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濟公全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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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回 無空僧功滿歸蓮徑~印鐵牛行賄入靈隱

衆人說:“你別胡說,叫老和尚聽見,怪下罪來。”說著話,把老和尚接到大雄寶殿。鄭鐵牛帶著兩個徒弟,一個姪兒叫鄭虎。衆僧參拜老方丈,濟公在旁邊說:“衆位,今天現在老和尚給我遺留下的東西,我不要。老和尚有一百單八個珍珠的念珠。”濟公又說:“我破個悶,誰猜著給誰,唸書的叫做燈謎。”大衆知道濟公瘋瘋癲癲,有東西說給誰就給誰,衆人都說:“你說罷。”鄭鐵牛自己不好意思親身過來,叫兩個徒弟來聽著,聽明白我給你們猜,小和尚來聽著,濟公說:“一物生來太不堪,四蹄八瓣牯粗圓,尾巴好似一條線,走動須用麻繩拴。”衆人聽罷都要猜,小和尚去告訴鄭鐵牛,鄭鐵牛問小和尚,小和尚照樣一學說。鄭鐵牛一想:“四蹄八瓣牯粗圓,必是個牛。”小和尚過來方要說,濟公說:“你們猜不著,這是個牛。”他自己喧了。濟公說:“我再說一個,一個瓣兒,裏外都是毛兒。”衆僧人一聽,都說是什麽物件呢?兩個小和尚去到方丈那裏去問方丈宗印,宗印說:“這可不好猜,你要說是活物件,他說是死物件,無憑無據不猜好。你二人去聽聽還說些什麽。”兩個小僧,又到西院之中,聽濟公說:“這是個牛耳朵。我說一個新鮮的,你大衆猜罷。”衆喧說:“濟顛。你要說個新鮮的,你先別猜了,候我們猜不著你再說是什麽。方纔這個我方要說牛耳朵,你先說出來了。”濟公說:“這一回我先不告訴你等,先容你等慢慢猜。”衆僧說:“你說罷。”濟公說:“子女相逢可並肩,立心旁邊艮無山。風到禾下飛去烏,干字出頭一撇在旁邊。我這是四個字,你們想罷。”宗印兩個小徒弟法聰、法明,二人記住了到了他師父近前一學說,宗印他也讀過書,自己由先那兩個,他就知道是濟公要笑他,知道我叫鐵牛。宗印他纔說:“牛和牛耳朵。”今一聽這四句,他想:“子女相逢可並肩,必是一個好字。”第二句立心旁邊艮無山,他自己用筆寫了半天,哦了一聲,說:“是了,立心一旁艮字,是個恨。”那三句鳳到禾下飛去鳥,湊成是一個秃字,末句干字出頭一撇在旁邊,明是一個牛字。湊成四字是“好恨秃牛”。宗印心中有氣,無法可治。叫兩個小和尚去見濟公,說:“是好恨秃牛,和他要謝禮。”兩個小和尚到了西院一說,大衆僧人都笑了。濟公說:“也罷,我把珍珠手串給你二人拿去,我還說一個好的,你等再猜。”兩個小和尚過去接過珍珠手串,果然光綵可愛。大衆都說:“濟公是個瘋子,可惜這樣寶物說送人就送人。”濟公哈哈只笑,說:“出家人講究一塵不染,四大皆空。你等說那是寶物,要我看那是無用之物。只可惹禍招災,不能長生不老。古人常說有幾句:‘一不積財,二不結怨,睡也安然,走也方便。’”衆僧一聽都笑了,說:“你也該說了,我等也猜贏一個好的。”濟公說:“好好。”不知聖僧又說出何等話語,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三十一回 說燈謎戲耍宗印~聖羅漢駕離靈隱

話說濟公禪師把手串給了鄭鐵牛的徒弟,濟公說:“我再說一個好猜的你們猜罷。”大衆說:“你說罷。”濟公說:“蟲入鳳窩飛去鳥,七人頭上長青草,大雨下在橫山上,半個朋友不見了。這也是四個字,你們誰猜著,我把老和尚這件僧袍給誰。”衆人一想:“蟲入鳳窩飛去鳥,這是個風字。七人頭上長青草,乃是個花字。大雨下在橫山上,是個雪字。半個朋友不見了,是個月字。”有好幾個都猜著,唯有廣亮嘴快說出來,這是“風花雪月”四個字,濟公說:“對了。”果然就把僧袍給了廣亮。濟公又說:“東門以外失火,內裏燒死二人,留下一兒一女,燒到酉時三更。這四句話也猜四個字。”旁邊有人猜著,這是“爛肉好酒”四個字,濟公又給了一牀被褥。濟公又說:“三人同日去觀花,百友原來是一家。禾火二人同相坐,夕陽西下兩枝瓜。”旁邊又有人猜著,這是“春夏秋冬”四字,濟公把老和尚所有留下的這些東西,俱皆分散了,他自己一件也沒留。過了兩天,鄭鐵牛聽說濟公在臨安城認識紳士富戶,貴官長者不少,宗印他本是個勢利和尚,跟廣亮商量,要叫濟公給請請人,廟裏辦善會。廣亮說:“行。”廣亮知道濟公在臨安城認識大財主不少,這一辦善會,就許剩幾兩銀子,連忙找濟公,廣亮說:“師弟,我跟你商量商量,老和尚進廟來,理應該驚動驚動人,我打算廟裏辦一回善會,所有你認識的人,可都是大財主,要辦善會,你給把帖撒到了,都請請行不行?”濟公說:“行倒行,可有一節,我認識的人,可都是紳士富戶,既辦善會,得領備上等高擺海味席,得八兩銀子一桌的燕翅席,來一個人擺一桌。善會香資可不定多少,也許一個主就捨幾萬兩。你知道當初化大悲樓的時節,一個人就施捨一萬兩。這要辦善會,所有來的人,不論出香資多少,帶來跟人每人開一吊錢賞錢,坐轎來每人帶轎夫,也是一個人一吊。要依我這樣辦我就給請,不然我不管,別叫人家瞧不起。”廣亮一想,反正賠不了,說:“就是全依著你辦,你要多少帖子呢?”濟公說:“我要一百帖子罷。”廣亮一聽甚爲喜悅。擇于本月初十日子,他先拿出宗印給他的那五千銀子,來作本錢,拿二千銀子置辦酒席,二千銀子預備賞錢零用,一千銀子,搭棚辦事,買東西零用,一概都安排停妥。焉想到濟公要了一百分帖子封的時節,也沒叫人瞧。裏面寫的是“本月初十日,因老和尚宗印進廟開賀設壇,是日恭請臺駕光臨,早降拈香。住持僧宗印、廣亮、道濟同拜。席設靈隱寺廟內,每位善會,不準多帶,只封二十四文錢,如多帶有重罰。”濟公把帖子撒出去,到了這天靈隱寺車馬轎擁門,臨安城大財主周半城、蘇北山、趙文會等全來了。也有帶兩班轎夫的,都是六個跟人,八個跟人,至少的四個。每人全都開了賞錢。把善全封套交在帳房,打開一看,全都是二十四文錢,來一位擺一桌席,坐了二百餘桌。晚上施主都走淨了,帳房一算帳,共收了二十餘吊錢,連廣亮認識的人均在其內。這一來把五千銀子也賠出去,宗印、廣亮把濟公恨瘋了。次日廣亮叫濟公說:“你這簡直是存心害我們,這廟裏不能要你,你趁早走,從此再不準你進靈隱寺。”濟公說:“走就走,那很不算什麽。”正說著話,由外面楊猛、陳孝來了,那一天善會沒趕上,這兩個人在外面保鏢沒在家,今天纔回來。聽家裏說,靈隱寺辦善會,來了帖子,這兩個人趕來了,要來寫點香資。一見濟公,楊猛說:“師父那一天辦善會,我二人沒在家,今天我二人特意前來,師父要用銀子,我二人有。”和尚說:“他們已然要往外趕我,不叫我在廟裏,你二人不必施捨了。”正說著話,鐵面天王鄭雄也來了。鄭雄只因昨天來出善會,也是封了二十四文錢,帶了八個轎夫,八個跟人,回去一問,十六個人,每個得一吊賞錢,鄭雄一個人吃了一桌上等高擺海味席,自己覺著心裏過意不去,不知廟中這是怎麽一段緣故,帶著五百銀子,來見濟公,要打聽打聽。來到廟中,見濟公正同楊猛、陳孝說話。鄭雄先把五百銀子叫家人拿過來說:“師父,我昨天來出善會封了二十四文錢,廟裏倒給了底下人十幾吊,我想沒有這道理,今天我帶來五百銀子,作爲香資,師父要用,我再叫人去取。”濟公說:“你不用施捨了,他們不叫我在廟裏,我這就要走了,這廟我算除名不算。”廣亮瞧見有銀子,又不好答話,鄭雄一聽濟公這話,說:“既是他們不叫聖僧在這廟裏,師父上我的家廟去,那座三教寺也沒人看,我送給師父。”和尚說:“甚好。”立領褚道緣、孫道全,同鄭雄一同夠奔三教寺。楊猛、陳孝告辭回家。濟公走後,這天靈隱寺門口來了兩個人,都是壯士打扮,一位穿白愛素,一位穿藍掛翠,衣服鮮明。來到廟門口說:“濟顛僧可在廟裏?”門頭僧說:“二位找濟公有什麽事?貴姓尊名?哪裏人氏?”二氏說:“我等乃是夔州府人,以保鏢爲業,久仰聖僧之名,特意來拜訪。我姓王他姓李。”門頭僧說:“二位在此少待,我到裏邊看看,濟公不定在不在。”說完立刻到裏邊一回監寺廣亮。廣亮自打算是來的施主,告訴看門的和尚:“別說濟顛已然趕出去,就說濟公出門辦事去了,三五日必回來。”他自己迎出來,見那山門外站立二人,衣帽鮮明,都有三十以外年紀,壯士裝束,五官不俗。他一見連忙打問訊說:“二位施主請廟裏吃茶。濟公今日有事,未在廟中,大概早晚必回來。二位貴姓?”那穿藍壯士說:“我姓王,他是我義弟姓李。”廣亮說:“二位施主請。”二人跟著進廟,到了客廳,知客僧接見獻茶。二人要拜老方丈,知客帶二人到後院禪堂之內,一見方丈,鐵牛宗印讓座。二人問:“方文,濟公是老和尚徒弟?”宗印心想:“這二人衣帽不俗,必是給濟顛送禮來的,莫若我說和濟顛是師徒,這二人該孝敬我些銀錢。”想罷,說:“不錯,那是我的徒弟。”二人點了點頭,問:“濟公哪裏去了?”宗印說:“他哪裏不準?不定在哪裏住著,也許今日回來。二位有話留下,再不然今日在我這裏屈住一夜。”那姓王的說:“也好。”見老方丈手中拿著那掛念珠,是一百單八顆珍珠。二人正看,只見從外面進來一人,年約二十以外,頭戴藍綢子四楞巾,身穿藍綢大氅,面皮做黑,短眉毛,三角眼,這人乃是宗印俗家姪兒鄭虎。爲人奸詐,貪淫好色,倚仗他叔父當和尚賺的錢,他任性胡爲。他一進來,看這二人,問是哪裏來的。那二人提說:“找濟公。”鄭虎不說,方要發話,廣亮拉他到外面把話都和他說了,他復又進來和那二人要交談,讓至外面客房擺飯。鄭虎陪著說話,有些狂做無知。也喝醉了酒,小人膽壯,滿嘴胡言亂語,留二人安歇。次日監寺的方起來,聽裏邊一片聲喧。到裏面一看,嚇得亡魂皆冒,出了塌天大禍一宗。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三十二回 賊人錯殺鄭虎~濟長老治井化緣

話說廣亮來到後面一看,見鄭虎被人殺死,那兩個施主蹤跡不見。再一看在桌上有一字柬,上面寫著八句,上寫道:

因爲閒氣到靈隱,要找濟顛把命拼。濟顛今朝若在廟,我等將他刀碎身。殺死鄭虎仇未報,盜去手串志未伸。若問英雄名和姓,逍遙自在我二人。

書中交代:來的這兩個賊人,原是西川路的賊人,一個叫逍遙居士王棟,一個叫自在散仙李梁。這兩個人跟小喪門謝廣,賽雲龍黃慶,都是拜兄弟,來此所爲給朋友報仇。鄭虎這小子也是一輩子沒做好事,報應循環,情屈命不屈,宗印要不說跟濟顛是師徒,玉棟、李梁還許不殺他,這也是該著。廣亮等一看,趕緊回稟了宗印。宗印一聽,放聲大哭說:“這必是濟顛主使出來殺我姪兒,非告他不可。”立刻叫廣亮奔錢塘縣報官。廣基來到錢塘縣一喊冤,值日班問:“什麽事?”廣亮說:“我是西湖靈隱寺監寺的,名叫廣亮。昨天廟內老方文的俗家姪兒鄭虎被殺,賊人逃跑,盜去珍珠手串,留下八句詩。這乃是濟顛和尚主使出來,求老爺給明冤。”值日班到裏面一回稟,老爺立刻陞堂,吩咐將告狀和尚帶上來。廣亮來到堂上一跪,老爺說:“你叫什麽名字?在哪廟裏?”廣亮說:“我是靈隱寺,名叫廣亮。昨天來了兩個施主,口稱找濟顛。今把濟顛趕出廟門,除名不算,他現在三教寺住著。這兩個人,一個姓王,一個姓李,在我們廟裏住下,夜間把老方丈的姪兒鄭虎殺死,盜去珍珠手串,留下字柬。這必是濟顛因爲趕出他去,記恨在心,使人前來殺人。”知縣把字柬要過來一看,說:“這明明寫的是跟濟顛有仇來報仇,誰叫你們把他讓在廟裏住下?濟顛乃得道高僧,你反要誣賴好人,你趁此回去把鄭虎成殮起來,候本縣給你捉拿兇手。”廣亮說:“求老爺恩典,這是濟顛使出來的人,求老爺拿他治罪。”知縣一拍驚堂木,說:“你滿嘴胡說,趁此下去,我不瞧你是一個出家人,我要重辦你!”官人立刻把廣亮趕下公堂,廣亮無法,自己回去。知縣派人去請濟公。手下人到三教寺一見濟公說:“我們老爺請聖僧到衙門去有話說。”濟公跟著來到縣衙門,知縣降階相迎,說:“聖僧久違。”和尚說:“彼此。”讓著來到書房落座,家人獻上茶來,和尚說:“老爺約我和尚什麽事?”知縣說:“只因靈隱寺宗印和尚姪兒鄭虎,被兩個賊人所殺。廣亮來到衙門喊告,他誣賴聖僧主使,本縣我將他轟下堂去。這個賊人必是飛賊,求聖僧慈悲慈悲,幫我手下差役給辦辦這案。”和尚說:“這件事他既賴我,我不能管,再說我自己還有要緊事。”知縣說:“聖僧衝著我慈悲慈悲。”和尚一定不管,知縣也無法,留和尚吃了晚飯,濟公告辭,回了三教寺。次日有淨慈寺的衆憎,前來邀請濟公。這座淨慈寺在靈隱寺的西南,在天竺山上。這座廟在山頭上,到山下有二十里,也是大叢林。”山上有一眼井,井泉不進水,山上澆花吃水,都得小和尚下山挑水,費事的了不得。廟裏也有一百多名站堂僧,聽說濟公出了靈隱寺,知道濟公名頭高大,乃得道高僧,淨慈寺老方丈青山,跟監寺的德輝一商量,要請濟公當長頭。僧裏當長頭,是有掛單的和尚都歸長頭管。派了廟中數人,到三教寺請濟公,濟公推辭不去。後來監寺的德輝親身來到三教寺見濟公,德輝說:“我奉老方丈之命,前來請濟師兄跟我上山當長頭,千萬不可推辭。”再三說,濟公這纔答應了,把三教寺廟中之事,派悟真、悟元二人照應、濟公到了淨慈寺見過方丈,就在廟中管理長頭,所有掛單,住在這裏,都先見過長頭。這座廟勢派很大,本廟站堂僧有四十六位,就是吃水不便,這座廟就是吃水大難。

衆小和尚天天下山挑水,纍得苦不可言。濟公見大雄寶殿後有枯井一圓,訊問本廟僧人,都說,先年有水,幹了有二十餘年。濟公說:“今日晚子時,我自己祝泉求水。咱們這廟中要該轉運,自有清泉。”衆僧都說:“濟公要祝泉,真要出水,咱們免受無限跋涉之苦。”濟公派人預備香案,候至三更之時,濟公親手拈香,心中禱告,叩下頭去,自己請九江八河主,五湖四海神。就聽井內水聲響,少時水長至井口,濟公自回禪堂之內。次日早晨,老方丈知道濟公治井出水,心中甚爲感念。闔廟衆憎都知道長頭僧道濟有道德來歷。老方丈這日請濟公吃齋,提說這座廟年久失修,工程浩大,要化緣甚不容易。濟公說:“好,老和尚請放寬心。我自有化緣之法。”方丈說:“咱們這是公事,可無戲言。”濟公說:“不要多說,一個月之內,定然見我化緣之妙。”自這日濟公在方丈屋中說了化緣,所有衆僧俱皆知道濟公要修廟,也不見濟公出廟,每日吃酒醉得昏天黑地。他還說:“但得醉中趣,勿嚮醒人傳。”衆僧猜不透化緣之法,光陰似箭,不知不覺,到了二十七天,差三天一個月,也沒見濟公出廟。到了次日早飯後,忽然有京營殿帥張士達,帶著五百兵,連臨安府縣全都到廟中來,叫知客僧方丈說:“今日太后聖駕來廟降香,趕緊都收拾乾淨,伺候迎接聖駕。”嚇得衆僧都戰戰兢兢,連忙收拾大殿,各處房屋,有兵丁等幫同辦理。方收拾好了,外面鳳駕已到,帶著秦相、莫相、太監、宮女人等,前呼後擁,來到淨慈寺。老方丈率領衆僧跪接鳳駕,來到大雄寶殿。太后拈完了香,來到禪堂落座,問:“這廟中有多少僧人?”老方丈說:“這廟中有四十多名站堂僧。連掛單來的和尚,共有百餘人。”太后吩咐:“將衆憎的花名冊拿來我看。”老方丈趕緊這纔把花名冊拿來,速與秦相,秦相遞與太后,太后翻開看,看來看去,直看到臨完,見上面寫著長頭道濟,太后點點頭說:“原來在這裏。”立刻傳旨:“叫老方丈把道濟給我叫來。”老方丈衆人一聽也不知什麽事,知道濟頂瘋瘋癲癲,恐怕衝撞了鳳駕,那如何擔得起?太后傳旨又不敢抗旨,趕緊派監寺的德輝去尋找濟顛。書中交代:太后因何來到淨慈寺降香呢?這內中有一段隱情。原來太后前者病體沉重,多少名醫開了藥方子,調經無效。這天太后正在睡夢之際,見外面站定一個窮和尚,短頭髮有二寸多長,一臉的油污,破僧衣短袖缺領,腰繫絨縧,疙裏疙瘩,光著兩只腳,穿著兩只草鞋,衝著太后齜著牙直笑。太后說:“你這窮僧來此何幹?”和尚說:“西湖有座天蘭山,長頭和尚叫濟顛。我今來此非別故,特與太后結善緣。”

太后說:“你跟哀家結什麽善緣呢?”和尚說:“我這裏有妙藥靈丹,太后吃了,管保立刻病體痊癒。”太后把藥接過來吃了,覺著清香異常,當時醒了,原是一夢。

還覺著口中香氣猶在,身上如失泰山。心中暗想奇怪,方一閉眼,又見和尚仍在眼前站著。太后問道:“和尚又來做什麽?”和尚說:“我來化緣,重修淨慈寺,請太后到天竺山前去降香。”太后說:“我病好了,我必要去降香還願。”如是者三次。太后次日清晨,果然病體痊癒。這纔傳旨,叫京營殿帥打道到天竺山淨慈寺拈香。今日一看花名冊,果然有個長頭道濟,太后傳旨要見濟顛。不知濟公禪師見了太后之後,該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三十三回 欽賜字詔旨加封~會羣魔初到金山

話說太后傳旨,要召見長頭道濟,監寺的德輝趕緊各處尋找濟公,找到廟後,只見濟公在廟後正同幾個孩童在一處玩耍。這廟後面住著幾家住戶,有幾個小孩都愛跟濟公說笑。德輝來至切近說:“濟師弟,太后來拈香來了。”濟公說:“太后拈香來了,與我何干?”德輝說:“太后傳你去哪!”濟公說:“叫我去做什麽?”德輝說:“我不知道。”濟公說:“既然如是,我去瞧瞧。”德輝說:“你別這個樣子去呀,先到廟裏洗洗臉,換上衣服,帶上僧帽,再去恭恭敬敬的。倘若衝撞了太后,那如何擔得起。”濟公說:“不要緊,我就這樣去,我也不洗瞼,我恐怕風大把臉吹了。”德輝說他不聽,這纔帶領濟公來到前面,先見了秦相、濟公本是秦相的替僧,素日秦相知道濟公有些瘋瘋癲癲。秦相先到太后駕前行禮,說:“啟稟太后,長頭道濟有些瘋瘋癲癲,衣服藍縷不堪,恐衝撞了風駕。”太后說:“不要緊,我不怪他,只管叫他前來見我。”秦相下來說:“聖僧恭敬些,千萬不可怠懈。”濟公哈哈一笑,跟著來到太后駕前。太后一看,果然跟夢中見的和尚一般。濟公一打問訊,太后說:“你是長頭道濟?”和尚說:“西湖有座天蘭山,長頭和尚叫濟顛。我今來此非別故,特與太后結善緣。”

太后一聽,乃夢中之語,連連點頭,說:“是是,我來與你結善緣。我且問你,哀家來世比這世如何?”濟公一聽,口中連說:“不知道,不知道。”說著話,濟公衝著太后,揭起破爛袈裟,露出破褲子中衣,把下身全露出來。衆人一見,全嚇得驚魂千里。當著太后這樣撒野,這還了得!武侍衛就要打,太后一見,說:“你等不用打,哀家我明白了,下世我必要轉女爲男。”立刻把金棍武士喝退,這纔問道:“長頭道濟,你在這廟裏出家多少年了?”濟公說:“我新來,日子不多。我看此廟日久失修,工程浩大,求太后孃孃慈悲慈悲,重修此廟。”太后立刻傳旨,叫秦相、莫相:“派你二人監工,把我的俸餉胭脂粉帑銀,發來十萬兩,重修靜慈寺。”秦相、莫相說:“遵旨。”濟公謝過太后,太后吩咐就道:“回官。”回到宮內,把此事稟明皇上。皇上知道濟公乃得道高僧,敕封爲護國散禪師。欽派上書房寫十六塊斗方,皇上賜字:

瘋癲勸善,以酒渡人。普渡羣迷,教化衆生。

連帑銀一並發到靜慈寺,擇日興工。五層大殿,羅漢堂、客堂、禪堂、鐘鼓樓、藏經樓,一並滿拆滿蓋。直到如今,古跡猶存。每年四月間,天竺山靜慈寺的廟會,熱鬧非常。廟中老方丈甚感念濟公的好處,衆僧要給濟公開賀辦善會,濟公說:“不用,我還要上金山寺有約會。”這天濟公下了山,來到三教寺,道緣、孫道全二人給師父行禮,濟公說:“你二人好好的看廟,我要上金山寺去會八魔。”褚道緣說:“師父去不得。”濟公說:“不去不行,我總得去,這是你小師兄給我惹的禍,我不去八魔也不能善罷甘休,這也是天數當然。”悟真、悟元攔不了,濟公去了三教寺,直奔金山寺而來。書中交代:金山寺萬年永壽,由前者在金山寺攪鬧,他本是鎮守瓜州一帶長江的大元帥,奉東海龍王敖廣所派。只因金山寺老方丈設立打魚船要魚稅,傷了他子子孫孫不少,他本是一個大駝龍,有萬年的道行,來到金山寺天天打老方文。這天他正要打老方丈,忽然一陣怪風,由外面進來八個人,面分青、紅、黃、黑、白、紫、綠、藍,來者正是臥雲居士靈霄,六合童子悚海,天海吊臾楊明遠,桂林樵夫王九峰,仙雲居士朱長元,白雲居士聘嘯,搬倒乾坤黨燕,登翻宇宙洪韜。八魔各帶混元魔火幡、喪門劍、子母陰魂縧,前來等濟顛。方一進金山寺,見大殿上坐著一個黑臉和尚,八魔說:“你是什麽人,敢在這裏攪鬧!”和尚說:“我乃萬年永壽是也。”八魔就要晃魔火幡,六合童子悚海掏出六合珠一抖手,只聽山崩地裂一聲響,當時萬年永壽滾下供桌,現了原形,是一個大駝龍。八魔也沒肯傷他,他自己爬出廟外,滾下江去。八魔進了大殿,把衆神像全都摔出來,這八個人在上面一坐。廟裏和尚也不敢惹了,也不知是哪裏來的這八個野人,這天八魔掐指一算,知道濟公來了,立刻衆人下了供桌,來到廟外,見濟公駕著一只小舟船,來到金山寺。和尚給了船家一塊銀子下了船。濟公也不能閉三光,雖然佛光、金光、靈光三光露著,八魔也不放在心上。八魔說:“濟顛你來此甚好,我等在這裏久候多時。”和尚說:“八位,找我打算怎麽樣?”八魔說:“只因你施展妖術,八卦爐燒死我們徒弟韓棋,戲耍鄧連芳,還算小事;你決不該主使你徒弟悟禪,大鬧萬花山,火燒聖教堂,你實在欺我太甚。我等特來找你給韓棋報仇。”和尚說:“好,咱們進廟去再說。”八魔說:“走。”一同來到金山寺。和尚說:“你等要跟我比較,先別忙,這廟裏的方丈也不是外人。我先去見見老方丈。”八魔說:“你見去罷,我等不攔你。”正說著話,只聽後面一聲“無量佛”,衆人回頭一看,來了兩位老道,頭裏這位老道,面如三秋古月,鬚髮皆白,背後背定乾坤奧妙大葫蘆,來者正是天臺山上清宮東方太悅老仙翁,後面跟定乃是神童子褚道緣。書中交代:濟公由三教寺出來,褚道緣不放心,隨後駕起趁腳風追趕下來。走到石佛鎮,正碰見東方太悅老仙翁。老仙翁由前者跟濟公分手,本處知縣邀請紳董富戶,共成善事,重修石佛院,工程浩大,好容易修齊了。老仙翁見褚道緣忙忙張張,趕緊問道:“褚道緣你上哪去?”褚道緣連忙給老仙翁行禮,說:“我追我師父濟公上金山寺,只因我小師兄悟禪惹的禍,前者火燒了聖教堂,現在八魔在金山寺要擺魔火金光陣煉我師父,我要追了去給解和。”老仙翁一聽,說:“既然如是,你我一同去給解和。”褚道緣說:“甚好。”立刻老仙翁帶上乾坤奧妙大葫蘆,同諸道緣駕起趁腳風,往下追趕來了。追到瓜州,僱了一只船,趕到金山寺,方下了船,只見濟公正同八魔講話。

老仙翁口唸“無量佛”,說:“衆位魔師請了。”八魔一看認識老仙翁,跟著紫霞真人李涵齡查過山。八魔擡頭一看,說:“道友,你來此何幹?”老仙翁說:“我聽說你等跟濟公爲仇,我特來給你等講和。衆位不可,濟公他這點來歷也不容易,十世的比邱,纔能轉羅漢。衆位要擺魔火金光陣傷害他,看在我的面上,衆位不必。”臥雲居上靈宮說:“道友,你別管,我等原與濟顛遠日無冤,近日無仇,只因他火燒我徒弟韓棋,戲耍鄧連芳,這都算小節。決不該主使他徒弟火燒了我們聖教堂,大鬧萬花山。我等非得結果他的性命不可。”老仙翁說:“衆俠依我說,冤家宜解不宜結。”八魔說:“道友,你趁此快走,不要跟我等在此嚼脣鼓舌,再要多說,可別說我等翻臉無情。”老仙翁一聽,勃然大怒,說:“你們這幾個人休要不知事物!”六合童子悚海說:“你這老道管事,這叫一頭沉莫死,他應當燒死我等門徒,應當火燒聖教堂,應當欺負我們?你要不叫我們擺魔火陣也行,叫濟顛給我們跪倒叩頭,認罪服輸,我等就饒他。”濟公說:“你滿嘴胡說,你給我叩頭也不能饒你。”老仙翁說:“你等這些孽障,有多大能爲,也敢這樣無禮?待山人拿法寶取你,全把你們裝起來,叫你等知道我的利害。”說著,老仙翁伸手拉乾坤奧妙大葫蘆。老仙翁這葫蘆有天地人三昧真火,經過四個甲子,勿論什麽妖魔鬼怪,魑魅魍魎,山精海怪,裝到裏面,一時三刻化爲膿血。今天老仙翁把葫蘆蓋一拔,掌中一托,口中唸唸有詞,要捉拿八魔,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三十四回 因講和仙翁鬭八魔~六合童子炸碎葫蘆

話說老仙翁把乾坤奧妙大葫蘆打開,口中唸唸有詞,說聲:“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刷啦啦”由葫蘆裏出來五綵光華,撲奔六合童子悚海。只見六合童子悚海,被光華卷來卷去,被老仙翁卷進葫蘆之內。老仙翁立刻先把葫蘆蓋一蓋,臥雲居士靈霄等一見說:“好老道,你敢傷我等兄弟!”衆人各拉混元魔火幡,跟老仙翁拼命。老仙翁實指望要把八魔全皆拿住,焉想到六合童子悚海,成心要傷損老仙翁的寶貝,六合童子悚海他能大能小,要小他能變似蒼蠅,要大能有幾丈大。他到了葫蘆之內,一施展法術,往大了一長,就聽葫蘆內咕嚕嚕一響,叭的一響,把葫蘆炸了三四辯。老仙翁嚇得亡魂皆冒,撿起半片瓢,撥頭就跑,嚇得褚道緣跟著就跑,幸喜八魔沒追趕。老仙翁離了金山寺,心痛自己的寶貝,不由得放聲痛哭。褚道緣看著老仙翁可憐,又怕濟公被八魔所害,不由得也哭起來了。正哭著,只聽對面一聲:“無量佛。善哉,善哉。道友何必如此?”褚道緣擡頭一看,見對面來了兩位老道,面如紫玉,濃眉大眼,花白鬍鬚,頭上紫緞色道巾,身穿紫緞色道袍,腰繫杏黃絲練,白襪雲鞋,背背寶劍,手拿螢刷。後面跟定這位老道,頭戴青鍛色九梁道巾,身穿藍緞色道袍,腰繫黃絲髯,白襪雲鞋,面如三秋古月,髮如三冬雪,須賽九秋霜,一部銀髯扇滿了前胸,手拿螢刷。真是仙風飄灑,好似太白李金星降世。頭前這乃是白雲仙長徐長靜,後頭跟著野鶴真人呂洞明。這兩位老道,原本是由焦山來,要逛逛金山寺。走在這裏,正遇見老仙翁,手拿著破飄,同褚道緣在地上坐著放聲大哭,徐長靜、呂洞明二人趕奔上前,說:“仙翁何至如此?”老仙翁嘆了一聲,說:“二位道友有所不知,只因濟公長老的徒弟燒萬花山,惹下衆外道天魔在金山寺要擺魔火金光陣,火煉濟顛。我與濟公素有舊識,再說濟公乃是一位得道高僧,我去給解勸,八魔跟我翻了臉。我用乾坤奧妙大葫蘆要裝八魔,不想六合童子悚海把我的葫蘆炸了。”徐長靜一聽說:“可惜可惜!這葫蘆乃蓬萊子給你留下的寶貝,不想今天被八魔給毀壞了,著實可惱!”老仙翁說:“二位道友,既來了,可以幫我去報仇,捉拿八魔行不行?”徐長靜一聽,連連搖頭說:“你我三人焉是八魔的對手?你在這裏哭也是枉然,寶貝已然是傷了,你二人何不去請人捉拿八魔?”仙翁說:“請誰去?”徐長靜說:“我指你二人兩條明路,一位去到萬松山雲霞觀去,找紫霞真人李涵齡,借斬魔劍;一位去到九松山松泉寺,找長眉羅漢靈空長老,借降魔杵。非這兩種寶貝拿不了八魔。頭一則也可以搭救濟公長老,聽說濟公乃是一位正人,普渡羣迷,到處濟困扶危,遭這樣大難,你我也不能不救。再說也可以報葫蘆之仇。”老仙翁一聽,如夢方醒,說:“多蒙二位指教,我是當局者迷,把這二人忘了。”老仙翁又說:“褚道緣你趕緊駕趁腳風,急不如快,找你師爺爺紫霞真人借斬魔劍,你上萬松山。我上九松山,去找靈空長老。誰拿來的快,誰捉拿八魔。你也救救你師父。”褚道緣立刻點頭,衆人分手,暫且不表。單說濟公見六合童子悚海傷了老仙翁的葫蘆,濟公說:“你等也不要跟老道做對,冤各有頭,債各有主,咱們進廟去。我可先到廟裏,到後面見見老和尚說兩句話,回頭依我再分個高低上下。”八魔說:“你見去罷,反正你還跑得了麽?”濟公這纔來到廟裏,到了禪堂一見老方丈元徹長老。元徹與遠害堂元空長老是師兄弟,乃是濟公的師叔。濟公見了老方丈一行禮,元徹說:“道濟你來了,甚好,現在我這廟中鬧的不得了局。前者萬年永壽在這裏鬧,現在這八個人,你可知道是怎麽一段情節?”濟公說:“老方丈不知道,這八個人乃是外道天魔,不懂得敬佛。只因我徒弟火燒了聖教堂,這八個人是來找我報仇,要擺魔火金光陣火煉我。你老人家也管不了,我來請一個能人幫著我。”老方文說:“哪裏有能人?”濟公說:“這廟裏住著一個大能人。”老方文說:“沒有沒有。”濟公說:“有,須得我親身前去請他,我不去是不行。這個人能爲來歷大了。”說著話,濟公來到後院。這廟中掛單僧站堂僧好幾百名,濟公一看有一位黑臉膛的和尚在那裏坐著,低頭不語。濟公說:“你在這裏,我找你找不著你。”衆僧說:“道濟你找他做什麽?他是個啞巴,又聾,人家說話他也聽不見。他來到這廟裏掛單二三年了,他不會說話。”濟公說:“他不是啞巴。”大衆說:“他在這廟裏二三年,永沒說過話。你哪有我們知道,他實在是啞巴子,又是聾子。”濟公過去照定這和尚天靈蓋一連就是三巴掌,說:“我來找你來了。”這和尚一擡頭,說:“道濟你無故惹下這一場魔難,找我做什麽?”大衆一聽,說:“這可怪,現在他會說話了,二年多來在這廟裏也沒說過話,今天怪不怪?”內中有人說:“也許濟師父打他三下,把啞巴治好了,都知道濟公會治病。”大衆紛紛議論。書中交代;這個和尚名叫普妙,原本是西方伏虎羅漢降世,奉佛祖派他普渡衆僧。普妙到處裝啞巴,都知道他是傻和尚,也沒人知道他的來歷,他也不好管閒事。每逢大叢林他去掛單,見真有正務參修的和尚,他在暗中渡脫,也不宣明。今天濟公苦苦的求他,伏虎羅漢這纔說出話來,說:“道濟你惹下一場魔難,來找我做什麽?”濟公說:“我來找你幫著我辦這件事。你要不幫著我,是不行。”伏虎羅漢普妙說:“既然如是,我同你去就是了,誰叫你我都是西方大雷音寺一處來的,奉我佛如來的敕旨,降世人間,普渡羣迷。你既來找我,我焉能袖手旁觀。”說著話,這纔同濟公一同來到前面。八魔都在大殿坐著,見濟公同著一個黑臉膛和尚進來,臥雲居士靈霄說:“濟顛,你還有事沒有?”濟公說:“沒事了,你等打算怎麽樣罷?”臥雲居士靈雷說:“濟顛你也能掐會算,你的劫數到了,你還在睡裏夢裏。”和尚說:“我不懂什麽叫劫數,今天我倒要分個強存弱死,真在假亡,各施所能,我看你等這些孽障有什麽能爲!”說著話,六合童子悚海由兜囊掏出六合珠,抖手打來,濟公哈哈一笑,說:“這也算法寶!”一伸手把六合珠接了去。臥雲居士靈霄一看,氣往上撞,伸手拿出衝天杵,照定濟公射擊。這弓箭是符咒修煉的寶貝,勿論什麽精靈,一射能現原形。要是人能射去三魂七魄,最利害無比。照定濟公一射,被伏虎羅漢接去。八魔一看,立刻各按方位,各拉混元魔火幡,口中唸唸有詞,說聲急,道聲快,四面魔火高有千丈,由外面看直仿佛下霧一樣。知覺羅漢道濟,伏虎羅漢普妙,趕緊在當中打坐,頭上放出三丈高的金光、佛光、靈光,濟顛同普妙二人口唸真言,有金光護體,不敢閉眼。你要一閉眼,八魔的法術有幻境,人要閉上眼,想什麽就瞧見什麽。好喝酒就有酒。想怎麽樣就能夠怎麽樣,人要一入幻境,就得被魔火燒死。總算濟公同伏虎羅漢道德深遠,不上他們的當。但只一見金光被魔火煉來煉去,六個時辰,把金光矮下來三尺。一晝夜去六尺,要有五天的工夫,能把羅漢的金光煉沒了,死後過不去伽藍山。書也要減斷,一連就是三天。濟公同普妙的金光剩了一丈多。猛然外面一聲“無量佛”,八魔一看,嚇得亡魂皆冒。不知來者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三十五回 羣魔怒擺金光陣~道緣偷盜斬魔劍

話說八魔擺下魔火金光陣。把兩位羅漢煉在當中。忽聽外面一聲“無量佛”,來者乃是神童子褚道緣,懷中抱定斬魔劍。八魔一看,嚇得驚魂千里。書中交代:褚道緣由江口跟老仙翁分手,老仙翁上九松山松泉寺去找長眉羅漢借降魔杵。諸道緣夠奔萬松山雲霞觀,在道路上急似箭頭,恨不能肋生雙翅,駕起趁腳風,一天趕到萬松山。這座山極高,每逢下過雨後,由山縫裏冒出白煙就是雲。這座山原是一座寶山,當初褚道綠在這廟裏當道童,人也聰明,李涵齡也甚喜愛他。今天褚道緣來到廟門首,自己一想我先別進去,我已然拜了濟公,我要明說要斬魔劍,許我師爺爺不肯給我。我到裏面必須見機而作。自己想罷,到了角門拍了兩下,只聽裏面說:“來了。”門開了,褚道緣一看,認識是紫霞真人李涵齡的徒弟道童清風。這廟中有兩個童子,一名清風,一名明月。和褚道緣都算是同門師兄弟,今日一見,褚道緣連忙施禮,說:“師兄你從哪裏來?我聽你說歸了三寶佛門,是有這樣一件事嗎?”褚道緣把拜濟公之故一說,二人往裏走了。

道緣問:“師爺他老人家在那院中嗎?”清風說:“未在廟中,走了有十數日,去朝北海去了,留我二人看廟,師兄到此有什麽事嗎?”褚道緣說:“到屋中我慢慢告訴你。”到了

東院北上房,明月接見行禮已畢,三人落座。清風叫明月倒茶去,褚道緣本是心中有事著急,說:“師弟,我今來是爲我師父濟公,他老人家本是西方羅漢,因爲多管閒事,在常州地方有一座慈雲觀,有一個老道叫赤髮靈官邵華風,招軍買馬,聚草屯糧,陷害黎民百姓。濟公幫著常州府兵敗慈雲觀。邵華風逃在萬花山聖教堂,我有個小師兄叫悟禪,到萬花山聖教堂去拿邵華風,惹了八魔。悟禪放火燒了聖教堂,跟八魔結下了冤仇。八魔現在金山寺擺魔火金光陣,把濟公煉到陣內,要一過四五天,把羅漢的金光煉散了,濟公就得沒命。他老人家本是一位務正參修的人,可惜要喪在八魔之手。我同老仙翁給解勸,老仙翁跟八魔翻了臉,把老仙翁的乾坤奧妙大葫蘆給炸了。現在老仙翁去上九松山松泉寺找靈空長老求降魔寶杵,我來找師爺爺借斬魔劍,非得這兩種寶貝,拿不了八魔。既是真人沒在家,二位師弟慈悲慈悲,把斬魔劍借給找使一使。我去救了濟公長老,我趕緊就給送回來,我也不能要祖師爺的寶貝。”清風、明月一聽,說:“這件事我們兩個人可沒有這麽大膽子,祖師爺知道,我們擔不了。前者皆因你偷了八寶雲光裝仙袋去,祖師爺打了我二人一頓,說我二人不留神,這件事我們更不敢了。”褚道緣說:“二位師弟行點好罷,濟公原來是一位羅漢,要沒有這斬魔劍,就得死在八魔之手,出家人也講究積福做德,我去救了濟公,急速就送回來,決不能叫二位師弟受責。再說就即便祖師爺知道,這是一件好事,祖師爺也不能怪。”清風、明月說:“師兄你說什麽,我二人也不敢做主。”褚道緣說:“你二人知道斬魔劍在哪裏放著不知道?”清風說:“知道可知道,我二人不敢告訴你。”褚道緣說:“當初我在這廟裏當過童,我可知道這口劍在五層股的懸龕裏供著,此時我可不知道挪了地方沒有?”清風、明月說:“你既知道地方,你自己找去,我二人也不敢管你。祖師爺爺問,我二人就說不知道,我二人也不擔這沉重、總不是由我二人嘴裏告訴你的。”褚道緣說:“既然如是,二位師弟既不管,我自己找去。二位師弟不攔我,我就感念二位師弟的好處。”

清風說:“你是我們大師兄,我二人也不敢欄你呀,你要瞪眼,我二人也不敢惹你。”褚道緣說:“我也不敢跟二位師弟瞪眼,我去找去。”立刻來到後面,到五層殿懸龕上一找並沒有,諸道緣一想,怪呀,怎麽會沒有呢?愣了半天,自己一想,反正在這廟裏,我慢慢找,不能找不著。想罷自己各處尋找,直找了一夜,至次日早飯時,找到最後殿懸龕上一看,正是斬魔劍。上面有一塊象牙牌子,寫的明白。褚道緣一看,有黃緞套絲沙魚皮鞘,赤金什件黃絨穗頭,黃絨挽手。褚道緣當初在這廟裏當過道童,見過這口劍,果然不錯。褚道緣一見,心中甚爲喜悅。

先拜了八拜,口中祝告已畢,這纔伸手將此劍請下來,到了跨院,說:“二位師弟,多耐點煩罷,我三兩天就送回來,要是祖師爺不回來更好了。”清風、明月說:“我二人全不管,任憑你的量辦。你在這廟裏各處翻尋,我二人也攔不了,但願祖師爺不回來,你趕回來。”褚道緣說:“就是。”說罷,即告辭出了雲霞觀,駕起趁腳風,心急似箭,恨不能肋生雙翅,一步趕到金山寺。好容易趕到了江口,遠遠一看,只見金山寺裏面魔火高有千丈,廟門關著,那燒香逛廟的人也來不了,看著金山寺如同下霧一般,也不知廟裏有什麽事。褚道緣來到廟前用手一招,廟門開了。褚道緣直看不見裏面的金光,褚道緣一聲喊嚷,說:“好孽障,大膽,山人來也!”正南方正是天河吊叟楊明遠,桂林樵夫王九峰,二人回頭一看,嚇得驚魂千里。知道褚道緣是紫霞真人李涵齡的徒孫,手中抱定一口寶劍像斬魔劍。楊明遠說:“你我遠日無冤,近日無仇,你何必因爲濟顛跟我等做對?”褚道緣說:“你知道濟額是我什麽人?”楊明遠說:“你是老道,他是和尚,他是你什麽人?”褚道緣說:“他是我師父。你等既跟我師父爲仇,你我就是冤家對頭。”楊明遠、王九峰一聽,說:“濟顛既是你師父,我等衝得你,不煉他就是了。我們萬花山聖教堂,衝你算白燒了。我們回萬花山,叫他回那靈隱寺,從此兩罷干戈,你看怎麽樣?”褚道緣這個時節要答應了,倒是一件正事。褚道緣當時恨不能把八魔剮了,方出胸中之氣。立刻說:“不行,我今天非殺你們不可。”說著話,伸手拉寶劍。書中交代:這口劍有什麽好處呢?原來這口劍要一出鞘,有一片白光,專能將魔火趕散,最利害無比,名曰斬魔劍。當初八魔乃是六合童子悚海爲尊,只因他在外面無所不爲,常常害人,紫霞真人李涵齡查山,用這口劍斬過他,把八魔制服的,故此八魔就怕李涵齡,同長眉羅漢這一僧一道,餘者別無懼怕之人。焉想到今天褚道緣盜來這口劍,並非是真斬魔劍。真的他如何拿得了來?紫霞真人恐怕有精靈到廟中去盜軌魔劍。故此預備這口劍。今天褚道緣自以爲是真的,伸手一拉劍,並無白光,褚道緣就一愣,八魔早看出來不是斬魔劍,楊明遠一想,先下手爲強,伸手拉喪門劍一晃,天火、地火、人火三昧真火,撲奔褚道緣。褚道緣想跑,如何跑得了?被火燒的連人帶劍燒的皮焦肉爛。濟公此時也顧不了救他,口唸:“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王九峰說:“楊大哥,你這個亂可惹大了。他是紫霞真人的徒孫,你把他燒死,倘如紫霞真人要來了給他報仇,該當如何?”楊明遠說:“已就燒死了,就是李涵齡來,你我也可以跟他以死相拼。莫非永遠老怕他,何時是個了局。”正說著話,只聽外面一聲喊嚷:“道緣呀,你死的好苦。”不知來者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三十六回 神童子身逢魔火劫~請佛仙杵劍鎮羣魔

話說楊明遠方把褚道緣燒死,只聽外面有人放聲大哭,說:“道緣,沒想到你死的好苦!罷了,罷了,老夫白去了一回,也未能將寶貝請來。竭了完了,連濟公、伏虎羅漢都完了,這就是你我脩道人的下場頭。”楊明遠一看,來者是東方太悅老仙翁,那半片破瓢拿著,沒捨得摔。書中交代:老仙翁跟褚道緣分手,實指望找長眉羅漢借降魔寶杵,可以救濟公報葫蘆之仇,焉想到來到九松山正碰見悟彈,悟撣連忙行禮,說:“仙翁從哪來?”老仙翁說:“悟禪,可了不得了,皆因你火燒了萬花山,現在八魔在金山寺擺魔火金光陣煉你師父。我去怎麽勸,八魔怎麽不答應。我打算拿乾坤奧妙大葫蘆,要把八魔裝起來,焉想到六合童子悚海神通廣大,他把我的葫蘆炸碎了。我正同褚道緣放聲痛哭,幸遇白雲仙長徐長靜,野鶴真人呂洞明,二人指我一條明路,叫褚道緣找他師爺爺李涵齡借斬魔劍,我來找長眉羅漢借降魔杵,去救濟公。要不然,八魔把你師父煉死,也必來找你。不用說八魔都來,就來一個一晃魔火幡,你就得現原形。你這五千年的道行也算完了,你也活不了。”悟禪一聽嘆了一聲,說:“事已至此,也無法。我去瞧瞧我師父去。”老仙翁說:“你這孩子胡說,你如何去得?你是禍頭,八魔正找你找不著,你去豈不是自投羅網?你跟我見見長眉羅漢,你給你這個師父磕頭,連我求他雙關著,可以求他救你那個師父。”悟禪說:“我這個師父沒在廟裏,要在家,我還不同你進去?”老仙翁說:“哪去了?”悟禪說:“走了幾十天了,被紫霞真人約了去朝北海,留下我跟通臂猿猴看廟。”老仙翁一聽這話,愣了半天,說:“我到廟裏等一天,倘如你師父回來,也未可定。如不回來,那可就沒法了。”悟禪說:“也好。”同老仙翁來到松泉寺廟裏,讓到東跨院北上房屋中,悟禪給老翁烹過茶來,正說著話,只見由外面進來一個大白猴,渾身白毛,兩只紅眼,手提一個小籃,摘了一籃果子。見了老仙翁,趴在地下,給老仙翁磕了一個頭。悟禪說:“這就是通臂猿猴,每逢摘了好果子,就給老方丈送來。”老仙翁點了點頭,說:“無量佛,善哉,善哉。畜類也知道脩道,怪不得人家說,‘叩戶蒼猿時獻果,守門老鶴夜聽經’,這話一點不錯。”老仙翁在廟中住了一天,心似油烹,次日長眉羅漢也沒回來,悟禪說:“仙翁你不用等了,我求你到金山寺去瞧瞧。要是我師父濟公死了,求你給我一口缸,把他成殮起來。我聽你回信,我在這廟裏大概八魔不敢來找我。我這個師父回來,我跪著給他老人家叩頭,求他給我替師父報仇,到萬花山去拿八魔,也跑不了。你老人家瞧瞧去,我不放心。”

老仙翁無奈,垂頭喪氣,出了松泉寺駕趁腳風,方來到金山,只見一片火光,把褚道緣燒的皮焦肉爛骨頭酥,老仙翁放聲大哭,說:“道緣,你死的好苦。”楊明遠聽老仙翁又哭又說,楊明遠說:“你這老道,前者饒你不死,你就該遠遁他鄉,今天還敢來說說道道!你再不走,我等當時結果你的性命。”老仙翁一聽說:“好好,我正不願意活著,我等要死,死在一處倒好。你來用魔火幡把我燒了罷,我倒甘心。”楊明遠說:“燒你也不難。”老仙翁說:“來。”立刻把眼一閉,淨等一死,把心橫了。楊明遠、王九峰方要到離方位晃魔火幡,忽聽正東上一聲“阿彌陀佛”,來了一僧一道,頭前走的那道人口唱山歌,唱的是:

貪利營謀滿世間,不如破衲道人閒。籠鷄有食湯鍋近,野鶴無糧天地寬。富貴百年難保守,輪回六道任循環。而今看破虛幻裏,學作深山不老仙。

唱罷,後邊那個和尚口中說:

爲人不必逞英雄,萬事無非一理通。虎豹常愁逢獅豸,蛟龍又怕遇蜈蚣。小人行險終須險,君子固窮未必窮。萬解樓船沉海底,皆因使盡十番風。”

二人各歌一詞,老仙翁一看,那道人身高八尺,頭戴蓮花道冠,身披鵝黃緞子道袍,腰繫絲縧,足下高底雲鞋,背後斜插一口寶劍,綠沙魚皮鞘,黃絨穗頭,黃絨挽手。面如銀盆,眉分八綵,目如朗星,準頭端正,一部銀髯,根根飄灑胸前,手中拿著一把螢刷。後跟那僧人身高九尺,頭戴青僧帽,身穿黃緞僧袍,足下白襪雲鞋,赤紅臉,長眉朗目,懷抱降魔寶杵,像貌驚人。書中交代:來者這二位非是別人,乃是靈空長老和紫霞真人。這二位本是帶祿活神仙,只因二人朝北海,這日正觀玩北海名山勝境,忽然間見一股煞氣由西往東,直衝霄漢斗牛之間。靈空長老看罷,說:“善哉,善哉!道兄你看。”紫霞真人口唸:“無量佛。善哉,善哉!原來降龍、伏虎二位羅漢有難,好孽畜膽敢這樣興妖作怪,你我這件事不能不管,如不管恐怕我佛如來見怪。”靈空長老說:“我早就有心,把這幾個外道天魔除了,我又不肯,他等在萬花山脩道,我也不肯無故殺害生靈。現今既是他等興妖作怪,你我趕緊回去。”紫霞真人說:“你我快走!”僧道二人借遁光往回走,尚未到金山,紫霞真人打一個冷戰,口唸:“無量佛。善哉,善哉!道緣這孽障遭此劫數,可惜可惜!”靈空長者說:“你我還很快去,若慢一點,稍遲一刻,東方太悅老仙翁有性命之憂。”僧道急來到金山寺,正趕上楊明遠、王九峰正要用魔火幡傷害老仙翁。紫霞真人一聲喊嚷:“好孽畜,真乃大膽。”老仙翁睜眼一看,說:“真人羅漢快來!”八魔見紫霞真人同靈空長老一來,衆人皆是一愣。紫霞真人伸手拉出斬魔劍一指,一片金光,竟將魔火閉住。靈空長老又用降魔寶杵一指,一片白光,那魔火已化爲飛灰四散。濟公同普妙這纔出來道謝。八魔焉敢跟僧道鬭法,嚇得八個人跪倒在地,臥雲居土靈霄說:“真人羅漢,休要動怒,並非我等無故跟濟顛做對。只因他火燒了我徒弟韓棋,戲耍鄧連芳,他又主使徒弟悟禪,火燒了萬花山,故此我等找他報仇雪很。”紫霞真人說:“好孽障,你還以爲著有理。你徒弟韓棋同鄧連芳上東海溫州採靈芝草,就不該多管閒事。赤髮靈官邵華風,既是脩道的人,就不應該相與綠林賊人發賣薰香濛汗藥,使人盜取嬰胎紫河車,擺陰魂陣傷了多少性命?殺害生靈,荼毒百姓,官兵拿他,他拒捕官兵,情同叛逆。你徒弟幫著他助紂爲惡,即是自己爲惡,死之不屈。你等在萬花山隱藏邵華風,悟禪去要,你就該把邵華風給他。你們不但不給,還要施展魔火要他的命。他也有五千年的道行,也不容易,再說他在松泉寺靈空長老廟裏,你等也該有些關照。你等要害他,他焉能不恨你?燒你的萬花山,這是你等自找。現在兩位羅漢,乃西方大雷音寺奉我佛如來敕旨,降世渡人,你等膽大用魔火煉他二人,真乃膽大妄爲。是你等自作孽不可活!”靈空長者說:“你等跟我走罷,咱們回松泉寺說去。”八魔不敢不跟著,三位羅漢、兩位老道,這纔帶領八魔,夠奔松泉寺而來,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三十七回 收八魔符咒封洞口~辦善會福善集金山

話說長眉羅漢,同紫霞真人、東方太悅老仙翁、濟公長老、伏虎羅漢帶領八魔,來到九松山松泉寺。這山上有一座子午風雷藏魔洞,長眉羅漢用降魔寶杵,口中唸唸有詞,用法術將八魔置到子午風雷藏魔洞內,立刻將洞門一關,用咒語封鎖。靈空長老說:“這八個魔怪,把你們收起來,免生禍端。這洞內到子時有風雷可以鎮住八魔。恐其有人來救他們出去,又生是非,洞門口得派人看守。”

正說著話,小悟禪來了,給衆人行禮。靈空長者說:“悟禪,你速去把靈猿化給我找來,叫他看守此洞。”悟禪答應,去不多時,同梅花真人靈猿化來了。靈猿化給衆人行完了禮,說:“羅漢呼喚我有何吩咐?”靈空長老說:“命你看守此洞,將斬魔劍、降魔杵掛洞門,八魔哪時出來,你用軌魔劍斬他。”靈猿化點頭答應,在這裏看守八魔,自己脩道。靈空這纔把衆人讓到廟中落座,濟公說:“多蒙羅漢真人搭救。我得把悟禪帶了去,我要辦善會,重脩金山寺。要不然,因爲我八魔拆毀金山寺,我這孽造大了。”伏虎羅漢也告辭,往他方前去渡人。濟公先帶領悟禪告了辭,來到金山寺,寫了帖子,遣悟禪去請人。所有是濟公的徒弟到過的地方,幽州府,龍遊縣、海潮縣、餘杭縣、石杭縣、常州府、鎮江府、丹陽縣、開化縣、臨安城、錢塘縣、仁和縣等處,所有濟公認識的都請,上至秦相官宦人家,紳董富戶,舉監生員,下至庶民,悟禪都給送了帖子,在金山寺八月初一日早降拈香,臨安城都吵嚷動了。花花太歲王勝仙一想:“濟公敕封護國散禪師,乃得道高僧。在金山寺辦善會,連我哥哥秦丞相都請,怎麽會不請我呢?”這天有風月公子馬明來拜王勝仙,二人談起這件事,王勝仙說:“現在濟顛在金山寺辦善會,請秦丞相,怎麽不請我呢?”馬明說:“也沒請我。”王勝仙說:“他不請咱們,咱們倒要去帶一千銀子香資,到金山寺去一趟。”馬明說:“也好。”立刻僱了一只大船,帶著二十個家人,船上寫著一桿大旗,上寫“金山寺進香,施助白銀一千兩”,由臨安城起身,夠奔鎮江府金山寺、這天正往前走,見前面一只船上寫著“海潮縣正堂”的旗子,支著船窻,裏面坐著兩個丫環,一位小姐。這位小姐長得真是千嬌百媚,萬種風流,梨花面,杏蕊胸,瑤池仙子月殿嫦娥不如也,可稱絕世美人。王勝仙、馬明二人一看,眼就直了。這兩個人本都是臨安城的惡霸,素常淨講究搶人。王勝仙自前番白狗鬧洞房,把鼻子咬了去,這小子又派人請名醫調治好了,落了疤子。仍然惡習不改,一見美色就動了心,貪淫好色的人全不顧。王勝仙的船在後面跟著,來到鎮江口了,相離金山寺還有四十里地。人家靠了船,王勝仙也吩咐靠船,兩只船靠著。王勝仙臨近一看,這位小姐果然真正美貌。這小子目不轉睛一看,這位小姐果然真正美貌極了。王勝仙真是色膽大如天,當時吩咐管船的,把跳板搭在那只船上。風月公子馬明說:“你做什麽?”王勝仙說:“我到那只船上去會會這個美人。我自打生人以來,沒見過這樣絕色的美人,我今天非去找她不可。”風月公子馬明說:“那如何使得了你準知道人家是誰家的姑娘,你硬要去,豈不惹出亂子來?”王勝仙說:“不要緊,我哥哥乃當朝宰相,我乃大理寺正卿,誰敢惹我?也別管他是誰家的姑娘,我今天非得弄到手,方趁我的心。”說著話,王勝仙叫管船的,把跳板搭上,他大搖大擺就上了那只船。書中交代,這船上小姐,乃是海潮縣正堂張文魁的妹妹,名叫金娘。只因濟公請善會,張文魁施助香資五百兩,姑娘帶著婆子丫環,有三班都頭獨角蛟安天壽,這位班頭水旱兩路武藝精通,人也老成,帶著十數個班頭,保著姑娘金山寺進香。由海潮縣要的官船,走在這江口,姑娘叫安天壽買點鮮果,帶到金山寺好上供,故此把船靠住。安天壽下船去買東西,偏巧這個時節,王勝仙到這邊船上來,大搖大擺,就要進船艙。這裏有十幾位散役,見王勝仙頭戴四楞巾,繡團花,身穿大紅寬領闊袖飽,足下粉底官靴,手拿一把折扇,長的梭肩拱背,黃尖尖的臉膛,真是兔頭蛇眼,龜背駝腰,一直就要進艙門。當差人一看,連忙阻住,說:“你是做什麽的?”王勝仙說:“我看這女子長得美貌,老爺到裏面逛逛。”

當差人說:“你是什麽東西,滿嘴放屁!這是我家小姐,你敢這樣無禮,你也不打聽打聽!”王勝仙說:“也別管她是什麽官的小姐,今天你家大人要找她作樂,哪個敢不答應?”正說著話,偏巧安天壽買東西回來了,見衆差役正同王勝仙吵嚷,安天壽說:“什麽事?”衆人說:“這廝他硬要進船艙,我們問他做什麽,他說見小姐長得美貌,他要進去逛逛。安都頭,你看世界上,哪有這樣不通情理的人?我們告訴他說是小姐,他說不論是誰家的小姐,他也要進去作樂。”安天壽一聽,把肺都氣炸了,立刻把兩只怪眼一瞪,說:“你還不滾開!如要不然,我結果你的性命。”王勝仙一看安天壽身高八尺,紫臉,在腦門子上有一個大肉瘤子,滿部的鋼髯,猶如鋼針,軋似鐵線,根根見肉,頭戴纓翎帽,身穿青布靠衫,腰扎皮挺帶,薄底鷹腦窄腰快靴,是個班頭的打扮。王勝仙自以爲是當朝宰相的兄弟,有勢利,誰人敢意,說:“哪個敢攔我,我把你們發了!’焉想到安天壽也不管他是誰,先講動手,當時舉手照定王勝仙臉上就是一個嘴巴,底下一腿踢在王勝仙肚子上。王勝仙往後一仰,翻身掉在大江之內。大江裏的水真有幾百丈深,王勝仙手下家人一看說:“你們膽子真不小,我家大人乃是當朝秦相的兄弟,花花太歲王勝仙,你敢給踢在江裏!”安天壽說:“王勝仙又該怎麽樣?踢在江裏餵王八!反正先叫他死了。拼出一身剮,敢把皇帝打。”正說著話,只見對面銅鑼響亮,來了一只大船,船上有大轎,旗子上寫著“鎮江府正堂”。來者正是本地面知府趙翰章趙大老爺。只因濟公在金山寺辦善會,趙大老爺親身帶領壯皂快三班,來到金山寺給照料照料,方由金山寺告辭。濟公親身送出廟外,在知府耳邊說了幾句話,知府點頭答應。船到江口方要下船,王勝仙手下家人,一看是鎮江府,立刻喊了冤,知府吩咐帶過來,問什麽事?家人等說:“我家大人花花太歲王勝仙,乃當朝秦相的兄弟,被他們踢下江去。”正說著話,只見王勝仙仿佛由江裏有人給托上岸來,衆家人一看也愣了。王勝仙喝了兩口水也不要緊,少時緩醒過來。衆人俱皆納悶,不知道這是怎麽一段緣故。書中交代:原本濟公辦善會,早吩咐萬年永春,所有燒香來的船,不準在江裏傷一個人,如要傷了人,濟公說:“我告訴龍王定要斬你,托你給照應。”萬年永壽答應,吩咐手下子子孫孫,蝦兵蟹將,各處巡查。今天見王勝仙掉在江裏,故此小王八用腦袋,把王勝仙一拱托上來。王勝仙緩醒過來,一看鎮江府來了,王勝仙說:“知府你來了好,我要找你。”知府先問:“安天壽,這邊因爲什麽?”安天壽說:“下役在海潮縣當差,我家小姐上金山寺降香,在這裏靠船買供果,這個男子他硬要進船艙,說我家小姐長得美貌,他要作樂,攔他他不聽,一定要進去。”知府說:“你是什麽人?”王勝仙說:“我是秦丞相的兄弟,我乃大理寺正卿王勝仙。”知府說:“你滿嘴胡說,王大人焉能做這事,分明是你冒充官長,來人給我打。”立刻官人將王勝仙按倒,打了四十大板,皮開肉綻,鮮血直流。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三十八回 花太歲淫心貪懽報~獨角蛟夜探葵花莊

話說知府趙翰章說王勝仙冒充官長,打了他四十大板。知府說:“我應該重辦你,便宜你放你走,哪時再不安分,遇見本府,我定然治罪于你。”說完了,吩咐叫安天壽同小姐開船走,知府也坐著轎走了,王勝仙疼得齜牙咧嘴,直想不到今天受這樣苦,只氣得眼淚汪汪,說:“好一個鎮江府,我不要他的命,不算報仇。”自己也不能上金山寺去了,吩咐開船往回走。離此四十里之遙,就是葵花在,乃是秦丞相的老家。秦丞相家裏有一個兒子,名叫秦魁,人稱藍面天王,也是無所不爲,時常搶奪良家少婦長女。王勝仙一想,我先找找姪兒去商量商量,設法報仇雪恨。不言講王勝仙,單說安天壽同姑娘到金山寺去降香。金山寺出善會的人多了,本來濟公在外面治的病救人多了,都欠濟公的人情,濟公從來沒要過謝禮,這一辦善會,重脩金山寺,又是一件善事,衆人沒有不願意的。至少的香資一百兩,五十兩算頂少了,所有跟濟公至近的人,沒有不到的。大衆還不走,問濟公所收的香資夠用不夠?如其不夠,我等大家再給湊。濟公說:“衆位不必費心了,富富有餘。”安天壽同小姐交了五百兩香資,燒完了香,吃了素齋,這纔告辭,坐船往回走。方走到葵花莊的江岸,忽然起了一陣怪風,刮得對面不見人,幾乎把船翻了。這陣風過去,再一看丫環婆子被殺,小姐也不見了。丫環婆子都殺死,要說有截江賊,怎麽連人影兒沒看見呢?這件事怎麽辦?回去見了老爺,怎麽對得起?有一位老管家,也是在張宅多年的人,叫張福。張福說:“安都頭你不要著急,先在附近訪查訪查。如訪著便罷,如訪查不著,你我回金山寺去找濟公,求他老人家給我找小姐。反正找不著小姐,你我不能回去。”安天壽無法,靠了船棄舟登岸,順著江岸往前走了不遠,見有一只小打魚船。安天壽說:“借光,管船的,這眼前的村莊叫什麽地名兒?”這打魚的說:“這是葵花在。”

安天壽說:“這莊子裏住著都是做什麽的人家?”打魚的說:“你是外鄉人罷,你不知道,這是當朝秦丞相的大少爺秦魁在這裏住。”安天壽一聽,心中一動,說:“這位秦魁,素日爲人是好人是歹人?”打魚的說:“唉,別提了,別提了。你是外鄉人,不知道,我跟你說說。這位秦魁在我們本地,倚仗著勢力欺人,常搶奪良家少婦長女,我們這方沒人敢惹。”安天壽道:“我何不進村莊探探去?這件事來得奇怪,令人難測。”說罷,安天壽進村在探訪。見路北有一座大門,門口八字影壁,有上馬石,有四棵龍爪槐,掛著幌繩,有十幾匹騾馬。安天壽一看,大約這必是秦相府,這必是宅院房子不少。路南裏有一座小鋪,掛著酒幌子,上寫“聞香下馬,知味停車”。安天壽邁步進去,也沒有多少酒座,安天壽找了一張桌坐下。

夥計過來說:“大爺要幾壺酒?”安天壽說:“來兩壺酒,來兩碟菜罷。”夥計擦抹桌案,把酒菜擺上,天已黑了,屋中掌上燈了。安天壽心裏好似萬把鋼刀扎心,酒也喝不下去。正在煩得了不得,忽見由外面進來兩個人,都是紫花布的褲褂,都有三十多歲,長得兇眉惡目,一瞼的橫肉。兩個人晃晃悠悠說話,舌頭都僵了,大概是喝醉了的樣子。這個說:“二哥,咱們莊主不是說,每人賞二兩銀子嗎?怎麽又不賞呢?”那人說:“莊主說話沒準,說過了就忘了,也許明天賞,今天只顧喝喜酒了。”旁邊酒鋪掌櫃的說:“你們莊主有什麽喜事?”這個說:“今天我們莊主的叔叔王勝仙王大人來了,提說上金山寺去燒香,因爲一個美人,被鎮江府知府打了四十大板。他來找我們莊主,派人去把這個美人得來,今天總算是喜事。”那人說:“老二,你別說了,這事也是在外頭說的?”這個說:“不要緊,咱們這方誰敢壞咱們在主的事。”焉想到旁邊安天壽聽的明白,自己一想,他們用什麽妖術邪法,把我家小姐搶來的?我去到他家探探去,再作道理。想罷,給了酒錢,由酒鋪出來,繞到西北角上,回頭四顧無人,擰身跳上墻去,見裏面黑洞洞,一無人聲,二無犬吠。安天壽躥房越脊,如履平地相仿,探來探去,來到前廳。這院中是大四合房,北上房五間,南房五間,東西配房各三間。北上房屋中燈光閃爍,安天壽在暗中一探,見裏面正面上坐定一人,黃臉膛,頭帶四榜巾,身穿寬領闊袖大紅袍白護領,正是王勝仙。上手一位浪蕩公子打扮,乃是風月公子馬明。還有一個藍臉的,兩道硃砂眉,一雙金睛曡暴,突出眶外,頭帶四楞逍遙巾,雙飄秀帶,身穿寬領闊袖大紅袍,這就是藍面天王秦魁。下手裏坐著一個老道,頭帶青緞子九梁道巾,穿藍緞色道袍,青護領相襯,白襪雲鞋,面似姜黃,濃眉大眼。花白鬍鬚,衆人正在一處吃酒。安天壽看夠多時,就聽老道說:“王大人,你今天依我說,先別跟她入洞房,叫婆子慢慢勸解她,總是她自己依從答應纔好。再說這一件事,雖然辦的嚴密,可有一節,據我想他等必要去找濟顛,都瞞得了,可瞞不了濟顛。大概人家也不能善罷甘休。可是我也不怕濟顛,他也未必準是山人的對手,可就怕這件事吵嚷出去,可就不好辦了。他那船上可有一個能人,如要到這裏哨探倒好,我將他拿住,可以斬草除根。”王勝仙說:“濟顛來也不要緊,他要講交情,他是我哥哥的替僧,他就不應當管我的事,幫著人家。他如不講交情,道爺你只要將他拿住,就把他殺了,有什麽禍,都有我呢。惟可恨鎮江府趙翰章,他竟敢打我四十大板子,這個仇非得報不可!”安天壽在暗聽的明白,自己一想:“我先救我家小姐要緊,倘若我家小姐有點差錯,我拿什麽臉去見我家老爺?”想罷,自己躥房越脊,各院尋找,找到東跨院。這院中是北房三間,南房三間,東西配房各三間。北上房東裏間燈影兒朔朔,人影兒搖搖。安天壽躥下來,把窻紙濕了一個小窟窿,往裏一看,屋中順後墻一張床。地下有椅桌條凳,床上坐著正是金娘小姐。地下有四個僕婦,都在三十多歲,一個個伶牙俐齒,這個說:“姑娘你就別哭了,你別想不開,你已然來了,反正你也走不了。這也不是地獄,你這算到了天堂了。你要好好的認了我們大人,享不盡的榮華,受之不盡的富貴,一呼百諾。你要不依從,把我們大人招惱了,用皮鞭子笞你,也不能一時打死,你到哪時答應,哪時不打你,但是你後悔可就晚了。”

就個說完了,那個老婆子就說:“姑娘你別哭,我告訴你,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早晚姑娘你也得出聘,還不定給什麽人家,就許受了罪。這個我們大人,乃是當朝秦丞相的兄弟,大人本人是大理寺正卿,你跟了我們大人就是夫人。婦人女子一輩子,也無非就是吃喝穿帶,這個主兒,找都找不著,你還哭。要依我說,你洗洗臉,搽點粉,換換衣裳,把大人哄樂了,你要一奉十。”這個說一套,那個說一套,都是伶牙俐齒。安天壽在外面聽著,把肺部氣炸了。有心進去殺這四個僕婦,又怕嚇著小姐,心想:“莫若叫出來殺、”想罷,說:“老姐姐們出來,莊主叫我來問勸的怎麽樣子。”僕婦一聽說:“誰呀?”

安天壽說:“我。”說著話,由裏面出來兩個僕婦,被安天壽一刀一個殺了。裏面兩個僕婦,聽外面“咕冬咕冬”,趕緊問:“王姐姐你摔躺了?”安天壽說:“你們來瞧瞧。”這兩個人出來,也被安天壽殺了。安天壽進到屋中要救小姐,擡頭一看,小姐蹤跡不見,把安天壽嚇得亡魂皆冒。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三十九回 因救千金被賊獲~爲嚇賊人裝鬼神

話說安天壽把四個賊婆殺死,到屋中要救小姐,焉想到蹤跡不見,安天壽一看就愣了。自己正在發愣之際,忽聽外面有人喊嚷“拿賊!”書中交代:王勝仙自從鎮江府打了他四十板子,他來找秦魁。同風月公子馬明;帶領家人來到門首。往裏面一回稟,秦魁一聽叔叔來了,趕忙往外迎接。來到外面給王勝仙行禮,王勝仙給風月公子馬明一引見,大衆往裏夠奔。來到大廳,王勝仙一看,這裏坐著一個老道。王勝仙就問:“賢姪,這位道爺是誰?”秦魁說:“這是我師父混天老祖,教給我煉金鐘罩鐵布衫。”這個老道會妖法,說在這裏住著,他會配各樣的耍藥,金槍不倒,美女自脫衣等藥。秦魁雖愛煉,可也是酒色之徒,故此拿老道敬爲上賓,立刻給王勝仙一引見,說:“這是我師父,他老人家善會呼風喚雨;撒豆成兵,搬山倒海,五行變化,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能掐會算,善曉過去未來之事。”王勝仙說:“這就是了。”秦魁說:“叔叔今天從哪來?”王勝仙說:“別提了,我原本要上金山寺去出善會,走在江口,碰著一個美貌的女子,船上插著海潮縣正堂的旗子。我要到她船上去,不想被她手下一個能人,將我踢下江上,幸虧我命長,也不知怎麽會上來了。鎮江府知府趙翰章趕上這件事,我跟他一道名姓,他倒反打了我四十板子。我這口氣不出,美人也沒得到手、這個美人我真愛的了不得,我來找你給我想個主意。”旁邊混大老祖哈哈一笑,說:“這乃小事一段。大人打算要這個美人容易,我去施展法術,將她帶來,不費吹所之力。”王勝仙一聽,喜出望外,說:“祖師爺要真能把這女子給我得來,我必有重謝。”老道說:“既然如是,大人等著,我去去就來。”老道出了葵花莊,在江口一等,工夫不大,見海湖縣這只船來了。老道口中唸唸有詞,立刻一陣狂風大作,老道上船將婆了丫環殺死,在小姐天靈蓋上打了一迷魂掌,小姐糊裏糊塗,老道施展法術,風裹著把小姐帶回來,交與婆子,叫婆子給燒了一道符灌下去,等小姐明白過來,慢慢勸解。老道來到大廳說:“王大人,我山人已將美人給你得來。”王勝仙千恩萬謝,在大廳擺酒,大家開懷暢飲。依著老道,今天先不叫王勝仙跟小姐入洞房。王勝仙喝醉了,一定要入洞房。如其那女子不依從,今天叫人把她捆上,也別管她答應不答應。老道說:“既是王大人今天要入洞房,如果她不從,我給你一粒藥給她吃了,管保叫她自廂情願。”王勝仙樂的了不得,趕緊叫家人先去問問婆子勸的怎麽樣,答應沒答應?家人來到這院中方要說話,見地下四個婆子被殺。家人連忙跑到大廳,說:“可了不得了,那院裏四個婆子都死在院裏,被人殺了,有一個人進了屋子。”秦魁一聽,說:“趕緊叫二位護院的拿賊,別放賊走了。”他這家中兩個護院的原是西川路的兩個賊,一個叫鷄鳴鬼全得亮,一個叫造月鵬程智遠。家人給一送信,二人各拉兵刃,吩咐鳴鑼聚衆,一直來到東跨院。安天壽在屋中找小姐沒有了,找了半天,方轉身出來。全得亮一聲喊嚷:“好賊,你往哪裏走!”安天壽一看見全得亮頭戴翠藍色六瓣壯士巾,上按六顆明鏡,身穿箭袖袍,腰繫絲駕帶,單襯襖,薄底靴子,面似姜黃,兩道短眉毛,一雙三角眼,鸚鼻子,兩腮無肉,手擎一條花槍。後面跟定一人,頭上紫緞色壯士帽,身穿紫箭袖單襯襖,薄底靴子,手擎一把鋼刀,柴臉膛,一臉的花斑,兇眉惡眼,怪肉橫生。安天壽見小姐沒了真急了,當時一順手中刀說:“好賊人,你等施展什麽妖術邪法,把我家小姐搶來,今天安大太爺把爾等刀刀軌盡,劍劍誅絕。”全得亮赴上前,抖花槍照定安天壽便嗓咽喉就扎。安天壽用刀往外一撥,賊人往回一撤槍,反槍照定胸前刺來。這條槍三花九擺,金鷄亂點頭。安天壽刀法純熟,門路精通,急架相還。程智遠擺刀過來協力相幫,手下惡奴各掌燈球火把,齊聲喊嚷。安天壽一看人多勢衆,打算要走。秦魁同老道趕到,老道見全得亮、程智遠兩個人拿不了安天壽,老道說:“二位閃開。好小輩,放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找尋,待山人來拿你。”全得亮二人往旁邊一閃,老道口中唸唸有詞,說聲“敕令”,用于一指,將安天壽定住。程智遠擺刀要殺,老道說:“別殺,捆上他帶到前面,細細的讅問讅問。”他這纔立刻將安天壽捆上,搭著來到大廳。王勝仙、秦魁、馬明,同老道在上面坐定,老道說:“你姓什麽?叫什麽?來此何幹?趁此實說。”安天壽把眼一瞪,說:“你家大太爺行不更名,住不改姓,我姓安名叫安天壽,綽號人稱獨角蛟。我乃是海潮縣三班都頭,只因你等爲非做惡,施展妖術邪法,搶我家小姐。我奉我們老書堂諭,前來尋找我家小姐。大太爺既被你拿住,殺剮你給我快行。”秦魁說:“祖師爺何必還細問他,把他殺了就完了。”正說著話,忽聽後宅“當當當”碘響一陣,秦魁一聽一愣,每逢宅內有緊要事纔打碘。正在一愣,婆子來到前面大廳,慌慌張張說:“莊主可了不得了,後宅鬧大鬼,把大姨嬭嬭、二姨嬭嬭全嚇死了,你快去瞧瞧罷。”秦魁一聽說:“這事奇怪,你我同去瞧瞧去。”全得亮、程智遠說:“這必是綠林人裝神弄鬼。”

秦魁立刻叫兩個家人在大廳看守安天壽,秦魁同王勝仙,風月公子馬明,老道混天老祖,帶領鷄鳴鬼全得亮,造月鵬程智遠,大衆一同夠奔內宅。秦魁自己到屋中一看,衆姨嬭嬭全都死過去了,人事不知。秦魁叫了幾個大膽的婆子,把大姨嬭嬭、二姨嬭嬭攙扶起來,慢慢的呼喚,好容易纔還醒過來。老道交給秦魁幾丸定神藥,拿陰陽水化開,給衆位姨嬭嬭喝下去,定了定神,秦魁說:“衆位姨嬭嬭是怎麽一段事,全都給嚇死過去?”大姨嬭嬭說:“我等在燈下跟婆子丫環說著話,等候公子爺過來安歇,忽然間由外面進來一個大鬼,身高有一丈,五色臉大腦袋,衝著我們一晃,嚇的我們全糊塗了,也不知這鬼哪裏去了。”秦魁一聽,氣得“哇呀哇呀”怪叫如雷,說:“好鬼,膽敢攪鬧我的家宅不安,爾等趕緊給我尋找,找著把他碎屍萬段。”衆家人點上燈籠。各處尋找,前前後後院中都找遍了,並無蹤跡。這纔來到後面,說:“莊主爺,我等都找遍了,並沒有。”鷄鳴鬼全得亮,造月鵬程管遠,兩個人本是綠林人,什麽事瞞不了他們,這兩個人在綠林中什麽事都做過,蹲到水坑裏就裝龍,抹一臉鍋煙子,就裝竈王,哪行人知道哪行事,程智遠說:“莊主爺,你老人家不知道,這決不是鬼,必是安天壽的餘黨。”秦魁說:“我也明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裏來的鬼,這乃是無名的小輩裝神弄鬼,要是好朋友就不該跑,好鬼狗娘養的,嚇壞我的愛妾!”秦魁站在院中破口大駡,焉想到英雄俠義,就是不聽人駡,忽然房上答了話。一聲喊嚷,聲音洪亮,說:“好閒囊的,你先別駡,大太爺本不是鬼。只因你等爲非做惡,無故搶擄良家的婦女,大太爺乃俠義英雄,專殺上豪惡霸,賍官妄黨,搭救義夫節婦,孝子賢孫,今天特意前來結果爾等的性命。”鷄鳴鬼全得亮、造月鵬程智遠說:“你下來。”當時出房上跳下二位驚天動地的大英雄。不知來者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四十回 雷陳奉命救良善~濟公功滿歸淨慈

話說藍面天王秦魁破口一駡,由房上答了話,跳下兩個人來,一位頭戴紫壯帽,紫箭袖,腰繫絲鸞帶,單襯襖,薄底靴子,面如藍靛,髮似硃砂,押耳紅毫。

一位穿藍翠褂,壯士打扮,白臉膛,俊品人物。各擎鋼刀,來者非別,正是風裏雲煙雷鳴、聖手白猿陳亮。這二位自從前者由京都完了官司,同馬兆熊、秦元亮各自回家。雷鳴、陳亮在家中閉門度日,不肯出來,看破了綠林道。前者接著濟公的請帖,濟公在金山寺辦善會,這兩個人不能不來,二人備了二百兩香資,來到金山寺給濟公幫著應酬施主。濟公把雷鳴、陳亮叫在一旁,說:“你二人給我辦點事。”雷鳴、陳亮說:“師父有什麽吩咐?”濟公說:“你二人不用在廟裏幫我張羅,你二人趕緊到葵花莊去,現在秦相的兒子秦魁,把海潮縣知縣的妹妹張金娘搶了去,有一個三班都頭安天壽去救他們小姐,你二人去幫著,把小姐救出龍潭虎穴。只要把人救出來,可千萬別招惹秦魁他等,他那裏有個老道,你二人可不是他的對手,千萬不可跟他交手。倘如你二人闖出禍來,我這裏甚忙,可救不了你們。”雷鳴陳亮點頭,二人出了金山寺,坐船到了葵花莊來,上岸,天已黑了。二人上了岸,施展飛簷走壁,到秦魁家中一瞧,探見大廳裏衆人喝酒談話。

雷鳴、陳亮都聽明白了,二人各處一尋找小姐,找到東跨院北上房,屋中婆子正勸解姑娘。雷鳴、陳亮在房坡爬著,往下瞧見安天壽,正使調虎離山計,往外叫婆子,把四個婆子都殺了。雷鳴、陳亮有心進去救小姐,又一想男女授受不親,人家是未出閨閣的女兒。二人正在心中猶疑,見安天壽進了屋中,“呵”了一聲說:“小姐哪裏去了?”雷鳴、陳亮一想:。這是什麽人,走在我們頭裏!”二人趕緊就追,直追出莊子也沒趕上,就聽莊內人齊呐喊,二人後又回來,見安天壽跟全得亮、程智遠動了手,殺在一處。少時見安天壽被老道拿住。依著雷鳴就要下去,陳亮說:“二哥別莽撞,師父告訴不叫你我下去動手,不是老道的對手,你找別碰釘子。”陳亮把雷鳴攔住,見衆人把安天壽搭在大廳去,雷鳴說:“你我要不救他,他難得死在惡霸之手,咱們使調虎離山計救他。”這纔把隔面具掏出來帶上,雷鳴到內宅滿屋裏一串,把衆姨嬭嬭俱都嚇死。二人在房上看著,見婆子給前面送信,少時秦魁同老道等,都到後面來,雷鳴、陳亮,趕緊到前面來要救安天壽,急至來到前面一看,見兩個家人已被人殺死,安天壽蹤跡不見。雷鳴一看就愣了,陳亮說:“罷了,真是夜眠清晨起,路上又有早行人。”二人愣了半天,又到後面一探聽,秦魁一駡,雷鳴惱了,當時答了話,跳在院內,陳亮也下來了。二人方一下來,鷄鳴鬼全得亮趕過來照定雷鳴就是一槍,雷鳴擺刀急架相還。程智遠擺刀照定陳亮劈頭就刺,陳亮用手中刀海底撈月,往上就迎。賊人撒刀分心就剁,陳亮閃身用刀往下就蓋。動手走了五六個照面,雷鳴、陳亮本來能爲武藝出衆,本領高強,刀法純熟,全得亮、程智遠二人不是雷鳴、陳亮的對手。二人盡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老道混天老祖口唸:“無量佛”,說:“好小輩,放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找尋,真是飛蛾投火,自來送死,招山人結果你的性命。”說著話,用手一指,一聲“敕今”,用定神法將雷鳴、陳亮定住。秦魁吩咐綁,立刻將雷鳴、陳亮搭到大廳。秦魁一看兩個家人俱被殺,安天壽蹤跡不見,氣得顏色更變。這纔問道:“你兩個人姓什麽?叫什麽?因何來到找這家中攪鬧?”雷鳴、陳亮說:“大太爺行不更名,住不改姓,我叫雷鳴,人稱風裏雲煙,他叫聖手白猿陳亮。我二人由金山寺,奉我師父濟公長老之命前來,只因你等搶奪燒香的良家小姐,派我二人特來救她。”秦魁一聽,自己一想,濟公是我父親的替僧,這件事要聲張出去,徹底根究,我搶奪良家婦女,被我父親知道,決不能饒我。要不把這兩個人送到當官去,這家中六條命案也不好辦。”秦魁說:“你兩個人既是濟公叫你們來的,我跟濟顛遠日無冤,近日無仇,我這婆子家人是你們誰殺的?”雷鳴說:“你要問誰殺的人,我二不知道。”秦魁說:“大概這麽問你,你二人也不實說。來人,把他兩個人吊起來給我打!”手下家人答應,正要打雷鳴、陳亮,忽聽後宅一隊大亂,家人喊嚷:“可了不得,內宅著了火了!”秦魁衆人一聽,嚇得驚魂千里,衆人連忙往後跑。幸喜家人多,把火撲滅。氣得秦魁“哎呀呀呀”怪叫如雷。再到前面一看,雷鳴、陳亮蹤跡不見,天也快亮了,秦魁說:“爾等跟我追放火的人!”大衆一同追出院子,撲奔村頭,方一出村,只見由對面濟公帶著鎮江府的二十個班頭來了、風月公子馬明伶俐,見事不好,帶著自己的從人竟自逃了,老道一看見濟顛眼就紅了。書中交代:這個老道本是慈雲觀漏網的賊人,乃是右殿真人李華山。前者由藏珍塢逃走,各奔他鄉,他來到秦魁這裏,自稱混天老祖,在這裏避難。按說就應該改過自新,他還是惡習不改,也是該當遭報。原本濟公昨天在金山寺應酬衆施主,不能分身。收了有七八萬銀子,今天一早帶領本地面二十名班頭,特爲來拿老道。老道打算要跑,那如何能行,被濟公用手一指,口唸:“嘛呢叭咪哞”,老道已然不能動轉,濟公派官人把他捆上。秦魁一見不好,先逃進家中,閉門不出。王勝仙連急帶嚇,逃走到家中,臥病不起,只見有無數冤鬼在床前要命,病了有一個多月,自己就嗚呼死矣。臨安城人人啐駡,都說是就該死,這也是他一生不做好事之報,在陽世殺男擄女,欺壓良善,今朝一死,這也是惡報臨頭。單表濟公拿獲妖道,見秦魁逃走,也未追趕,只見從正南來了幾個人,內中有安天壽同著雷鳴、陳亮。書中交代:安天壽是從哪裏來?被何人救去?只因安天壽被人捉住,綁在大廳之上,秦魁帶著羣寇妖道要殺。雷鳴、陳亮使調虎離山計,後面裝鬼,秦魁等奔後面去。只見從房上跳下來一位英雄,身穿夜行衣靠,面如白玉,粉臉如銀,長眉闊目,準頭端正,脣似塗朱,看年歲二十以外,俊品人物,手執鋼刀,先把安天壽繩扣解開說:“朋友,跟我來,我特意來救你。”說罷,一飛身躥上房去。安天壽說:“恩公慢走,我還要救我家小姐要緊。”那人說:“你不必狐疑,我已然把小姐救上船去,咱二人先到外邊,你等候于我,我再去看葵花莊內是何人使調虎離山計。”

二人到了外邊,那人說:“安都頭,你在此等我。”說罷翻身進了莊院,正見雷、陳二人被捉。他到西院之中放了一把火,烈燄騰空,那邊衆人急忙來救火,趁此,那人把雷鳴、陳亮救出來。到了外邊,一見安天壽會合一處,安天壽說:“兄臺救我性命,未領教貴姓高名,仙鄉何處?”雷、陳也過去問那人名姓。那人說:“我姓彭名恆,乃江北黑狼山彭家集的人,江湖上人稱八臂膀飛行太保九傑彭恆,只因找尋訪我師父葉德芳,走在此地,聽人說葵花莊險惡無常,無人敢惹,欺壓良善、無所不爲,我想結果惡人性命,擾亂他家宅不安。不想到那裏,正遇安頭兒在那裏救姑娘。我一見動了一點惻隱之心,我先把小姐救出來,我也不顧避嫌疑,把小姐背至外面,一問方知是張小姐。我送至船上,二次來到秦宅,原要殺他滿門家眷,不想找到那裏看見安都頭被捉,雷、陳二位使調虎離山計,我便把你救出來。復又到裏邊一看,見雷、陳二位被捉,我放火把他調開,我便把你二人救出來。這是已往之事。”說罷四人共到船上,此時張小姐要尋死,丫環嬭娘解勸好了。安天壽四人到船,各說各人之事,天色已亮,聽見正北人聲一片,雷鳴、陳亮四人同下船,到莊外一看,只見濟公捉了妖道,秦魁逃走,濟公告訴雷、陳,到金山寺幫我辦事,安天壽謝了濟公等,彭恆告辭,自已去了。濟公嚮官人到鎮江府衙署。見知府把妖道授律擬罪,解交常州府完案,把妖道就地正法。濟公到金山寺先派人把徒兒全都叫來,先給孫道全落髮;就在金山寺充當知客僧,悟禪仍回九松山松泉寺廟中。濟公擇日開工,重脩金山寺,不到半年工程告竣,塑像一新,諸事完畢,雷、陳二人回家。濟公自回臨安城到天竺山淨慈寺廟中。衆僧接見,方丈德輝說:“濟公你來此甚好。老僧我正盼之際。現在咱們下院報花寺,年久未修,重修那廟,工程甚大,非汝不能募化。此乃是一件好事,功德無量。”濟公點頭答應,在報花寺募化十方,京都在朝文武官紳富戶,都來給濟公書寫緣簿,未到半載之久,化了有數萬兩白銀,從此興工起造,把那廟塑像一新。開光之日,來了四山五嶽之善男信女,不計其數。諸事完畢,從此濟公仍是走遊天下,到處捨藥,救濟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