,鮮血淋淋,是剛纔砍下的樣子。老道在大殿上看的真真切切,鼓掌大笑。兵馬都監陸忠同知府顧國章也都看見了,嚇的顏色更變。顧國章說:“可了不得了,大概是濟公被賊人害了,把胳膊砍下來。”兵馬都監陸大人說。”顧大人你看這不是濟公的胳臂。”顧國章說:“都監何以見得呢?”陸忠說:“你看要是濟公的手有泥,肉皮不能這麽白。”顧國章一想言之有理,說:“要不是濟公,這必是雷鳴、陳亮。可惜這二位俠義英雄,一不爲名,二不爲利,一旦之間喪在妖人之手。”

正在嘆息之際,忽見井亭子又扔出一條大腿來,也是鮮血淋淋,瞧著甚爲可慘。老道黑虎真人陸天霖看夠多時,一陣狂笑,說:“好一個膽大的知府,竟敢前來送死!山人今天全把你等結果性命。”說著話,老道擺寶劍往前夠奔,口中咕噥咕噥,又唸起咒來。顧國章一瞧,事情不好,趕緊吩咐:“爾等快拿激筒打。”‘這句話尚未說完,就聽由西角門一聲喊嚷:“哎呀,阿彌陀佛!好孽畜!你又來興怪作妖?待我拿你。”衆官兵擡頭一看,見和尚“梯他梯他”腳步蹌踉,來到大殿前,衆人目瞪癡呆。

不知羅漢爺從何處而來,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五回濟公兵困慈雲觀妖道率衆渡長江話說黑虎真人陸天霖方要唸咒,跟官兵作對,只見濟顛和尚來了,老道嚇得撥頭就跑。跑到後面一看,赤髮靈官邵華風衆人全都蹤跡不見,陸天霖一想:“這倒不錯,大衆拿我作了押帳了,全都跑了,我也跑罷。剩我一個人,單絲不線,孤樹不林。”老道立刻奔後山牛背駝竟自逃走。書中交代:赤髮靈官邵華風哪去了呢?原本衆人一商議,見事不好,大概今天慈雲觀是保守不住了,邵華風咬牙盆恨濟顛和尚無故跟我作對,把我這座鐵桶相似一座廟給毀了,鬧的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邵華風說:“衆位,現在濟顛和尚把我的廟挑了,我焉能跟他善罷干休?我由這裏夠奔臨安城,到西湖靈隱寺,把他廟裏的僧人見一個殺一個,刀刀斬盡,劍劍誅絕,然後放火一燒廟,我也算報了仇。衆位,哪位願意去跟我走一趟?如不願意去,衆位夠奔仙人峰彌勒院,到通天和尚法雷那裏去等我,不見不散。”旁邊有前殿真人常樂天、後殿真人李樂山、左殿真人鄭華川、右毀其人李華山、七星道人劉元素、八卦真人謝天機、乾法真人趙永明、艮法真人劉永清、乾坎良震坤離男兌八位真人,連黑毛蠆高顧,鐵貝子高珍,這些人都要跟著邵華風,迷魂太歲田章,帶領單刀太歲周龍,笑面貔貅周虎,一干衆薰香會的人單走。衆採藥真人巡山真人在一處走,分爲三起,逃出了慈雲觀。來到後山牛背駝,上了船,渡過平水江,來到孤樹崗,天光已晚,頭一起邵華風衆人說:“暫且先找地方住下罷。”這孤樹崗有慈雲觀的一座黑店,邵華風帶領衆人進了店。

這些賊人,各各分頭四散逃走,也有單走的,內中矮岳峰鮑雷一個人單走,自己覺著垂頭喪氣,不知如何是好。順著江岸往東,走了數里之遙,自己覺著口子舌燥,偶見對面有一座小村莊,有菜攤子,鮑雷正想喝茶,來到近前一看,這裏坐著兩個人,正是追雲燕子姚殿光,過度流星雷天化。這兩人是前者奉濟公之命,叫他二人今天在這裏等候鮑雷,燜上一碗茶,有濟公的一塊藥放在茶內。今天鮑雷方來到近前,姚殿光說:“鮑二哥你來了!”鮑雷一見這兩個人,立刻把眼一瞪,說:“你兩個小子,在此做什麽呢?前者叫你歸慈雲觀,你二人不但不歸,反傷了我們的一個人,今天你們又在這裏。”姚殿光一聽:“你先不用瞪眼,你喝碗茶,有什麽話再說。”鮑雷是真渴了,當時把這碗茶喝下去,出了一身的透汗,心中豁然大悟,鮑雷說:“二位賢弟從哪裏來?”姚殿光說:“我二人特爲來等你。”鮑雷說:“我打哪來。”姚殿光、雷天化說:“我們知道你打哪來,你自己不知道麽?”鮑雷心中迷迷糊糊,真仿佛做了一場大夢一般,說:“哎呀!我家中還有人沒有?”姚殿光說:“怎麽沒有?前者我二人到慈雲觀,奉老太太之命去找你。你要殺我二人,莫非你忘了麽?”鮑雷自己一想說:“我渺渺茫茫,可記得我自從到了慈雲觀,邵華風給我一粒藥吃,我心中就迷了。瞧見你們就有氣,你們誰要一歸慈雲觀,我就喜懽了,真乃怪道。”姚殿光說:“現有靈隱寺濟公長老派我二人來接你,茶裏有藥,你喝下去纔明白了。現在你家裏老太太盼你,盼得病了,你先同我二人到家去看看,叫老太太好放心,然後你我再找濟公,給聖僧道謝。”鮑雷這纔點頭,

同姚殿光、雷天化回歸鮑家莊。這且不表。

單說赤髮靈官邵華風,同衆人來到孤樹崗店內,心中甚是不安。邵華風說:“衆位,哪位到慈雲觀去探探官兵走了沒有?”良法真人劉永清說:“我去操探,祖師爺聽候我的回信。”邵華風說:“劉真人須要小心。”劉永清立刻出了店,駕著趁腳風,來到慈雲觀一探,原來官兵正在搜廟放人呢。和尚叫官兵把乾坤所婦女營被難的放出來,問明白了衆婦女的家鄉住處,叫官兵給護送回去。書中交代:和尚由井亭子怎麽出來呢?著書一支筆,難說兩件事。原本八角亭子伸出那只大手,是削器。人在上面一踏削器,這大手就出來,正把人抓住,底下有八個人看守地道,專等拿人。和尚故意叫大手抓下去,底下八個人正打算捆和尚,被和尚用法術定住。雷鳴、陳亮跳下去,見濟公在地道裏站著,和尚說:“這八個人害人多了,你兩個人先把他等結果了性命。”雷鳴、陳亮殺這八個人,把胳臂大腿扔上去,國章只打算是雷鳴、陳亮被害了,其實不是雷鳴、陳亮。把這八個人殺完了,和尚說:“你們兩個人到那邊地道去找我,有一個人把他救出來。”

雷鳴、陳亮二人順著地道,找有半里之路,只見對面有一個人正在那裏唉聲嘆氣。雷鳴、陳亮在頭裏,濟公隨後跟著,來至切近一看,見這人身高八尺,膀闊三停,頭戴青緞色六瓣壯士帽,身穿青緞色箭袖袍,腰束絲鸞帶,單襯襖,薄底靴子,面如紫玉,粗眉朗目,此人非別,乃是飛天火祖秦元亮,雷鳴、陳亮一看,說:“秦大哥你在這裏?快跟我們走!”元亮一看,說:“雷陳二位賢弟,你們從哪來的?”雷鳴說:“我等奉濟公之命,幫著常州府知府帶兵來勦滅慈雲觀,濟公知道你在此遇難,我等特來救你。你怎麽會到這裏的?”秦元亮說:“唉!二位賢弟別提了,我原本是一番好意。我到鮑家莊去瞧矮岳峰鮑雷,聽說他歸了慈雲觀,他母親想他,想得病了,我來到這裏找鮑雷,勸他回家。他不但不聽,反倒叫我歸慈雲觀,我說不歸,他把我捆了。一見赤髮靈宮邵華風,他們給我一粒藥叫我吃,我不吃,他說要殺我。後來也不知因什麽,又不殺了,把我弄到這地牢幽囚起來,更難受,生不如死。有四個人看守著我,天天也倒給我吃,給我喝,就是走不出。每天這些人勸我,叫我吃他這粒藥,說能化去俗骨,成佛做祖。所有是上慈雲觀來的人,就不叫走,就得吃他們的藥,不吃藥就給幽囚起來,永不放,急得我心似油烹。我來了有半個多月了,今天看守我這些人都走了,我自己打算出去,也找不著出去的路,你二人由哪裏進來的?”雷鳴說:“我二人是由亭子裏跳下來,有濟公帶領著。”正說著話,見濟公來到近前,雷鳴說:“秦大哥,我給你見見,這就是濟公長老。”秦元亮趕緊給濟公行禮,說:“聖僧你老人家來救我,再生我,心中實深感激!”和尚說:“不必行禮,跟我走罷。”

三個人跟著和尚,走在地道內,各處搜尋,救出數十個被難的人來。和尚把衆人帶到慈雲觀前門,問明衆人的來歷,叫官兵用船隻送過平水江,一面派官兵搜查慈雲觀廟內,抄出無數的金銀物件。和尚問道:“雷鳴、陳亮,你二人打算上哪裏去?”雷鳴、陳亮說:“師父要不用我等,我二人打算要回家去。”和尚說:“你二人要回家,可有一節,走在路上千萬要少管閒事,戒之慎之。你二人要不聽話,惹出禍來,我和尚可救不了你們。”雷鳴、陳亮說:“是,我二人也不管閒事。”和尚說:“我囑咐你們的。”問:“秦元亮你上哪去?”飛天火祖秦元亮說:“我也要回家了,改日再答謝你老人家救命之思。”和尚說:“那倒是小事一段,你三個人要走,可有盤費麽?”雷鳴、陳亮說:“盤費倒有,師父不必惦念著。”知府顧國章說:“三位壯士要走?”吩咐手下人,給三位壯士每人拿五十兩銀子。三個人還不肯要,和尚說:“大人既賞你們,你們就拿著罷。”三個人這纔把銀兩帶好,立刻告辭,官兵有船送到南岸。秦元亮謝過雷、陳,告辭單走。

雷鳴、陳亮二人,連夜往下一走,天光亮了,眼前一座酒店,叫五里碑,有一座萬成店,專住來往保鏢的達官。雷鳴說:“老三,咱們到店裏吃點什麽,歇息歇息再走。”陳亮點頭,二人這一到店中,焉想到狹路相逢,又生出一場大禍臨身。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六回五里碑雷陳逢妖道慈雲觀濟公救難民話說雷鳴、陳亮由慈雲觀來到五里碑這座黑店。連夜走路,覺著身體勞乏,也覺著應中饑餓,見眼前有一座店。原本這座店常住保鏢的,雷鳴、陳亮一進店,小夥計王三認識,知道雷鳴、陳亮是威鎮八方楊明的同伴。夥計說:“雷爺、陳爺二位少見哪!”雷鳴、陳亮說:“少見。”王三說:“二位打間上房好不好?”雷鳴說:“好。”夥計帶領來到北上房,是一明兩暗三間,東西都是單間屋子。二人來到北上房西裏間一看,屋裏有八仙桌椅子,靠後窻戶是一張床,張著床幃,床上有小桌。夥計給打洗臉水,倒了茶來,說:“二位吃什麽?”雷鳴、陳亮說:“你給來兩壺酒,先給煎炒烹炸,配六個菜來。”夥計說:“是。”轉身出去,少時接持案桌,把小萊杯碟擺好,把酒菜端來。雷鳴說:“王夥計你喝一盅。”王三說:“請罷,你們二位這是從哪來嚴雷鳴說:“我們由平水江。”王三說:“你們二位由平水江來,沒聽見慈雲觀怎麽樣了?”雷鳴說:“你們也知道慈雲觀的事麽?”夥計說:“我們也聽見說慈雲觀有幾個老道,妖育惑衆所說常州府調官兵去拿賊,可沒得準信。”雷鳴說:“現在有靈隱寺濟公長老。帶領官兵把慈雲觀抄了。”夥計說:“這就是了。”說完了話,轉身出去。雷鳴二人喝著酒,雷鳴說:“老三,你我這回閒事總算管的不錯,要不是濟公他老人家。這些妖道可真辦不了。”陳亮說:“你我要不是濟公,咱們也不管閒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非皆因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這件事總算全始全終。”

二人正說著話,只聽外面一聲喊嚷:“無量佛!店家有地方沒有?”夥計說:“有。”雷鳴、陳亮聽聲音甚熟,偷著往外一瞧,來者非是別人,正是赤髮靈宮邵華風、前殿真人、後殿真人、左殿真人、右殿真人、七星真人、八卦真人。這一干羣賊,把雷鳴、陳亮嚇得亡魂皆冒。書中交代:邵華風昨天夜內住孤樹崗店內,派艮法真人劉永清一哨探,官兵圍著慈雲觀,正在放人。劉永清回去說:“回稟祖師爺,現在官兵並沒走。”邵華風說:“好,明天一早你我起身,先夠奔靈隱寺,見僧人就殺,放火燒廟。回來到彌勒院,找通天和尚法雷,大衆聚會在一處,把外面五百只黑船調齊,七十二座黑店的人一並湊齊,先殺濟顛和尚,然後跟常州府知府決一死戰。把知府殺了,我自立爲常州王,你等大家須要助我一臂之力。”衆老道全都點頭答應。在店中住了一夜,今天天一亮,衆人頭一起起身,要夠奔臨安城。走在這五里碑,衆人要吃點飯,見萬成店是一座大店,衆人進了店,邵華風說:“夥計這裏有寬大的屋子沒有?”夥計說:“上房裏方纔來了兩位,倒是大間,衆位道爺等一等,我叫上房那兩位挪出來,到別的屋去吃也行。”邵華風說:“甚好。”

夥計立刻來到上房一看,見雷鳴、陳亮蹤跡不見。書中交代:雷鳴、陳亮哪去了呢?這兩個人偷著看是邵華風衆妖道來了,把雷鳴、陳亮嚇的亡魂皆冒。心中一想:“是這對頭冤家到了,這要一見著老道,難得要我的命。”嚇得這兩個人無處可躲,一撩床幃,藏在床底下去。心裏說:“只要老道不找,等他們吃完了飯走了,再鑽出來。倘若要搜尋著,也是無法,只可認命,萬事皆由天定,生有處,死有地。”兩個人藏起來,夥計一瞧沒了人,說:“這件事可怪,怎麽會沒了人?莫非這兩個人是騙子手,沒給飯錢就跑了?怎麽也沒見出去呢?是不是鬼呀?”夥計愣了半天,說。”衆位道爺進來罷,上房這兩個人沒有了。”赤髮靈宮邵華風衆人來到屋中說:“怎麽一段事?”夥計說:“這兩個人連飯錢沒給,也不知什麽時候走的。”邵華風說:“走了走了罷,你趕緊給我們要兩桌菜。快來,我們吃完了還要趕路呢。”夥計點頭,轉身出去。

邵華風衆人也沒想到是雷鳴、陳亮。幸喜沒往床底下找。少時夥計把桌子擺上酒菜,端進來,衆老道坐下喝酒。邵華風心裏是煩,說:“衆位真人,今天你我快吃,吃完了就走。我恨不能一時到了臨安城,把靈隱寺廟裏和尚刀刀斬盡,劍劍誅絕,放火一燒廟,我這個仇算報了。我然後再把常州府知府一殺,我自立常州王,衆位助我一膀之力。我得了江山杜稷,跟你等列土分茅,平分江山。”

說得正在高興之際,忽聽外面有人說:“阿彌陀佛!”問夥計說:“你們這裏有十幾位老道在這裏吃飯,有沒有?”夥計說:“有,不錯。”衆老道一聽是濟公和尚的口音,嚇得連魂都沒有了。邵華風說:“衆位可了不得了,濟顛和尚來了。可恨就是魯脩真,他要不把我的乾坤子午混元缽誆了去,我焉能不是濟顛和尚的對手。”此時雷鳴、陳亮在床底下一聽,心中暗喜。

書中交代,外面來者非是別人,正是濟公禪師。和尚在慈雲觀把廟抄了,所有廟中被難的人都放淨了,抄出賊人的細軟金銀不少,知府顧國章把銀子賞了被難這些人,分散了有一半,直鬧了半夜天光,東方發曉。和尚說:“陸大人你帶兵回去罷,暫且把廟封鎖。顧大人你也回衙理事,我和尚帶著你手下馬快班頭何蘭慶、陶萬春兩個人,去到戴家堡拿衆妖道完案。”知府說:“聖僧你老人家既是慈悲,甚好!”立刻叫何蘭慶、陶萬春,跟著聖僧主辦案,帶一百銀子作盤費,二位班頭點頭答應。和尚說:“咱們回頭見!”立刻告辭分手,坐船來到平水江南岸下了船,和尚帶著何蘭慶、陶萬春往前走來。到五里碑,和尚說:“二位頭兒,咱們吃點東西再走。”說著話,進了萬成店。和尚說:“辛苦辛苦!你們這店裏,有十幾位老道在這裏沒有?”夥計只打算和尚跟老道是一同伴的,趕緊說:“不錯,在上房裏,我伴同師父去。”和尚說:“好。”夥計頭前走,說:“衆位道爺,有一位和尚來找你們衆位。”夥計說著話,沒聽見上房裏有人答言,急至來到上房,掀簾子一看,衆老道一個沒有了,方纔那兩位,一位藍臉的,一位白臉的,又在那裏坐著喝上了。夥計一愣,說:“這是怎麽一段事?衆老道哪去了?”雷鳴、陳亮說:“由後窻戶都跑了?”夥計說:“你們二位方纔哪去了?”雷鳴說:“老道是我們仇人,我二人在床底下藏著。”

正說著話,和尚同陶頭、何頭進來,雷鳴、陳亮趕緊給師父行禮。夥計說:“老道他們走了,你們二位給這兩桌飯錢罷!”雷鳴說:“我們憑什麽給呀?方纔我們要的六樣菜,都叫老道吃了,我們這是他們剩的,誰要的菜誰給錢。夥計說:“那可不行。”正說著話,掌櫃的過來,間:“怎麽一段事?”夥計照樣一學說,掌櫃的一聽,說:“老道爲什麽跑了?這位大師父是誰?”雷鳴說:“這是靈隱寺濟公,方纔那些老道,都是漏網的賊人。”掌櫃的一聽說:“既是濟公活佛,這不要緊,勿論吃多少錢,我候了。夥計再給濟公添酒換菜,聖僧在我這裏吃二年,我也不要錢。”本來濟公名頭高大,掌櫃的一恭敬和尚,和尚倒說:懷要緊,我給錢。”立刻落座,連二位班頭,五個人一處喝酒,開懷暢欽。

吃喝完,和尚照數連雷鳴、陳亮先要的菜,都給了銀子。陳亮說:“師父上哪去?”和尚說:“我上戴家堡,你二人要回家去罷。千萬可要少管閒事。伸手是禍。縮手是福,諸事瞧在眼裏,記在心裏。要不聽我和尚的話,鬧出禍來,我和尚可不能管。”陳亮說:“師父不用囑咐,我二人也不管閒事。”當時二人先告辭出了萬成店,順大路行走。陳亮說:“二哥你我也該回家了,頭一則我妹妹也該聘了。”本來陳亮家裏有叔嬸,在鎮江府丹陽縣開白布鋪,並不指著陳亮做綠林,他自幼跟叔叔嬸母長大成人。陳亮是自己好在外面闖蕩江湖,行俠做義,跟雷鳴住家相離十里地的街坊。這兩個人往前走,來到一座村莊,忽見有一老丈,揪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直打,小孩破口大駡,看光景也不是父子,也不是爺孫。雷鳴一看,有些詫異,連忙上前詢問。焉想到這一問,又生無限是非。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七回趙家莊英雄見怪事七星觀羅漢捉妖人話說雷鳴、陳亮要回鎮江府,走在道路之上,來到一座村莊,見有一個老道,拉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直打,這孩子口中不住直駡。雷鳴一看,說:“老三,你看這個小孩,老頭爲什麽這麽大年歲跟小孩一般見識?我過去問問。”雷鳴來到近前,說:“老頭,這孩子是你什麽人?你打他?”老頭說:“二位要問,這孩子並不是我什麽人,實在可恨!”雷鳴說:“既不是你什麽人,你這麽大歲數打小孩子,因爲什麽?”老者說:“我告訴你們二位,你給評評理。老漢我姓趙,叫趙好善,我們這地方叫趙家莊。這個孩子叫二哥,他姓陳,他有一個母親,娘家姓孫,跟我並不霑親帶故。只因他母子逃難,來到我這村莊,我是一片慈心,見他母子可憐,一個年輕的婦人,帶著一個小孩子,流落在外鄉,連住處都沒有,我對門有三間場院房,叫他母子白住,我並不要房錢。他母親倒很安分,天天到七星鎮有一家財主家去做針線活,早去晚歸。人家財主家有小孩子怕打架,他母親天天去也不帶著他。昨天他母親回來。躺在炕上,一句話也沒說就死了。今天我聽見說,我一想已然死了,這也無法,誰叫他住我的房呢?我只好給買一口棺材,把他埋了罷。誰想到這孩子他說不叫埋,他說他母親沒病,他還要留著他母親做伴。二位想想莫非我這房子就擱著一個死屍佔著?世界上也沒有死了人不埋的道理。我就要埋,這孩子張嘴就駡,不叫埋定了。因爲這個駡上我的氣來,我這纔打他。”

雷鳴說:“你這孩子這可是太渾,你娘業已死了,焉有不埋的道理?”小孩說:“我娘沒病,我不叫埋,我還留著叫我娘跟我做伴呢。”雷鳴說:“你這孩子可是胡鬧,你快叫人家把你娘埋了罷。不要緊,你沒人管,我們把你帶了走,我瞧你也怪苦的。”趙老丈說:“二位把他帶了走罷。”小孩直哭直鬧,趙好善說:“二位貴姓?”雷鳴、陳亮各通了名姓,趙好善說:“二位跟我來瞧瞧,他說他娘沒病死不了,你們二位來瞧瞧,是死了沒有?”雷鳴、陳亮二人跟著,進了這西村口,趙好善說:“我就在這路北大門住家,路南裏就是我的場院了。”雷鳴、陳亮一看,路南裏是一片空地,周圍籬笆圈,裏面有三間南房。大衆一同來到裏面,到了屋中一看,東裏間順前簷的炕,炕上躺著一個少婦,已然是死了。雖然衣服平常,看年歲也不過有三十歲,長得倒有幾分姿色。雷鳴、陳亮一看,果然是死了,說:“孩子,你娘分明是死了,好端端又不是人害的,你不叫埋怎麽樣?”正說著話,聽外面一聲:“哎呀!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你說不管,我和尚焉有不管之理?”雷鳴、陳亮一聽是濟公的聲音,趕緊往外一看,果然不錯,是和尚帶著何蘭慶、陶萬春兩位班頭。雷鳴、陳亮說:“好,趙老丈你看著靈隱寺濟公來了!”趙好善也有個耳聞,知道濟公名頭高大,趕緊把和尚讓進來。雷鳴、陳亮說:“師父從哪來?”和尚說:“我告訴你兩個人,不叫你們兩個人管閒事,你兩個人還是不聽。方纔我一出店,要上戴家堡,偶然打了一個冷戰,我就知道你兩個人要惹禍。我和尚不能不追來,我要不來,這個亂大了。”雷鳴、陳亮說:“師父這有什麽禍呢?”和尚說:“那是有禍。我且問你,這個婦人是怎麽一段事?”雷鳴說:

“趙老丈你跟聖僧說說這件事。”趙老丈又照樣把話學說一遍,提說:“人死小孩不叫埋。”和尚說:“這是死人麽?”趙好善說:“怎麽不是?”和尚說:“你來看!”用手衝著死人一指,口唸”唵嘛呢叭咪吽,唵敕令赫!”雷鳴、陳亮、趙老丈再一看,和尚把障眼法給撤了,衆人一看,炕上躺著並不是真人,原來是一個紙人,衆人全愣了。

書中交代:這是怎麽一段事呢?原本這村北有一座廟,叫七星廟,廟裏有一個老道,叫吳法通,綽號人稱廣法真人,乃是赤髮靈宮邵華風的記名徒弟。素常這個老道,無所不爲,廟裏有夾壁墻,他在煙花巷裏買了幾個婦人,擱在夾壁墻之內,終日作樂。吳法通自己有一部邪書,老道會煉妖術邪法。老道常在廟門口站著,見孫氏早起上七星鎮去做活,晚半天回來,天天由他廟門口經過,老道一看,本來孫氏長得美貌,雖衣服平常,人才出衆,稱得起眉舒柳葉,脣綻櫻桃,杏眼含情,香腮帶笑。老道本是花裏的魔王,色中的餓鬼。這天孫氏又從他門口過,老道訪問別人,問:“這個婦人是誰家的?”有人說:“道爺你不知道?這個婦人原本是逃難來到趙家莊,在趙善人的場院房住著,天天到七星鎮李宅去做針線養活。”老道聽明白了,自己一想:“我要把這個婦人,用法術引到廟裏來。大概婦人一丢,必有人找,我總得把這件事辦嚴密了,免生口舌是非。”老道用紙糊了一個婦人跟活人一般,老道能用法術催著,叫這個假人能走。這天老道在門口等候,又見孫氏來了,老道一唸咒說聲“敕令!”孫氏一打冷戰,兩眼發直,自己就進了廟,老道把孫氏擱到夾壁墻,叫那四個妓女給順說,老道一面給假人貼上一道符,用咒語一催,這假人來到場院房一躺,有伏騐法,遮著凡人眼,跟其人一樣。

老道在廟內點著一炷信香,要有人把假人埋了,他也能知道,要有人破了他的法術,這信香就滅了,他也能知道。今天被濟公把法術一破,雷鳴、陳亮、趙好善一看是個假人,趙好善說:“這是怎麽一段事?”和尚說:“你也不用問,少時你看,必有人來不答應。”雷鳴、陳亮說:“師父這是怎麽一段緣故?師父給管管罷!”和尚說:“我既來,焉有不管的道理?我要不管,就得出人命。我和尚誅惡人即是善念,咱們等著罷。”趙好善說:“聖僧到我家去罷。”和尚說:“也好。”連雷鳴、陳亮一同來到趙好善家中,是南倒座五間爲客廳,屋中倒很幽雅沉靜,衆人落了座,有手下人倒過茶來,趙好善說:“聖僧吃葷吃素?既來到我家裏,不要做客,我這裏葷素都可以現成。”和尚說:“我葷素都可以用。”趙好善立刻叫家人預備酒飯。家中倒是便家,少時擦抹桌椅,把酒菜擺上,大衆落座,開懷暢飲。談心敘話,直吃到天有初鼓以後。

忽然間走石飛沙,聲如牛吼,令人膽戰心寒,刮的毛骨驚然,立刻屋中燈頭火就滅了,和尚說。”來了。”衆人嚇得亡魂皆冒。書中交代:和尚把假人的障眼法一撒,老道在廟裏就知道了。心中一動,說:“這是什麽人?好大膽量!竟敢破我法術,壞我大事?我焉能跟你甘休善罷!”吳法通他廟裏早有煉成的百骨神魔,是他素日在亂葬崗子裏檢的人骷髏骨,也並非容易,非是一日之功,湊來湊去湊齊了,也有腦袋,也有胳臂腿腳,湊成一處,用舌尖中指的鮮血滴上,借天地陰陽之氣,雨潤露滋,並受其日月之精華,老道再用符咒一催,把這百骨神魔煉好了。在大殿裏有一口空棺材,將只骷髏骨藏在裏面,要用他,能用符咒一催,給他寶劍,使他出去,非得殺了人不回來。這件東西,專能害人。前者小月屯鬧喴喴啕啕就是這一類的東西。今天老道吳法通知道有人破他假人,心中暗恨,到晚上星斗出全了,老道在院中預備香燭紙馬,五穀糧食,黃毛邊紙,硃砂筆硯,香菜根蘸無根水,老道披髮仗劍,畫了三道符,一唸咒,把百骨神魔催起來,給他一口寶劍。這種東西,帶著一陣陰風,直奔趙好善家中來了。雷鳴、陳亮衆人一看,就是一個旋風裹著雪白,有一丈多高,也看不準是什麽。和尚說:“來了,好孽蓄!”立刻把僧帽摔出來,霞光萬道,把百骨神魔壓在就地。和尚說:“你們瞧。”衆人一看,是個骷髏骨。和尚說:“趙好善,你叫人用火燒。”立刻用柴火一燒,燒的有血跡,有腥臭之氣。趙好善說:“這是哪來?”和尚說:“你跟我來。”連雷鳴、陳亮二人,俱跟隨和尚要夠奔七星觀,捉拿老道吳法通搭救難婦。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八回戴家堡妖魔作怪八蠟廟道土捉妖話說濟公禪師把百骨神魔燒化,隨即帶領雷鳴、陳亮、趙好善出了趙家莊,來到七星觀。老道吳法通正在院中作法,不見百骨神魔回來,桌上的七盞燈花都滅了,老道就知有人破了他的法術,正在心中一愣,只聽外面一聲喊嚷:“好孽畜!你敢興妖,無故害人,我和尚焉能饒你?”老道擡頭一看,見來了一個窮和尚,短頭髮有二寸多長,一臉的油膩,破僧衣短袖缺領,腰繫絨縧疙裏疙瘩,足穿兩只草鞋,梯他梯他,一溜歪斜,長得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帶著一個藍臉,一個白臉,一位老丈。老道看和尚是個凡夫俗子,羅漢爺早把三光閉住,吳法通一見,口中說:“什麽人?好大膽量!”和尚說:“就是我老人家。”老道打算要跑,和尚用手一指點,口中唸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唵敕令赫”用定神法將老道定住。和尚說:“雷鳴、陳亮,你兩人把那老道殺了罷。這東西害過無數的人了,留著他貽害于後人,我和尚誅惡人即是善念。”雷鳴、陳亮立刻拉出刀來,手起刀落,將老道結果性命。和尚說:“在大殿裏有一口空棺材,就把老道擱在裏面,明天趙好善你叫人把他埋了,就完了,這座廟就給你做爲家廟。”趙好善點頭答應。和尚帶領衆人,把夾壁墻打開,裏面有四個妓女,連孫氏也在裏面。和尚說:“你們這四個婦人,趕緊收拾自己的東西,天亮各奔他鄉。趙好善你把孫氏領回去,叫他母子團圓。”等候天光亮了,四個婦人各自去了,衆人把孫氏帶回趙家莊,和尚說:“雷鳴、陳亮,你二人要回家去罷!還是少管閒事爲要緊。我和尚也要上戴家堡,捉拿邵華風。”趙好善謝過濟公,雷鳴、陳亮告辭分手。

和尚帶領何蘭慶、陶萬春,由趙家莊出來,直奔戴家堡而來,大約有四五十里之遙。戴家堡也屬常州所管,和尚同二位班頭方來到戴家堡,只見由對面鼓樂喧天,八個人搭著一個綵亭子。裏面坐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有好幾十人護送。何蘭慶、陶萬春一看,這事透著新奇,心裏說:“這麽一個小孩。可有什麽好處呢?”何蘭慶見旁邊站定一位老者,在那裏唉聲嘆氣,何蘭慶過去深施一禮,說:“借問老丈,這小孩可有什麽好處呢?大衆圍隨著,用亭子搭著上哪去?”這老者嘆了一聲,說:“尊駕不是我們本處人罷?”何蘭慶說:“不是。”老者說:“尊駕有所不知,在我們這村北,有一座廟,只因前者八蠟神在我們這村莊裏鬧的甚利害,不是傷人,就是著火。衆村會首到八蠟廟一燒香上供,八蠟神吩咐人來說,叫我這村莊一天給他供一個小孩,他吃一百天就走。若要不給供,把我們合村的人都要了命。我們這村莊方圓有兩千多戶人家,衆會首一商議,誰家有孩子也捨不得去給八蠟神上供,花錢買誰也不賣。大衆說:‘這是咱們的村難。’衆人出了個主意,誰家有孩子,寫上名字,團上紙團,擱在斗裏搖,搖出誰家的小孩,就把誰家的小孩去上供。沒偏沒嚮,碰命,每天送一個,今天二十九天了,八蠟神吃了二十八個小孩子。今天這個小孩姓劉,家開著雜貨鋪,人家三門守著這一個孩子。人家家裏是善人,真稱得起樂善好施,急公好義,都說不應當遭這樣報應,偏巧就把他家孩子的名兒搖出來。不能不送去,大衆瞧著可慘。老哥們三個要亭子搭著這小孩,給八蠟神送去。”何蘭慶一聽,說:“這還了得!”回頭說:“濟公,你老人家給管管這件事好不好?把妖精捉了,搭救這一方的黎民,也算你老人家一件大功德。”和尚說:“我不管。”蘭慶說:“聖僧能行爲,何不管呢?”和尚說:“倒不是我不管,回頭有比咱們能爲大的來管。等人家管,不用咱們再管,不信你瞧著。”

正說著話,只聽對面一聲“無量佛”,何蘭慶擡頭一看,只見對面來了一個老道,頭戴青緞子九梁道巾,身穿藍緞色道袍,青護領相襯,腰繫杏黃絲縧,白襪雲鞋,面似銀盆,眉分八綵,目如朗星,鼻如梁柱,脣似塗丹,一表非俗,手中拿著螢刷,脅下佩著一口寶劍,綠沙魚皮靴,黃絨穩頭,黃絨腕手,來者老道非是別人,正是神童子褚道緣。

書中交代:前者褚道緣同鴛鴦道長張道陵由上清宮給老仙翁送信之後,二人由上清官回來,各歸自己的廟。褚道緣回到鐵牛嶺避修觀,自己一想:“這口氣不出,非得找濟公報仇不可。”無奈不是濟顛和尚的對手,褚道緣忽然心生一計:“我何不到萬松山雲霞觀去,找我師爺爺紫霞真人李涵齡?他那廟裏,有一宗鎮現之寶,名日八寶雲光裝仙袋。這一宗寶貝,勿論什麽妖精,裝上立現原形,要裝上人,即刻雲光一照,照去三魂七魄,就是大路金仙,都能照去白光。”自己想罷,立刻夠奔萬松山而來。來到門首一叫門,道童開門一看,說:“師兄來了!”褚道緣說:“祖師爺在廟裏?”道童說:“在廟裏。”褚道緣來到裏面,一見紫霞真人李涵齡,跪倒行禮。李涵齡說:“你來做什麽?”褚道緣說:“沒事,我來瞧瞧祖師爺。”李涵齡說。”你沒吃飯,去吃飯罷。”也沒拿他著意。當初褚道緣在這廟裏當道童。

他在這廟裏住了兩天,這天黑夜,他把八寶雲光裝仙袋盜出來,跑下山來,各處尋找濟顛。今天走在這戴家堡,見許多人搭著綵亭,裏面坐著一個小孩,褚邊緣就問:“什麽事?這個小孩子什麽好處呢?”衆人就說:“道爺你有所不知,我們這裏鬧八蠟神,一天要吃一個小孩,今天已然二十九天了,吃了二十八個小孩子。八蠟神說;’要吃一百天就走了。’這也是我們村是該遭劫。這個小孩原本是劉善人家的,三門守著這一個,人家家裏是善德人家,通這樣惡報,真是上天無眼。”褚道緣一聽,心中一想:“這必是妖精,我有八寶雲光裝仙袋,我何不把妖精捉了,給這一方除害,也算我一件功德。”想罷,說:“衆位你們不用把小孩送去,我去把八蠟神捉了好不好?今天你們就拿我上供,我去等他。”劉善人一聽,心中喜悅。本來要送孩子去上供,老哥三個哭的眼都紅了,聽說老道說能捉八蠟神,劉善人連忙過來說:“道爺,你老人家要能把八蠟神除了,要多少銀子,我給多少銀子。”老道說:“我倒不要銀子。所爲了做功德。”劉善人說:“更好了。”立刻叫人把亭子擡回去。

大衆一同老道來到八蠟廟,劉善人說:“未領教仙長貴姓?在哪座洞府參修?”褚道緣說:“我是鐵牛嶺避修觀的山人,姓褚名道緣,綽號人稱神童子。”劉善人說:“仙長你老人家真要把八蠟神捉了,我必有重謝,這一方都感念你老人家的好處。仙長你用什麽東西?我這裏好預備。”褚道豫說:“我什麽都不用,就等拿妖。你等有膽量大的,在這配房等候,瞧我用法寶將妖精捉住,把他結果了性命,你等看著。”不關心的人,誰也不敢在這裏捨命瞧捉妖,倘若老道捉不了妖精,就被妖精所害,衆人都走了。就剩下劉家兄弟三個,先叫人給老道預備素齋,吃喝完畢。劉氏兄弟在配房藏著,把窻戶弄了一個窟窿往外看,褚道緣就在大殿內供桌上一坐,由兜囊將八寶雲光裝仙袋掏出來,手中一擎,等來等去,聽外面一陣狂風大作。走石飛沙,直奔八蠟廟而來,就聽從風中一聲喊嚷:“吾神來也!”褚道緣往外一看,風裏裹著一個老道落下來,面似青泥,一雙金睛,曡抱兩道硃砂眉,押耳紅亮,滿都的紅鬍子,頭戴鵝黃道冠,身穿鵝黃色道袍,腰繫絲縧,白襪雲鞋,這老道剛往院中一落,呵了一聲,說:“哪裏來的生人氣!好大膽量!什麽人敢來到吾神的大殿?”褚道緣一看,這纔用寶貝捉妖。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九回試法寶誤裝道童顯金光道緣認師話說褚道緣見妖精一來。立刻把八寶雲光裝仙袋,往外一摔,口中唸唸有詞,真是霞光萬道,瑞氣千條,妖精一溜煙竟自逃走。褚道緣並未將妖精拿住,把八仙雲光裝仙袋揀起來,直等到天色大亮,妖精並未復來。劉氏弟兄在配房看得真切,出來給老道行禮,褚道緣說:“你等可曾看見了?”劉善人說:“仙長,你老人家果然神通廣大,法力無邊,把妖精趕走。可有一節,道爺可別走,你要走了,恐妖精再來,我等村莊可就要受他大害了。”褚道緣說:“我不走,我在這裏三天就是了,如妖精再來,我必將他拿住。如三天不來,大概也就不來了,那時我再走。”劉善人說:“好,仙長不必在這廟裏住著,我們把你送到北邊三清觀去。那廟裏有一位老道,叫鐵筆真人鄭玄脩。你們二位道爺可以一處盤桓,那廟裏也有人伺候。”諸道緣說:“鄭玄脩我認識他,跟我師父沈妙亮相好,我去看看。”劉善人說:“道爺既認識更好了。”這天同著褚道緣,來到三清現。一叫門,由裏面道童出來開門,一看認識,說:“道爺從哪來?”褚道緣說:“你家祖師爺可在這裏?”道重說:“我家祖師爺會著客呢。”褚道緣說:“誰在這裏?”道童說:“靈隱寺濟公帶著兩位班頭,昨天住在這裏。”褚道緣一聽說:“這可活該,我正要找濟顛僧報仇找不著,他在這裏甚好。”

書中交代:昨天濟公見褚道緣攔住綵亭,和尚就帶領何蘭慶、陶萬春進了酒館,要了酒菜,吃喝完了,給了錢,同二位班頭出來,夠奔王清現。剛來到廟門首,見鄭玄脩在門首站著,和尚說:“鄭道爺,你好呀!”鄭玄脩一瞧是濟公到,甚喜。想起前者濟公戲耍神童子褚道緣之時,在酒樓和尚把鄭玄脩的銀子誆了走,在村口瞧銀子的成色,鄭玄脩限和尚打起來。正碰見沈妙亮,和尚顯露了三光,鄭玄脩知道和尚是得道的高僧。今天一見,連忙行禮說:“聖僧久違!這是上哪去?”和尚說:“我特意來望看你。”鄭玄脩說:“無量佛!聖僧請廟裏坐。”和尚說:“可以,擾你個座。”帶著二位班頭進了廟,來到鶴軒一看,倒很清雅。和尚落了座,有道童獻上菜來,鄭官修跟和尚談話。本來和尚肚腹淵博,懷抱錦繡,腹隱珠現,滿腹大才,二人越談越對近,鄭玄脩很珮服和尚,留下和尚吃飯,住在這裏。今天一早起來,喝著菜用過點心,剛要擺飯,聽外面打門,道童開門,一看是褚道緣,道重一提說濟公在這裏,褚道緣說:“這可該當我報仇。”邁步往裏就走。和尚一看說:“了不得,我的仇人來了。”鄭玄脩趕緊站起來說:“褚道緣你來了!今天濟公在我這裏,衝著我算完了,我給你們二位講合了。”褚道緣說:“那可不行!勿論誰說,也管不了。他欺負苦了我了,我特爲找他報仇。”說著話,立刻伸手把八寶雲光裝仙袋掏出來,說:“我今天非得把濟顛裝起來,叫他知道我的利害。”鄭玄脩說:“不可,瞧我罷。”和尚說:“得了,褚道爺你饒了我罷。”連何蘭慶、陶萬春都來求老道。褚道緣說:“不行。”立刻把八寶雲光裝仙袋一抖,眼瞧把和尚裝在裏面。褚道緣揀起仙袋,就要往地下摔,打算把濟公摔死,被鄭玄脩一把搶過去,說:“褚道緣你不準,出家人以慈悲爲門,善念爲本,不許無故害人的性命,你跟濟公又沒有多大的仇,裝了就是了。”說著話,鄭立修把八寶雲光裝仙袋往下一倒,再一看,大衆一瞧,裏面裝的並不是和尚,原本是鄭寶修的大徒弟道童兒,已然身上都直了,昏迷過去。鄭玄脩說:“褚道緣你怎麽把我的徒弟裝起來?”褚道緣說:“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一段事,我分明是裝的濟顛哪!”正說著話,只見和尚由外面來了,一溜歪斜,腳步踉蹌,說下”好東西!你真要跟我和尚做對?來,來,來!咱們爺們倒是分個高低上下。”褚道緣一看,氣往上一撞,又要抓八寶雲光裝仙袋,見和尚早由地下把裝仙袋揀起來,和尚說:“我把你裝上罷。”鄭玄脩說:“聖僧瞧我罷!”和尚說:“褚道緣,你不用不服,大概你還不知道我是何人,我叫你看看。”和尚用手一摸腦袋,露出佛光、靈光、金光,褚道緣一看,見和尚身高丈六,頭如麥斗,面如獬蓋,身穿直綴,光著兩只腿,赤著兩只腳,乃是一位知覺羅漢,嚇得褚道緣趕緊認罪服輸,跪倒在地,說:“聖僧不要跟我一般見識,弟子有眼如盲,不認識你老人家,求聖僧慈悲罷!”和尚哈哈一笑,說:“你既知道我就得了,你起來,有話屋裏說。”大衆這纔來到屋中落座,和尚說:“我也不要你的寶貝,我還給你。你也是個好人,今天咱們兩個人到六蠟廟去捉妖,今天妖精勾了兵來,咱們看看誰能捉住妖精。”褚道緣說:“甚好。”衆人在三清觀,鄭玄脩預備齋飯,大衆吃飯到半天,劉善人請和尚老道夠奔八蠟廟去捉妖精,在八蠟廟預備下上等酒席。

和尚同褚道緣、劉善人來到六蠟廟,吃完了晚飯,叫劉善人仍在配殿屋中瞧熱鬧。和尚同褚道緣在大殿裏一坐,等到二更多天,聽外面一陣狂風大作,真是:

揚起狂風,倒絕樹林。海浪如初縱,江波萬曡侵。江聲昏慘慘,孤樹暗沉沉。萬壑怒嚎天咽氣,走石飛沙亂傷人。

一陣狂風大作,和尚同褚道緣往外一看,風中裹著昨天來的那青臉紅髮的老道,還同著一個黑臉的老道,直奔大殿而來。和尚說:“褚道緣你拿我拿?”褚道緣說:“昨天這青臉的妖精,我就沒拿住,今天又來了兩個,我更拿不住了,還是聖僧大施佛法拿罷。”和尚說:“瞧我的。”立刻把僧帽往外一摔,就是霞光萬道,瑞氣千條。那黑瞼的老道一溜煙竟自逃走,這青臉的老道打算要跑,被和尚的帽子金光罩住,壓將下來,妖精立刻現了原形。和尚說:“你們大衆出來瞧妖精!”劉善人衆人出來一看見僧帽中壓著一只大青狼,褚道緣立刻拉寶劍,把青狼腦袋砍下來。這狼原本有一千五百年的道行。不習正道,常在外面害人,今天這也是遭了天劫。昨天褚道緣用八寶雲光裝仙袋,把他驚走,青狼精的道行小,怕裝仙袋把他裝上。他約來這個黑臉的老道,原本是一個黑狗熊精,有三千五百多年的道行,倒沒有害過人,青狼打算把他約來,跟褚道緣做對,沒想到今天遇見羅漢爺,和尚有未到先知,那黑狗熊沒害過人,故此和尚有好生之德,不肯傷害他,單把青狼捉住,將他殺死。

劉善人在配房,見和尚把妖精捉住,老道將狼殺死,衆人這纔敢出來,給和尚道謝。天光亮了,和尚說:“劉善人你回去罷。”褚道緣說:“聖僧,你老人家慈悲慈悲罷!弟子情願跟你出家,認你老人家爲師。”和尚說:“你既願意,你先回廟,把廟中事情安置好了,然後到靈隱寺去找我。我見你師尊沈妙亮,我把你要過來就是了,我還要在三清觀住兩天,等候拿邵華風,大概他們必要從這裏走。”褚道緣點頭答應,竟自告辭。劉氏兄弟要送給和尚銀子,和尚不要。濟公仍回到三清現,同二位班頭在這廟裏又住了兩天。這天忽然和尚打了一個冷戰,和尚一按靈光,說:一哎呀!可了不得!我得快走。”鄭玄脩說:“什麽事?”和尚連話都顧不得說,帶何蘭慶、陶萬春慌慌忙忙出了三清觀。

不知所因何故,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回 衆妖道靈隱放火~惡高珍信口謠言

話說濟公禪師帶領何蘭慶、陶萬春,慌慌張張出了三清觀,二位班頭也不知和尚是有什麽事。書中交代:赤髮靈官邵華風,目前者由五里碑萬成店逃走,帶領五殿真人、七星道人、八卦真人、黑毛蠆高順、鐵貝子高珍,順大路直奔臨安城。只見衆人到了臨安,晚間直奔靈隱寺而來,暗中一探,見廟內靜悄梢,空落落,一無人聲,二無犬吠,衆僧人俱都安歇。邵華風說;“衆位搬柴草給放火!今天把靈隱寺一燒,我總算報了仇了。然後再拿濟顛僧,結果了他的性命,方出我胸中的惡氣。”衆老道點頭,來到靈隱寺廟外九里雲松觀,搬了許多的柴草,堆在大雄寶殿左右。剛要點火,忽然就聽大殿之內,一聲喊嚷:“好雜毛老道!膽子真不小,看你們往哪走?待我和尚拿你!”衆老道一聽說話是濟公的聲音,又聽大殿房上四面喊嚷:“好老道,我等在此久候多時!快拿妖道,別叫他們跑子!”衆老道嚇的驚魂千里,撥頭就跑,跑出廟來,邵華風說:“可了不得,原來濟顛在廟裏,你我快走。他既回了廟,你我夠奔常州府去,劫牢反獄,搭救咱們的人。把知府一殺,然後到彌勒院,把咱們的手下人會齊了,自立常州王。”衆人嚇得只顧跑,怕濟顛和尚追上。其實廟裏不是濟公,乃是少師父悟禪,房上四面是金毛海馬孫得亮,火眼江豬孫得明,水夜叉韓龍,浪裏鑽韓慶,前者由常州府奉濟公之命,在靈隱寺看廟。這四個人在大殿的四極角,分爲四角,虛張聲勢一嚷,老道不知有多少人,衆人把妖道嚇走。次日金毛海馬孫得亮四個人,告辭回陸陽山蓮花塢去了,小悟禪奉濟公之命在廟裏看廟,這話體提。

單說衆老道夜由靈隱寺跑出來,不顧東南西北,四散奔逃。惟有鐵貝子高珍嚇迷了,要奔常州府應該往南,高珍他往北跑出有三十多里路來,纍得渾身是汗,遍體生津。自己止住腳步,一辨別方嚮,明白過來,要奔常州府是往南,這越走越遠了。自己復反又回頭往南,打算還要追趕邵華風衆人,那如何追得上?他一往一來,就是六十多里。自己料想是追不上了,心中一想:“大概邵華風衆人必上彌勒院去,我隨後到彌勒院去,反正也就見著了。”天光亮了,自己找酒館吃點東西,順大路往前走,在大路上饑餐渴飲,曉行夜宿。

這天來到常州府地面,相高彌勒院衹有二三十里之遙,高珍低著頭,正往前走,忽聽對面有人說:“上哪去?小子!”賊人膽嚇虛了,高珍一哆咳,擡頭一看,見對面來了一人、身高八尺以外,膀闊三停,頭上扎豆青色六瓣壯士巾,上按六顆明珠,身穿豆青色箭袖袍,腰繫絲鸞帶,翠藍綢子襯衫,薄底靴子,面似青泥,又似冬瓜皮,兩道硃砂眉,一雙金睛,曡抱押耳紅亮,滿腮的紅鬍鬚,閃披一件豆青色英雄氅,助下佩刀。高珍一看,認識此人乃是立地瘟神馬兆熊。原本高珍他素常就怕馬兆熊,知道馬兆熊是個渾人最不講理,趕緊上前行禮,說:“原來是馬大哥。”馬兆熊說:“你小子哪去?”高珍一想:“我要說上常州府,他必盤問我,就許不叫我走,我莫如拿話冤他。”這小子眼珠一轉,隨機應變,就犯上壞來了,隨口說:“我正找你哪!沒想到找沒找著碰上了。”馬兆熊說:“你找我做什麽?”高珍說:“我給你送信,你的朋友飛天火祖秦元亮,被人害了,死的好苦。”馬兆熊一聽,說:“被誰害了?”高珍說:“被雷鳴、陳亮兩個人害的,死的可修,把眼睛也剜了,開膛摘心。”高珍知道馬兆熊是個渾人,必要找雷鳴、陳亮去拼命。前者破慈雲觀有雷鳴、陳亮,我給他們攏上對,誰愛殺誰誰殺誰,他一氣必走,我好走我的。焉想到馬兆熊一聽,更刨根問底說:“你小子說這話,是真的?你瞧見雷鳴、陳亮害的?”高珍說:“我瞧見的。”馬兆熊說:“好,雷鳴、陳亮他把我秦大哥害了,我非得找他。你上哪去?”高珍說:“我沒事。”馬兆熊說:“跟我走。”高珍說:“上哪去?”馬兆熊說:“你跟我找雷鳴、陳亮,對對這話。要是雷鳴、陳亮沒害秦大哥,你小子給我們攏對,我要你的命。”高珍說:“我不去,我還有事。”馬兆能把眼一瞪,說:“你小子要不跟我走,我立刻把你腦袋掰下來,走不走?”高珍又不敢惹,連忙說:“走。”馬兆熊就要往北,高珍說:“往北上哪去?”馬兆熊說:“找雷鳴、陳亮去。”高珍說:“找雷鳴、陳亮往南去。這兩個人在常州府呢,我帶你找去。”馬兆熊說:“好。”二人一同往南走。高珍一想:“我把他誆到彌勒院去,就好把他拿了。”

往前走著,見眼前是一座鎮店,高珍一想:“我要帶他上彌勒院,他倘若不去,我要說總得去,他要跟我動手,我是不行。我何不約他喝酒?把他灌醉了。再往彌勒院拿他。”想罷,說:“馬大哥,你我喝點酒,吃點東西再走罷。”馬兆熊點頭。二人見路北有一座酒館,掀簾子進去,找了一張桌坐下。夥計過來探抹桌椅,說:“二位大爺要什麽酒菜?”高珍說:“先來四壺白乾,煎炒烹炸配四個菜來。”夥計說:“是。”少時酒菜擺上,高珍給馬兆熊斟上酒。兩個人喝著酒,馬兆熊說:“你小子說的話,我不憑信。是雷鳴、陳亮把秦元亮害了,你可是親眼得見?因爲什麽呢?我們跟雷鳴、陳亮都是盟兄弟,我想著決不能。”高珍說:“我不撒謊,雷鳴、陳亮因爲說秦元亮分財不均。”馬兆熊說:“咱們找著雷鳴、陳亮,要沒有這件事,我把你小于腦袋揪下來。要真有此事,我謝你一百兩銀子。”

正說著話,凡事有湊巧,只見由外面進來三人。頭一個身高八尺,膀闊三停,頭戴紫級包六瓣壯士帽,身穿紫級色箭袖袍,腰繫絲騖帶,單村襖,薄底靴子,閃披一件藍鍛色英雄大氅,面似生羊肝,粗眉朗目,三綹黑鬍鬚飄灑胸前,來者非是別人,正是飛天火祖秦元亮。後面跟隨著一人,紅鬍子,藍錠臉,乃是雷鳴。隨後又來了一位,穿翠藍褂,俊品人物,乃是聖手白猿陳亮。鐵貝子高珍一看,嚇得亡魂皆冒。

書中交代:這三個人從哪來呢?原來雷鳴、陳亮前者回到鎮江府,到了陳亮家中,哪知道陳亮的叔父並不在家,出去催討帳目。老管家陳安,見陳亮回來,同著雷鳴,陳安就問:“少大爺這些日子上哪去了?”陳亮說:“到臨安逛了趟,我拜了靈隱寺濟公爲師,我要出家。”陳安一聽,說:“少大爺你真是胡鬧!你常不在家,咱們家裏又不指著做綠林度日。再說你要一出家,陳氏門中繼絕了香煙,孟子曰:‘不孝有三,無後爲大’。你又無三兄四弟,誰能接續香煙?人生在世上,總要想光宗耀祖,顯達門庭,封妻萌子,那纔是正理。無故你又想出家,這可是胡鬧。”陳亮說:“你豈不知一子得道,九祖昇天?”老管家說:“那說不對。”百般一勸解,連陳亮的妹妹也抱怨陳亮。陳亮不愛聽,跟雷鳴一商量:“咱們上臨安找濟公去,我在家中煩的了不得。”雷鳴說:“也好。”二人由家中出來,順著大路,奔臨安來。

這天走在道路之上,正碰見泰元亮。秦元亮前者回了家,他也是鎮江府丹陽縣的人,感念濟公救命之恩,要到臨安去給濟公道謝。在路上三個人碰見,彼此行禮,陳亮問:“秦大哥哪去?”秦元亮說:“我要到臨安找濟公道謝。”陳亮說:“好,你我一同走罷!我二人也去找濟公。”三個人一路同行,今天恰巧走在這鎮店,三個人腹中都餓了,秦元亮說:“雷陳二位賢弟,你我吃點酒飯再走罷。”三個人邁步進了酒館,焉想到碰見立地瘟神馬兆熊,同高珍在這裏。高珍一見雷鳴、陳亮同奏元亮三個人一齊來了,唬的站起身來,躥身躥上樓窻逃走。馬兆能一看,氣往上撞,說:“好小子!給我攏對。”立刻就追。焉想到四個人一追高珍,又闖出一場殺身之禍。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零一回 馬兆熊怒殺高珍~邵華風常州劫牢

話說雷鳴、陳亮同秦元亮三個人,方一進酒館,見鐵貝子高珍站起來就跑。立地瘟神馬兆熊一聲喊嚷,怪叫如雷,站起來隨後就追。雷鳴、陳亮、秦元亮這三個人,也不知道因爲什麽,隨後也追趕出來。酒飯座唬的一陣大亂,飯館那掌櫃的也不敢攔,只打算雷鳴他們三個人是辦案的番子,高珍這兩個人必是賊人,大衆胡思亂想,紛紛議論。雷鳴、陳亮、秦元亮三個人追來,就見高珍在頭前奔命逃走,真是急急如喪家之犬,忙忙似漏網之魚,連頭也不回。就聽馬兆熊隨後追趕口中喊嚷:“好囚囊的!你給我們攏對,我焉能饒你?今天你上天,趕到你淩霄殿,入地趕到你水晶宮,焉能放你逃走!”飛天火祖秦元亮後面喊嚷說:“馬賢弟,你因爲什麽追趕高珍?”馬兆能說:“三位跟我來!這小子他搬秀是非,他說雷鳴、陳亮把你殺了,我幾乎受騙。”雷鳴、陳亮一聽,氣往上撞說:“追他,別放他走了。”陳亮說:“高珍他是慈雲觀的餘黨。”

衆人緊緊一追,高珍頭前逃走,這幾個人也不知高珍要往哪跑,馬兆熊是死心眼非要把高珍追上不可,直追出有五六里地。見高珍進了一座山口,衆人也追進山口,高珍直奔北山坡,見山坡上有一座大廟,正當中的山門,兩邊的腳門,前有鐘鼓二樓,後有藏經樓,大概有四五層大殿,見高珍跑進東角門,馬兆熊也迫進東角門。高珍要往東配殿裏跑,活該腳底下一忙,臺階絆了一筋斗,馬兆熊一個箭步,躥到跟前,手起刀落,扎在高珍的後心,當時高珍氣絕身亡,血流滿地。此時雷鳴、陳亮、秦元亮也趕到了,秦元亮說:“馬賢弟怎麽樣了?”馬兆能說:“把囚囊的扎死了。”

話言未了,就見由東配房一聲喊嚷:“阿彌陀佛!”大衆睜眼一看,出來一個大脫頭和尚。身高八尺,膀闊三停,頭大項短,披散著頭髮,打著一道金箍,面如鍋底,粗眉大眼,身穿青僧衣,白襪僧鞋。和尚出來一看,說:“施主這是怎麽了?我這廟裏是佛門善地;爲什麽在我廟裏來殺人?”秦元亮說:“你別管,他是個賊,我們把他摔到山澗去,沒你的事。”和尚說:“在我廟內,焉有不管之理?你們幾位貴姓?死的這個是誰呀?”雷鳴、陳亮各通了名姓,秦元亮、馬兆熊也說了名姓,說:“這個賊人叫鐵貝子高珍,他是由慈雲觀漏網之賊。”和尚說:“呵,他是慈雲觀的賊,破慈雲觀有你們幾位麽?”雷鳴、陳亮說:“有咱們。”秦元亮說:“我也在那裏。”正說著話,就見由屋中出來一個人,正是黑毛蠆高順。說:“當家的別叫他們走,破慈雲觀有他們,把我哥哥殺了。好好,我焉能跟他等善罷干休!”和尚哈哈一笑,說:“不用你,他們幾個是放著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獄無門自找尋。這也是自來找死。”衆人一聽,說:“好秃驢!你要多管閒事,先拿刀砍你。”和尚用手一指,說聲”敕令今!”竟把四位英雄定住。

書中交代:這座廟就是彌勒院。原本高珍打算跑到彌勒院來,就不怕了,沒想到自己到了廟裏,絆躺下來,這也是賊人惡貫滿盈,該當遭報。這個和尚就是通天和尚法雷。原本此時赤髮靈官邵華風、五殿真人、八卦真人衆妖道,由靈隱寺逃走,就奔彌勒院來了。這院裏早有迷魂太歲田章,帶領衆薰香賊,早都來了。羣賊在這廟裏會了齊,都在後住著。今天通天和尚把四個人定住,高順就說:“待我來殺,我給我哥哥報仇。”說著話,剛要轉身進屋中拿刀,忽聽外面一聲喊嚷:“好孽畜!你們又要害人,待我和尚來拿你。”高順一瞧,唬的亡魂皆冒,說:“可了不得了,濟顛和尚來了!”原來濟公由三清觀出來,帶領何蘭慶、陶萬春,慌慌忙忙就是奔彌勒院來。羅漢爺有未到先知,剛來到彌勒院,正趕上高顧同法雷要殺這四個人。和尚一嚷,高順同法雷唬的撥頭就往後跑。濟公哈哈一笑,說:“好法雷,你跑罷!我和尚也不追你。十八天之後,咱們丹陽縣見。”法雷只顧跑,也沒聽見。同高順跑到後面,給衆妖道送信,說:“濟顛和尚來了!”衆羣賊一聽,膽裂魂飛,急忙逃走。濟公並不追趕,羅漢爺本是佛心的人,有好生之德,打算要把衆妖道渡脫過來,改惡行善,就不拿他。焉想到羣賊執迷不悟,惡習不改。

衆人逃出彌勒院,赤髮靈官邵華風說:“衆位,這濟顛僧真是你我的冤家對頭,你我走到哪裏,他跟到哪裏,山人我是一不做,二不休,他在這裏,你我今天晚上奔常州府,劫牢反獄。把知府一殺,我自立常州王,衆位助我一膀之力,你我今天分三面去。”大衆說:“任憑祖師爺分派。”邵華風說:“我自帶五殿真人由東面進城。”叫七星真人劉元素、八卦真人謝天機,領乾、坎、良、震、坤、離、異、兌八位真人,由西面進城,派迷魂太歲田章,同單刀太歲周龍、笑面貔貅周虎、黑毛蠆高順一千衆人,由南面進城,大衆到常州府衙門會齊。羣賊各民點頭,找了一座酒館,大衆吃了晚飯,候自天有初鼓以後,衆人分三面夠奔常州府而來。來到城根,衆妖道駕趁腳風,抖袍袖上城,衆綠林人等各掏白鏈套鎖,用抓頭抓住城頭,揪繩上去。城守營雖有官兵,如何敵擋得了這一干羣賊?三面賊人由馬道下了城,亂擺兵刃,直奔常州府衙門而來。

此時,知府顧國章也早已得了信。書中交代:知府顧國章由前者抄了慈雲觀,派官兵將廟上了封皮,兵馬都監陸忠自己回了衙門,知府顧國章也回到常州府,立刻陞堂。獄裏的賊人玉面狐貍崔玉、拍花僧豆兒和尚月靜、鐵面佛月空、鬼頭刀鄭天壽五個人俱皆招認。五個賊人提上堂來,知府一訊問口供,鬼頭刀鄭天壽五個人俱皆招認,所有慈雲觀有多少人,有多少賊店黑船,邵華風起意造反,把從頭至尾的事,俱皆招認,五個賊人畫了親供,知府吩咐仍將五個賊人入獄,一面辦文書行知上院衙,現在上院衙已來了回文,著知府所有拿獲的賊人,不分首從,以皆就地正法。擬斬立決,定于明日出斬。今天晚間,知府正在書房燈下看書。每日晝夜俱派官兵護獄,本來這個差事是緊要的事,知道漏網的賊人太多,就怕得是有人來劫牢反獄。知府衙門有兩位曾家護院的,是親弟兄,一名叫王順,一名叫王泰。這是兩個能爲槍刀劍戟,斧鉞鈎叉,十八般的兵刃,樣樣精通,由顧國章做知縣的時節,這兩個人就在這裏。今天方交二鼓,忽聽外面一陣喧嘩,顧國章正在一愣,就要叫手下人去看什麽事,忽然由外面跑進一個差人,來到書房說:“回稟老爺,了不得了!現在東城門南城門西城門來了無數的賊人,各持刀槍,砍傷了城守營無數的官兵。大概必是奔府衙門來了,大人早作準備。”知府顧國章一聽,趕急吩咐把官兵調齊,預備激筒要緊,傳王泰、王順兩位護院的保護。正說著話,又有人來報:“回稟大人,現有無數的老道來劫牢反獄的,四老爺身受重傷,賊人傷了無數的官兵。”知府一聽就愣了,幸虧激筒兵來得快,方來到衙門,只見房上四面賊人老道都滿了,赤髮靈官邵華風站在房上,一聲喊嚷:“賍官聽真!現有你家祖師爺在此,今天我把你等全皆結果了性命。”顧國章吩咐爾等快拿激筒打他,衆官兵急用激筒照衆老道就打,衆妖道方要唸咒,被髒水打在身上,唸咒也不靈了。邵華風說:“哪位先去殺狗官?”旁有黑虎真人陸天霖說:“我去。”立刻擺寶劍跳下來,要奔知府,幸有王順。王泰擺刀過去擋住。衆老道今天揚揚得意,正在大肆橫行,忽聽由外面一聲喊嚷:“好孽畜!往哪裏走?”來者乃是濟公禪師,要拿一干賊人。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零二回 斬大盜濟禪師護決~爲找鏢追雲燕鬭賊

話說赤髮靈官邵華風一干衆人,正要刺殺知府,劫牢反獄,濟公禪師趕到。書中交代:和尚由彌勒院把羣賊趕走,和尚並不追趕,把雷鳴、陳亮、秦元亮、馬兆熊四個人的定神法撤了,這四個人給和尚行禮。和尚說:“雷鳴、陳亮你二人回了家,不在家中,又來做什麽?”雷鳴、陳亮說:“我二人要到臨安去找師父,半路碰見秦元亮,他要到臨安去給師父道謝。”和尚說:“秦元亮,你也不用去了,也不必謝。雷鳴、陳亮你二人回家罷,可要少管閒事。此時你二人印堂發暗,顏色不好,你二人急回家趨吉避兇。要多管閒事,惹出大禍,我和尚此時可沒工夫,不能管你們。千萬戒之,慎之!”雷鳴、陳亮四個人點頭,這纔告辭。

和尚帶領何蘭慶、陶萬春,出了彌勒院,直奔常州府而來。走在半路之上,見對面來了幾個騾馱子,有兩個騎馬的,乃是鐵面天王朔雄同赤髮瘟神牛蓋。一見和尚,二人翻身下馬,趕奔上前行禮。鄭雄說:“師父一嚮可好?”和尚說:“你上哪去?”鄭雄說:“我叔父在鎮雄關做總鎮,我買了些土產東西,瞧我叔叔去。師父上哪去?”和尚說:“我有要緊的事,你去罷。”鄭雄這纔告辭。和尚帶著二位班頭,路過翠雲峰。和尚來到山下,有探路嘍兵盤問,和尚說:“你們到山上通稟,叫竇永衡、周堃出來,就提我是靈隱寺濟顛僧在這等他有話說。”嘍兵進行一報,竇永衡、周堃急速來到山下,給和尚行禮。周堃說:“師父到山上坐坐去。”和尚說:“我有事,我告訴你二人,要是赤髮靈官邵華風衆人要來,你二人可別留他們,可不定來不來。你只在山口,預備陷坑,(附耳如此,如此)。我和尚要拿他們,將來救你們將功贖罪。”這兩個人點頭,和尚帶著二位班頭告別。

來到常州府,天有初鼓以後,早已關了城,和尚說:“陶頭、何頭,你二人等開城進城回衙門,不用管我。我自己去拿邵華風,不用你們。”二位班頭答應。和尚單走,施展佛法進了城。來到常州府衙門,正趕上衆妖道在這裏要劫牢反獄。和尚一聲喊嚷,衆賊唬的連魂都沒有了,四散奔逃。和尚並不追趕,就是黑虎真人陸天霖沒跑脫,被獲遭擒。知府一見濟公,喜出望外,連忙說:“聖僧來了甚好!要不然,今天衆妖道要大肆橫行。”把和尚讓到屋中落座,將陸天霖帶上來一問,陸天霖把邵華風衆人商量來行刺、劫牢反獄的話,都招了,知府吩咐將賊人釘鐐入獄。一面給和尚擺酒,知府說:“聖僧先別走了。”和尚說:“何蘭慶、陶萬春今天住在城外,明天回來,不用他們,我和尚自己去拿邵華風。”知府說:“聖僧明天先別走,我要先把拿住的賊人正了法,要不然,睡多了夢長。明天出斬,恐喊人有餘黨劫法場,求師父給護決。”和尚說:“可以。”知府傳出諭去。次日何蘭慶、陶萬春也回來了,在西門外搭的監斬棚,知府同濟公帶領一百官兵,押解差使,來到法場。常州府瞧熱鬧的人,擁擠不動。將玉面狐貍崔玉、鬼頭刀鄭天壽、鐵面佛月空、豆兒和尚拍花僧月靜、都天道長黃天化,連黑虎真人陸天霖一並就地正法,首級號令了,衆人這纔回歸知府衙門。

次日和尚由知府衙門告辭,知府送到外面說:“聖僧回來見,多有辛苦。”和尚一溜歪斜往前行走,來到一個鎮店,見路北裏有一個茶飯館,和尚進去,找了一張桌坐下,要了兩壺酒,兩碟菜。和尚剛喝了一盅酒,只見外面來了一匹馬,馬上騎定一人,頭戴粉綾緞扎巾,身穿粉經緞色箭袖袍,外罩紅青跨馬,腹助下佩刀,薄底靴子,三十多歲,淡黃的臉膛,粗眉大眼。來到飯館子門首,翻身下馬,把馬掛在門首,來到裏面找了一張桌坐下,要了酒菜,坐在那裏面帶憂愁之像,唉聲嘆氣,仿佛心中有愁事的樣子。和尚趕過去說:“這位朋友貴姓?”這人說:“在下姓黃名雲。”和尚說:“尊駕莫非是南路鏢頭追雲燕子黃雲麽?”黃雲說:“豈敢,豈敢,正是在下。”和尚說:“我跟你打聽幾位朋友。”黃雲說:“哪位?”和尚說:“威鎮八方楊明、風裏雲煙雷鳴、聖手白猿陳亮,這三個人尊駕可認識?”黃雲說:“那不是外人,楊明、雷鳴、陳亮都跟我是盟兄弟。大師父未領教怎麽稱呼?”和尚說:“我乃靈隱寺濟顛僧。”黃雲一聽說:“原來是聖僧,弟子久仰久仰!今日得會仙顏,真乃三生有幸。”說著話,立刻給濟公行禮。和尚說:“別行禮,你上哪去?”黃雲嘆了一聲,說:“別提了,我上陸陽山蓮花塢。只因我手下夥計杜彪,給我惹了禍。前者我叫杜彪押著十萬銀子鏢走,本來杜彪素常脾氣就不好,愛說大話,目空自大,狂放無知,衹知有己,不知有人,又沒真能爲。路過陸陽山,被陸陽山兩個姓鄧的給把鏢留下,聽說一個叫鄧元吉,一個叫鄧萬川,其實這兩個人也不是賊,是蓮花塢的。那廟裏有四位和尚,保水路的鏢頭叫花面如來法洪,神拳羅漢法緣,鐵面太歲法靜,賽達摩法空,這四個人很有名頭。按說陸陽山還有我幾個朋友,都是至交,有金毛海馬孫得亮弟兄,水夜叉韓龍兄弟,還有萬里飛來陸通,大概我這幾個朋友許沒在山裏。倘在山裏,只要提說是我的鏢,決不能留下。總怨杜彪無知,現在他把鏢丢了,回去跟我說,被我說他幾句,杜彪一口氣也死了。他家裏還不答應我,還要跟我打官司,這事怎麽辦?十萬銀子丢了,客人也不答應我呀!我去要鏢去。”和尚說:“這就是了,我也跟你去。”黃雲說:“聖僧沒事,願意去也好,你我一同走。”和尚說:“走。”黃雲給了酒飯帳,同和尚出了酒飯館,一直夠奔陸陽山而來。

凡事該當出事,陸陽山劫鏢那一天,原本是金毛海馬孫得亮、火眼江豬孫得明同韓龍、韓慶四個人,並沒在陸陽山,奉濟公之命,正同悟禪在靈隱寺看廟。萬里飛來陸通,那一天他巡山,見山下來了幾個騾馱子,有兩位騎馬的,正是鐵面大王鄭雄同赤髮瘟神牛蓋,上鎮雄關從此路過。陸通瞧見牛蓋長的雄壯,他懽喜牛蓋,陸通趕過去就問:“唉!小子,你姓什麽呀?”牛蓋說:“我姓牛叫蓋,你小子叫什麽?”陸通說道:“你小子上哪去?”牛蓋說:“跟鄭爺上鎮雄關。”陸通說:“我真愛喜你小子。”牛蓋說:“我瞧你小子也不錯。”陸通說:“對,咱們兩人得交交。”牛蓋說:“交交。”鄭雄一看,這兩個人倒不錯,對叫小子也都不挑眼。陸通說:“你小子跟我上山住幾天。”牛蓋說:“不行,有事。”陸通說:“要不然我送送你。”牛蓋說:“好小子,跟我走。”陸通就送牛蓋去了。偏趕巧杜彪由山下押著鏢來了。

本應當鏢行裏有規矩,每逢路過鏢局子門口,應當遞名帖拜望,走在鏢局子門首不準喊鏢趟子。杜彪是狂放無知,走到陸陽山他也沒投帖,連馬也沒下,揚揚得意。鄧元吉、鄧萬川是蓮花塢的小夥計,這兩個人素常就愛多管閒事,也是藝高人膽大。這兩個人正在山下閒步,見杜彪押著鏢不下馬遞帖,鄧萬川二人上前,一聲喊嚷:“呔,站住!你是哪來的野保鏢的?你不懂鏢行的規矩麽?跺我們道,連馬都不下。你姓什麽?”杜彪說:“我姓杜叫杜彪,你們姓什麽?”鄧元吉二人各道名姓,說:“你是哪來的鏢?”杜彪說:“我是南路鏢頭追雲燕子黃雲的。”那鄧元吉一聽,說:“好,你即是黃雲的夥計,今天把鏢留給我們了,你叫黃雲託好朋友來見我們罷。”杜彪一聽,氣往上撞。說:“你留鏢,你憑什麽?”鄧元吉說:“就憑我這口刀。你贏得了我,叫你鏢車過去。”杜彪氣更大,立刻拉刀過來動手,焉想到被這二人砍了一刀,杜彪跑回去,鏢也丢了,到常山縣見了黃雲,述說此事,黃雲不能不親自前來,偏偏杜彪一口氣死了,他家裏反不答應,黃雲故備了一匹馬,奔陸陽山。在酒館遇見濟公,濟公要同去,二人一同來到陸陽山。黃雲本沒打算來動手,焉想到今天一來,正遇鄧元吉、鄧萬川,又勾出一場兇殺惡戰。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解。

第二百零三回 陸陽山濟公鬭法洪~施法寶羅漢詐裝死

話說追雲燕子黃雲同濟公長老來到陸陽山,擡頭一看,這座山坐北嚮南。方一進山口,見路西裏山坡下有五間房,作爲回事處。黃雲來到陸陽山,一道辛苦,偏趕巧鄧元吉、鄧萬川二人正在山下。鄧元吉一看黃雲容貌不俗,間:“尊駕找誰?”黃雲很透著和氣,說:“在下我姓黃名雲,乃是南路的鏢頭。前者我手下的夥計杜彪,他押著鏢從貴寶處經過,本來他是新上挑板,不懂得鏢行的規矩,聽說言語不周,得罪了本山的二位鄧爺,將我的鏢車留下。我今天一來陪罪,二來我要拜望這山的當家的。”黃雲本不打算來動手,想這蓮花塢有知己的朋友,不要翻臉。焉想到鄧元古、鄧萬川這兩個人更不通情理,聽黃雲這兩句話,這兩個人一想:“我要叫黃雲把鏢要了去,我們算栽了。真要把姓黃的壓下去,我二人從此練出來。”想罷,鄧元吉把眼一瞪,說:“你就是追雲燕子黃雲?來了甚好。你手下的夥計,太不懂情理。我叫鄧元吉,鏢是我留下的。你就這麽要不行,你得托出好朋友來見我們,要不然你跪下給我們磕三個頭,認罪服輸,把鏢給你。要不然,你休想要鏢。”

黃雲一聽這話,太不像話了,泥人也有個土性,黃雲一想:“要不是陸陽山有朋友,我也不能來這樣虛心下氣,這就算我栽。”自己越想越氣,這纔把面目一沉,說:“姓鄧的,你別反想,並非是我姓黃的怕你們,南北東西我闖蕩二十餘載,大概也沒人敢留我的鏢。我想這陸陽山有金毛海馬孫得亮弟兄,韓龍、韓慶、萬里飛來陸通,都跟我知己,我不好意思翻臉。你兩個人太不知事務,可別說我不懂交情。”鄧元吉說:“你還敢怎麽樣嗎?”黃雲說:“怎麽樣?不留你兩個人!”鄧元吉、鄧萬川二人也是初生犢兒不怕虎,長出犄角反怕狼,自己以爲自己的能爲大了,二人哈哈一笑,說:“姓黃的,你大膽敢說不留我們?來來來,你我今天倒得分個強存弱死,真在假亡。”說著話,即到外面,二人各把單刀拉出來,黃雲也拉刀趕過去。鄧元吉擺刀照黃雲劈頭就剁,黃雲用刀海底撈月,往上一迎,鄧萬川由後面擺刀照黃雲後心就扎,黃雲身形往旁邊一閃。鄧萬川把刀扎空了,方要變著數,黃雲手急眼快,黃雲用刀往外一晃,跟進身一腿,把鄧萬川踢了一溜滾。鄧元吉一見,氣往上撞,擺刀照黃雲脖頸就砍。黃雲用刀往外一迎,鄧元吉方把刀抽回去,黃雲跟進身去,手起刀落,砍在鄧元吉膀臂之上,立刻紅光皆冒,鮮血直流。兩個人往圈外一跳,說:“姓黃的,你是好朋友,你可別跑。”黃雲說:“大太爺今天把你等全皆結果了性命,你把你們那爲首的叫出來,我倒要瞧瞧,大太爺焉能走!”鄧元吉、鄧萬川說:“你要跑了,算你是鼠輩。”說罷,往山上就跑。一直來到裏面。

花面如來法洪正同法緣、法空在大廳談話,鄧元吉、鄧萬川跑進來說:“當家的,咱們這鏢行吃不了啦!咱們同行人,就不叫咱們吃了。”法洪一聽,說:“什麽事?”書中交代:鄧元吉二人留下黃雲的鏢,法洪等並不知道,連忙問:“爲什麽?”鄧元吉說:“皆因那一天有南路鏢頭黃雲的夥計,押著鏢從山下過,他並不下馬,我二人口角相爭。現在今天黃雲來堵著山口駡,把我砍了一刀,他說:‘叫我把爲首的叫出去他點名。’叫你老人家出去,駡的難以學說了。”法洪一聽一愣,說。”我保長江一帶的水路的鏢,黑白兩道,馬上馬下,沒有不認識我的。我跟黃雲,聞其名未見其面,我與他遠日無冤,近日無仇。他也是保鏢的,無故爲何他來駡我?這事斷斷不能呀!”鄧萬川說:“現在他就來駡,不信你下山瞧去。”法洪立刻帶領三個師弟神拳羅漢法靜、鐵頭太歲法緣、賽達摩法空下山,他這山上淨手下人,連鏢局子的夥計,共有一百餘人,廟裏很富足。

衆人一同下了山,果見黃雲在那裏叫駡,法洪來到山下,說:“好黃雲,你敢前來送死?我這陸陽山,大概沒人敢來駡我。”黃雲並沒見過法洪,擡頭一看,見法洪縣高八尺,膀闊三停,項短脖粗,腦袋大,被散著頭髮,打著一道金箍,面如鮮血,一臉的白斑,長得兇如瘟神,猛似太歲,粗眉大眼,藍僧衣,助佩戒刀。第二個脫頭是法緣,藍臉紅鬍子,更透著兇惡。法靜黑臉,面似烏金紙,粗眉闊目。法空是面如紫玉。這四個和尚,都是威風凜凜,黃雲說:“好兇僧,你等太無禮,你的夥計劫我的鏢,你還不講理?今天黃大太爺跟你一死相拼。”黃雲一擺刀,嚮前夠奔。法洪說:“好小子,你敢來到我跟前這樣猖狂?大概你也不知道灑家的能爲,我何必憑血氣之勇拿你,待灑家用法寶取他。”伸手由兜囊掏出子午三才神火坎離照膽鏡,這等法寶,原來是他師父給他的。法供的師父,就在這陸陽山後,有一座鎮塢龍王廟,他師父叫金風和尚,自稱金風羅漢,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善曉未來過去之事。給法供這宗法寶,所爲叫他防身,倘遇見能爲比他大的,憑血氣之通勝不了,用這個鏡子一照,裏面有天地人三才真火,能照去人的三魂七魄。今天法洪把子午三才神火坎離照膽鏡掏出來,黃雲也不知他的這寶貝利害,法洪口中唸唸有詞,用鏡光一照,黃雲就仿佛瞧見鏡子裏有太陽光相似,立刻一打冷戰,躺倒在地,人事不知。法洪一想:“我跟他沒什麽冤仇,我把他帶到山上去,羞辱羞辱他,叫他知道我的利害就得了,以免他藐視我這陸陽山。”想罷吩咐:“爾等給我把他搭上山去。”

手下人答應,剛要上前搭,濟公由石頭後面站起來,一聲喊嚷:“好孽畜!你們真不講理。無故欺負人,留下人家的鏢,還講以強壓弱,真乃可惱!咱們老爺們來來試試,誰行誰不行!”法洪一見氣往上撞,說:“你是何人膽敢替黃雲前來跟我等做對?”濟公說:“你也不認得我老人家是誰?我告訴你說,我乃靈隱寺濟顛是也。”法洪一聽,呵了一聲,說:“聞得濟公長老乃當世的活佛,乃是一位羅漢,道高德重,焉能這個樣子?你硬說是濟顛,大概不對罷。”濟公說:“你要不信,咱們比並比並。”旁邊神拳羅漢法緣說:“師兄別放走了他,這個窮和尚,是我的仇人。”花面如來法洪說:“怎麽你會認得他?”法緣說:“前者我在臨安城麻面虎孫泰來家裏住著,有個鄭雄大鬧萬珍樓,孫泰來請我助拳,當場被一個大漢把我追跑。後來晚上找到鄭雄家去行刺,被他把我拿住,挫辱我一頓,今天你要給我報仇。”花面如來法洪說:“原來如此。”立刻用子午三才神火坎離照膽鏡一照,濟公故意“哎呀”一聲,翻身栽倒。法洪哈哈一笑,說:“我聞知濟顛和尚神通廣大,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據我看來,也無非凡夫俗子,無能之輩。來人把他二人給我搭到廟內去!”立刻手下人扛著濟公,連黃雲大衆一同回到山上寶光寺。

方到裏面,兩個和尚落了座,手下人把濟公、黃雲擱在大廳以前,法洪一看,濟顛已然氣絕。這個時節,萬里飛來陸通回來了,方一進來瞧見濟公,陸通一聲喊嚷:“這是我師父濟顛和尚,誰給害死了?”花面如來法洪說:“陸賢弟,他怎麽是你師父?”陸通說:“他是我師父,誰給害的?”法洪說:“他自來找死,我用我的寶貝將他治住。”陸通又惹不起法洪,自己滿心不願意,又不敢發作,說:“我師父他死了,我給買棺材裝起來,我把他送回靈隱寺。你們誰害的,誰得給抵償,要不,可不行。”法洪說:“陸賢弟你別胡鬧,我要叫他活就活。”正說著話,外面有人進來稟報說:“當家的,現有慈雲觀赤髮靈官邵華風,同著一位前殿真人長樂天前來稟見。”花面如來法洪一聽,吩咐“有請!”不曉得赤髮靈宮邵華風從何處而來,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零四回 顯神通驚走邵華風~鬭金風金光服僧道

話說陸通見濟公一死,正不答應法洪,忽有人稟報邵華風到了。法洪立刻吩咐有請,親身率衆往外迎接。書中交代:赤髮靈官邵華風由常州劫牢反獄未成,大衆一跑,衆人夠奔藏珍寺。這個廟是八魔的徒弟,追魂侍者鄧連芳的。邵華風衆人來到藏珍寺,鄧連芳不在廟內,邵華風一查點人數,五殿真人,八卦真人,衆綠林人都來了,就不見黑虎真人陸天霖。邵華風說:“衆位弟兄,現在濟顛和尚苦苦跟你我做對,咱們走到哪裏,他追到哪裏。他欺負你我太甚,我決不能跟他善罷干休,我總得報仇。衆位在這廟裏等候,我到陸陽山蓮花塢去,請我拜弟花面如來法洪,再請他師父金風和尚。再說我師父馬道玄,也在陸陽山後呂公堂。我把他們請來,連你等一同助我一膀之力,大反常州府,殺官搶印,我自立常州王。然後再拿濟顛和尚,報仇雪恨。哪位跟了我去?”旁邊前殿真人長樂天說:“我跟祖師爺去一趟。”邵華風:“好,衆位在這裏住著,聽我的回信罷。”大衆點頭,邵華風同長樂天出了藏珍寺,駕起趁腳風,來到陸陽山。

往裏一通稟,法洪迎到山門,一見邵華風,法供連忙行禮,說:“邵大哥你一嚮可好?”邵華風說:“賢弟了不得了,我乃兩世爲人,幾乎你我見不著了。”法洪說:“怎麽?”邵華

風說:“此時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把慈雲觀也沒了。只因我派人採取嬰胎紫河車,在江陰縣破的案,有一個濟顛和尚把我手下人玉面狐貍崔玉拿去,後來又拿了鬼頭刀鄭天壽,解到常州府,濟額和尚先使八卦山坎離真人魯脩真誆去我的子午混元缽,然後濟顛和尚勾串常州府官兵,把我慈雲觀查抄入官。我要到靈隱寺去報仇,沒想到濟顛和尚早在靈隱寺,我回常州要劫牢反獄,濟顛他又追到常州府,此時鬧得我無地可投。”法洪說:“濟顛和尚方纔被我拿住了。”邵華風說:“真的嗎?”法洪說:“可不是。他來無故幫黃雲跟我做對,被我用子午三才神火坎離照膽鏡將他治住。不信,你來看。”邵華風說:“既是如此,這可活該,該當我報仇。”說著話,衆人往裏走,陸通正扛著濟公往外走。邵華風一看,伸手拉寶劍就要砍,法洪趕緊攔住說:“兄長不可,我師父說過,不叫我害人。我的寶貝只許治人,不許傷人,你我是出家人,也不可殺害人命。”邵華風說:“你別攔我,我跟他仇深似海,非要他的命不可。”法洪說:“你要打算要他的命也可,我要叫他死,他就得死,非得我唸咒他纔能活。我衝著兄長你,不叫他活就是了,你叫他落個全屍首就完了。”邵華風說:“也罷,既是如是,便宜他。”法洪說:“兄長請屋裏坐罷。”衆人來到屋中落座,法洪說:“兄長是從哪裏來?”邵華風說:“我從藏珍塢,這個濟顛和尚實在把我追趕苦了。”法洪說:“我看濟顛和尚也沒什麽能爲,兄長何必怕他?”邵華風說:“不對,他的能爲大了,你不知道。”法洪說:“你說他能爲大,現在被我治住。兄長你也不好,我常聽人說,你在慈雲觀發賣薰香濛汗藥,招集綠林賊人,你我已然出了家,何必如此?你還打算怎麽樣?我是沒工夫,要有工夫,我早就要勸勸你,也不至落到這番光景。”邵華風說:“我告訴你,我要大反常州府,自立常州王。我來約兄弟你幫我共成大事。我還要約你師父金風長老,連我師父馬道玄,一同助我一膀之力。”法洪一聽,說:“兄長你別胡鬧了,我師父焉能幫你去造反?你豈不是白碰釘子?我也不能去。我師父早說過,叫我不準害人,既出了家,跳出三戒外,不在五行中,不脩今世修來世,了一身之孽冤。依我勸你也算了罷,找個深山幽僻之處,正務參脩好不好?”邵華風道:“賢弟此言差矣!將來我有九五之分。”正說著話,就聽東跨院一陣大亂,法洪一愣,問:“什麽事?”有手下人回稟說:“廚房裏有一個窮和尚,把預備的酒菜全給偷了吃了。”邵華風一聽,就一哆嗦,就聽外面有人一聲喊嚷:“好,邵華風你來了,我和尚等待多時。”邵華風一聽,嚇的驚傷六葉連肝肺,嚇壞了三毛七孔心,立刻同長樂天二人踹後窻戶逃走。

花面如來法洪一看,是濟顛僧來了。法洪口中喊喚:“怪道,怪道!”濟公說:“一點不錯,我只打算你這子午三才神火坎離照膽鏡有多大的奧妙?我到裏頭溜達溜達沒什麽,我這纔出來了。”法洪一見,氣往上撞,說:“好顛僧你別走!”伸手又要掏照膽鏡,濟公用手一揮,口唸”唵嘛呢叭咪吽!”法洪一摸兜囊,寶貝沒了,焉想到早被和尚搬運法搬了去。法洪暗想:“怪道,方纔用寶貝將他治死,怎麽會活了?”他並不知濟公故意裝死。陸通把濟公扛到後院放下,陸通他去找棺材去,濟公爬起來奔前面來了,先到廚房偷菜偷酒,廚子瞧見一嚷,和尚這纔跑到前面來,法洪還打算用照膽鏡拿和尚,一摸兜囊沒了,正在一愣,濟公哈哈一笑,說:“在我這裏了,我該照照你了。”法洪、法緣、法靜、法空嚇的撥頭就跑。跑出了後門,法洪說:“咱們找師父去。”

立刻四個人來到鎮塢龍王廟。一拍門,童子把門開開,法洪說:“帥弟,師父可在廟內?”童子說:“沒在,上呂公堂找馬老道下棋去了。”法洪四個人立刻又奔呂公堂。來到呂公堂一拍門,道童出來把門開開,法洪說:“金風羅漢在這沒有?”道童說:“跟我家祖師爺下棋哪!”四個人同著道童,來到裏面一看,金風和尚正同馬道玄下棋,一僧一道,坐在那裏很透著清高。法洪等上前行禮,金風和尚說:“徒弟你等做什麽來了?”法洪說:“我等被濟顛僧趕出來了,不是他的對手,栽了筋斗,師父你老人家去罷!”金風和尚說:“因爲什麽?”法洪就把方纔之事,如此如此學說一遍,金風和尚說:“好,我去看看濟顛是何許人也。”馬道玄說:“你我一同前往。”僧道立刻罷局,同法洪等出了呂公堂,直奔寶光寺而來。

書中交代:濟公見法洪等一跑,濟公先把黃雲救起來,叫黃雲把鏢起了走,不用管我。黃雲謝過濟公,竟自去了。萬里飛來陸通搭了棺材來,見濟公活了,陸通趕緊行禮說:“師父沒死?”和尚說:“沒死。”陸通說:“師父咱們喝酒罷。”和尚說:“好!”立刻擺上酒菜,陸通陪著喝酒,問:“濟公,法洪他們哪去了?”和尚說:“他們勾兵去了,少時就來。”陸通說:“勾誰去了?”濟公說:“他找他師父金風和尚去。”陸通說:“哎呀!那個和尚可利害,我煉金鐘罩就是跟他煉的。”和尚說:“利害也不要緊。”正說著話,只聽外面一陣喊嚷:“阿彌陀佛!”聲音洪亮,又有人喊嚷:“無量佛!”陸通說:“了不得了!”濟公來到外面一看,見來了一僧一道。頭裏站定一個僧人,身高九尺以外,猛威威足夠一丈,身軀高大,形狀魁偉,頸短脖粗,腦(月克)大胸,肩寬臂膀厚,肚大腰圓,披散著頭髮,打著一道金箍,面似烏金紙,黑中透亮,粗眉大眼,直鼻闊口,身穿一件黃僧袍,腰繫絲縧,白襪僧鞋,背後背著一口戒刀,手拿螢刷。後面站定一個老道,也在身高八尺,頭挽牛心髮髻,身穿古銅色道袍,腰繫絲縧,白襪雲鞋,面如三秋古月:髮如三冬雪,鬢似九秋霜,一部銀髯,真是仙風道骨,手拿拂塵,背背一口寶劍。這兩個人一見濟公是個瘋顛和尚,襤樓不堪,金風和尚說:“這就是濟顛麽?”法洪說:“就是他。”僧道哈哈一笑,看濟公乃是凡夫俗子,心說:“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濟公說:“好法洪,你勾了兵來,這倒不錯。我和尚倒要試試,誰行誰不行。”金風和尚說:“濟顛僧,你可認得灑家?我乃西方十八尊大羅漢降世人間,所爲普濟羣迷,教化衆生而來。你也敢來到這裏猖狂?”濟公說:“你真把我們羅漢駡苦了,你打算我不知道你是怎麽變的呢?我破個悶你猜罷,你本是:有頭又有尾,周圍四條腿。見了拿叉人,撲冬跳下水。這四句你可知道?”金風和尚說:“不知道,待灑家來拿你。”馬道玄說:“諒此無名小輩,待我來拿他,不費吹灰之力。”伸手掏寶貝要拿濟公。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零五回 收悟緣派捉邵華風~遇蘭弟訴說被害事

話說馬道玄由兜囊掏出一宗寶貝來,名叫“振魂牌”,要“當朗朗”一響,勿論有多少人,能把三魂七魄振去。老道今天一拿出來,法洪衆人知道這寶貝利害,趕緊都躲開。老道把牌一振,只聽“當朗朗”一響,焉想道濟公把腦袋一晃,並未躺下。和尚說:“你這寶貝不行,再換別的,這寶貝我不怕。”馬道玄一見,氣往上撞,說:“好顛僧,氣死我也!”立刻又掏出一宗寶貝,名曰“避光火神罩”。其形似罩蟋蟀的罩子,要罩上人,內有三才真火,能把人燒個皮焦肉爛。今天把罩子一抖,老道口中唸唸有詞,刷啦啦一道金光,照和尚罩下,濟公哈哈一笑,用手一指,這個罩子奔老道去了,馬道玄口中一唸咒,用手一指,又奔了和尚去。和尚用手一指,口唸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唵敕令赫。”這罩子回來,就把老道罩上。金風和尚一看,氣往上撞,見老道拿寶貝罩人,沒罩了,反把自己罩上。金風和尚立刻把避光神火罩拿起來,見老道衣裳都著了,要不是唸護身咒,連人都燒了,老道臊得面紅耳赤。金風和尚說:“待我來拿他。”濟公說:“你也是白給。”金風和尚立刻一張嘴,噴出一口黑氣,這是他九千多年的內丹,打算要把濟公噴倒,焉想到還是不行。濟公說:“好東西,你會吹氣,你冒泡我也不怕。”金風和尚暗想怪道,雖然他是凡夫俗子,倒有點利害,立刻掏出一根捆仙繩,往空中一摔,一道金光奔濟公去了,就聽濟公口中喊嚷:“了不得了,快救人哪!”眼瞧著把濟公捆上,金風和尚哈哈大笑,說:“我只打算濟顛有多大能爲,原來就是這樣。”法洪等過來說:“師父你把濟顛拿住了?”金風和尚說:“被我拿捆仙繩將他捆上,我把他交給你們,不準要他的命,羞辱羞辱他,叫他知道我的利害就得了。”法洪說:“師父別先忙,我想濟顛神通廣大,未必把他捆上的,別是假的罷。”這一句話說破了,再一看捆的並不是和尚,把馬道玄擁上了。金風和尚一看,大吃一驚,說:“了不得,這叫五行挪移大搬運,大概濟顛的能爲不小。”過來趕緊把馬道玄放開。馬道玄說:“你怎麽把我捆上?”金風和尚說:“我也不知道!”正說著話,只見濟公由外面來了。濟公哈哈一笑,說:“你們還有什麽好寶貝沒有了?你們要沒有,我有寶貝。”和尚把草鞋脫下來,照金風和尚打來。金風和尚方一閃身,濟公用手一指,說:“拐彎。”草鞋正打在金風和尚臉上,濟公一伸手,說:“回來。”草鞋立刻回去。濟公說:“我還有法寶。”立刻把僧帽摘下來一摔,刷啦啦金光繚繞,瑞氣干條,金風和尚一瞧不好,打算跑,不行了,如同泰山般壓下來。只聽山崩地裂一聲響,金風和尚形了原形,有桌子大的一個大駝龍,居居直叫,他本來有九千多年的道行。濟公說:“法洪你瞧,這是你師父。”法洪衆人都愣了。濟公說:“大概你們也不知道我的來歷,我叫你們瞧瞧。”和尚用手一摸腦袋,露出金光、佛光、靈光三光。衆人再一看,和尚身高六丈,頭如麥斗,面如解蓋,身穿直綴,光著兩只腿,乃是一位知覺羅漢。馬道玄口唸無量佛,衆人跪倒磕頭,求聖僧饒命。濟公知道金風和尚有九千多年的道行,並沒害過人,羅漢爺把僧帽收回去,衆人見金風和尚就地一陣風,又變和尚,嚮濟公磕頭。金風和尚說:“聖僧,你老人家慈悲慈悲罷!收我做個徒弟罷!”濟公說:“不行,我們和尚裏沒有王八當和尚的。”金風和尚說:“成佛做祖的,自古以來什麽出身的都有,求聖僧慈悲慈悲罷!”濟公一聽,口唸“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你既願意認我和尚,好好好!”用手一拍金風和尚天靈蓋,濟公禪師信口說道:

實心來拜我,貧僧結善緣。脩行蓮花塢,道德數千年。參練歸正道,出家陸陽山。拜在貧僧面,賜名叫悟緣。

賜了名字,金風和尚悟緣給濟公行禮。濟公說:“悟緣,我派你點事,你同馬道玄兩個人去把邵華風給我拿來。你要不去,我和尚還是不收你做徒弟。馬道玄你也得去幫著,邵華風是你的徒弟。現在他在藏珍塢聚衆綠林人,要大反常州府,你兩個人去把他拿來,殺惡人即是善念。”馬道玄同金風和尚說:“謹遵師父之命。”叫法洪等給濟公預備酒,好生伺候,衆人答應。一僧一道立刻起身,夠奔藏珍塢。

書中交代,邵華風同長樂天由寶光寺被濟顛和尚掠走,兩個人由後山逃出去,繞道夠奔前山,長樂天說:“祖師爺,咱們上哪去?”邵華風說:“你我到哪裏,濟顛追到哪裏,山人我跟他是冤家對頭。你我回藏珍塢,我約請萬花山聖教堂八度祖師爺,非是跟濟顛和尚一死相拼,將他拿住,方出我胸中的惡氣。將他碎屍萬段,然後到靈隱寺,把廟放火一燒。非得先把濟公殺了,然後你我再大反常州府,不把他除了是不行。”說著話往前走,又怕濟顛追趕下來,方一下陸陽山,只見由對面來了主天主地兩個大旋風,走石飛沙起來,有兩三丈高。長樂天一看,說:“祖師爺,你看這兩個旋風,是神是鬼,是妖是怪?我的法力小,看不出來。”邵華風睜眼一看,說:“也不是妖,也不怪,是我的朋友來了,這可活該。”長樂天說:“誰呀?”邵華風說:“你來看!”立刻口中唸唸有詞,外噴了一口法氣,立刻旋風往兩旁一閃,閃出兩個人來。頭前這人身高八尺,頭戴紫緞色四棱逍遙巾,身穿紫緞色箭袖袍,週身走金線招金邊,上繡金牡丹花,腰繫絲鸞帶,單襯襖,薄底靴子,閃披一件紫緞色團花大氅,面如紫玉,兩道濃眉,一雙金睛,曡抱押耳黑毫,海下一部鋼髯,根根見肉,猶如鋼針,軋似鐵線,手中拿著一把螢刷。後面限定一人,頭戴藍緞色四棱逍遙巾,身穿藍緞色箭袖袍,腰繫絲鸞帶,外罩翠藍色逍遙氅,週身繡金蓮花,面如白紙,臉上一點血氣沒有,兩道細眉,一雙三角眼,鸚鼻子,裂腮額。

書中交代:頭裏這人叫追魂侍者鄧連芳。後面這人叫神術士韓祺。這兩個人是萬花山聖教堂八魔的徒弟,鄧連芳是天河釣叟楊明遠的徒弟,韓祺是桂林樵夫王九峰的徒弟。這兩個人奉八魔之命,到東海溫州去取靈芝草。八魔每人有一根子母陰魂縧,最利害無比,連西方大路金仙都能捆上,把金光捆散了。韓祺把他師父的子母陰魂緣偷出來。今天碰見邵華風,鄧連芳一見,連忙行禮。

原本邵華風同鄧連芳、花面如來法洪是拜兄弟,邵華風是大爺,法洪行二,鄧連芳行三。今天一見,連忙行禮,說:“大哥一嚮可好?”邵華風說:“賢弟別提了,我此時鬧的走投無路。”鄧連芳說:“怎麽?”邵華風說:“只因我派人出去盜取嬰胎紫河車,在江陰縣犯了案,有一個濟顛和尚跟我爲仇做對,他使出魯脩真誆去我的乾坤子午混元缽,他率領常州府的官兵把我慈雲觀抄了。我到靈隱寺去打算報仇,他在靈隱寺等著我,回到常州府劫申反獄,他又追到常州府。我到藏珍塢去找你,你也沒在廟裏,我今天找你二哥來,請他幫我大反常州府,焉想到濟顛又追來了。賢弟你上哪去?”鄧連芳說:“我奉我師父之命,到東海澳洲去取靈芝草。”邵華風說:“你先別去,要等你回來,我就許沒了命了。”鄧連芳說:“既然如是,你我一同回藏珍塢,我先把濟顛和尚給你拿了,報仇雪恨。”邵華風說:“甚好。”四個人駕起趁腳風,這纔奔藏珍塢。來到廟內一看人多了,大衆給邵華風、鄧連芳行禮。衆人纔落座,只見由外面有人進來回稟:“山門外來了一個和尚,堵著門口直駡。”

衆人一聽,全都愣了,不知來者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零六回 衆妖道聚會藏珍塢~神術士魔法勝金風

話說赤髮靈官邵華風同追魂侍者鄧連芳、神術土韓祺,來到藏珍塢。羣賊一看,心中喜悅,說:“這可活該!”衆人行禮既畢,邵華風說:“衆位,這就是我拜弟鄧連芳,他乃是萬花山聖教堂八魔祖師爺天魔天河釣臾楊明遠的徒弟。這位韓棋,他乃是人魔桂林樵夫王九峰的徒弟。要拿濟顛僧,易如反掌,不費吹灰之力。”神術士韓棋說:“邵大哥,我告訴你,我得了我師父一根子母陰魂縧,就是大路金仙,西方羅漢,都能捆上。這個子母陰魂縧,可與衆不同,經過幾個甲子,別人有也不真。”

正說著話,有人進來回察:“外面來了一個和尚,堵著山門大駡,點名叫邵祖師爺出去。”邵華風一聽,說:“定是濟顛來了。”手下人說:“是一個大眉黑臉和尚。”邵華風說:“待我出去看看。”話言來了,旁邊有巡山仙長李文通說:“道師爺且慢,諒來此無知小輩,何必你老人家前往?有事弟子服其勞,割鷄焉用牛刀,待我出去,把他拿來,不費吹灰之力。”邵華風說:“你須要小心留神。”那李文通說:“料也無妨。”

說罷大搖大擺,來到山門以外。藏珍塢這座山,是坐北衝南,山口裏廟前頭是一片空寬平坦之地,可以做戰場,操兵演陣都行,甚爲寬闊。李文通出來一看,對面站定一僧一道,正是金風和尚悟緣同馬道玄。李文通一看,說:“原來是金風和尚,你來此何幹?”金風和尚說道:“我奉我師父之命,前來拿你們這夥妖人。”李文通說:“你師父是誰?”金風和尚說:“你要問,是濟公長老。”李文通嘆了一聲,說:“你怎麽也來胡鬧隨了濟顛和尚?依我說你趁此回去,體要前來多管閒事。我山人以慈悲爲門,善念爲本,存一分好生之德,不忍傷害你的性命。你要不聽我的良言相勸,可別說我將你拿住,悔之晚矣。”金風和尚哈哈大笑,說:“好孽障!諒爾有多大能爲,也敢說此朗朗狂言大話?我和尚將你結果了性命,殺惡人即是善念。”老道一聽,氣往上撞,伸手拉出寶劍,往東南上巽爲風一站,用寶劍就地一畫,口中唸唸有詞,立刻狂風大作,走石飛沙,真奔金風和尚打去。金風和尚悟緣哈哈一笑,伸手由兜囊掏出一宗寶貝,名曰“避風珠”,往空中一摔,立刻風走塵息。李文通一看,大吃一驚,金風和尚把避風珠收回去,又由兜囊掏出一顆珠子,其紅似火,口中唸唸有詞,照定李文通打來。只聽“狐啦”一聲響,一道火光,竟將李文通燒了個皮焦肉爛。這一顆珠子,名曰“雷火珠”。

金風和尚劈了老道,將寶貝收回去,早有人報進藏珍馮,說:“回稟祖師爺,可了不得了,方纔李道爺出去一問和尚,他說叫金風和尚。李道爺一施展法術,狂風大作,走石飛抄,那和尚掏出一宗寶貝摔去,就風定塵息。和尚又拿出一顆珠子,其紅似火,一道光‘叭啦’一響,竟把李道爺燒了個皮焦肉爛。”邵華風一聽,氣得哇哇呀怪叫如雷。旁邊有人一聲喊嚷,說:“師父不必動怒,待我去給李大哥報仇,把和尚拿來。”邵華風一看說話這人,是他二徒弟叫妙道真人吳法興。這個老道跟前者七星觀的吳法通是師兄弟,在邵華風手下任意胡爲,也會怪術妖邪,立刻拉寶劍來到山門以外。見金風和尚正然破口大駡,吳法興說:“好和尚,真乃大膽!你可知道你家祖師爺的利害?”金風和尚說:“你是何人?”吳法興說:“你要問,我告訴你,你家祖師爺姓吳名法興,人稱妙道真人。今天你既是飛蛾投火,自送其死,放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找尋,休怨我山人將你結果了性命。”說著話由兜囊裏掏出一根捆仙繩,祭在空中,口中唸唸有詞,說聲“敕令!”刷啦啦一道金光,直奔金風和尚。和尚一張嘴,外噴出一口黑氣,這是九千多年的內丹,立刻捆仙繩墜落于地。和尚隨著一抖手,將他雷火珠打出來,只聽呱啦一聲響,將吳法興燒死,這小子一輩子沒做好事,今天遭了惡報,又有人報進廟去。

邵華風一聽徒弟死了,氣得三屍神暴跳,五靈豪氣騰空,說,“好好好,我山人出去,跟他一死相拼。”旁邊神術上韓祺說:“邵大哥不用你去,你瞧瞧我的寶貝,你我一同前往。”大衆隨後來到外面一看,邵華風說:“金風和尚你敢傷我徒弟?我山人焉能跟你善罷甘休!”這邊馬道玄一看,說:“邵華風你是我的徒弟,你不可任意胡爲。已然出了家,就應然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爐香。侍奉三清教主,決不該結交綠林人,在塵世殺男擄女,聚衆叛反國家。大宋國自定鼎以來,君王有道家家樂,天地無私處處同,皇上家洪福齊天,邪不能侵正,你休要執迷不悟。已然出了家,就應該修福做善,了一身之孽冤,不脩今生修來世。你要不聽,自己強暴抗橫,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獲罪于天,無所禱也。”邵華風不但不聽,反把眼一瞪,說:“馬道玄你休要多管閒事,滿口胡說。跟我嚼舌鼓脣。我要不念你我是師徒,今天連你一齊拿住,結果你性命,你趁此快走。”馬道玄口念:“無量佛!善哉,善哉!邵華風真乃無父無君。人生世上,須知道三綱四大五常。三綱者,君爲臣綱,父爲子綱,夫爲妻綱;四大者,乃天地親師,受天地覆載之恩,受國家水土之恩,受父母生育養育之恩,受師父傳授教訓之恩;五常乃仁、義、禮、智、信。爲人子不孝,爲臣定然不忠,交友必然不信。師徒情如父子,你就敢叫我的名字,跟我反目?罷了,罷了!”邵華風說:“你任憑有蘇秦、張儀、陸賈、蕭何之口,說得天花亂墜,地生金蓮,海枯石爛,也難渡山人鐵石之心。我跟濟顛和尚仇深似海,他無故欺負我,鬧得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我焉能跟他干休善罷?馬道玄你要多說,我先拿你。”金風和尚一聽,氣往上撞,說:“邵華風你過來,灑家跟你分個強存弱死,真在假亡。”

邵華風尚未答言。那術士韓棋早拿定了主意:“我給他個先下手爲強,後下手的遭殃。”立刻把子母陰魂練一抖,照定金風和尚抛來,口中唸唸有詞,說聲“敕令”!金風和尚一看,只見子母陰魂縧奔他來了,真是霞光萬道,瑞氣千條,如同泰山一般。金風和尚就知道不好,唸護身也來不及了,但說金風和尚這點來歷,就是大路金仙也能捆得上,描上能把白氣化沒了,西方的羅漢要被這子母陰魂縧捆上,能把金光捆去,勿論什麽妖精捆上,就得現原形。這原本是八魔的寶貝,八魔每人有一根,神術士韓祺是偷他師父的,今天悟緣一看,打算要跑,被金光罩住,焉能跑的了?就聽山崩地裂一聲響,金風和尚現了原形,衆老道一看,原來是一個駝龍。神術士韓祺說:“你等可曾看見了,慢說是他,就是西方的羅漢也逃不了。”衆老道一看,鼓掌大笑說:“還是你老人家神通廣大,法術無邊。原來濟顛和尚徒弟,就是這個。”神術士韓祺說:“邵大哥,我已然拿住,任憑你發落罷,你願意怎麽辦,或殺或剮或燒?”邵華風說:“他把我徒弟用火燒了,我也把他燒死,方出我胸中之惡氣。大概把他置死,濟顛和尚也就快來了。”韓棋哈哈一笑,說:“濟顛不來便罷,他要來了,叫你等看著我略施小術,就把他拿住。”正說著話,只聽山坡一聲喊嚷:“好,鄧連芳、韓祺,膽敢害人!待我來。”大衆睜眼一看,飛也似來了一人。頭帶粉經緞武生公子巾,繡團花分五綵,身穿粉綾緞色箭袖袍,週身走金線,掐金邊,腰繫鵝黃絲帶,黃襯衫,薄底靴子,閃披一件粉綾緞英雄大氅,上繡三藍富貴花,背一口寶劍,手拿螢刷,面如白玉,眉似春山,目如秋水,準頭端正,脣似塗朱。衆人一看,大吃一驚。

不知來者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零七回 飛天鬼誤入萬花山~石成瑞招贅人魔女

話說神術士韓祺用于母陰魂縧將金風和尚拿住,正要結果性命,只見由山坡來了一位武生公子。書中交代:來者這人,乃是人魔桂林樵夫王九峰的門婿。此人姓石名成瑞,外號人稱飛天鬼。原籍鎮江人,也在玉山縣三十六友之內,學會了一身工夫,長拳短打,刀槍棍棒,樣樣精通,飛簷走壁之能。天生來的秉性,好遊山玩景,勿論哪裏有名山勝境,非身臨切近去看看不可。這天他帶著乾糧去遊山,一看山連山,山套山,不知套出有多遠去。石成瑞自己一想:“倒要找找這座山,哪裏是到頭。”腳程又快,直走了十幾天,還是亂山環繞之中,大峰俯視小峰,前嶺高接後嶺。自己帶著吃食也吃完了,還思念要找找這山有頭沒有,沒吃的在山裏吃果子草根,見有果子就吃果子。又走了數天,自身覺得身體不爽,要染病。石成瑞一想:“可了不得了,只要一病,也回不去了,要死山裏,就作他鄉的怨鬼,異地的孤魂,死屍被虎狼所食。”自己也走不動了,心中難過。見眼前有一道澗溝,溝裏的水澄清,石成瑞爬前喝了兩口水,就覺著喝下去神清氣爽。又往前走,見眼前有許多的果子樹,樹上長的果子,其形似蘋果。石成瑞摘了一個吃,清香無比,就覺著身上的病減去了大半,心中暗喜,怪道也不知這是什麽所在。又往前走,只見果子樹多了,樹上結的梨,真有海碗大,蘋果也大。石成瑞心裏說:“這樹是誰家的呢?”正在觀看之際,只見那邊有一位女子,手拿小花籃採蘋果,長得十分美貌,衣服鮮明。石成瑞隱在樹後觀看多時,見那女子把樹上的果子摘了大半,摘了就往花籃裏放,花籃老沒裝滿。石成瑞暗想:“怪道,怎麽這花籃能裝這許多的果子呢?”正在發愣之際,那女子一回頭,瞧見石成瑞,女子“喲”了一聲,說:“哪裏來的凡人,前來窺探?”石成瑞一愣,並未回言,那女子用手帕一抖,石成瑞就迷糊過去,跟著那女子來到一所院落。到了屋中,女子又用手帕一抖,石成瑞明白過來,睜眼一看,這座屋中金碧輝煌,屋中的擺設都是世間罕有之物,眼前坐定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石成瑞說:“哎呀!這是哪裏?”那女子說:“這是王府宮闕,凡夫俗子來不到這裏。”

書中交代:這就是萬花山下,叫隱魔山。八魔之中就是人魔桂林樵夫王九峰有家眷,也有妻子,跟前一個女兒,叫銀屏小姐,問石成瑞尊姓,石成瑞說:“我叫石成瑞,遊山玩景,來至此地,這是天堂,還是人間?”銀屏小姐說:“這是玉府宮闕,我父親乃是魔師爺。”正說著話,只聽外面有腳步聲音,說:“女兒可在屋裏?”銀屏小姐說:“爹爹來罷。”石成瑞一看,由外面進來一位老者,頭戴鵝黃色四棱逍遙巾,身穿淡黃色逍遙氅,白襪雲鞋,面如冠玉,髮如三冬雪,須賽九秋霜,帶著仙風道骨,來者正是桂林樵夫王九峰。來到屋中一看,見石成瑞,王九峰問道:“女兒,這是何人?”銀屏說:“方纔女兒到仙果山摘果子,看見他在那裏遊山,我將他帶進來的。”王九峰說:“這就是了,尊駕貴姓?”石成瑞說了名姓,王九峰說:“你跟我到前面談話。”石成瑞就跟著來到前面書房落座。

王九峰說:“你是哪裏人氏?因何來至此處?”石成瑞說:

“我是鎮江府人氏,皆因好遊山,走迷了來至此地。這是什麽地名?”王九峰說:“這是萬花山,我住的這叫隱魔村,北邊那座山叫隱魔山,每逢千年,這果子纔摘一回,我在這裏看守此山。原先是我徒弟看著,現在我徒弟沒在這裏,這果子人要吃了,凡夫俗子吃一個,能飽一個月,久吃能斷去煙火食。有病的人吃了,能化去百病。”石成瑞說:“不錯,我本來是遊山,沒有吃的,帶的乾糧都吃完了,淨吃松子草根,吃了兩天,吃出病來。方纔吃了一個果子,覺著清香,清氣上昇,濁氣下降。未領教老丈怎麽稱呼?”王九峰說:“我姓王雙名九峰,人稱桂林樵夫。我這地方,凡夫俗子也輕易到不了,你家中可有什麽人呢?”石成瑞說:“家裏還有老娘,有妻子。”王九峰一聽,點了點頭說:“這也是活該,你既來了,應當跟我女兒有一段俗緣。你也不必走了,我把我女兒給你就是了。”本來王九峰就這一個女兒,愛如掌上之珍珠,鬧的高不成低不就,給凡夫俗子,他又不肯,給真是做大官的人家,又不能跟他家做親,總是個外道天魔,許配神仙,神仙又不要媳婦,未免難找婆家,故此耽誤住了。今天王九峰跟石成瑞一談,見石成瑞一位武士,品貌端方,故此要把女兒給他。石成瑞一想:“莫非是做夢了?哪有這樣便宜事呢?”想走也不知道路了,只可隨口應承。果然桂林樵夫王九峰就叫女兒銀屏跟石成瑞拜了天地,洞房花燭,石成瑞就在這裏住著。

日子長了,石成瑞自己忽然想起家來,家裏尚有老娘、妻子,故土難忘。家裏要沒有親丁,自然也就不掂了,這個終然是心中難過。想起來回也不能回去,未免就住在那裏發煩,愁眉不展。銀屏小姐一看,說:“官人你爲何發煩?在這裏一呼百喏,想吃什麽吃什麽,諸事無不應心,還有什麽可煩的呢?”石成瑞說:“唉!我在我們那地方悶了,找幾個知心的好友,吃酒談心,或彈或唱,或講文,或論武,心中多許爽快。這除了你就是我,也沒什麽可說的。”銀屏小姐說:“你要同朋友作樂,那容易。來人去把邊先生、鄭先生請來!”手下伺候人答應。

工夫不大,只見由外面來了兩個人。頭一位是四棱逍遙巾,藍綢子大氅,白襪雲鞋,有三十多歲,淨白面皮,儒儒雅雅。後跟著一位,也是這樣打扮,淡黃的臉膛,有二十多歲。來到裏面,一抱拳說:“郡馬請了!我二人要早過來給郡馬請安,不敢莽撞怕郡馬好清靜,不敢前來瀆頓清神。今知郡馬好消遣。我二人特來奉陪。”石成瑞一見,說:“請坐!二位貴姓?”頭前這位說:“我姓邊,字學文。這位姓鄭名珍,字隱言。我二人在魔師爺這裏當清客。寫寫來往書札等類。”石成瑞跟這兩人一談,願意下棋,這兩個人就陪著下棋。說彈唱,這兩個人就會彈唱。說練武,這兩個人就陪著打拳。說什麽,這兩個人就會什麽。又混了個月,石成瑞又煩了。這兩個人也不來了。

銀屏小姐說:“郡馬你別煩,你喜愛什麽只管說。”石成瑞說:“我總想我們那街市上的熱鬧,來往車馬成羣,願意聽戲就聽戲,這個地方,出去就是荒山野嶺,多見樹木少見人煙,回來就是你一個人。”銀屏“噗赤”一笑,說:“那容易,你早不說?我帶你逛逛大街。這裏也有戲,你跟我聽會。”立刻夫妻擕手攬腕,來到花園子正北上,有三間樓房。銀屏同石成瑞士了樓,把後窻戶一開,石成瑞一看,這外頭原是一道長街,熱鬧非常,買賣鋪戶都有,來往行人車馬,男女老少,擁擠不動。正西上一座戲臺,正然鑼鼓喧天,新排新綵開了戲。石成瑞一看,心中快樂。自己一想說:“我不知道有這麽熱鬧的街道,要知道我早就逛去了。”銀屏說:“郡馬你看戲罷。”石成瑞說:“這叫什麽地方?”銀屏說:“這叫海市蜃樓。”擡頭一看,這出戲是四郎探母,上來楊四郎一道引子,背困幽州思老母,常掛心頭。這出唱完了,又接著一出秋胡戲妻,唱的是秋胡打馬奔家鄉,行人路上馬蹄忙,穩坐鵰鞍朝前望。石成瑞一想:“自古來母子夫妻都有團圓,人家榮耀歸家,我只要回家也不行。”心裏一煩不聽了,夫妻回家。次日石成瑞一想:“我何不到海市蜃橫街上打聽打聽,離我家多遠?我又有銀子,偷著回家瞧瞧。”想罷奔花園子,來到樓房旁邊,躥上界墻一看,石成瑞“呀”了一聲,有一宗岔事驚人。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零八回 想故鄉夫妻談肺腑~點妙法戲耍同牀人

話說石成瑞自己想要到海市蜃樓去逛逛,來到這花園子,躥上界墻一看,外面並沒有熱鬧大街,還是荒山野嶺。自己一想:“這可怪了,我再到樓上,開開樓窻瞧瞧。”想罷復反跳下來,來到樓上,開開樓窻一瞧,還是荒山野嶺,並沒一人。自己愣了半天,無親又回來,到了自己屋中,銀屏小姐說:“郡馬哪去了?”石成瑞說:“我到樓上要去逛海市蜃樓,不想全都沒了,我還想要聽昨天那戲。”銀屏小姐說:“那容易,咱們家裏有戲,你跟我聽去。”石成瑞說:“我不信。”立刻跟著來到花園一瞧,忽然那邊鑼鼓喧天,唱上戲了。石成瑞自己終然還惦念家鄉故土,銀屏小姐百般哄他,石成瑞想吃什麽就有什麽,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五成瑞一想:“我要什麽她就有什麽,我倒要把她爲難住。”

這天石成瑞說:“我想一宗東西吃。”銀屏說:“你想罷,想什麽我給你預備。”石成瑞說:“這裏沒有,非得我們那本地纔能有呢。浙江出一宗鰣魚,其味最美,別的地方哪裏也沒有。”銀屏小姐道:“那容易,我們花園子月牙河裏就有。”石成瑞說:“你這可是胡說,這種東西別處絕沒有。”銀屏說:“不信,你跟我來,我釣上魚來你瞧是不是。”石成瑞說:“走。”二人來到花園子,銀屏拿竹竿線繩拴上釣魚鈎,放下去工夫不大,把魚釣上來,石成瑞一看,果然是鰣魚。心中一想:“這可真怪。雖有魚,大概他們這裏沒有紫芽的姜,做鰣魚非得要紫芽姜不可,別的姜做出來不鮮。”想罷,說:“孃子,我們那老家做鰣魚,單出一種紫芽姜做作料,其味透鮮,這裏哪找紫芽姜去?”銀屏說:“有,這花盆裏種著紫芽姜,專爲做鰣魚的。”伸手一刨,果然刨出紫芽姜來。石成瑞心中納悶,叫廚子做得了,果然好吃。石成瑞說:“孃子,聽說山海八珍,有龍肝風髓豹胎熊掌最好吃,我要吃龍肝行不行?”銀屏說:“行。”立刻拿筆在粉壁墻上畫了一條龍。石成瑞說:“這是畫的不能吃。”銀屏小姐口中唸唸有詞,用手一指,這條龍就活了,張牙舞爪就要走。銀屏小姐過去一寶劍,把龍開了膛,取出龍肝來,給石成瑞煮好吃了。

百般哄著,石成瑞他老不喜懽,銀屏小姐說:“郡馬你爲何總不喜懽麽?”石成瑞說:“我實對你說罷,我是想念家中尚有老娘,還有原配的妻子,此時是不知音信。聽戲聽四郎探母,秋胡戲妻,人家出外都有回家之日,我就不能回去?心中總不得放心,也不知我老娘、妻子是死是活?”銀屏小姐說:“你要回去也行,我送你回去好不好?”石成瑞一聽喜懽了,說:“你要能叫我回去,我到家裏看看,我再來也就放心了。”銀屏說:“既然如是,我送你走。你閉上眼,可別睜眼,聽不見風響,你再睜眼,你就到了家了。”石成瑞說:“就是。”立刻把眼一閉,耳輪中就聽呼呼風響,好容易聽不見風響了,自己睜眼一看,已然到了自己的村莊,相離家門口不遠。

石成瑞心中大快,趕緊往前走,來到門首一叫門,只見他妻子出來,把門開了一看,說:“你回來了?老娘都想壞了。”石成瑞看見自己結髮之妻,心中不由得難過,說:“老娘可好?”他妻子劉氏說:“好。”石成瑞立刻來到裏面,一瞧他老娘在屋裏坐著,倒也沒見老邁。石成瑞趕緊上前行禮,說:“娘親,你老人家好呀!”老太太一看,說:“兒呀!你回來了。”劉氏說:“官人這二年上哪裏去的,爲何永不回來?叫家人不放心。”石成瑞說:“唉!別提了,一言難盡。我皆因好遊山玩景,鬧出事來。我在山裏也走迷了,吃的也沒有了,卻有了病,四肢無力,步履艱難,我想著要死在山裏,決回不來了。我瞧有許多的果子樹,我摘了一個吃,就仿佛立刻神清氣爽。忽遇見一個女子,我就迷糊了,把我帶到隱魔山。有一位魔師爺,叫桂林樵夫王九峰,他說他女兒跟我有一段仙緣,叫銀屏小姐,我就拍了親。吃穿倒是無不應心,要什麽有什麽,我夫妻倒也和美,她待我也不錯。我日子長了,我總想家裏有老娘,你我總是結髮夫妻,焉能忘的了?我就是自己回不來,這倒是我那妻子好處,她用法術把我送回來的。我一睜眼,已然是離家不遠了,我故此回來了。”他妻子說:“原來是你在外面招了親了,你這還想回去不回去呢?”石成瑞說:“我倒不想回去了,再說我要回去,也不識得道路。”他妻子說:“人家待你這麽好,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爲何不回去呢?”石成瑞說:“我不回去了。”他妻子說:“當真你不回去了?”石成瑞說:“當真。”他妻子”噗吃”一笑,石成瑞再一看,也不是他的家裏,還是在銀屏小姐屋裏,他老娘也不見了,他妻子劉氏也不見了,所說的話都是銀屏小姐。石成瑞也愣了,還是沒出屋子。銀屏小姐說:“找真要把你送回家去,你回家去你是不來了。”石成瑞說:“你怎麽冤我?”銀屏小姐說:“我因爲試試你的心。”石成瑞說:“孃子你也不便試探我,真要回去,到了家就是我想來也是來不了,我哪裏走得回來呢?”銀屏小姐說:“你打算回去,我真送你走、我教給你點法術,我給你這塊手帕,哪時你要想回來,你有急難之時,掏出絹帕,雙眼一閉,雙足一跺,就能回來。”銀屏小姐教給石成瑞練駕趁腳風,五行挪移大搬運護身咒,這些法術教會了石成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