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濟公全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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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回 梁興郎千金春隱詩~濟禪師佛法指孝子

可巧旁邊正趕上病符神楊猛、美髯公陳孝,由此路過,這兩個人是上青竹巷四條衚衕瞧朋友去。有北路鏢頭鐵頭太歲周堃的姊丈,姓竇叫竇永衡,外號人稱打虎英雄,他夫婦來到京都,竇永衡拿著周堃的信,來找楊猛陳孝,求楊猛陳孝給找事。陳孝在青竹巷四條衚衕,給找周老頭院中的三間房屋叫竇永衡夫妻先住著,慢慢的找事。這幾天沒見了,楊猛、陳孝要去瞧竇永衡,由此路過,見牛蓋在這裏練把式,很有點能爲。楊猛說:“兄長,你看這位朋友,必是爲貧所困,不是江湖賣藝的。咱們都是一家人,我下去幫個場子,周濟周濟他。”陳孝說:“好,你下去罷。”楊猛分開衆人,進去一抱拳說:“朋友,你這個地方站的不錯呀。”牛蓋一聽,心中一想:“方纔叫夥計把錢拿了走,他也必是來搶我的錢。”過來一把把楊猛脖領一揪,這隻手一托腿,給舉起來,牛蓋說:“球囊的,你滾罷。”隔著人扔出場子來,楊猛使了個鷂子抄水的架子,腳落實地沒摔著。大衆一亂,楊猛氣往上撞,說:“好小輩,你敢捺楊大爺?”就伸手拉刀,要跟牛蓋一死相拼。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六十七回鐵天王感義找牛蓋黑面熊含冤見刑廷話說楊猛被牛蓋撩出來,自己臉上覺著掛不住,伸手拉刀,要跟牛蓋一死相拼。陳孝趕緊攔住說:“賢弟不可,一則看他也是個渾人,再則你我弟兄不便跟他一般見識,大人不見小人過,宰相肚裏有海涵,何必如此?你我走罷。”陳孝把楊猛勸著走了,牛蓋賭氣也不練了,自己拿著五百多錢往前走。肚子又餓了,見有一個火燒攤子,牛蓋說:“給我數罷,”賣火燒的就給一五一十數了五十個,牛蓋用箭袖袍兜著,給賣火燒的捺下二百多錢,轉身就走,賣火燒的說:“大爺這錢不夠。”牛蓋說:“就是那些錢,你愛要不要?”說著話,就跑。賣火燒的有心追罷,又沒人看攤子,牛蓋拿著火燒走遠了。正往前走,見羊肉鋪煮羊肉正出鍋,牛蓋過去說:“這塊給我,那塊給我。”羊肉銷掌櫃的就給他拿。牛蓋拿了五塊肉,把三百錢掠下就走,羊肉鋪的說:“不夠。”牛蓋撒腿就跑,掌櫃的追也追不上。牛蓋拿著火燒、羊肉來在一條衚衕,見一家門首有上馬石,牛蓋就把火燒往石頭上一放,打算要坐在這裏吃。偏巧火燒掉在地下,有一只駒看見,咬起火燒就跑。牛蓋說:“好狗,我還沒吃,你先搶我的吃,我打死你球囊的。”拿著棍就追,他也不管這些火燒、羊肉在石頭上擱著丢了。

他一追狗,狗跑來跑去,鑽進一家狗洞裏去。牛蓋一瞧,說:“好狗,我把狗主找出來,叫他賠我。”站在門口就嚷:“狗主出來!”嚷了兩聲,裏面沒人答應,牛蓋拿棍就打門,打的門“喀嚓喀嚓”聲音大了。書中交代:這個門裏正是打虎英雄竇永衡在這住著,楊猛、陳孝剛纔來,正跟竇永衡提說方纔幫場之故,遇見一個不通情理賣藝的真正可惱。正說著話,聽外面街門“喀嚓喀嚓”直響,外面喊嚷:“狗主快出來!”楊猛說:“誰砸門?咱們瞧瞧去。”三人一同出來,開了門一看,是方纔那賣藝的人。陳孝一想:“這倒不錯,倒追上門來了。”陳孝一使眼,竇永衡繞到牛蓋身後,一揪牛蓋發署,楊猛就揪牛蓋手腕子,陳孝底下一腿,就把牛蓋踢倒,三個人拿一個,把牛蓋給捆上。牛蓋這嚷:“好狗主不講禮,我那邊還有火燒、羊肉呢。”竇永衡說:“什麽狗主?亂七八糟的。且先把他擱在院裏,少時咱們喝完酒再盤問他。”三個人把門關好了,把棍也倒立墻下,三人來到屋中擺上酒菜,喝酒談心。

剛喝了兩盃酒,就聽外面打門說:“開門來!”楊猛一聽是濟公的聲音,說:“師父來了。”竇永衡就問:“誰?”陳孝說:“這可不是外人,是我二人的師父,咱們出去瞧瞧去。”三個人一同來到外面,開門一看,果然是濟公同著鐵面天王鄭雄。今日濟公和鄭雄早晨起來,吃完了早飯,和尚說:“鄭雄,我帶你去找昨天幫忙的那青臉大漢去。”鄭雄說:“好。”同著濟公來到這條衚衕。和尚一叫門,楊猛陳孝同著竇永衡出來。楊猛、陳孝先給濟公行了禮,跟鄭雄也認識,彼此問好。陳孝說:“竇賢弟過來,我給你見見,這是我師父,靈隱寺濟公長老。”竇永衡見和尚襤樓不堪,心中有些瞧不起,礙著楊猛、陳孝的麪子不能不行禮,給和尚作了一個半截揖。牛蓋在裏面瞧見鄭雄,牛蓋就嚷:“黑掌櫃的,你快救我罷!狗主不講禮,把我捆上了。”鄭雄說:“誰是黑掌櫃的?”接著就問:“你們爲什麽把他捆上?”楊猛說:“因爲他無故特來砸門。”鄭雄說:“你們幾位衝著我,把他放了行不行?”陳孝說:“我們跟他也不認識,也無冤無仇,既是鄭爺講情,把他放了罷。”立刻把牛蓋放開。和尚說:“鄭雄,你把他帶了走罷。”鄭雄說:“師父不回我家去了?”和尚說:“不去了。”鄭雄這纔告辭,帶著牛蓋竟自去了。

楊猛就問:“師父上哪去?”和尚說:“我回廟。”陳孝說:“師父到裏面坐坐,喝盃酒再走。”和尚說:“又不是你家,我不便進去。”陳孝說:“這也如同我家一樣,師父裏面歇息無妨。”和尚說:“進去就進去。”說著話往裏就走。竇永衡心裏就有點不願意,心裏說:“楊大哥,陳大哥,做什麽往我家裏讓和尚?我又有家眷。”當面又不能說,同著和尚來到裏面。陳孝說:“師父喝盃酒罷,現成的。”和尚也並不謙讓,坐下就喝,這三個人也坐下了,和尚喝了三盃酒,嘆了一聲,陳孝就問:“師父怎麽了?”和尚說;”我和尚跟著好朋友一同坐著喝酒也罷了,跟著王八羔子喝酒,一同坐著,我真不願意。”陳孝說:“什麽叫王八羔子?”和尚說:“要當王人還沒當,就叫王八羔子。”陳孝說:“我是王八羔子?”和尚說:“不是。”楊猛說:“我是王八?”和尚說:“不是。”總共三個人,這兩個人都不是,竇永衡一聽就惱了,說:“你這和尚,真是滿嘴胡說,我要不著陳楊二位兄長的面上,我真把你打出去。”楊猛、陳孝趕緊就勸說:“竇賢弟,你不知道,濟公是詼諧的。”和尚又說:“看顏色不正,有點印堂發青。橫禍飛災難辨明,大略難逃數定。妻被他人搶去,家財一旦成空,永衡須得早逃生,難免臨期事應。”說得竇永衡氣得直哆嗦,顏色更變。和尚說:“你要到了大急大難之時,連叫濟顛和尚三聲,必有救應。我和尚走了。”說著話濟公站起來就走。

楊猛、陳孝見濟公走後,竇永衡氣得了不得,這二人也覺著無味,當時也告辭。

楊猛、陳孝走了,竇永衡心亂麻煩,躺在炕上就睡了,一連三天沒出門,周氏孃子是個賢德人,怕丈夫煩出病來,說:“官人別淨發煩,淨發煩,又該怎麽樣?再說找事也不是忙的,倘若憂慮出病來,更糟了。你帶上幾兩朵銀子,出去開開心,散散悶好不好?”竇永衡聽妻子一勸解,自己一想,也是煩不出事來。自己把衣服換上,帶上了幾兩散碎銀子,由家中出來,打算去約楊猛、陳孝到酒鋪喝酒去,剛一出家門口,往前走了不遠,見由對面來了兩位班頭,帶著有十幾個班頭夥計,都是頭戴青布纓翎帽,青布靠衫,腰繫皮挺帶,足下薄痛快靴,窄腦鸚腰的,各拿單刀鐵尺,像辦案的樣子。一見竇永衡,官人說:“借光你哪!這是青竹巷四條衚衕麽?”竇永衡說:“是呀。”官人說:“有一位打虎英雄黑面熊竇永衡,在哪個門住?”竇永衡說:“你們找竇永衡做什麽?”官人說:“我們跟你打聽打聽。”竇永衡說;”在下就姓竇,叫竇永衡。”官人說:“呵,尊駕就是竇永衡,尊駕就在周老頭院子住麽?”竇永衡說;”是呀,找我做什麽?”官人說:“你有一個朋友在京營殿帥老衙門打了官司,叫我們來給你送信,你跟我們到衙門瞧瞧去罷。”竇永衡說:“什麽人打了官司?”官人說:“你到那瞧瞧就知道了。”竇永衡一想:“自己朋友是多的,就瞧瞧去罷。”自己跟著就走。

本來竇永衡也沒做犯法的事,心裏並不多疑。俗言有這兩句話說的不錯,“心裏不做虧心事,不怕三更鬼叫門,心裏沒病,不怕冷言侵。”跟著剛來到京營殿帥府門裏,官人一使眼色,大衆過來就把竇永衡圍上,抖鐵鏈把竇永衡鎖上。竇永衡一愣,說:“你們爲什麽鎖我?”官人說:“你做的事,你還不知道麽?”竇永衡一想:“我並未做過犯法事,這真是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自己又不能拒捕,只得等著過堂再說罷。官人進去一回稟,少時就聽裏面響鼓吃梆子打點。響了三遍梆,立刻京營殿帥二品刑庭大人陞堂,有四十名站堂軍劊子手,抱刀刀斧手,也都在大堂伺候。壯皂快三班,威武二字喝喊堂威,吩咐帶差事,有人拉著竇永衡上坐,官人喊嚷:“白沙崗斷路劫銀,殺死解糧餉官,搶去餉銀賊首,黑面熊竇永衡是你嗎?”竇永衡一聽這案,嚇的驚魂千里。

不知這場橫禍飛災從何而來,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六十八回見美麗惡人定奸計陸炳文獻媚害良民話說竇永衡一上堂,嚇得戰戰兢兢。擡頭一看,見上面坐的這位大人,頭戴二品烏紗帽,身穿大紅蟒袍,玉帶官靴,白生生臉面,三綹黑鬍鬚。這刑廷大人姓陸,叫陸炳文。宋朝年間,京營殿帥刑廷大人,就類似清朝的九門提督一般,統鎋文武,管鎋陸步兩營地面,查拿盜賊賭博流娼。刑廷大人見把竇永衡一帶上來,竇永衡在下面一跪,口稱:“大人在上,小人竇永衡給大人磕頭!”陸大人在上面把驚堂木一拍,說:“竇永衡你在白沙崗斷路劫錢,殺死解餉職管,搶去餉銀,還不從實招來?免得本院三推六問,你的皮肉受苦。”竇永衡嚮上磕頭說:“小人竇永衡,原本是常州府北門外賣家崗的人,先前以打獵爲生,後來想要在鏢行找碗飯吃。我夫婦二人來到這臨安城謀事,寄居在青竹巷四條衚衕,小人從來並未做過犯法之事。今天我出來要去看望朋友,不知所因何故,被官人把我拿來?求大人明鏡高懸,格外開恩,小人實在冤枉冤屈。白沙崗什麽劫餉殺人,我一概不得而知。”刑廷說:“你這廝大概跟你好好說,你不肯認,抄手問事,你萬不肯應,來,看夾棍伺候!”竇永街說:“大人的明鑒,大人要用嚴刑苦拷小的,說小人是明火執仗,何爲憑據?小人實在冤枉,求大人明鑒!但願大人公侯萬代,祿位高昇。”刑廷大人說:“你說本部院斷你冤枉了是不是?本院自爲官以來,上不虧君,下不虧民,豈肯虧負于你?要沒有憑據,我也不能勒令于你。我怎麽不拿別人呢?我把憑據給你找出來看,你認不認?”大人立刻標監牌,吩咐提差事。竇永衡一聽有憑對證,自己大吃一驚,心裏說:“了不得了,真有憑據。俗言說的不錯,‘賊咬一口,入骨三分’。”自己一想:“我沒結交匪類呀,我又沒有仇人,什麽人攀我呢?”正在心中思想,工夫不大,就聽“嘩楞嘩楞”鐵鏈響,竇永衡一看,帶上兩個罪人來,都是穿著罪衣罪裙,大項鎖手銬腳鐐。頭裏走的那個,身高九尺,大腦袋,項短脖粗,面如藍靛,髮如硃砂,兇眉惡眼,連鬢絡腮鬍鬚。後頭跟著那個,也是身軀高大,黑臉膛兩道劍眉,一雙環眼,長得一臉的橫肉。竇永衡一瞧這兩個犯人,並不認識。見這兩個人往堂下一跪,刑廷說:“你兩個人可認識他?”那個藍瞼的說:“竇大哥,這個官司你打了罷。想當初你我弟兄一處做的案,一處吃,一處穿,各分銀錢,現在我兩個人犯了案,你連瞧瞧我們都不瞧。我二人實受刑不過了,但能挺得過去,也不能把你拉出來,這也無法。當初你我怎麽好來,你我活著在一處做人,死了在一處做鬼,吃過樂過,總不算冤。”刑廷大人說:“你這還不招麽?”竇永衡說:“回稟大人,小的並不認識他兩個人。”大人說:“王龍,王虎,你二人說實話,到底認識不認識竇水衡?”王龍說:“回大人,我二人跟竇永衡是結拜的弟兄,在白沙崗斷路劫銀,殺死解餉職官,是竇永衡率領,我二人聽從。”陸大人說:“竇永衡你可曾聽見嗎?”竇永衡說:“小人實不認識這兩個人,他所說的話,俱是捏詞,實沒有這麽回事。求大人開恩!”陸大人說:“本院自爲官以來,上不虧君,下不虧民,豈肯虧負于你?我自有道理。他二人既說跟你是結拜的兄弟,大概你有多大年歲,多怎生日,家鄉住處,家裏有什麽人,他必知道。竇永衡你拿筆先細細的把年歲、家鄉住處都寫出來,本院再問他二個人。他要說不對,必定是攀拉你,我要重重辦他二人,本部院把你當堂開放。他二人要說的跟你寫的一樣不二,那時本院可要照例辦你。”

竇永衡一想:“這麽辦甚好,大概他二人仇攀我,必不知道我的年歲生日。我寫出來,他一說不對,大人就把我當堂放了。”想罷說:“大人的恩典,小人我會寫,求大爺賞給我紙筆,我寫就是了。”刑廷說:“好,你會寫字,你先寫字罷。”大人說:“王龍王虎,你可曾知道竇永衡的年歲生日?”王龍說:“知道。”大人說:“先叫竇永衡寫完了,你二人再說。”有當差人把筆墨紙硯拿過來,刑廷大人說:“竇永衡你背著他二人寫,別叫他們瞧見。”竇永衡道:“是。”立刻拿筆一寫:“竇永衡年二十八歲,三月十五日子時生,原籍係常州府北門外竇家崗的人,先以打獵爲生,娶妻周氏,今年二十八歲,現在來京謀事,住在青竹巷四條衚衕周老頭家,同院是北房三間,東房兩間。”寫完了,交與當差人遞給刑廷大人。大人看罷,這纔問王龍、王虎,王龍、王虎說:“大人要問竇永衡,他原本是常州府北門外竇家崗的人氏,先以打獵爲生,現在不打獵了,來在臨安城,住在青竹巷四條衚衕的路北。他今年二十八歲,三月十五日子時生人,我們那位盟嫂,娘家周氏,今年二十四歲,二月初九日卯時生。他住的是周老頭周老婆的房子,同院北房三間,東房二間。北房三間是一明兩暗,東裏間是他的臥室,西裏間來人讓客做客室堂屋,一進門有條案八仙桌,兩邊有椅子,裏間屋裏炕上有兩只箱子,地下有一張連二抽屜桌,有一個錢櫃,東房做廚房。”

竇永衡一聽,一概說的全對,我妻子的生日時辰都對,屋裏擺設也不差。竇永衡一想:“這可怪?這兩個人並未到我家去過,怎麽他們會全知道呢?”自己一想:“這場官司不得了。”刑廷陸大人一聽,就問竇永衡王龍、王虎說的對不對?竇永衡說:“對可是對,小人實在冤枉,求大人公斷!”刑廷大人立刻把驚堂木一拍,說:“竇永衡你還敢狡賴?大概抄手問事,萬不肯應,你這廝必是個慣賊呀!來,看夾根,給我把他夾起來再問。”官人一聲答應,三根棒爲五刑之祖,往大堂上一捺,真是人心似鐵非是鐵,官法如爐果是爐,安永衡嚇的戰戰兢兢,說:“大人,你要看那頭上的青天。”陸炳文劫然大怒,說:“竇永衡你還敢說叫我看頭上的青天?本部院斷你屈了?夾起來!”盲人立刻把竇永衡套上了夾棍。

竇永衡此時,忽然想起濟公的那幾句話來,怪不得說我印堂發青,顏色不正,有橫禍飛災,敢情我有這樣的大禍。果然濟公長老,他老人家是活佛,有先見之明。事到如今,我竇永衡纔知道,我要聽濟公的話,早逃生離開了臨安城,還許把這場兇禍躲開了。掌刑的把夾棍給竇永衡套上兩只腳,回頭一看陸大人,陸大人一伸手,官人一看用八成刑,兩個人一背繩,一個人一拉,竇永衡就覺夾的疼入骨髓。自己想起了濟公說的,有大急大難之時,連叫濟額和尚三聲,必有救應。竇永衡此時疼的如刀剜肺腑,箭刺心肝一般,便口中祝告說:“弟子竇永衡,前者不知濟公是活佛,現在弟子大難臨了身。濟公長老,你老人家真有靈有聖來搭救弟子,弟子此時實受不了了。”奏水衡嘴裏咕咕噥,連祝告了三遍。衆官人也不知他嘴裏說什麽,話言未了,就在大堂上起了一陣怪風,真是:

揚把狂風,倒樹絕林;海浪如初縱,江波萬曡侵。江聲昏慘慘,枯樹暗岑岑;萬壑怒嚎天咽氣,走石飛沙亂傷人。

這一陣風刮的毛骨辣然,大堂上出手不見掌,對面不見人,只聽“咯嚓”一聲響,這陣風過去,陸炳文再睜眼一看,大堂以下有一種岔事驚人。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六十九回王勝仙見色起淫心陸虞侯囑盜施奸計話說陸炳文把竇永衡用夾棍夾起來,忽然大堂上起了一陣怪風,本來是竇永衡這場官司是被屈冤枉。書中交代:竇永衡這場官司,皆因他妻子長得美貌,惹出來的。臨安城有四個惡霸,頭一個就是秦丞相的兄弟,花花太歲王勝仙,第二個就是風月公子馬明,第三個是迫命鬼二公子秦恆,第四個是羅公子,外號靜街爺。這天周氏正在門口買絨線,可巧花花太歲王勝仙騎著馬,帶著許多惡奴,由青竹巷四條衚衕路過。本來周氏長得美貌,天姿國色,雖不是濃裝艷抹,穿著淡裝素衣,更透著一番姣態,其稱得起眉舒柳葉,脣綻櫻桃,杏眼含情,香腮帶俏,梨花面,杏蕊腮,賽似瑤池仙子,月殿嫦娥。

王勝仙一見,心神飄蕩,問手下衆家人:“這個婦人是誰家的?”家人王懷忠說:“大爺先回去,我打聽打聽。”王勝仙到了家,工夫不大,王懷忠回來了,王勝仙說:“你打聽明白沒有?”王懷忠說:“小人打聽明白了,大爺你死了心罷。”王勝仙說:“怎麽?”王懷忠說:“我打聽這個婦人,是打虎英雄黑面熊竇水衡之妻。這個竇永衡兩膀有千斤之力,那如何能搶得了?”王勝仙一聽,說:“哎呀!我瞧見這個婦人實在長得好,我這些如君侍妾,長得都是平平無奇,要比上這個婦人差多了。我真一瞧見他,把魂就都沒有了,你們誰想法子給我把美人弄到手,我給五百銀子。”衆家人俱皆搖頭說:“我們實在沒法。”王勝仙自己就如同入了迷,萊思飯想,真仿佛丢了魂一般。

過了有兩三天,這天有家人進來察報:“有京營殿帥陸炳文前來拜見。”王勝仙一聽門生來了,赴緊吩咐有請。書中交代,王勝仙地乃是大理寺正卿,爲什麽陸炳文拜他做老師呢?只因是秦丞相的兄弟,陸炳文所爲有事求秦相,借他的鼎力,故此拜他爲老師。今天王勝仙把陸炳文讓到書房,陸炳文給老師行過禮,王勝仙說:“賢契,今天怎麽這樣閒在?”陸炳文說:“特意前來給老師來請安。”王勝燦說:“這兩天我中了病了。”陸炳文說:“老師欠安了,什麽病癥?”王勝仙說:“我難以對賢契說。”陸炳文說:“老師有什麽不可說的?何妨說說。”王勝仙說:“實不瞞你,我那天騎馬出去拜客,走在青竹巷四條衚衕,看見一個美貌的婦人,乃是打虎英雄黑面能竇永衡之妻。我回來茶思飯想,得了相思病了,沒有主意,賢契你要能把這個人弄得來,我必要保舉你越級高昇。”陸炳文說:“既是老師臺愛,門生必當設法給辦,老師候信罷。”

陸炳文說完了話,自己回到家中,要打算給王勝仙辦這件事,就是想不起主意來。他家人陸忠說:“老爺要辦這件事,我小人倒有個主意。”陸炳文說:“陸忠,你要把這件事辦好了,我賞你二百銀子。”陸忠說:“既賞我二百銀子,我就給辦,這個竇永衡,我知道,我可沒見過,他妻子我倒見過一面,實是美貌。他住的是周老頭周老婆院中,周老頭是我的義父。那一天我去義父義母家去,竇永衡的妻子給竇永衡算了一命,她自己也算了一命,我還記著他們的生日。竇永衡是二十八歲,三月十五日子時生,他妻子是二十四歲,二月初九日卯時生。我義母太太也算了一命,我也算了一命,所以我知道竇永衡的根底。老爺要把查獄的差事派我,買通大盜,把竇永衡咬上,老爺把竇永衡拿來,一入獄就好辦了。”陸炳文說:“好,我就派你管獄,你給辦罷。”

陸忠得了這個管獄的差事,早晚一查獄,見有兩個大盜,陸忠就問:“你兩個人姓什麽?”這兩個人說:“我們親哥倆,叫王龍、王虎。”陸忠說;”你們兩個人什麽案?”王龍王虎說:“在白沙崗搶劫餉銀,殺死解餉職官。”陸忠說:“你們兩個人這案活不了。”王龍說:“可不是。”陸忠說:“你們家裏還有什麽人?”王龍說:“有老娘,我兩個人都有妻子。”陸忠說:“你兩人年輕輕的,爲什麽做這個事?你兩人要一死,家裏你老娘妻子怎麽好?誰能管吃管穿呀?”王龍說:“這也是無法,誰叫我當初做錯了事呢?”陸忠說:“我倒瞧著你們很可憐的,有心救你們救不了,皇上家的王法,不能改例。你兩個人願意活不願意?”王龍說:“誰爲什麽不願意活?誰能願意死呢?你要能想法救了我們,我二人決不忘了你的好處。”陸忠說:“我要救你們也容易,你兩個人得拉出一個爲首的來,你兩個人就能保住性命。”王龍說:“就是我兩個做的,有誰可拉?”陸忠說:“我有個仇人在青竹巷四條衚衕住,叫黑面熊竇永衡。你兩個人過堂,把他拉出來,說他爲首,我管保叫你兩個人不死。”王龍說:“就是罷。”商量好了,晚上一過堂,王龍就說:“回大人,在白沙崗路劫,殺死解糧餉官,搶餉銀是黑面熊竇永衡爲首,他率領。”陸炳文心裏明白,說:“你說的話當真?”王龍說:“小人不敢說謊,他現在青竹巷四條衚衕住家,大人把他傳來對證。”陸炳文這纔派原辦馬雄,急拘鎖拿竇永衡。今天堂上一訊問,王龍、王虎所說的話,都是陸忠早把供串好了,故此王龍、王虎知道永衡的根根切切。

陸炳文用夾棍把竇永衡夾起來,突然大堂上刮了一陣怪風,風過去再看夾棍,折了三截了。陸炳文糊裏糊塗,叫王龍替竇永衡畫供,吩咐將竇永衡釘鐐入獄。王龍、王虎來到獄裏,托牢頭要把竇永衡置死,我二人的官司就好打了,只要我二人活了,我二人將來必有重謝。牢頭說:“是了,你不用管了。”官人把竇永衡送到獄裏來,牢頭一見竇永衡,就把竇永衡帶到一間屋子裏。竇永衡一看,這屋裏有一張八仙桌,桌上擺著四盤菜,有酒壺酒盃,牢頭說:“竇賢弟,你喝酒罷,你許不認識我了。”竇永衡說:“我可實在眼濁,尊駕貴姓?”牢頭說:“我也是常州府的人,咱們老街坊,我姓劉叫劉得林。我因爲爭行帖,用刀砍死人,我就奔逃在外。現在我在這獄裏當了牢頭,我知道你是被屈含冤,我可救不了你。你只管放心,絕不能叫你受了罪。”竇永衡這纔想起來,說:“原來是劉兄長。”二人坐下吃酒談心,竇永衡說:“幸虧遇見故舊,獄裏這不算受罪。”

陸炳文把竇永衡入了獄,這纔問:“陸忠怎麽想法子,把他妻子誆出來,給王大人送了去。”陸忠說:“我有主意。”立時叫過一個家人來,陸忠說:“你外頭僱一乘小轎來,附耳如此這般這般。”這個家人姓白,叫白盡忠,點頭答應。僱了一乘小轎,來到青竹巷四條衚衕竇永衡家的門首,一打門,正趕上周老頭也沒在家,周老太太出來,把門開開問了找誰,白盡忠說:“我是楊猛、陳孝二位大老那裏打發我來的,現在竇大爺打了官司,楊爺、陳爺有心先去打聽,給竇大爺去料理官司,又怕竇大爺家裏竇大嬭嬭沒人照管,有心來照看家裏,又沒人給竇大爺去衙門託人情,楊爺叫我帶轎子來接竇大嬭嬭到陳爺、楊爺家去商量。”周老婆一聽,嚇的往裏就跑,就說:“竇大嬭嬭,可了不得了!竇大爺也不知爲什麽,他打了官司了。後街楊爺、陳爺,打發家人搭了轎子來接你,你是去不去?”周氏孃子一聽丈夫打了官司,很不能打聽打聽是爲什麽,俗言說的不錯:“至親者莫過父子,至近者莫過夫妻。”聽說丈夫打了官司,焉有不作急之理?周氏一聽,是楊猛、陳孝打發人來接,焉能不去?趕緊穿上藍布褂,青布裙,把門關鎖上了,說:“周大娘,給照應點罷。”周老婆說:“竇大嬭嬭去罷,打聽打聽也好。回頭等我老頭子回家,我再叫他去給打聽明白,到楊爺家去給你送信。”周氏來到外面,還給白盡忠萬福萬福說:“勞你駕了。”白盡忠說:“大嬭嬭上轎罷。”周氏就上到轎子,焉想到白盡忠頭前帶路,轎子搭著,一直夠奔泰和坊,招到花花太歲王勝仙家裏來。

這個時節,陸炳文早坐著轎來,見王勝仙正在書房談話,陸炳文說:“老師大喜!現在門生買盜攀賊,已將竇永衡入了獄了,少時就給老師把美人送到。”王勝仙說:“賢契多費神,我必有一番人情。”正說著話,有家人稟報美人擡到。王勝仙忙來到院中,見轎子落平,撤轎桿,去扶手,一掀轎簾,把周氏嚇得七魂皆冒。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回 中奸計誤入閤懽樓~聞兇信尋師靈隱寺

話說陸炳文遣人把周氏誆到王勝仙家中,一打轎簾,周氏就愣了。連忙問道:“喲,這是哪裏?”旁邊過來兩個僕婦說:“大嬭嬭你要問,我告訴你,你丈夫已然打了官司,入了獄了。現在我家太歲爺姓王,是當朝秦丞相的兄弟,現任大理寺正堂,久慕大嬭嬭芳容美貌,特把大嬭嬭接來,跟我家太爺成其百年之好。你這一輩子,享不盡的榮華,受不盡的富貴,比你跟著竇永衡勝強百倍了。”周氏一聽這句話,如站在萬丈樓上失腳,揚子江斷纜崩舟。周氏雖然不是書香門第,也是根本人家,自已頗知禮義,立刻氣得渾身發抖,說:“好惡霸,你既做皇上家的職官,理應該修福利善,無故謀算良家婦女,做出這樣傷天害理事!我丈夫既被你陷了,我這條命不要了。”自己說著話,伸手就抓自己的臉,欲要撞死。

王勝仙一看,本來周氏長得芳容貌美,絕世無比,趕緊叫婆子把她攔住,揪到合懽樓勸解勸解她。婆子把周氏手拉住,就把二臂捆上,周氏本來懦弱的身體,焉能拉拉扯扯?婆子把周氏架到花園子合懽樓上去,有四五個伶口例因的婆子,勸解周氏孃子,周氏破口大駡,駡纍了,就不言語了,衆婆子一個個你一言我一語勸說。周氏孃子氣得顏色更變,說:“誰家沒有少婦長女?你這婆子歲數也不小了,總要說點德行話,你總盼著別當奴才,給人家支使著,你們要瞧著惡霸家裏好,你們誰家裏有少婦長女,就送給惡霸成親好享福。”衆婆子一聽,說:“大孃子,你別繞彎駡我們,太爺叫我們來勸你,我們也是爲你好。你要不依從,真把太歲爺招惱了,就是一頓馬鞭子,那時你也應得。再不然把你打死了,就在花園子一理,你也是白死,誰來給你報這個仇?”周氏說:“我情願死,你們還有什麽說了?”書中交代:周老婆見竇永衡的妻子走後,把門關好,少時周老頭由茶鋪子喝茶回來了。周老婆說:“你回來了,咱們街坊竇大爺打了官司了,方纔東街陳爺、楊爺打發人用轎子把竇大嬭嬭接了去,也不知竇大爺因爲什麽事打官司?”周老頭一聽就一愣,說:“陳爺、楊爺親自來接的?”周老婆說:“不是,打發一個家人來接的。”周老頭一聽,說:“既不是陳爺、楊爺親身來接,你就不應當叫她去。臨安城有四惡霸,常常的設圈套,誆騙良家婦女,倘若竇大嬭嬭有點差錯,又年輕輕的,咱們這場官司打的了嗎?你這般大歲數,就不知道慎重慎重。”周老婆說:“我哪想到這些事情?你到陳爺、楊爺家去打聽打聽罷。”

周老頭連忙來到楊猛、陳孝門首一打門,這哥倆在一個門裏住,楊猛在前頭住,陳孝在後院住,楊猛、陳孝正在一處談話,忽聽外面打門,二人開門一看是周老丈,陳孝說:“周老丈,爲何這樣閒在?”周老頭說:“我來打聽打聽,現在竇永衡爲什麽打官司?”楊猛、陳孝說:“不知道。”周老頭說:“二位不知道?哎呀!可了不得了!”周老頭“哎呀”了一聲,翻身就地栽倒,倒把楊猛、陳孝嚇了一跳,趕緊把周老丈扶起來。楊猛、陳孝說:“老丈,有什麽話慢慢說,爲何這樣的著急呢?”老丈醒來,緩了半天,周老頭纔把這口氣緩了過來。陳孝說:“老丈不必著急,慢慢說。”周老頭說:“方纔我回家,聽我老婆子說,我上茶鋪子喝茶,我沒在家裏,有人去帶著轎子,說你們二位打發去的,說竇大爺打了官司接竇大嬭嬭,把竇大嬭嬭接了走。我回去就說我老婆子,不是你們二位親自去接,就該攔住竇大嬭嬭別去。我就想到怕有差錯,果然你們二位不知道,這事怎麽辦?也不知道把竇大嬭嬭搭到哪去了?”楊猛、陳孝一聽也愣了,說:“周老文不必著急,先請回去。我二人打聽打聽罷。”周老頭無奈,告辭走了。

陳孝說:“楊賢弟,你我去打聽打聽,竇永衡在哪衙門打官司,因爲什麽?這件事你我焉能袖手旁觀呢?竇永衡來投奔咱們弟兄,他要有了差錯,你我也對不起鐵頭太歲周堃。要不然,你我先去找濟公,求他老人家給占算占算。”楊猛說:“也好。”二人這纔趕緊換上衣服,由家中出來,要打算到靈隱寺去找濟公。

二人正往前走,見對面來了一個人,頭戴纓翎帽,青布靠衫,腰繫皮挺帶,青皮快靴,面皮徽黃,粗眉大眼,燕尾髭鬚。楊猛、陳孝一看,認識是京營殿帥府的大班頭,此人姓白名平。楊猛、陳孝一看,說:“白頭哪去?”白平擡頭一看,說:“原來是楊爺、陳爺,我正想找你們呢,我今天心裏是慝,咱們三人去喝酒去罷。”楊猛、陳孝一想也好,正要打算打聽打聽竇永衡在哪衙門打官司,可以打聽打聽白頭。三個人一同來到酒樓之上。跑堂的一看,都是熟人,說:“楊爺、陳爺、白頭,今天怎麽聚會一處了?三位要什麽酒?”白平說:“你給我們來一百壺酒,隨便給我們配幾個菜。”陳孝說:“白頭幹什麽,要這麽些酒?隨著喝、隨著要好不好?”白頭說:“我告訴你二位說罷,我簡直不願意混了。今天咱們痛飲一醉,我把我這一肚子的牢騷;跟你們哥倆說說。”陳孝說:“什麽可煩的事呢?”白頭說;”喚!別提了!咱們哥們在六扇門當份差事,大概有個名兒姓兒,你們二位有個耳聞,無論什麽樣難辦的案,我出去伸手就辦著。”楊猛、陳孝說:“那不是錯。我們是知道的。”白平說:“現在我眼皮底下的像樣的案,我會沒辦著,反叫我手下的夥計馬雄給辦了。當初馬雄在我手下當小夥計,現在會把我給壓下去。”楊猛、陳孝說:“什麽案叫他辦了?”白平說:“就是白沙崗斷路劫銀,殺死解餉職官,搶劫餉槓那案。賊首竇永衡就在青竹巷四條衚衕住,我會不知道?叫馬雄把這案給辦了,人家露了臉了,刑廷大人賞他一百銀子。我衝著他這六扇門,是不吃了。”楊猛、陳孝一聽竇永衡打這樣官司,心裏一哆嗦,說:“怎麽知道是竇永衡做的呢?”白頭說:“有王龍、王虎把他供出來的。”楊猛、陳孝說:“這就是了,白大哥這也不必想不開,後浪催前浪,一輩新人換舊人。兄長早年把臉也露夠了,也該叫人家出頭了。”白頭說著話,一揚脖子一壺酒,少時喝的酩酊大醉。楊猛、陳孝叫夥計:“把白頭攙到雅座去躺躺,我們哥倆去去就來,夥計多照應罷!”夥計說:“是了。”

楊猛、陳孝惦著去找濟公,二人這纔下樓,陳孝說:“楊賢弟,你聽見了,竇永衡打這樣官司。要據我想,竇賢弟決不能做傷天害理之事,這必是買盜攀賊,將他拉上,還不知竇大嬭嬭被誰誆了去?”楊猛說:“不要緊,我有主意。”陳孝說:“你有什麽主意?”楊猛說:“你我回家,拿上刀,到京營殿帥府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劫牢反獄,把竇賢弟救出來,再找竇弟婦。找著,你我一同找個老山嶽,當了大王就得了。”陳孝說:“你滿嘴胡說,叫臨安城淨護城軍就有幾十個,憑你我兩個人就要造反?三步一個官廳,五步一個棚欄,一傳信護城軍一齊隊,連你我二人都白白饒上。再說你我都有家眷,焉能跑得了?”楊猛想:“連家眷一齊跑呀?”陳孝說:“你別嚷,嚷了這要給官人聽見,當時先把你辦了。”

二人說著話,幸虧街上沒人聽見,往前走了不遠,見由對面來了一個人走路。一溜歪斜,說著話,舌頭都短了,是喝醉了的樣子。楊猛、陳孝擡頭一看認識。這人說:“楊爺、陳爺二位賢弟別走,你我一同喝酒去。”陳孝點頭答應。要打聽竇大嬭嬭的下落,就在此人身上。

不知來者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一回遇故友巧得真消息見義弟述說被害事話說楊猛、陳孝剛出了酒樓,往前走了不遠,又碰見一個醉漢。書中交代:來的這個人,此人姓黃名忠,是長隨路跟官的。當年跟過兩任外任知府,手裏有兩個錢,也沒剩下。此人心地最直,最好交友,把銀錢都交了朋友了。現在跟著舊主人來京引見,把他薦到花花太歲王勝仙手下當管家。他在這臨安城又交了一般朋友,上至紳董富戶,買賣商賈,下至街上乞丐,他都認識,跟楊猛、陳孝也有來往。今天碰見楊猛、陳孝,黃忠說:“二位跟我喝酒去罷,我方纔一個人喝了半天無味,我心裏不用提有多煩了。咱們哥們素常最對勁,今天總得喝喝。”楊猛、陳教雖然心中有事,又不好駁復,反同著黃忠仍回到這座酒樓。夥計一瞧,剛把白平挽到雅座去睡著了,這二位又同了一位醉鬼來。

三個人坐下,夥計過來擦抹桌案,黃忠說:“給我來三百壺酒。”夥計一聽,“這倒不錯,方纔白頭要一百壺,這位要三百壺。”夥計連忙說:“有有,你先慢慢喝著,酒倒現成,沒有那麽多酒壺,你隨喝隨灌。”楊猛、陳孝說:“黃大哥幹什麽要三百壺酒?我二人方纔喝了半天了。”黃忠說:“今天咱們一處喝一回,明天你們二位就見不著我了。”楊猛、陳孝說:“兄長此話從何而來?”黃忠說:“陽世人間是沒了我了,我決不能活了。”陳孝說:“兄長受了誰的欺負?是什麽過不去的事?只管說,我二人可以替兄長管管,素常咱們弟兄總算知己。”黃忠說:“你們哥倆不用管,也管不了,我心裏慝。先前我在外任跟官,掙多掙少,倒是小事,現在我們舊主人,把我薦到大理寺正卿花花太歲王勝仙家裏當差,我把肚子都氣破了。我這脾氣愛生悶氣,王勝仙這小子,身爲大員又是丞相的兄弟,不知自重,盡做些個傷天害理之事。今天無故他把人家安善良民竇永衙,給買盜攀賍入了獄,把竇永衡妻子給誆到他家裏來。人家這位婦人,還是貞節烈婦,一下轎子,破口大駡。王勝仙叫老婆子把人家捆上,擱到合懽樓,派婆子勸解,硬要叫人家依從,跟他成親。我看見這事情,我真瞧不下去。我也想開了,我又沒兒沒女,人生一世,百歲也要有個死。我今天晚上買一把刀,到合懽樓把王勝仙這小子殺了,給大衆除害,我自己一抹脖子就算完了。我上無父母,下無妻子的掛礙,我落個名在人不在倒好。”

楊猛、陳孝的心中,得著周氏的下落,一看黃忠說話舌頭都短了,喝的酩酊大醉,往地下一栽,人事不知了。楊猛、陳孝叫夥計:“把這位暫叫他在雅座躺躺睡一覺,醒醒酒,我二人去辦點事,少時就來。”夥計說:“楊爺、陳爺可別再同醉鬼來了,我們一共四個雅座,這二位已占了兩間,再來兩位,買賣就不用做了。”楊猛、陳孝說:“夥計多辛苦點罷,少時我們必多給酒錢。”說著話,楊猛、陳孝二人下了樓。陳孝說:“楊賢弟,敢情竇弟婦被花花太歲王勝仙誆去了,倘若竇弟婦周氏要被惡霸奸了,你我怎麽對得起鐵頭太歲周堃?”楊猛說:“要依我,還是拿刀劫獄反串,把竇永衡搶出來,咱們三個人一齊到花花太歲王勝仙家去,把狗娘養的一殺,把周氏搶出來,咱們三個人一同跑了,就完了。”陳孝說:“你別滿街上胡說了,惹出禍來,你就不說了。”

說著話,二人來到錢塘關。剛一出錢塘關,見對面來了一個人,身高九尺,膀闊三停,頭上青壯士帽,身穿白緞色箭袖袍,腰繫絲騖帶,單襯襖薄底靴子,閃披一件皂緞色英雄大筆,左手拿著一蒲包大八件,右手拿著一蒲包土物,再往臉上一看,面如鍋鐵,粗眉環眼,正在英雄少年。楊猛一看,非是別人,正是北路鏢頭周堃。凡事不巧不成書,周堃原本是由北路保著鏢,由此路過,離臨安城有二十多里路。周裏叫夥計押著鏢先走,他就拿了一蒲包土產東西,又買了一蒲包點心,要到臨安城瞧瞧姐姐姐丈,順便探望楊猛、陳孝。焉想到走到錢塘關碰見了,周堃連忙上前行禮說:“陳大哥,楊大哥,一嚮可好?前者我姐丈同我姐姐來京,拿著我的書信投奔二位兄長,多蒙二位兄臺照應,我承情之至。現在我姐丈他們在哪裏住著呢?請二位兄長先指示我,我去看看,少時我必要親到二位兄長家去請安,”陳孝剛一愣,尚未答言,楊猛本是個渾人,說:“周賢弟,你來了好,我二人正在想劫牢反獄人少,你來,這倒有了幫手了。”陳孝趕緊過去推楊猛一掌,說:“你是瘋了?”周堃一聽這話一愣,連忙說:“二位兄長,倒是怎麽一段事?”楊猛說:“我們兩人正爲你姐姐姐丈爲著難呢!你姊丈竇永衡被人家買盜攀賍入了獄,你姐姐被大理寺正卿秦丞相的兄弟,花花大歲王勝仙誆了去,擱在合懽樓,要追著成親呢,還不定怎麽樣子!”周堃一聽,“哇呀”一聲喊嚷,一甩手把兩個蒲包抛起去,這蒲包點心正掉在一家院裏。這家是老夫婦兩個過日子,老婆說要吃大八件,老頭說:“你瞧家裏連柴米都沒有,你還想吃大八件細餑餑?哪有錢給你買去?”正說著話,只聽“叭噠”一聲,由半空掉下一個蒲包來,撿進來打開一看,是大八件。老婆說:“這是上天可憐我,天賜的點心。我這造化不小,大概還有幾年福享。”老頭說:“這可真怪?”夫妻兩個悅喜非常。那一蒲包土物,掉在另外一家院裏。這家小兩口過日子,男人沒在家,這位大嬭嬭素常就不安分,常在門口倚門賣俏,勾引少年的男子。今天見捺進一個薄包來,大嬭嬭一想:“這必是隔壁二兄弟給我捺進來的,我說昨天他跟我眉來眼去呢,這準是他。”這位大嬭嬭胡思亂想起來了。這是閒話體題。

單說鐵頭太歲周裏,聽說姐丈遭了官司,姐姐被人家誆了去,焉有不動怒之理?當時無名火往上一擔,如站在萬丈高樓失腳,揚子江斷纜崩舟一般,把蒲包一捺,撒腿就跑。進了錢塘關,要找花花太歲王勝仙的住家,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刀刀斬盡,劍劍誅絕,把姐姐救回來,方出胸中的惡很。自己往前走著,兩眼發赤,周堃忽然一想,自己叫著自己的名字:“周堃周堃,你這不是糊塗了麽?天上無雲,不能下雨,手中無刀,焉能殺人?自己並未帶著兵刃,先得買口刀再去。”想罷往前走,見眼前一座刀鋪,周堃邁步前去,說:“掌櫃的,有好刀沒有?”掌櫃的一瞧周堃,兩眼發赤,說:“你買刀做什麽?”周堃說:“你賣刀做什麽?”掌櫃的說:“賣的是兵刃。”周坐說:“我買的是兵刃,你給我拿純鋼打造的,刀越快越好,能一刀一個,殺人不費事的。”掌櫃的說:“沒有。”周堃把眼一瞪,說:“你敢說沒有?我自己找著出來,先拿你開刀。”掌櫃的嚇得連忙說:“有有有!大爺別著急,我給你找。”周堃說:“快給我拿來,只要刀好,不怕花錢。”掌櫃的趕緊到裏面拿出一口純鋼刀來。周堃一看說:“還有好的沒有了?”掌櫃的說:“這就是頂好的了,這個刀能斬釘削鐵,再沒有比這個好的了。”周堃一看,果然不錯,問:“掌櫃的,要多少錢?”掌櫃的說:“要四兩銀子。”周堃並不駁價,由兜囊掏出幾塊散碎銀子,交與掌櫃的自己平,愛平多少平多少,掌櫃的把銀子收下。

周望拿著刀出來,自己一想,“我也不知道花花太歲王勝仙惡霸在哪裏住?我臉上帶著氣,打聽人家,就許人家不告訴我。再說我拿著刀滿街走,也不是樣子,我自己先把刀暗帶起來,定定神再問人。”自己找了個地方,微然定定神,天色已然黑了。周堃見有過路人,這纔說:“借光,大理寺正卿花花大歲王勝仙在哪裏住?”這人說:“由此一直往北,見路北有一座廟叫狼虎廟,由廟前一直往西,就是泰和坊,頭一座大門是秦相府,往西走隔十幾個門,由西數頭一個大門,那處大的房子,那就是花花大歲王勝仙的住宅。”周裏打聽明白,當時這纔夠奔泰和坊,要殺王勝仙的滿門家眷。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二回合懽樓姐弟同受困鳳山街師徒定奇謀話說鐵頭太歲周堃問明白道路,順大街往北,果然見有一座狼虎廟。這纔往西,到了西頭一瞧,果然見路北有一大門。見門口有一乘大轎,多少馬匹從人,門堂裏點著大門燈,外面站著許多的差百,擡轎的轎夫。原本是京營殿帥陸炳文,今天沒走,給王勝仙賀喜。師生在客廳擺酒,開懷暢飲,王勝仙打算今天痛飲一醉,晚間好洞房花燭,跟美人成親。周裏由外面來到大門洞裏,家人問:“找誰?”周堃說:“可是花花太歲王勝仙在這裏住?”家人說:“你要反哪?這是王大人住宅。”周堃一聽是王勝仙的家,拉出刀來,照家人就是一刀,人頭滾落在地。家人一亂,周堃擺刀亂砍,往裏就走,逢人就砍,遇人便殺,殺了有十數個人。周堃一想:“這宅院子大了,不知道姐姐在哪裏?救姐姐要緊。”想罷揪住一個家人,周望一舉刀說:“我且問你,王勝仙騙來那個婦人周氏在哪裏?你告訴我實話,我不殺你。”這家人嚇得直哆嗦說:“大太爺燒命!我告訴你,出西邊角門,穿過一層院子,往北是花園子,有五間合懽樓,在那樓上呢。”

周堃聽明白,把這個家人也殺了,一直夠奔西角門,穿過一層院子,果然來到了花園子。見正北有五間樓房,樓窻燈影朗朗,人影搖搖,周裏登樓梯上去一看,見姐姐周氏倒捆著二臂,有四個婆子還解勸呢。周堃一擺刀,“撲哧撲哧”把四個婆子殺了,說:“姐姐跟我走。”過去把周氏繩扣解開。這時就聽樓下一陣大亂,齊喊嚷:“拿!別叫他跑了。”周氏一著說:“兄弟你快把刀給我,我一抹脖子,你快逃命罷。”周堃說:“姐姐不要尋死,我背著你走。”周氏說:“你看外面人都圍上了,你快設法走罷!我反正不能落到惡霸手裏,你要不逃命,連你也饒不了。”周堃說:“姐姐別死。”再一看樓下,人都滿了,燈球火把,亮子油松,照耀如同白晝一般,各持刀槍棍棒。

原來周堃一進來,在門口一殺人,就有人報與王勝仙。王勝仙趕緊傳話,叫家了人等,看家的護院的拿人,僅他家裏就有百餘個家丁,大衆各抄家夥,追到合懽樓,把樓就圍了,周堃見樓上有一根頂門的槓子,他抄起來站在樓門一堵,說:“哪個不怕死的上來!”衆家人喊嚷,都不敢上樓。王勝仙同陸炳文也來到花園子,有衆多人圍隨保護著,王勝仙傳話:“誰要把殺人兇手拿下來,賞銀二百兩。”人爲財死,鳥爲食亡,聽這句話,有膽子大的就往頭上衝,剛一上樓梯,上到三四層,就被周堃用棍點下來。再有人上去,被周堃一棍,把腦袋打碎了。內中有兩個護院的,是親兄弟,二人商量說:“兄弟你上樓梯,我爬到欄桿,叫他首尾不能相顧。”周堃有主意,見一個爬欄桿奔樓窻,一個奔樓梯,周堃先把上樓梯的用棍打下去,這個剛爬到欄桿,周堃趕過去一棍,正打在天靈蓋,給打下來了。一個個又都不敢上前了,周堃口中喊嚷:“哪個敢來太歲頭上動土?”大衆家丁一聽,齊聲喊嚷:“那個太歲爺厲害呀!”正在這般景況,外面喊聲大振,來了無數的官兵。原來陸炳文早傳下令去,調本衙門兩員官,五百兵,知會城守營各官廳,陸步兩營齊來拿賊。大衆一聚會來了,真有幾千官兵衙役,各掌燈球火把,長槍大刀,短劍闊斧,就把合懽樓四面圍了個滴水不通。衆人亂嚷拿,可都不敢前進,這個說:“二哥你頭裏上呀!”那個說:“我當這份差,每月掙豆子大的一點銀子,賣命不幹。你要貪功,你上樓呀!你瞧這位太歲爺,拿著明晃晃的刀,又是木槓子,誰不怕死,誰就往前進。”大衆雖圍著不往前上,周堃也是著急,下不來,不能把姐姐救了走。

正在危急之際,只聽外面一聲喊嚷:“爾等讓路,天王來也!”有一人身高幾尺,藍臉紅鬍子,手中一條鐵棍,由官兵後面亂打,這些官人真是挨著的就死,碰著就亡,著了一下筋斷骨頭傷。官兵大衆一亂,說:“天王厲害呀!”衆人往兩旁一閃,這位天王打了一條血路,直奔合懽樓的樓梯而來。周望一看,這人臉上抹著藍靛,掛著紅鬍子,周堃趕緊就問:“什麽人?”這人說:“周賢弟,是我。”周堃聽說話口音甚熟,又問:“哪位。”天王說:“且到裏面再說。”

書中交代:來者這位天王,是怎麽一段事情?原來周堃跟楊猛、陳孝分手之後,楊猛、陳孝無法,也不能攔周堃,二人一直夠奔靈隱寺而來。來到廟門首,陳孝一道”辛苦!”門頭僧問:“找誰?”楊猛、陳孝說:“濟公可在廟裏?”門頭僧說:“你二位找濟顛呀?”陳孝說:“是。”門頭僧說:“別提了,這個濟顛真可恨,一早起來,他就走出去一天,晚上非等關山門他纔回來。我們打算把他關到外頭,老不行。往山下瞧二里多地遠,瞧不見他,我想這關山門他可趕不上了。剛一關門,焉想到他伸進一條腿來,說:“別關,還有我哩。”天天如此。也不知道怎麽那麽巧,哪時關門,哪時他回來。今天你們二位來的巧了,由早晨他就沒出去,在大雄寶殿拿蝨子呢。你們二人瞧瞧去罷!”楊猛、陳孝二人立刻進了廟,來到大雄寶殿一瞧,果然濟公在大雄寶殿拿蝨子呢。楊猛、陳孝二人趕緊行禮,和尚說:“你兩人做什麽來了?”楊猛、陳孝二人說:“師父,應了你老人家的話了。”和尚說:“應了我什麽話了?”陳孝說:“現在竇永衙打了官司了,他媳婦被花花太歲王勝仙誆了去,求師父你老人家慈悲慈悲罷!設法救他纔好。”和尚點了點頭說:“我救他,你二人附耳如此如此。你二人先走,咱們不見不散,準約會。”楊猛、陳孝點頭答應,竟自去了。

和尚穿上了僧袍,出了靈隱寺一直往前走,進了錢塘關,走了不遠,見對面來了一個人,身高九尺,面似烏金紙,環闊眉目,正是探囊取物趙斌。一見濟公連忙上前行禮,說:“師父,一嚮可好?”和尚說:“趙斌呀!今天你不用賣果子了,我煩你點事。”越斌說:“師父有什麽事,只管說。今天我正心裏發煩,不愛做買賣呢。”和尚說:“我這裏有一封字柬,你拿著到鳳山街,就是你頭一天賣果子那家,他叫鐵面天王鄭雄。送去交到門房,他必有應酬你,你就在那裏等我。”趙斌點頭。濟公寫了一張柬字,交給趙斌,趙斌把果筐提起來,一直夠奔鳳山街。來到鄭雄門首,一道“辛苦”,家人一看,說:“這不是那位賣果子的麽?你找誰呀?”趙斌道:“我奉靈隱寺濟公之命,來給鄭爺送信。”家人說:“你認識濟公麽?”趙斌說:“濟公是我師父。”家人一聽說:“呵!你貴姓呀?”趙斌說:“我姓趙。”家人說:“你是濟公的徒弟,我們大爺也是濟公的徒弟,你跟我們大爺還是師兄弟呢!你在這門房坐坐,我給你進去回稟。”

趙斌來到門房,家人把書信拿進去,鄭雄正在書房跟牛蓋說閒話呢。日前把牛蓋帶到家來,問牛蓋哪裏人,他說是巡典州的人,問他姓什麽,他說姓牛,叫什麽,叫蓋,鄭雄問他別的話,他也說不清楚,鄭雄倒很喜愛他,把牛蓋留在家裏坐著。早晚沒事,教給牛蓋人情世態,說話禮路,他就是太渾,也有明白的,也有不明白的。今天二人正在書房坐著,家人把書信拿進來,說:“外面來了一個姓趙的,說是靈隱寺濟公叫他來給送信。”把信呈上去,鄭雄打開一看,心中明白,叫家人把趙斌讓到廳房去,給他預備幾樣菜,灌一壺酒,就提濟公說了,叫他在這裏等著,至遲二更天,濟公必來。便叫家人買一百錢藍靛,再買一掛唱戲用的紅鬍子,交給趙斌,等濟公來了,自有吩咐,又教把鐵棍拿出來給他。家人點頭答應,出來說:“趙爺,我們大爺說了,請你到廳房去坐著喝酒。濟公有話,叫你在這裏等候,至遲二更天,濟公必來。”趙斌點頭,這纔到書房,家人擦抹桌案,把酒菜擺上,趙斌自斟自飲起來了。家人把藍靛紅鬍子都買了,將鄭雄的鐵棍拿出來,交與趙斌。趙斌問:“做什麽?”家人說:“等濟公來了,他老人家自有吩咐。”趙斌就在鄭雄家喝著酒。

少時天色掌燈,吃喝完了,天有初鼓以後,外面濟公來了。只見他背著一個大包袱,趙斌說;”師父,背的什麽?”和尚把包袱打開,衆人一看,全都目瞪癡呆。

不知包袱包的何等物件,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三回改形象暗救貞節婦施佛法火燒合懽樓話說濟公禪師來到鄭雄家中,背著一個包袱,打開一看,是五身衣裳。有青布纓翎帽,青布靠衫,皮挺帶,薄底由腦窄腰快靴,連褲子腿帶襪子全有,整整五份。趙斌一看,說:“師父,這衣裳帽子是哪來的?”和尚說:“我偷來的。”書中交代:還是真偷來的,這話不假。原來仁和縣有一位班頭,姓焦,在錢塘關外住,家裏就是一個妻子孫氏住著,獨院獨門,三間北房,一間茅樓。素常孫氏就不正經,常與人私通,焦頭出去辦案去了,仁和縣衙門中散役,都常到焦頭家裏去,跟孫氏不清楚。今天焦頭出去辦案不在家,他們湊了五個人到焦頭家裏去,孫氏一見,說:“衆位兄弟哥哥來了。”大衆說:“來了。”這個打酒,那個買菜,衆人喝起來了,亂說亂鬧亂玩笑。喝完了酒,五個人說:“焦大嫂子,我們都不走了。今天焦大哥不回來,咱們湊一夜。”孫氏說:“不走就不走了,你們都住下吧。”這五個人都懽天喜地,也有點醉了,全把衣裳脫了,五個人赤身露體往炕上一躺。衆人剛躺下來,就聽外面叫門說:“開門來。”孫氏一聽,說;”可了不得了,我男人回來了。”這五個人嚇得三魂皆冒,說:“這可怎麽辦?”孫氏說:“你們快藏到茅房去吧。”這五個人顧不得穿衣裳,都藏到茅房去。孫氏趕緊把五人的衣服帽子靴子褲子帶子揀到一處,用包袱包起來,那纔出來開門。把門開開一瞧,並沒有人,孫氏心中納悶,找了半天真沒有,復返回來。到屋裏一瞧,五個人的衣服全丢了,就忙把五個人由茅房叫出來說:“我男人並沒回家,你們的衣裳可都丢了。”這五人一聽愣了,說:“怎麽辦呀?”孫氏說:“你們快走罷,要等天亮這怎麽走?”五個人無法,跑了出來,溜著墻根走,怕碰見熟人。偏巧有過路人,打著燈籠,這五個人越溜墻根,人家越要照照,一瞧還是熟人呢。說:“你們幾位頭兒,怎麽光著身子?敢是輸了?”五個人說:“不是,我們洗澡去,剛脫了衣裳,澡堂子著了火,我們嚇得跑出來了。”這人說:“哪個澡堂子著火,怎麽沒聽見打鑼呀?”這五個人說:“許是把火救滅了。”用話遮蓋過去,這五個人各歸各家。這五個人好找便宜,這也是報應。衣裳原是被濟公偷了去,和尚拿著五身衣服,來到鄭雄家見了趙斌,叫趙斌拿著三身官人的衣服,附耳如此這般這樣這等。

趙斌把話記住了,用藍靛抹了臉,掛上紅鬍子,拿著鐵棍,一直夠奔泰和坊。來到王勝加的門首,往裏就闖,擺棍見人就打,口稱天王來了,打了一條大路,來到合懽樓。上了樓,周堃問:“誰?”趙斌說:“我是探囊取物趙斌。”周堃原與趙斌也認識,說:“趙大哥打哪來?”趙斌說:“我奉靈隱寺濟公之命,前來搭救你姐弟二人。我帶來三身衣裳靴們,你同你姐姐都換上,我也換上。濟公說了,見樓下旋風一起,你我就下樓逃走,這叫魚目混珠。”周堃趕緊說:“姐姐換上吧。”周氏這纔把靴子穿上,用繩子扎好,套上青布靠衫,腰繫皮挺帶,戴上纓翎帽。周堃也換好了,趙斌也把鬍子摘了,把壯士帽揣在懷內,換上官人這身衣服。剛纔換好,就見樓下起了一陣旋風,刮的出手不見掌,對面不見人。周堃同周氏、趙斌趁此下樓,趙斌在頭裏,周氏在當中,周堃在後面,分著衆人就往前走。大衆官兵被風刮得睜不開眼,這三個人都是官人打扮,衆人瞧見,也不介意。本來官人太多了,各衙門的全有,誰能準認得誰?再說刮風刮的也顧不得睜眼。三個人闖出重關,不敢奔前面走,奔後麪花園子角門,把門開開,出了角門。周堃說:“哎呀,兩世爲人了!”這句話尚未說完,只見對面來了兩個人,都是纓翎帽,青布靠衫,腰繫皮挺帶,薄底窄腰鸚腦快靴。這兩個人用手一指,說:“驚弓之鳥,漏網之魚,往哪裏逃走?”周堃、趙斌一看,說話這兩位非是別人,正是楊猛、陳孝。書中交代:和尚在鄭雄家打發趙斌走後,和尚出家找著楊猛、陳孝,把兩身官人的衣裳給了楊猛、陳孝,叫他們換好了,一同來到王勝仙的後花園子角門,等候周堃周氏趙斌。囑咐楊猛、陳孝幾句話,和尚先進了後花園子,施展佛法,起了一陣怪風,周堃同周氏趙斌纔混出來。楊猛、陳孝一瞧是周堃,趕緊過來說:“周賢弟,多有受驚了!濟公叫我二人在此等候,叫趙賢弟回家吧,不必管了。周賢弟先同你姐姐到我家去,濟公說了,明天必搭救你姐文竇永衡。”周裏點頭,同周氏跟楊猛陳孝走了,趙斌自己回了家,這話不表。

單說和尚來到裏麪花園子一施展佛法,這些官兵這個說那個:“你爲什麽打我?”那個說:“我這隻手拿著火把,這隻手拿著燈籠,我怎打你了?”那邊就說:“你爲什麽擰我?”那個說:“你爲什麽招我?”大衆一亂,這個跟那個揪起來了,那個跟這個打起來了,這個把火把捺了,那個把燈籠嫁了。燈籠捺在樓上,一著凡火,勾引神火,展眼之際,把合懽摟著了烈燄騰空。真是:

南方本是離火,今朝降在人間。無情猛烈性炎炎,大廈宮室難占。滾滾紅光照地,呼呼地動天翻。猶如平地焰山,立刻人人忙亂。

王勝仙一瞧火起來了,急得直跺腳,疑惑把太歲、天王、美人都燒死樓內。太歲、天王燒死倒不要緊,心疼把美人也燒死了,連忙吩咐人救火。大衆怎麽用水澆也不滅,展眼之際,把一座合懽樓燒了個冰消瓦解。天光也亮了,火也燒完了,王勝仙心中自是喪氣,許多家人被太歲殺了,也有被天王打死的。這件事,又不敢告訴秦丞相,怕秦丞相究起底裏根由,反倒抱怨他。王勝仙無奈,死一個人給五十兩銀子辦白事,叫各家的屍親把屍領回去,這叫樂沒樂成,反鬧了個天翻地覆,他也該當遭這樣的惡報。

和尚早就走了,天剛一出太陽,濟公來到京營殿帥衙門門口。衙門對過有一座小酒鋪,剛挑開火,有幾位喝酒的都是做小買賣的,一早出來趕市,也有賣菜的,也有這賣要貨的,都在酒鋪來喝酒。和尚掀簾子進去,內中有認識的,說:“濟公這麽早,打哪來呀?”那個說:“聖僧,這邊喝酒。”和尚說:“衆位別讓,我和尚今天心裏慝,我等著見刑廷大人,非得打官司不可。”衆人說:“濟公你老人家一個出家人,跟誰打官司呀?”和尚說:“別提了,昨天我們廟裏應了一家佛事,應得是七個人接三。偏巧我們廟裏和尚好忙,不夠七位,去五位還短一個。這四位和尚好容易找了一個秃子,湊著去了。接完了三,本家說:‘我們有一鍋煮飯,給和尚吃飯,可得燒一臺焰口。’本來我們這幾個和尚都是餓瘋了,一想既給燙飯吃,就燒一臺焰口,也不算什麽。焉想到把焰口放完了,本家就挑了眼了,他說:‘正座嗓子不好。’不肯給錢。三說兩說說翻了,打起來。人家本家人多,把我們那四位和尚都給打了,就是沒打了我。”衆人說:“濟師父,你打了人家了?”和尚說:

“沒有,我跑出來了。要不跑出來,也就叫人家打了。我非得告他,唸完了經,打和尚,那可不行?”衆人說:“濟公,把氣消消,這也不要緊事,不必見刑廷大人,官司不是好打的。“說著話,過來一人說:“聖僧,慈悲慈悲,我有個舅舅,寒腿疼得下不了炕,求你老人家給點藥。”又一個說:“我拜兄弟的母親,痰喘咳嗽,老病復發,求師父慈悲慈悲,賞些藥吧!”和尚說:“今天我一概不應酬,過了今天,哪天都行。今天我心裏煩得了不得了,非得等著見刑廷。”

正說著話,就聽外面轟趕閒人,說:“閒人躲開,刑廷大人回來了!”本來刑廷大人出來威嚴大了,頭裏有鞭牌鎖棍劊子手,前護後擁一大片。衆人看熱鬧,只見刑廷陸大人坐著轎子剛到,和尚一聲喊嚷:“冤哪!”過去一把揪住轎子,和尚一使勁,就聽“喀嚓”一聲,轎桿斷了。

不知該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四回見刑廷法術驚奸黨請濟公神方買良心話說濟公禪師一聲喊嚷“冤枉!”過去一伸手,把轎桿揪住。“喀嚓”一響,轎桿就斷了。轎子往前一栽,刑廷陸大人幾乎揮出來,他在轎內往前一衝,把二品紗帽掉下來。偏巧一滾,滾在撒尿子窩裏,轎子也不能坐了,紗帽也不能戴了。陸炳文勃然大怒,吩咐把和尚鎖上,自己賭氣,走進衙門去。官人把和尚鎖上,帶著來到班房,官人說:“和尚你好大膽子,竟敢把刑廷大人的轎子按斷了?回頭你有過樂了。”和尚說:“我也不知道,怎麽股子勁,就把大人弄出來了。”官人對和尚說:“你回頭見了大人,也這樣說,可別改。”和尚說:“那是自然。”

正說著話,就聽梆點齊發,大人陞堂。陸炳文這個氣大了,到衙門換上帽子,立刻傳伺候陞堂,吩咐帶和尚。官人立刻把和尚帶上來,陸炳文原打算和尚一上來,不容分說,拉下去重重的責打,方出胸中的惡氣。哪知和尚一上來,陸炳文尚未說話,旁邊過來一個家人,在陸炳文耳邊說:“大人,這個和尚可打不得的,乃是靈隱寺的濟公。他是秦丞相的替身,大人要打他,豈不是羞辱秦丞相麽?”陸炳文一聽,心說:“怪不得他這樣放蕩不羈,敢情是我師伯的替身,怎可打下的?”自己無奈,把氣壓下去說:“一和尚,你是個出家人,做事不可這樣粗魯呀!就是有什麽冤枉之事,也可以慢慢說呀!”和尚回說:“我也不是故意的,請大人不必動怒。”陸炳文剛要下臺,就說道:“既是你不是存心,我念你是出家人,不怪罪你,你下去罷,往後須要安分。”也就算完了。焉想到和尚偏不這麽說,和尚說:“我和尚實在冤枉!昨天晚上,我們廟裏應了一件佛事,是七個人接三,廟裏忙,和尚不夠了,剩了四個和尚,添上一個秃子,共去了五個人。接完了三,本家說給燙飯吃,叫饒一臺焰口,我們和尚本都俄瘋了,就吃了燙飯,給饒了一臺烙口。焉想到唸完了經,本家說’正座嗓子不好’。不給錢,還把我們和尚打了。我來一喊冤,也不知怎麽一股子勁使猛了,把大人給弄出來。”

陸炳文一聽和尚說的太不像話了,當著這許多的官人,若再不打和尚,太下不去了。陸炳文一想:“我先打了他再說,若秦相問我,我再到秦相跟前去請罪,就說我不知道是秦相的替僧,大概也不致爲和尚把我丢官罷職。”想罷,一拍驚堂木說:“僧人,你好大膽量,滿口胡說,攪擾官署重地,拉下去給我重打四十板!”掌刑的答應:“是。”翻過來一拉和尚道:“走。”和尚大聲說:“我要挨打了。”官人說:“你嚷什麽。”和尚說:“我要嚷。”官人把和尚拉下堂去,按倒就地,一個騎著和尚的脖子,一個按著腿,掌刑的剛把板子拿過來要打,忽然大堂前起了一陣怪風,刮的人人都不能睜眼,按人的也不能睜眼,掌刑的也睜不開眼。

正刮著風,陸炳文在堂上坐著,好好的忽然肚中臌起來,臌得有犬皮鼓相似,自己兩隻手夠不著肚臍。陸炳文心裏一迷,連說:“別打。”官人自然就不能打了。陸炳文自己用手就掀鬍子。展眼三綹鬍子掀下兩綹來,從人說:“大人這是怎麽的了?”趕緊把陸炳文搭在內宅去,有官人暫把和尚看押起來。

陸炳文到了內宅,夫人、少爺、小姐一瞧,都急了,說:“大人這是怎麽了?方纔好好的,片刻的工夫,肚子會脹這麽大?你們快給請醫生去罷。”家人慌慌張張出來,就把隔壁賣藥的先生姓王請來了,這位王先生叫做三元會。怎麽叫三元會?只因他給治好了三個人,一個牙疼,一個長大瘡,一個長痔瘡,三個人都是他治好了後,三個人給他掛了一塊匾,寫的是“三元會”,故此衆人都叫他三元會。這位王先生,本來少讀王叔和,未念藥性賦,不懂的切脈,什麽叫浮沉遲數,用藥哪叫熱寒溫涼,何爲五髒六腑,哪論陰陽五行,一概素常就是糊弄飯吃。

今天把他請到內宅,陸炳文在帳子裏伸出手來診脈,夫人小姐婆子丫環都在屋中圍侍,得病不避醫家。王先生聽說肚子大,他錯疑是姨嬭嬭分娩急。本來陸炳文的手十指尖尖,王先生把醫家的規矩都忘了,一進門應該望聞問切,他也不問是誰,伸手一診脈,裝模做樣半天,王先生說:“不要緊,這是要生產,你們快去請收生婆吧。”夫人一聽,說:“快把他趕出去。”王先生還說:“我說是喜,夫人不信?”夫人說:“這是我們大人。”王先生一聽,沒的說了,被家人把他趕出去了。夫人說:“你們這些奴才,沒有能辦事的,請這樣的狗先生。快出去請名醫去!”家人說:“臨安城就有兩家名醫,一位賽叔和李懷春,一位指下活人湯萬方。”夫人、少爺說:“不拘把哪位請來都行。”家人復又去了。

少時把賽叔和李懷者請到。他給刑廷診脈,說:“大人這個肚子可奇了,我看六脈平和,內裏十二經並沒有病,這個肚子我瞧不了。”夫人說:“先生瞧不了,誰還能瞧得了呢?望求先生指示。”李懷春說:“我看不了,湯萬方也看不了,就有一個人可能治,手到病除。”夫人說:“誰呀?”李懷春說:

“靈隱寺的濟公長老。前者我在秦相府看病,二公子秦桓得著大頭甕,我也瞧著脈理沒病,就是濟公治好了。非請他老人家來,別人治不了。”家人在旁邊言道:“靈隱寺濟顛僧,在我們衙門班房鎖著呢。”李懷春說:“原來如是,快去請他。”夫人問:“爲甚鎖著?”家人就把方才之故一說,夫人說:“你們快把和尚清來,只要把大人的病治好,我的主意,把他放了。”家人跑出來,到了班房,本來這個家人也不會說話,說:“和尚,我們夫人叫你進去呢。”和尚說:“你們夫人叫我,我怕落口舌,言言語語不好聽。”家人說:“和尚,別胡說,我們夫人叫你進去,是給大人治病。”和尚說:“治病呀,你告訴你們夫人,說我和尚刷了。”家人一聽,說:“好和尚,你真找著要打?我就照你這話回去。”家人來到裏面說:“回稟夫人,和尚不來,他說刷了。”夫人一聽,不懂這句話,說“什麽叫刷了?”李懷春說:“夫人可以派少爺親身去請,見了和尚說幾句謙詞話,和尚就來了。”夫人說:“好,少爺你同家人請去。”少爺答應,連忙同家人來到外面,說:“聖僧,你老人家慈悲慈悲吧,我父親得了大肚子,求聖僧給治罷!”和尚想:“既是少爺你來請我,和尚就去給瞧瞧,可不定治得好治不好。”和尚這纔往裏走,少爺先叫人把和尚的鐵鏈撤去。

話說這位少爺倒很恭敬,本不是陸炳文的親兒子,是抱來的。他家裏是大雜拌,他這位夫人當初本是勾欄院的妓女,陸炳文原係四川人,帶著三萬銀子來京鄉試,他就在勾欄院一嫖,認識這個妓女,名叫翠紅。陸炳文也沒鄉試,把三萬銀子都花到翠紅的身上,後來只落得分文皆無,連盤費都沒有,也不能回家了。倒虧著翠紅一番惻隱之心,看陸炳文實不得了局,翠紅就把陸炳文留在勾欄院,在門房管管帳,買買東西。後來翠紅手裏,存了到有兩萬多銀子,自己一想:“將來青春一過,又該如何?”看陸炳文倒是飽學,他跟老鴇兒一商量,要跟陸炳文從良。出來就花錢給陸炳文捐了一個小武職官,得了實缺,居然翠紅是個官太太,老鴇兒就是岳母老太太。買了一個姑娘,就是小姐,抱了一個孩兒,就是公子少爺。後來,陸炳文拜了王勝仙做老師,官運也好,又有人情,未到十年,就做了刑廷,翠紅就是夫人了。今天少爺把濟公請進來,李懷春趕緊站起來說:“聖僧,你老人家來了!”和尚說:“李懷春,你盡給我和尚找事。”李懷春說:“這病非師父治,別人治不了。”和尚哈哈大笑,立刻要施佛法度脫陸炳文,施展神通搭救竇永衡。

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五回秉良心公堂釋好漢訪故友夫妻得團圓話說濟公禪師來到裏面,給陸炳文一看,夫人、少爺、小姐都說:“聖僧,你慈悲慈悲吧!”和尚說:“我看大人這病,我說出來,你們準都不信。”夫人說:“聖僧說罷,焉有不信之理?”和尚說:“大人這肚子是胎。”夫人一聽二愣,心說;“怪不得方纔那個先生說是胎,這和尚也說是胎。”連忙問說:“聖僧,你看是胎怎麽辦呢?”和尚說:“這可跟旁胎不同,大人這是一肚子陰陽鬼胎,非得把胎打下來纔能好。我和尚開個藥方,到李懷春的藥鋪去取藥去。”李懷春說:“好,師父開吧。”立刻家人拿過筆來,和尚背著人寫好封上,交與家人,大人也不知和尚開的什麽藥。家人拿著去了。

到了李懷春藥鋪,把字柬交在櫃上,家人說:“你們先生在我們大人衙門坐著,這是靈隱寺濟公開的方子,叫我來取藥。“藥鋪夥計打開一看,上面寫的是”天理良心一個,要整的,公道全分”。藥鋪一看,說:“管家,你把藥方拿回去吧,我們藥鋪沒有良心。”管家說:“你們藥鋪沒良心?”夥計說:“不但我們沒良心,是藥鋪都沒良心。”管家無法,回來到裏面說:“回稟夫人,藥沒配來。”李懷春說:“怎麽?我那藥鋪是藥皆有,怎麽會沒配來呢?”家人說:“你們藥鋪沒良心。”李懷著說:“爲什麽我們藥鋪沒良心?”管家說:“他說是藥鋪都沒有良心,沒有這味藥。”陸炳文說:“這藥方拿來我看看。”家人把方子遞給陸炳文,一看是:“天理良心一個,要整的,公道全分。”陸炳文一想,說:“這藥不用費錢,自己就有良心。”和尚說:“你只要有良心,就好的了。”陸炳文說:“傳伺候陞堂。”家人說:“大人這個樣子,升得了堂麽?”陸炳文說:“陞堂,陞堂!我做得虧心事,我知道非陞堂好不了。”他剛一說陞堂,肚子就往回抽。李懷春說:“大人陞堂辦公,醫生要告辭了,我還要到別處去看病。”說罷竟自去了。

且說陸炳文立刻命家人攙著,升坐大堂,給和尚搬了一個座,就在旁邊坐下。陸炳文吩咐拿著監牌,提王龍、王虎、竇永衡,手下原辦馬雄答應,立刻到監裏把王龍、王虎、竇永衡提上堂來。三個人在堂下一跪,陸炳文說:“王龍、王虎在白沙崗搶劫餉銀,殺死解糧職官,有竇永衡沒有?你兩個人可要說公道良心話。”王龍、王虎一想:“前者已然都畫了供,大人這又問,久狀不離原詞,我二人改不得口。”想罷,說:“大人,有竇永衡。”陸炳文勃然大怒,一拍驚堂木說:“你這兩個人混帳!拉下去給我重打每人四十大板!”掌刑的答應,立刻把王龍、王虎拉下去。打完了,陸炳文又問:“王龍、王虎,你兩個人說實話,到底有竇永衡沒有?”王龍、王虎一想:“這必是竇永衡的人情到了,大人要拷打我二人,倒別改嘴,一口咬定。大概要把竇永衡辦了,我二人許把命保住。”想罷說:“實有竇永衡。”陸炳文說:“你這兩個東西實找打,再給我每人重打四十!”立刻又打,打完了又問。王龍、王虎一想:“這可真怪,前者我二人拉竇永衡之時,倒沒打,這是怎麽緣故呢?”二人還不改口。陸炳文又吩咐打,把兩個人連打了三次,打得皮開肉綻,鮮血直流。陸炳文說:“你兩個人要不說良心話,我生生把你兩個打死。到底有竇永衡沒有?”王龍、王虎一想:“這個刑受不了啦!再說有,還是打。”二人無法,說:“回稟大人,沒有竇永衡。”陸炳文說:“這不錯了,人說話要有良心,本部院有良心。我知道竇永衡是好人,你兩個人仇攀,是沒有竇永衡。”接著吩咐:“來呀!把竇永衡的鎖鐐砸了,我將他當堂開放。”

旁邊衆官人一瞧,大人這是無故瘋了,書辦趕緊過來說:“回稟大人,竇永衡在白沙崗打劫餉銀,殺死解餉職官,情同叛逆。再說大人已然都定了案,奏明皇上,大概這個案必是立決,不久就有旨意下來。大人這裏把竇永衡放了,那如何使得?”陸炳文說:“你休要多說,我有良心。皇上他沒我大,大凡現官不如現管,我要放竇永衡,皇上他管不了我。”書辦一聽,這更不像話了,說:“大人要放竇永衡,書辦了不了,大人先把書辦革了倒好。”陸炳文說:“革你不費事,來貼革條,先把他革了。”立刻寫了革條貼上。原辦馬雄也過來給刑廷磕頭說;”回稟大人,竇永衡放不得的。”陸炳文說:“怎麽?”馬雄說:“大人請想,竇永衡謀反大逆,已畫了供,大人給秦丞相行了文書,秦丞相已然知道。大人再把他放了,秦丞相再要問這案,大人怎麽辦?”陸炳文說:“你放屁!秦丞相他管不了我的事。他做他的丞相,我做刑廷,他管不著我,我有良心,竇永衡是好人。”馬雄說:“大人要放竇永衡,先把下役革罷。”陸炳文說:“革你不費事,來貼革條,把馬雄給我革了。”手下衆官人,一個個嚇的往後倒退,誰一攔就革誰,衆人都不敢言語了。陸炳文吩咐來人:“把竇永衡手銬腳鐐砸開了。”手下官人,立時把竇永衡的大三件摘了。陸炳文說:“竇永衡,本部院知道你是被屈含冤,你是個好人,我將你當堂開放。”

竇永衡心中納悶,心說:“這是怎麽一段情節?”擡頭一看,濟公在旁邊坐著呢。竇永衡倒瞧著發愣,和尚說:“混蛋你還不快走!等他明白過來,再叫人把你鎖上呢!”竇永衡這纔明白,趕緊往外走。來到衙門門首,就聽門口衆官人大家紛紛議論,這個說:“咱們大人無故放竇永衡,這事可新鮮!”那個說:“你聽信罷,早晚他這個刑廷決做不長了。”竇永衡一出衙門,只見對面兩個騎馬的,都是長隨路的打扮,來到刑廷衙門門口,翻身下馬。來者這兩位騎馬的,非是別人,乃是秦丞相兩位管家大人秦安、秦順。皆因陸炳文把濟公鎖了,街上全都吵嚷動了,傳到秦相府。秦相府的家人,都感念濟公的好處,前者濟公初入秦相府之時,是家人每月多增三錢銀工錢,是濟公出的主意。今天聽說刑廷把靈隱寺濟公鎖了去,有人回稟了四位管家大人,大管家秦安一聽,說:“好一個膽大陸炳文,竟敢把相爺的替僧鎖去了,這分明是羞辱丞相爺的臉面!”立刻進去一回稟秦相,相爺一聽,大大不悅,叫家人:“拿我的片子,趕緊到刑廷的衙門,就說我請濟公即刻就來。”管家秦安、秦順拿著相爺片子,故此忙奔刑廷衙門來。

不言講二位管家請濟公,單說竇永衡出了龍潭虎穴,自己有心回家吧,又不敢回去,遭這樣官司,不曉得家裏抄了沒抄。自己一想:“先到楊猛陳孝家去打聽打聽,再作道理。”想罷,這纔來到楊猛、陳孝門首。一打門,楊猛、陳孝正同周堃在裏面一處談話,聽外面打門,陳孝出來開門,一看是竇永衡,陳孝倒一愣,說:“竇水衙你怎麽會回來了?”竇永衡說:“陸炳文當堂把我放了;到裏面我細對兄長說。”陳孝說:“你來好了,你妻子也在這裏,你內弟周堃也在這裏,你進來吧!”竇永衡同著陳孝來到這裏面,周望一見說:“姐丈,你怎麽會回來了?官司怎麽樣了?”楊猛一瞧也樂了,大衆彼此行禮,竇永衡就把方纔陸炳文當堂開放,怎麽革書辦官人,濟公在堂上坐著。這話從頭至尾細述一遍,楊猛、陳孝、周堃三個人方纔明白。竇永征就問周堃,“你打哪裏來?”楊猛、陳孝說:“竇賢弟,你還不知道,你的官司被人家買盜攀賍入了獄,你妻子被花花太歲王勝仙誆了去,擱在合懽樓。”楊猛、陳孝就把以往從前,怎麽找濟公,怎麽周堃到王勝仙家裏殺入,濟公怎麽施佛法把衆人救出來,火燒合懽樓之事,如此如此一說。竇永衡一聽,嚇得毛骨悚然,說:“原來有這些事,令人可怕!”陳孝說:“這件事要沒有濟公,可就了不得了。竇賢弟你今天既來了,咱們是合家懽樂,我預備點酒菜,痛飲一番。今天聽聽信,明天你們哥倆帶領弟妹好逃走,臨安是住不得了。楊賢弟,你陪著竇賢弟、周堃弟說話,我去買菜去。”說著話,陳孝出去買菜。工夫不大,見陳孝回來了,什麽菜也沒買來,臉上顏色更變。衆人問:“怎樣陳兄長沒買菜來?”陳孝說:“了不得了,京營殿帥傳下令事,水旱十三門緊閉,各街巷口扎駐官兵,按戶搜拏竇永衡。”衆人一聽,唬的神魂皆冒。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六回陸刑廷下令捉強盜美髯公聞信擋官兵話說美髯公陳孝出去買菜,見街市上都亂了。聽說東營殿帥下了令,水旱十三門緊閉,按戶搜拏越獄脫逃江洋大盜黑面熊竇永衡。書中交代:怎麽一段事呢?原本刑廷陸炳文把竇永衡放走之後,秦相府派管家把濟公也請了走了,陸炳文忽然明白過來。一看在大堂上,王龍、王虎在下面跪著,陸炳文就問手下人:“王龍、王虎在這跪著做什麽?誰叫他們出來的?”手下人說,“大人不是把書吏革了?把馬雄也革了?把竇永衡放了麽?”陸炳文說:“誰把竇永衡放的?”手下人說:“大人叫放的,莫不是大人方纔的事就忘了麽?”陸炳文一想,真仿佛心裏一糊塗,如做夢一般,渺渺茫茫,有點記得,自己唬的驚惶無措。竇永衡已然走了案,奏明聖上,這如何放的?立時吩咐趕緊傳我的令,水旱十三門緊閉,知照各地面官廳把守,左右兩家搜一家,官至三品以下,無論什麽人家按戶搜查。叫他們不能說他放走竇永衡,只說拿越獄脫逃的大盜竇永衡。如有人隱匿不報,知情不舉,罪加一等。如有人將竇永衡獻出來,賞白銀一千兩。這一道令下來,水旱十三門就閉了,街市上全亂了,各該管地面的老爺,帶官兵各查各段。

陳孝聽見這個信,菜也顧不得買了,跑回家來。一見楊猛、周至、竇永衡,就把這件事一說,竇永衡一聽,嘆了一聲,說:“二位兄長不必吃驚,我竇永衡情屈命不屈,別連纍你們二位。我由後面跳墻出去,到刑廷衙門報案打官司。二位兄長設法,把我內弟同敝賤內將他們送了走,叫他們逃命就是了,二位兄長就不必管我了。”陳孝說:“那如何使得?”楊猛說:“我倒有主意。”陳孝說:“你有什麽主意?”楊猛說:“我同周堃每人拿一把刀,到花花太歲王勝仙家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你同竇賢弟二人,夠奔刑廷衙門,刀刀斬盡,劍劍誅絕,把狗娘養的殺一個鷄犬不留,咱們大反臨安城。殺完了,闖出臨安城,遠遠的找一座山,去當山大王,扯起旗來,招軍買馬,聚草屯糧,官兵要來了,咱們也不怕,省得受這些狗官的氣。”陳孝說:“你別滿嘴胡說,就憑我們四個人就要造反,那如何能行?你先別胡出主意,咱們看事做事。”

正說著話,只聽外面一亂,有人打門,楊猛說:“你瞧,搜來了,我先把他開刀。”陳孝說:“你別莽撞,待我出去,跟他說。能用話把他們支走了更好,實在不行,那可講不了。”說著話,陳孝趕緊來到外面,一開門,見門外站定了無數的官兵,有兩位本地面的老爺,一位姓黃,一位姓陳,都是將巾折袖,鸞帶紮腰,箭袖袍,薄底官靴,助下佩刀。陳孝一看,兩位老爺都是熟人。陳孝故作不知說:“二位大老爺來此何幹?”黃老爺說:“陳孝,咱們彼此都是老街舊鄰,其實素常我們也知道你是安分度日的人。今天我們是奉京營殿帥的令,按戶搜查越獄脫逃的大盜竇永衡,這公事,沒偏沒嚮,不得不如此。你閃開,我們到裏頭瞧瞧罷。”這是跟陳孝有個認識,透著還有麪子,要是到別人家,沒有這些話,帶人就往裏闖,叫搜也得搜,不叫搜也得搜。陳孝一聽這話,說:“二位老爺且等等進去,我有句話說。其實我在這方住了,也不是住了一天半天了,素常我也沒結交過匪類人,也沒有亂招的朋友到我家來,大概你們老爺們也有個耳聞。今天我倒不是不叫你們衆位進去搜,我這家裏住著親戚呢,有我兩姪女,一個外甥女,在這住著,都是十八九歲,未出閨門的大姑娘。二位老爺帶著官兵進去,叫我這幾個親戚姑娘抛頭露面的,多有些不便。二位老爺既是跟我陳孝有個麪子,二位先帶人到別處查去,少時我把這幾個姑娘送走了,你們再來查。”二位老爺一聽,說:“那可不行,這是官事,莫非你敢抗令不遵麽?”陳孝說:“我也不敢抗令不遵,二位老爺多照顧吧,誰叫我家裏趕上不便當呢。”二位老爺說:“陳孝,你家裏隱藏著竇水衡呢?”陳孝說:“沒有。”黃老爺說:“既是你家沒有竇永衡,就有幾位姑娘也不要緊,我們到裏頭瞧瞧,這有何妨呢?”說著話,就要推開陳孝往裏走。此時楊猛早拿著刀,在二門裏聽著,心說:“那個球囊的一進來,我先拿他開刀。”

正在這番景況,陳孝正跟二位老爺狡辯之際,見由對面來了三乘小轎,有一個人騎著一匹馬,來到陳孝門首,翻身下馬。這人說;”陳爺,我們來接你姪女外甥女來。”陳孝一聽一愣,心裏說:“我說住著姪女外甥女,是信口開河撒謊,怎麽真有人來接人?”看這人是長隨路的打扮,並不認識。他也真是隨機應變,當時說:“二位老爺,你瞧我不是說瞎話,是我家裏有親戚住著不是?人家來接了。二位老爺先候一候,等我姪女他們上了轎子走了,你們再搜,這可以行了。”黃老爺、陳老爺說:“就是罷。”陳孝同著這人,帶著三乘小轎子來到裏面。陳孝說:“尊駕是哪來的。”這人說:“我是鳳山街鐵面天王鄭雄鄭爺教來接竇永衡,我這帶來一封信,你看。”掏出來陳孝一看信,是濟公的信,陳孝這纔明白,趕緊叫竇永衡、周堃、周氏三個人上轎,把轎簾扣好,這人帶著就走。轎子走後,陳孝說;”黃老爺,陳老爺,你們二位帶人進來搜罷。”二位老爺纔帶人進去搜查。那還搜誰?自然是沒有了。

黃老爺一想這個事,自己忖度了半天,這二位老爺也都是精明幹練,在外面久慣辦案,一見這三乘轎子來得詫異,先見陳孝不叫搜,說話言語支吾,臉上變顏變色的。這三乘轎子擡走了,見陳孝顏色也轉過來了,說話也透著理直氣壯了。二位老爺一想,這三乘轎子之內定有緣故,即派官人趕緊跟在後面跟著,看這三乘轎子擡到誰家去,給本地面官送信,無論查過去沒查過去,趕緊著人捏拿。官人答應遵令,在後面跟著。這三乘轎子擡到鳳山街,進了一座路北的大門,官人一看,是鐵面天王鄭大官人家。官人立刻到鳳山街地面官廳一報,這本地面兩位老爺,一位姓白,一位姓楊,官人一回京,道:“我們黃老爺,陳老爺,派我跟下來,有三乘轎子由東街楊猛、陳孝家擡來,擡到這鳳山街鄭大官人家去。我們老爺說,轎子裏有情弊,叫我給老爺送信,趕緊去查去。”

白老爺、楊老爺一聽,立刻帶本汛官兵,來到鄭雄門首。一道辛苦說:“我們奉京營殿帥之令,按戶搜查越獄脫逃大盜竇永衡,煩勞衆位管家到裏面回享一聲,我們要進去搜查。”家人鄭福進去回稟。鄭雄原本前者有濟公給他的信,叫他今天遣三乘轎子,到楊猛、陳孝家去接竇永衡夫婦和周堃。剛把三個人擡了來,家人進來回稟,說:“本地面官帶兵搜來了。”鄭雄一聽愣了,說:“可怎麽好?”心裏說:“濟公叫我把竇永衡接來,這要由我家捏了去,我落個窩主,這場官司我可打不了。”自己嚇得半晌無語。竇永衡說:“鄭大官大不必著急,我是命該如此,別連纍你老人家。我跳後墻出去,投案打官司就是了。”鄭雄說:“如何使得?濟公既叫我把你們救來,我又焉能把你送進牢籠?”家人鄭福說:“奴才倒有主意,宜人仍叫他們三位上轎子,官人騎上馬帶著走,作爲擕眷出城去,就好辦了。”鄭雄一想,言之有理,立刻叫人備馬,把轎子擡進來,復又叫周堃、周氏、竇永衡上轎子。鄭雄帶著轎子,出來就上馬,白老爺、楊老爺問:“鄭大官人上哪去?”鄭雄說:“帶家眷上墳。”說著話,鄭雄催馬同轎子就走。家人再叫白老爺到裏面搜,那不是白搜麽?白楊二位老爺更有主志,一看這三乘轎子剛到鄭雄家去,剛要來搜,復又把轎子擡出來說上墳,顯然更有情弊。立刻派官人跟著,看出哪門,給門汛老爺送信,務要搜轎子,別放他出城。見鄭雄帶著轎子夠奔艮山門而來,焉想到來到艮山門,門汛四位老爺帶官兵攔住要搜。大概轎子想要出城,勢比登天還難。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七回佛法點化救英雄途中逃難逢山寇話說鐵面天王鄭雄,帶著三乘轎子,夠奔民山門而來,心中甚是提心吊膽。剛來到艮山門,一看城門關著,門汛官廳四位老爺由裏面出來。這四位老爺,一位姓王,一位姓馬,一位姓魏,一位姓趙,這四位老爺原本都跟鄭雄認識。本來鄭雄這個人,素常最好交友,眼皮是寬的,上至公侯,下至庶民,跟他認識的人甚多。今日四位該班老爺一著說:“原來是鄭爺,轎子裏是什麽人?上哪去?”鄭雄說:“轎子裏是我的內眷,今天是祭祀日子,我要出城去上墳。煩勞衆位老爺開開城,我要出城。”四位老爺一聽,說:“鄭爺今天可不比往日,平常也不關城,任憑來往人出入。今天有京營殿帥府的令,水旱十三門緊閉,查拿越獄脫逃的大盜竇永衡。此事關乎重大,你轎子要出城,我們得掀轎簾門瞧瞧。其實咱們素常有交情。這個事公事公辦。”鄭雄一聽,說:“衆位老爺這話不對,我姓鄭的,大概你們衆位也知道。我平素也不與匪類人來往,我這轎子還能隱藏奸細麽?這轎子裏都是小男婦女,衆位要瞧,在大街上多有不便。”衆位老爺說:“鄭爺你是明白人,我們是辦的公事,這個鄭重,我們擔不了。你要出城,不叫瞧,我們把你放出去,回頭再有人,我們怎麽辦?叫你出去,不叫別人出去,豈不是有了偏嚮麽?”鄭雄說:“既是你們衆位不瞧不叫出去,我回家不去了。”

四位老爺正與鄭雄這裏狡辯,焉想到有鳳山街的官人趕到說:“我們白老爺叫給衆位老爺送信,這三乘轎子可別放出城去。原由東街楊猛、陳孝家搭出來,搭到鄭雄家,我們老爺要查,鄭雄又帶著搭出來,其中定有緣故。”四位老爺一聽這話說:“鄭雄你叫瞧,我們也得瞧,不叫瞧,我們也得瞧。”鄭雄說:“我不能叫年輕的婦女,在街上抛頭露面的,我不去了,我回去就是了。”衆位老爺說:“你回去,我們也得瞧。”鄭雄說:“你們衆位,這就不對了。我出城,你們要瞧瞧,怕帶出奸細。我回去,怎麽你們還要瞧呢?”衆位老爺說:“鄭雄,你這三乘轎子裏是誰?”原本頭一頂轎子是周堃,第二是竇永衡,第三是周氏。鄭雄說;”頭一頂轎子是我敝賤內,第二項轎子是我姪女,第三是我外甥女,都是年輕的少婦姑娘。”衆老爺說:“有竇永衡沒有?”鄭雄說:“我也不認識竇永衡,哪裏來的竇永衡呢?”衆老爺說:“既是沒有竇永衡,我們瞧瞧也無妨。”鄭雄說:“你們太不講理,真是倚官仗勢。”

正說著話,只見由那邊“梯他梯他”,濟公來了。原來和尚由京營殿帥府大堂上,被秦相府的管家請到秦相府去。秦相一見,連忙讓座說:“聖僧因爲什麽,刑廷陸炳文敢把你老人家鎖去?”和尚說:“相爺問我和尚,原本有點不白之冤。昨天我們廟裏應了一個接三,本家一鍋冷飯,叫饒一臺焰口。五個和尚唸完了經,本家不給錢,說正座嗓子不好,還要打和尚,把我們那四個和尚都打了,就是沒打我。我要見刑廷告他,焉想到刑廷不講理,把我鎖了去。及到了大堂上,陸大人他瘋了,他把大盜黑面熊竇永衡給放了。”秦相一聽,說:“竇永衡白沙崗斷劫餉銀,殺死解餉職官,情同叛逆,我已然奏明聖上,呈請勾到,怎麽他又給放了?”和尚說:“他現在已給放了,大人不信,你派人打聽去。”秦相說:“好。既是他給放了,我看聖上旨議下來,他怎辦?他真要把這案放了,那可是找著被參。暫且不便管他,聖僧,在我這裏吃酒罷。”和尚說:“也好。”秦相克到派人擦抹桌案,把酒擺上。和尚喝了兩三盃酒,站起來要告辭,秦相說:“聖僧忙什麽?喝完了再走。”和尚說:“我去瞧熱鬧去。現在刑廷他把竇永衡放了,他又派人傳令,水旱十三門緊閉,按戶搜查大盜竇永衡。”秦相說:“這事可新鮮。”和尚說:“他要自己倒亂說著話。”

和尚告辭,出了秦相府,一直來到艮山門。鄭雄正跟門汛老爺在這裏狡辯,怕人家搜轎子,見濟公來了,鄭雄連忙說:“濟公來了,你是出家人,你給評評這個理。”和尚說:“什麽事呀?”鄭雄說:“我帶著家眷,要出城上墳,他們衆位老爺要搜轎子。我想在大街上,年輕婦女抛頭留面的,多有不便,我說不去了。他們說不去了,也要瞧瞧轎子裏什麽人,你想這事,他們衆位太不講交情了,有些不對罷。”和尚說:“不對罷,可是鄭雄你不對,人家這是公事,你要不叫瞧,別位走到這裏也都不叫瞧了。你想人家公事,還怎麽辦呢?”衆老爺一聽說:“大師父這是明白人。”鄭雄一想,心裏說:“濟公,這可是跟我玩笑。他叫我拿書信轎子接的竇永衡,現在人家要搜,他倒說這些話,這可是存心叫我打這場官司。”自己無法,說:“你們瞧罷。”

衆老爺說:“頭一乘轎子是誰呀?”鄭雄說:“是敝賤內。”衆人掀轎一看,是一位白鬍子老頭,連鄭雄一瞧也愣了。衆人說:“鄭雄,你不是說這是你賤內麽?”鄭雄說:“你們沒聽明白,是我賤內的父親。”衆人說:“第二乘轎子是誰?”鄭雄說:“是我姪女?”衆人打簾子一看,是一位老太太。衆人說:“這是你姪女。”鄭雄說:“是我姪女的姥姥。”又問第

三乘轎子,鄭雄說:“是我外甥女。”打開一看,是一老尼姑。鄭雄說:“是外甥女的師父。”衆老爺說:“鄭雄,你這是存心打哈哈,轎子又沒有年輕的婦女,又沒有竇永衡,你故意戲耍我們。開城放鄭爺他們出去罷!”立時把城開了。三乘轎子連和尚一並出了城,來到鄭雄的陰宅,周堃、竇永衡、周氏下了轎子,過來給濟公行禮。竇永衡說:“聖僧,你老人家真是佛法無邊,搭救弟子再生、我竇永衡但得一地步,必報答你老人家的厚恩。”和尚說:“鄭雄,你送給他三匹馬,一把佩刀,叫他三人逃命去罷,將來你我還有一面之緣。”竇永衡又謝過鄭雄,這纔同周氏、周堃三人告辭。鄭雄說:“你們三位打算奔哪去呢?”竇永衡說;”我也無地可投。”周堃說:“我打算同我們舍親,暫爲投奔一個朋友處安身。”說罷拱手作別。

三個人上了坐騎,順大路往前走,也沒有準去處,道路之上饑餐渴飲,曉行夜宿。這天,往前走,天色已晚,有掌燈的景況。三匹馬正往前面走著,眼前是山口,“嗆卿嘟”一棒鑼聲,出來了數十個人,都是花布手巾纏頭,短衣裳小打扮,各拿長槍大刀,短劍闊斧,把去路阻住。有人一聲喊嚷:“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有人從此過,須留買路財。牙縫說半個不字,一刀一個土內埋。”又說:“對面的綿羊孤雁,趁此留下買路金銀,饒你不死。如要不然,要想逃生,勢比登天還難。”周堃一看,對面有了截路的,趕緊往前一催馬說:“對面的朋友請了!在下姓周名堃,原本是北路鏢頭。今天我同合親由此路過,煩勞衆位回稟你家寨主,就提我周堃今天不能上山去拜望,暫爲借山一行,改日再來給你家寨主請安。”衆嘍兵一聽,說:“原來尊駕是北路的鏢頭周堃,尊駕在此少候,我等回稟寨主一聲。”說著話,有人往山上飛跑。工夫不大,就聽山上“嗆啷啷”一棒鑼聲,來了二百餘人,各掌燈球火把,亮子油松,照耀如同白日一般。周堃擡頭一看,爲首有三騎馬,當中一匹紅馬,騎著這人,頭上戴寶藍緞扎巾,藍箭袖,黃臉膛,押耳黑毫,脅下佩刀,得勝鈎掛著一條槍。上首一匹黑馬,這人穿黑褂,皂黑臉膛,也是掛著一條槍。下首裏一匹白馬,這人穿白愛素,白臉膛,得勝鈎上也掛著槍。三位寨主來到近前,把馬一拍,問:“對面來者何人?”周堃說:“我乃北路鏢頭鐵頭太歲周堃,今日同舍親由此路過,要借山一行,改日再謝。”這位黃臉的大寨主說:“令親是哪一位?”周堃說:“我姐丈打虎英雄黑臉熊竇永衡。”三位寨主一聽,“呀”了一聲,說:“原來是竇大哥。”趕緊三人翻身下馬,上前行禮。

不知三位寨主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八回翠雲峰英雄落草陸刑廷獻媚欺人話說周堃一提說打虎英雄黑面熊竇永衡,三位寨主趕緊翻身下馬,上前行禮,說;”原來是竇兄長,久違少見。”竇永衡一看,這三位寨主並不認識,連忙答禮相還說:“三位寨主貴姓?我可實在眼生。”三位寨主說:“竇大哥是貴人多忘事,請至山寨一敘。”竇永衡說:“三位倒是誰呀?”這位黃臉的說:“提將起來,你我不是外人,此地亦非講話之所,請上山寨去再談。”竇永衡也不好不去,隨同大衆上山。來到大寨門一看,這座大寨房子不少,進了頭道寨門,馬匹交與從人,一直來到分賍聚義大廳落座,有手下人獻上榮來。周堃說:“未領教三位寨主尊姓?”這個黃臉膛的說:“你我是五百年前一家人,我也姓周,名叫虎,有個小小的外號,人稱笑面貔貅。這是我兩個拜弟。”用手一指那位黑臉的說:“他叫鐵背子高珍。那位白臉的叫黑毛蠆高順,這座山名叫翠雲峰。竇兄長,你們這是從哪裏來?”周望說:“別提了,我姐丈在臨安城寄居,無故遭一場不白之冤的官司,幸虧遇見一位高僧。將我等救出龍潭虎穴。我打算同我姐丈投奔一個朋友去,由此路過,遇見三位寨主,不知三位寨主怎麽認識我姐丈?”周虎說:“我弟兄三人,在此久候多日,奉上命委派我等在此。久聞竇兄長威名遠震,今幸得會,真乃王生有幸。前者我們派人請過竇大哥兩次,沒找著住處。今天在此巧遇竇大哥,周賢弟,你們二位別走了。”竇永衡說:“你們幾位在此占山,怎麽還有上司麽?”周虎說:“我們在此占山,原本是所爲招聚天下的英雄,將來我們都是開國大將軍之職。”竇永衡說:“三位原是大宋國的將軍麽?”周虎說:“倒不是大宋國的官,我們有一位祖師爺叫赤髮靈官邵華風,他有一件寶貝,名曰乾坤子午混元缽,他老人家能掐會算,善曉過去未來之事。在常州平沙江當中有一座山,叫臥牛磯。山上有一座廟,叫慈雲觀。現在那廟裏有前殿真人,後殿真人,左殿真人,右殿真人,有綠林人五百多位。要設立薰香會,大衆都在這廟裏作落腳,竇大哥你們別走了,就在我這山住著。我們給慈雲觀祖師爺去一封信。聽候祖師爺的回音,你們幫助我等共成大業,將來亦可以得個一官半職的,好不好?”竇永衡一想:“暫時也無處可去,只可先在這裏住著罷。”當時也就應允了。周虎派人單給竇永衡夫婦打掃出一所房子來,叫他住,有婆子人等伺候。周堃也在這山上住著。笑面貔貅派人給慈雲觀送了一封信。終日五位寨主在一處盤桓,光陰花再,日月如梭,過了些日子。

這天衆人正在大廳談話,竇永衡提起在臨安城受了王勝仙的挫辱,深爲可恨。周虎說:“不要緊,將來你我成了事,就可以報仇。”正說著話,由外面跑進一個嘍兵報說:“回稟衆位寨主,山下現有臨安城京營殿帥陸炳文卸任回家,由山下經過。我等出去把馱轎車輛截住,他拿了一個名片子,他說拜望寨主,要借山一行。”笑面貔貅周虎一聽,說:“高賢弟,你們誰認識京營殿帥陸炳文?”高珍、高順俱在搖頭不認識。周虎又問:“竇兄長可認識?”竇永衡一聽是陸炳文,立刻氣得顏色更變說:“三位寨主有所不知,這位陸炳文跟我仇深似海。我在臨安就是他買盜攀賍把我入了獄,把我妻子誆了去,給花花太歲王勝仙送了去,害得我一家被害。要不是濟公救我,我等全皆死在他的手內。濟公早就告訴我,他是我的仇人。今日既是他來了,我焉能跟他干休?既是你們三位不認識這個陸炳文,今天活該我報仇雪很。”當時拿起一口刀來,往外就奔。

書中交代:陸炳文怎麽會來到這裏呢?這內中有一段緣故。只因前者陸炳文把竇水衡放了,自己明白過來,再派人擺拿,也沒拿著。自己一想:“這事已然奏明了皇上,這如何擔得了?”趕緊坐轎來到泰和坊王勝仙的住宅。一求見,王勝仙把他讓到書房,陸炳文給王勝仙一行禮說:“老師得救我門生,遭了事了。”王勝燦說:“賢契有什麽事?慢慢說。”陸炳文說:“現在白沙崗搶劫餉銀之竇永衡越獄脫逃,這件事已然奏明了聖上,求老師爺得庇護門生。”王勝仙一聽,勃然大怒說:“竇永衡是我的仇人,你不知道麽?火燒了合懽樓,把我的美人也給燒死在內,我落了個人財兩空。你單把他放了,等著他拿刀來跟我拼命,這個事你還叫我護庇你?他要來找我報仇,誰護庇我呀?你自己辦的好事,你自作自受,我也沒法,你請回去罷。”

陸炳文碰了一個大釘子,自己無法,只得告辭。坐著轎子正往回走,打算回衙門再設法託人情。坐著轎正往回走,偶然見大道旁站著一個美人,真是千妖百媚,如花似玉。陸炳文偶然心中一動,自己一想,王勝仙最愛美人,要求他的事,非得送給他美人,可以買動他的心。想罷,趕緊吩咐住轎,問,“旁邊站著什麽人?”當差人說:“沒有人,就是一個賣畫的。”陸炳文定睛一看,原來是掛著一軸畫,上面畫的一個美人圖,猛一看真似活人一般。旁邊站著一個賣畫的人,一位儒流秀才打扮,俊品人物。陸炳文連忙叫把賣畫的人叫到近前,陸炳文說:“你這軸美人賣多少錢?”這人說:“大人要買,不敢多要錢,大人給一百銀子罷,少了也不賣。”陸炳文說:“一軸畫怎麽值這些銀子呢?”這人說:“我這畫賣的是工夫錢,貨賣識家。明公,我這畫陰天不畫,下雨不畫,刮風大寒大暑不畫。每逢天氣晴朗,還得人高興,神清氣爽之時,拿起來畫兩筆,微有一點不高興就不畫。這軸畫畫了一年多的工夫,纔能夠有神,故此少了不賣。”陸炳文說:“先生貴姓?”這人說:“我姓梅,雙名成玉。”陸炳文說:“你是哪裏人氏?”梅成玉說:“我原是鎮江府人氏。”陸炳文說:“你來京何幹呢?”梅成玉說:“只因我家中父母雙亡,帶著小妹來京,有兩家親戚,所爲多有個照應。現在青竹巷二條衚衕寄居,我兄妹就倚著畫畫度日。”陸炳文心中一想:“每逢畫畫必隨人五官,看梅成玉他的相貌清秀,大概他妹妹也許長得好。”想罷,說:“先生你把畫捲起來,跟我到衙門去。”梅成玉就拿著畫,隨同來到京營殿帥衙門。把梅成玉讓到書房,陸炳文又問:“先生,你家中共有幾口人?”梅成玉說:“就是我兄妹二人。”陸炳文說:“先生,令妹也會畫麽?”梅成玉說:“也會畫。”陸炳文立刻叫人平了一百銀子,交與梅成玉。陸炳文說:“先生,你把你的住腳留下,或許我還要找你畫幾條屏。”梅成玉心中很懽喜,留下住腳,告辭走了。

陸炳文次日一早,派了一個婆子,拿著兩包點心,教給婆子幾句話,叫婆子坐小轎,夠奔青竹巷二條衚衕來。一打聽畫畫的梅先生住家,打聽明白,來到門首下轎。一打門,梅成玉同他妹妹碧環正在家中說話,聽外面打門,梅成玉一看是一位僕婦。梅成玉說:“找誰?”僕婦說:“我是京營殿帥陸大人衙門的,只因我們大人昨天買先生一軸畫,我們夫人瞧見很愛,叫我來找先生,還要畫幾樣畫。我到你家裏擾個座。”梅成玉一想,“是個僕婦,讓進去有何妨呢?”立刻把僕婦讓到裏面,碧環姑娘自然也見著了僕婦,一看這位姑娘,果然是貌似天仙。

陸炳文所爲派僕婦來看著姑娘,如果美貌就便把梅成玉請了去,如果姑娘長得平常,就作爲罷論。婆子一看姑娘,真是干嬌百媚,這纔說:“我們大人,叫我來請先生到衙門去面談,還要畫多少樣呢,我也記不清楚。先生親身去見了我們大人說好了,就把定銀帶來了。”梅成玉一想甚好,立刻隨同僕婦,來到刑廷衙門。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九回梅成玉急中見表兄點白犬耍笑驚奸黨話說梅成玉同著僕婦來到刑廷衙門,僕婦先進去一回察,陸炳文趕緊把成玉讓到書房。今天分外透著恭敬,說:“先生請坐!”梅成玉一想,我一個窮儒,刑廷大人這樣謙恭?自己倒覺著詫異。坐下一談話,陸炳文說:“先生今年貴甲子?”梅成玉說:“小生今生二十七歲。”陸炳文說:“聽說先生家中有一位令妹,沒有婆家,這倒是天緣湊合,我給你說一門親罷。現在大理寺正卿花花太歲王大人,新失的家,尚未續室,我給你說一門親,倒是甚好。”梅成玉也來到臨安住了好幾個月,嚮有耳聞,知道王勝仙乃是本地的惡霸,趕緊說:“小生乃一介窮儒,不敢仰視高攀,大人不必分心了。”陸炳文說:“先生,你倒別推辭,這門親你我都找不到。王大人乃是當朝秦相爺的兄弟,他是我的老師,將來過了門,論起親戚來,你還是我舅舅呢!”梅成玉心裏說:“我不給你當舅舅,恐怕多挨駡。”連忙說:“大人放心,我領情。這件事我也不能自主,還得回去,和妹子商量商量。”陸炳文說:“不用商量,你不願意也得願意。來,拿二百銀子來,你帶了去作爲定禮,也不便打首飾,擇吉日就娶。你請回去聽信罷,這件事我給你作主。”梅成玉不拿銀子不行,勒令叫他拿著、梅成玉無奈,拿著二百銀子回了家。一見姑娘,梅成玉說:“妹妹,你快把細軟東西收拾收拾,你我快逃走罷。我去僱船去。”姑娘說:“喲,哥哥什麽事這樣慌張?”梅成玉說:“我也不便告訴你,沒有工夫,你快收拾,我去僱船去。”

說著話,由家中出來,焉想到剛走到東衚衕口,有兩位班頭帶著十個夥計,在這裏紮住。衆人一見梅成玉,大衆說:“梅先生你哪去?我等奉京營殿帥之令,在這裏把守,你要打算逃跑,那是不行。你要走可以,可得把家眷留下。”梅成玉一聽就愣了,自己想著要跑,焉想到陸炳文早派人看上了。自己撥頭又往西走來,到西衚衕口一看,也有兩位班頭十個夥計把上。梅成玉一看,心中真急了,這便如何是好?自己正在發愣,只見對面來了一人,說:“賢弟,爲何在此發愣?”梅成玉一看,說:“表兄,你來了好,我這裏出了塌天大禍。”書中交代:來者這人非是別人,正是探囊取物趙斌。原來趙斌的母親是梅成玉的姑母,這兩個人是表兄弟,趙斌一看梅成玉這樣驚恐,問:“賢弟什麽事?”梅成玉說:“到我家再說。”二人一同來到梅成玉家中。趙斌說:“賢弟因爲什麽?”梅成玉說:“我賣畫賣出禍來了。”趙斌說:“怎麽?”梅成玉就把陸炳文勒令說親之故,如此這般一說,“現在要跑也跑不了啦,東西衚衕都有省人扎上,兄長你給我出個主意罷。”趙斌一聽,把眼一睜,說:“好狗娘養的,終日搶人害人,欺負到你我兄弟的頭上!我拿把刀到京營殿帥府,見一個殺一個,然後連王勝仙全都把他們殺了,方出我胸中之氣。”梅成玉說:“兄長這話不行,你一個人焉能反的了?京營殿帥有多少兵,你就滿打殺一個殺兩個,叫人家拿住,你便糟了。再說你又無兄弟幾個,不但你救不了我,你再有個差錯,那時姑母她老人家怎麽辦?兄長總得想個萬全之策纔好。”趙斌愣了半天,自己一想,說:“我有主意了。”梅成玉說:“兄長有什麽高明主意呢?”趙斌說:“我有個師父,乃是靈隱寺濟公活佛,他老人家能掐會算,善曉過去未來之事。你我兄弟去請他老人家來,給出個主意罷。”梅成玉說:“也好。”二人這纔趕緊站起身往外走。

由他家中出來。往前走了不遠,偏巧見濟公由他對面一溜歪斜,腳步不穩,“梯拖梯拖”來也。趙斌一看說:“這可是活該,濟公他老人家來了。”連忙趕奔上前行禮說:“師父在上,弟子有禮,我正要去找你老人家去。”和尚說:“趙斌你起來,不便行禮。”趙斌說:“賢弟,你過來見見,這就是我師父濟公。”梅成玉一看和尚,襤樓不堪,心中有些瞧不起,過來給濟公作了個揖。趙斌說:“師父,這是我表弟梅成玉。”和尚說:“你要找我什麽事?”趙斌說:“師父、跟我到表弟家裏去說。”和尚說:“也好。”這纔同著梅成玉、趙斌,來到梅成玉家中。讓和尚在堂屋裏落座,趙斌說:“師父,你大發慈悲罷,我表弟出了塌天大禍。”和尚說:“你不用說,我都知道,你們兩個人快到屋裏瞧瞧罷,屋裏這個亂還大。”

趙斌、梅成玉一聽這話詫異,連忙趕到裏間屋中一瞧,見梅碧環姑娘上了吊了,這嚇得梅成玉與衆人渾身是汗。碧環命不該絕,這時候,幸虧工夫還不大,梅成玉趕緊把姑娘救下來,慢慢呼喚,姑娘悠悠氣轉,梅成玉說:“賢妹,你不可這樣想不開,你我兄弟親丁兩個,你要一死,剩我孤身一人,我也無倚無靠。現在有表兄請了靈隱寺濟公活佛前來,他老人家必能救你我兄妹,賢妹你不可再胡思亂想。”說罷,一想自己這話,心中一慘,二目落淚。和尚說:“梅成玉、趙斌,你二人出來。”趙斌說:“師父怎麽樣?”和尚說:“梅成玉你趕緊去到京營殿帥府見了陸炳文,你就說跟我妹妹商量好了,跟他要白銀千兩,一頭真金首飾,裙衫襯襖,要上等高擺海味席。給這個東西,當時送來,今天晚上就叫他轎子擡人,不給這東西,可不能把姑娘給他。”梅成玉說:“師父這話倘若他都應允,把東西給了,拿轎子來擡人,那便如何是好?”和尚說:“不要緊,你只管去。他給了東西轎子來,自然有人上轎了。”梅成玉說:“誰上轎子呀?”和尚說:“我看院中不是有一條白狗麽?就叫它上轎子。”梅成玉說:“那如何能行?”和尚說:“你就別管我,保能行。”趙斌說:“賢弟,師父叫你去你就去,師父他老人家神通廣大,法術無邊,他自有道理。”

梅成玉半信半疑,自己這纔起身出去。走到衚衕,衆官人說:“梅先生哪去?”梅成玉說:“我到京營殿帥衙門見陸大人去。”衆官人說:“是,先生請罷!”梅成玉一直來到刑廷衙門,往裏一回話,陸炳文趕緊吩咐有請,把梅成玉讓到書房,問:“先生來此何幹?’物成玉說:“我因回家跟我妹妹一商量,她倒願了意,可得要一千銀子,一頭真金首飾,要一套裙衫襯襖,一桌上等高擺海味席。把這東西送了去,今天晚上叫王大人拿轎子擡人,要不給我銀子,那是不行。再說過門之後,他是豪富之家,我沒有錢,這個親戚也走動不了。不給我這些東西,這件事作爲罷論。”陸炳文一聽,心中甚爲喜悅,說:“只要你願意,要銀子東西現成,先生你回去,隨後我派人把銀子衣服首飾酒席就送了去。”梅成玉這纔告辭。回到家中說:“師父,陸炳文都答應了。”和尚說;”好。”話言未了,有人把銀子東西俱皆送到。和尚說:“擺上酒,咱們喝酒。”梅成玉說:“師父,少時轎子可就來。”和尚說:“你先去買四個叉子火燒,半斤咸牛肉來,我給白狗吃上轎子飯。”梅成玉立刻到外面,把火燒牛肉買來。和尚說:“家裏有紅頭繩胭脂粉沒有?”梅成玉說:“有。”和尚說:“拿來。”立刻把四個火燒拿上,每個夾上牛肉二兩。和尚說:“趙斌,你先去到錢塘關僱好一只船,預備好了。梅成玉你趕緊把家中細軟的東西收拾收拾,回頭我打髮白狗上轎子一走,隨後趙斌你送你表弟表妹逃走。要不然白狗一現了原形,他必定還要來拿你的。”趙斌點頭答應,和尚這纔把白狗一招手叫過來。羅漢爺這纔要施佛法,大展神通,點化白狗變人,報應王勝仙。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八十回 娶美人白狗鬧洞房~丢官職狹路逢山寇

話說濟公禪師把白狗叫過來,把四個火燒給白狗吃了,白狗搖頭擺尾,前躥後跳。和尚找花轎娶拿紅頭繩、白粉、兩個耳兜拴上,又用紅頭繩把白狗的嘴一繫,拿胭脂粉瞼上一抹,把裙衫短襖給白狗一穿,把紅繡鞋給白狗後爪一穿,和尚口唸:“唵嘛呢叭咪吽!”用手一抹白狗的瞼,和尚說:

遍體白毛烏嘴,搖頭擺尾發威。晝防門戶夜防偷,主人寒苦不悔。好犬不亂吠,今夜同入香閨。貧僧點化你變蛾眉,要你報應花花太歲。

和尚用法術點化了白狗。趙斌、梅成玉再一看,白狗坐在那裏,真是變了一個千嬌百媚的美人,趙斌、梅成玉二人喜出望外。趙斌先去到錢塘關把船僱好,回來同和尚開懷暢飲,直喝到天有掌燈以後,只聽外面鼓樂喧天,花轎來了。書中交代;陸炳文給梅成玉派人送了銀子去,隨後他坐轎拿著美人圖,到王勝仙家去。一見王勝仙,陸炳文說:“老師大喜!”王勝仙自從火燒了合懽樓,他只當把美人燒死,心中實深想念,並無一刻忘懷,煩的了不得。今天聽陸炳文一來說大喜,王勝仙說:“我喜從何來?”陸炳文說:“門生已給老師訪著一個美人,已然說妥。這位姑娘有自己畫的行樂圖喜容,老師看了這軸畫,跟人一般不二。”王勝仙打開美人圖一看,說:“世上哪有這樣的美人?”陸炳文說:“現在就有,我都給老師辦妥了,乃是青竹巷二條衚衕,梅成玉的妹妹,定現今天晚上,拿轎子就替老師娶過來,一見就知道了。”王勝仙他本是酒色之徒,一聽這話,說:“賢契,你這樣替我勞神,我實在抱愧。”陸炳文說:“只要老師能護庇我,把竇永衡放了,別丢官職就得了。”王勝仙說:“那倒是小事一段,好辦,好辦!來人擺酒!”一面同陸炳文開懷暢飲,一面遣家人即刻親。只要有錢好辦事,少時就皆齊備,懸燈結綵,鼓樂喧天,花轎奔青竹巷二條衚衕來了。

和尚先安置好了,見花轎到門口,和尚把門關上,叫吹打吹打,外面就吹打。和尚說:“吹大開門。工尺上柳青娘,撲粉蝶。”和尚說:“完了,要喜包。”要了無數的包,和尚這纔跑進來,叫梅成玉說:“新人上轎,轎子堵門口上忌生人。”轎夫答應,把轎子搭到門口,和尚攙白狗上了轎。有和尚的法術,治的白狗不能動,在轎子裏坐著,吹吹打打,搭著轎子,來到王勝仙家。有婆子掀簾把白狗攙下轎,王勝仙一看,果然是美人真白,腳底下真小。拜了天地,王勝仙喜悅非常,一坐帳,桌上擺著成席的酒,大家讓新人吃,新人也不言語也不吃。大家瞧著是美人,是有和尚那點法術,治的要動也不能動。瞧這一屋子的生人,它這氣大了,擺著一桌子吃的,也張不開嘴,白狗淨生氣。

直到天有二鼓以後,陸炳文說:“老師請入洞房罷,少時門生也要回去,明天再來道喜。”王勝仙來到屋中一瞧,美人坐著也不言語,婆子要給新人脫衣裳,過來剛一解紐子,把白狗捆嘴的繩兒碰脫了。王勝仙這個時節說:“婆子你等去罷。”婆子都退出來。王勝仙趕過去,說:“美人你不必害臊,這乃是人間大道理,你我是夫婦。”說著話,這小子淫心已動,過去一摟白狗,他要跟白狗親嘴。本來白狗正有氣呢,照定王勝仙臉上一嘴,把王勝仙的鼻子咬掉了,白狗也現了原形,把衣裳連咬帶撕,往外就跑。王勝仙疼的亂滾,說:“狗精!”家人嚇得都跑了,也沒人敢攔狗。狗跑之後,纔有人把王勝仙的鼻頭子撿起來,趁勢熱血給他粘上,再找陸炳文。

陸炳文早已聽見說,跑回衙門,派人再拿梅成玉,已剩了空房子。王勝仙這件事也瞞不住了,大家都說這是陸炳文的奸計,安心陷害。王勝仙這件事一回稟秦丞相,秦丞相勃然大怒,說:“本來我兄弟就無知,陸炳文還引誘他?這廝深爲可恨!”秦相遞折本一參他,說:“他放走了大盜竇永衡,捕務廢弛,行同市儈,有忝官箴,任意胡爲。”聖上旨議下,將陸炳文即行革職,永不敘用。陸炳文雖然革了職,這一任刑廷,他總剩十萬八萬的銀子。他自己帶著夫人、少爺、小姐,打點行囊褥套,肩馱轎車輛,由臨安起身,回歸南京。

這天馱轎車輛正往前走,走到翠雲峰山下,忽然出來數十個嘍兵,把去路擋住,一聲喊嚷:“對面的綿羊孤雁,趁此留下買路金銀,放你逃生。如要不然,叫你等人財兩空。”陸炳文一想,趕緊催馬往前走,拿了一個名片子,說:“你們寨主貴姓?”唉兵說:“我們大寨主叫笑面貔貅周虎。”陸炳文說:“勞衆位駕,拿我的名片子,就提我是京營殿帥陸炳文,卸任歸家,特意繞道來給你寨主請安,就說我要借山一行。”哄兵拿著名片到山上一回稟,周虎、高順、高珍三位寨主彼此盤問,都不認識。

竇永衡一聽是陸炳文,不由得怒從心上起,惡嚮服邊生,說:“三位寨主既不認識,這可活該,陸炳文是我的仇人,該當今天報仇雪恨。”說著話,竇永衡抄起一把刀來,就要往山下夠奔。笑面貔貅周虎說:“竇兄臺且慢,你跟他有什麽仇,你細細說。”竇永衡就把臨安被他所害之故,從頭至尾一說。周虎說:“既是你跟他有這樣仇,你倒不必下山殺他,他一死也就算完了,那也不算報仇。我倒有個主意,也不便要他的命,我下山把他讓上山來,用好言把他安慰了,我這三個人就說送他一程,把他押到慈雲觀,送到祖師爺那裏去。把他的妻子女兒,叫祖師爺愛給誰給誰,祖師爺那裏有乾坤所婦女營。把陸炳文留在那裏,叫他伺候衆人,沒事就打他一頓零碎挫辱他,比殺他還好。山寨就煩你們二位給照料,我兄弟三人回頭就把他送了走。”竇永衡一想也好,說:“我見他不見?”周虎說:“你就不便見他了,我下山去見他。”說罷,周虎同高順、高珍三人一同下山。

陸炳文正在這裏著急,周虎來到近前,說:“原來是大人駕到,小可未曾遠迎,當面謝罪。”陸炳文趕緊說:“寨主在上,我陸炳文有禮!今日借山一行,改日必來答謝。”周虎說:“大人今天既來到敝山,請至山寨少敘,大人必須要賞臉。”陸炳文心中是害怕,又不敢說不去,三位寨主立刻派嘍兵牽馬上山。同陸炳文來到山寨之內,分賓主落座,陸炳文說:“未領教三位寨主尊姓?”周虎三人各通了名姓,趕緊吩咐擺酒,款待陸炳文。周虎說:“大人這是從哪來?”陸炳文說:“我是由臨安城要回金陵上元縣。”周虎說:“今天你我一見有緣,回頭我弟兄三人送大人一程。”陸炳文說:“不敢頓勞各位寨主這樣分心。”周虎說:“大人不必太謙,我三人是要送的。”吃喝完畢,這三位寨主帶著一百嘍兵,送陸炳文走下了翠雲峰,就奔常州府慈雲觀去了。

這山上就剩下竇永衡、周堃二人。照料山寨的事情。周堃說:“姐丈,這一來陸炳文可遭報應了,總算他是害人反害己。現在你我弟兄還是怎樣?”奏水衡說:“雖然你我報了仇,但只一件,咱們本是安善良民,守分百姓,被事所擠,擠得無奈,現在已占山落草爲寇。終歸你我還得想主意,這恐不是常法。”弟兄二人就在山中過了五六天。這天忽然有嘍兵上山來報:“回稟寨主,現在山下有一人,堵住山口大駡,要走路的金銀,如不給送下山去,殺上山來,殺個鷄犬不留。”竇永衡、周堃一聽,道:“這事可太難了,人家當山大王,講究斷路劫人。這倒有人來找山大王要銀子,真是欺我太甚!”二人立刻抄兵刃,翻身上馬,領嘍兵撞下山來。

不知山下要走路金銀之人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八十一回醉禪師書寫忠義詞假道姑拍花盜嬰胎話說竇水衡、周堃二人,氣哼哼來到山下一看,二人趕緊翻身下馬,上前行禮。山下非是別人,正是濟公禪師。二人上前行禮說:“原來是聖僧,你老人家從哪來?”和尚說:“我由臨安城要上江陰縣去。”竇永衡說:“師父,你老人家上山罷!”和尚說:“我不上山,你二人在這山當大王哪?”竇永衡說:“我二人無地可投,暫爲借山棲身。”和尚說;”竇永衡你附耳過來,如此這般,這等這樣。”竇永衡點頭答應說:“師父,給你帶點盤費。”和尚說:“我不要,有錢花,我要走了。”和尚告了辭往前走。這天和尚來到江陰縣地面,眼見一座村莊,村口外那裏圍著許多的人。和尚剛來到近前,內中有人說:“和尚來了,我們領教領教和尚吧,大師父請過來!”和尚說:“衆位什麽事?”內中有人說:“我們這座村莊,有七八十戶人家,有三四輩人,沒有一人認字的,都是目不識丁。”大衆說:“這個事真怪,許是我們這座村莊,犯什麽毛病了。請了一位瞧風水的先生一看。他說我們不供文武聖人之過,供奉文武聖人,就有了文風了。我們村莊,公議修了一座廟,是關夫子?孔聖人?我們大家爲了難了。有心說是關公廟吧,又有孔聖人,盡說聖人廟,又有關夫子。這個匾沒法起名,和尚你給起個名,大概你必能行。”和尚說:“我給起名就叫忠義詞吧。”大衆一聽說:“好,還是和尚高明。你會寫字,就求你給寫塊匾行不行?”和尚說:“行。”立刻拿了筆來,和尚就寫。寫完了忠義詞的匾,大衆說:“師父你給寫一副對子。”和尚說:“可以。”提筆一揮而就,上聯是“孔夫子,關夫子,二位夫子。”下聯是“作春秋,看春秋,一部春秋。”大衆一看,書法甚佳,文理兼優,無不齊聲贊美。衆人說:“大師父再求你山門上寫一副對聯。”和尚提筆寫起,山門上寫的是“無雨雖寬,不潤無根之草;佛門廣大,難度不善之人。”和尚寫完了,衆人說:“這位大師父寫得這麽好,你怎麽的這樣寒苦?這樣髒呢?”和尚說:“衆位別提了,我是叫媳婦氣的。”大衆說:“怎麽叫媳婦氣的?”和尚說:“我娶了個媳婦,過了沒有十天,我媳婦跟人家跑了。我找了半年,把他找回來了。”衆人說:“那就不要他了。”和尚說:“我又要了,跟我在家過了一個多月,他盡招和尚老道往家裏跑。我說他愛和尚,我一氣作了和尚。我媳婦又跟老道跑了,氣得我各處找他,找著我決不能饒他。”衆人說:“你媳婦既跑了,你也就不用找他了,你已然是出了家,就在我們這忠義詞住著罷,我們給你湊幾十亩香火地,有你吃的。你在廟裏教書,給你湊幾個學生,你自己一脩行,好不好?”和尚說:“不行,我得找她去。”說著話,和尚一擡頭說:“這可活該,我媳婦來了。”

大衆擡頭一看,由對過來了一位道姑,氏得芙蓉白臉,面似桃花,手中拿著一個小包裹。和尚過去,一把手將道姑揪住,說:“好東西,你跟老道跑了,你當了道姑了?我娶了你,不跟我過日子,我找你這些日子,今日可碰見你了。”道姑說:“喲,你們衆位快給勸勸,我本是自幼出家,這也並沒有男人,和尚是瘋子,他滿嘴胡說。”衆人就趕過來勸解,說:“倒說說是怎麽一段事?”和尚說:“他是我媳婦,他跟老道跑了,他當了道姑了。”道姑說:“你們衆位聽和尚他是哪處口音?我是哪處口音?和尚他是瘋子。”衆人過來說:“和尚一撒手,叫他去吧。”和尚說:“不行。”大衆好容易把和尚拉開,道姑竟自去了。和尚說;”你們大衆把我給媳婦放走了,你們就要賠我媳婦。”衆人都以爲和尚是瘋子,衆人說:“咱們給和尚湊幾串錢罷。”大衆給和尚湊了兩串串錢,說:“大師父你去吃點什麽罷。”和尚拿著兩串錢,說:“我再去找吧。”

說著話,和尚扛著兩吊錢,往前走。來到江陰縣城內十字街,見路北裏有一座卦棚,這位先生正衝盹呢。本來這位先生也是不走運氣,由今早晨出來就沒開市,人家別的卦攤擁擠不動,搶著算卦,他這裏盼的眼穿,連個人都沒有。先生正衝噸,就聽有人說:“來一卦。”先生一睜眼,只打算是算卦的,睜眼一瞧不是,人家買一掛紅果。先生賭氣,又把眼閉上。剛一閉眼,和尚來到近前說:“辛苦,算卦,賣多少錢?”先生一擡頭說:“我這卦理倒好說,每卦十二個錢,你要算少給兩個吧,給十個錢。”和尚說:“錢倒不少,你給我算一卦,算著我請你吃一頓飯。算不著我把你告下來,我們兩人打一場官司。”先生說:“我給你算著,你也不必請我吃飯,算不著我也不跟你打官司。”和尚說:“好,你給算吧。”先生說:“你抽一根簽吧。”和尚說:“不用抽,就算一個子罷。”先生說:“那不行,這是十二根簽,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你說子不行,你抽出來纔算呢。”和尚說:“我抽也是子。”先生說:“那不行。”和尚說:“你瞧。”用手一抽,先生一看,果然是子,說:“和尚你嘴倒靈了。”先生拿起卦盒剛要搖,和尚說:“你不用搖,就算個單罷。”先生說”不搖那不行,分爲單折重交。”和尚說:“你搖也是單,不搖也是單。”先生不信,拿起卦盒一搖,倒出來果然是單。和尚說:“你就擺六個單罷。”先生說:“哪能淨是單。”和尚說:“你不信你就搖,找費事!”先生連搖了五回都是單,賭氣不搖了,擺上六個單說:“這是六衝卦,離而複合,和尚你問什麽事?”和尚說:“我媳婦丢了,你算算找的著找不著。”先生說:“按著卦說,找的著。”和尚把兩吊錢往攤上一扔,和尚說:“我要找著我媳婦,兩吊錢給你,我不要了。找不著我媳婦,我跟你要四吊,我還把你閤下來,我們打一場官司。”先生嚇得說:“你也別告我,我也不要你這兩吊錢。”

和尚說著話,一擡頭見那道姑又來了,和尚說:“先生真靈,我媳婦來了,這兩吊錢送給你罷。”和尚趕上前,一把將道姑揪住,說:“你這可別跑了,你是我媳婦,不跟著我,跟老道跑了,那可不行!”道姑道:“你這和尚,瘋瘋顛顛,滿嘴胡說。我跟你素不相識,你爲何跟我苦苦作對?”和尚說:“我們兩人就是打官司去。”道姑說:“打官司就打官司。”正說著話,對面來了兩個班頭,說:“和尚,你們二位打官司麽?”和尚說:“打官司。”班頭抖鐵鏈就把道姑鎖上,道姑說:“二位頭兒,你們這就不對,我又沒犯了國法王章,就滿打我跟和尚打官司,怎麽單鎖我不鎖和尚呢?”班頭說:“我們老爺這裏有規矩,要有道姑跟和尚打官司、只鎖道姑不鎖和尚。”

道姑一聽這話,透著新鮮,其實不是這樣一段事。皆因江陰縣本地面出了兩條人命案,老爺正派人差拿道姑呢。江陰縣有一位班頭,姓黃名仁,他有個兄弟叫黃義,開首飾鋪,弟兄分居另過。這天黃仁要下鄉辦案,家中就有妻子吳氏住著,獨門獨院三間北房,黃仁要出去辦案,得四五天纔能回家。臨走之時,找他兄弟黃義去,黃仁說:“我要下鄉去辦案,這三兩天不能回來,你明天給你嫂子送兩吊錢日用,我回來再還你。”黃義說:“哥哥你去罷。”黃仁走後,次日黃義帶了兩吊錢,給嫂嫂送了去。來到黃仁家中一看,在他嫂子家中,坐著一個道站,二十多歲,芙蓉白面。黃義就說:“嫂子,我哥哥不在家,你住家裏招三姑六婆,有什麽好處?”吳氏說:“你管我呢,他又不是男子,連你哥哥他在家也不能管我。”黃義也不好深說,給他嫂子把兩吊錢留下,自己回了鋪子,一夜就覺著心驚肉跳不安。次日黃義一想,莫非有什麽事?我哥哥不在家,我再瞧瞧去,立時又來到他嫂子門首。一叫門,把嗓子就喊乾了,裏面也不答話。左右鄰都出來了,同著黃義把門撬開,進來到屋中一看,嚇得黃義“呀”了一聲,有一宗岔事驚人。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八十二回吳氏遇害奉偷捉賊濟公耍笑讅問崔玉話說黃義同街坊鄰人進到屋中一看,見吳氏在墻上釘子崩著,手心裏釘著大釘子,腿上釘著大釘子,肚子開了膛,腸子肚子流了一地,吳氏懷胎六個月,把嬰胎叫人取了去。黃義一看,趕緊到江陰縣衙門喊了冤。老爺姓高,立刻陞堂,把黃義帶上堂來一問,黃義道:“回京老爺,我哥哥黃仁,奉老爺差派出去辦案,托我照料我嫂嫂吳氏。昨天我給送去兩吊錢,今天我嫂嫂被人釘在墻上,開了膛,不知被何人害死,求老爺給捉拿兇手。”知縣下去騐了屍,穩婆說:“是被人盜去嬰胎紫河車。”老爺這件事爲了難,沒有地方拿兇手去。

過了幾天,黃仁回來,一聽說妻子被人害了,黃仁補一呈子,說:“素日跟黃義不和,這必是黃義害的。”老爺把黃義傳來,說:“你哥哥說是你害的,你哥哥不在家,你去了幾次?是怎麽一段細情?你要實說。”黃義說:“回稟老爺,我哥哥走後,次日我送了兩吊錢去,見我嫂子家中有個二十多歲的道姑。我說我嫂子不應讓三婆六姑進家中,我嫂子還不願意,我就回鋪子了,覺著心神不定。次日我又去,就叫不開門,進去一看,就被人害了。”老爺一聽有道姑在他家,豁然大悟。前兩天西門外十里莊有一案,是夫妻兩個過日子,男人外面作買賣,家裏婦人頭一天留下一個道姑,住了一夜,次日被人開了膛,也是懷胎有孕。左右鄰居都瞧見他留下一個道姑,次日他也死了,道姑也不見了。此案告在當官,尚未拿著兇手,這又是道姑。老爺立刻派馬快訪拿道姑,兩位班頭奉堂諭出來,訪拿道姑。故此見和尚這揪著道姑,過來把道姑鎖上,就是和尚不揪著道姑說打官司,班頭也是拿鎖道站。

二位班頭,一位姓李,一位姓陳,把道姑鎖上,拉著夠奔衙門,和尚隨同來到江陰縣衙門。班頭進去一回稟老爺,說:“有個窮和尚揪著一道姑,下役把道姑鎖來。”老爺一聽,心中一動,立刻傳伺候陞堂,帶和尚道姑。和尚來到大堂之上,老爺一看,趕緊離了座位,說:“原來是聖僧佛駕光臨。”上前行禮,衆官人一著說:“怎麽我們老爺會給窮和尚行禮?”書中交代:這位老爺非是別人,乃是高國泰。前集濟公傳,濟公在餘杭縣救過高國泰、李四明,後來高國泰在梁萬蒼家攻書,連登科甲,榜下即用知縣。故此今天見了濟公,連忙給和尚行禮,吩咐來人看座。和尚在旁落了座,高國泰說:“聖僧因爲什麽揪著道姑?”和尚說:“我有五十兩銀子掉在地下,道姑撿起來,他不給我了。我揪著她跟她要,她不給,因爲這個我要跟他打官司。”知縣一聽,吩咐把道姑帶上來。

官人立刻把道姑帶上堂,道姑一跪,知縣說:“你是哪裏人?姓什麽?叫什麽?”道姑說:“小道是揚州府的人,我姓知,叫知一堂。自幼到家,在外面雲遊訪道。”高國泰說:“你爲何瞞昧聖僧的銀子?”道姑說:“我並不認識他,和尚滿口胡說。”和尚說:“老爺叫人搜他身上。”老爺立刻傳官媒在當堂一翻,道姑上身並沒有什麽東西。和尚說:“你都翻倒了。”官媒一搜道姑的下身,搜出一個包裹來,官媒說。一回稟老爺,他不是道姑,他是個男子。”老爺一聽,勃然大怒,說:“你這混帳東西!你既是男子,爲何假扮道姑?大概你必有緣故,趁此說實話,免得皮肉受苦。”道姑說:“回稟老爺,我原本是揚州府的馬快,只因我們本地有兩個女賊越獄脫逃,我出來改扮道姑,所爲訪拿女賊。”知縣說:“你是辦案的馬快,你可有海捕公文?”道姑說:“沒有。”知縣說:“大概抄手問事,你萬不肯應,來人看夾棍伺候!”旁邊官媒打開包裹一看,裏面有油紙包著那三個血餅子,有一個似乎成人形的,有好幾把鋼鈎鋼刀。官媒說:“回稟老爺,這是三個嬰胎,這就是六條人命。”老爺說:“你這東西哪來的?”假道姑說:“我檢的,我還沒打開瞧,我還不知是什麽呢?”知縣說:“你撿的,你爲何帶在貼身隱藏著?大概你也不說實話。”立到派人用夾棍將他打起來,再一看他倒睡覺了。

高國泰說:“聖僧,你看這怎麽辦?”和尚說:“不要緊。”當時用手一指,口唸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唵敕令赫!”賊人當時覺著夾棍來得兇,疼痛難挨,熱汗直流,口中說:“老爺不必動刑,小人有招。我原本姓崔,叫崔玉,外號叫五面狐貍。我奉常州府慈雲觀赤髮靈宮邵華風祖師爺差派出來,盜夫婦人的嬰胎紫河車,配薰香濛汗藥。我扮作道姑,所爲跟婦人不避,得便行事,這是真情實話。”高國泰道:“慈雲觀有多少賊人?”崔玉說:“有前殿真人,後殿真人,左殿真人,右殿真人,有五百多位的綠林,都在那裏嘯聚。”高國泰立刻叫崔玉畫了供,吩咐釘鐐入獄。和尚說:“拿污穢之物把他嘴堵上,吃飯時再給他拿出來,不然他會邪術,他能跑了。”大人點頭答應。

高國泰退堂,請和尚來到書房,高國泰說:“現在我這裏還有一案,求聖僧指示我一條明路。”和尚說:“什麽事?”高國泰說:“西門外八里鋪,出了兩條命案。我下去騐,門窻戶壁未動,兩個被殺,別的東西不丢,失去黃金百兩。我沒騐出道理來,這案怎麽辦?”和尚說:“不要緊,我請兩個人替你辦這案。”高國泰說:“請誰呀?”和尚說:“我把我們廟裏韋馱請來,叫他給你辦這案。”高國泰說:“那行嗎?”和尚說:“行,前者我請韋馱在秦相府盜過五雷天師八卦符,今天晚上在院中擺設香案,我一請就請來。你們可別偷著瞧,要偷著一瞧就瞎眼。”高國泰說:“是。”立刻吩咐家人,預備香燭紙馬,擺酒席在書房,同和尚喝酒,直喝到天有初鼓。外面桌案預備停妥,高國泰說:“聖僧該請了罷!”和尚說:“該請了,你在屋裏,可別出去。”高國泰說:“是。”和尚來到院中,把香燭點著,和尚說:“我乃非別,我乃靈隱寺濟顛是也。韋馱不到,等待何時?”和尚連說了三遍,只聽高處一聲喊嚷:“吾神來也!”颼颼來了兩個人,說:“羅漢聖僧,呼喚吾神。有何吩咐?”和尚說:“八里鋪門窻未動,殺死了兩條人命,盜去黃金百兩,尊神把兇手給我拿來。”上面一聲答應:“吾神遵法旨!”說罷,竟自去了。

高國泰在屋中聽著,心中說這韋馱爺來得真快。書中交代:來者這兩位神仙,非是別人,乃是雷鳴、陳亮。這兩個人原本由前者濟公在天臺山法鬭老仙翁之後,叫孫道全回廟,叫悟禪投奔九松山靈空長老和尚,交給雷鳴、陳亮一封信,叫這兩個人某月某日到江陰縣,晚間在二堂後房上聽招呼,叫這兩個人裝神仙,給和尚捧場。雷鳴、陳亮由頭幾天就來到江陰縣,在店裏住著,天天晚上到江陰縣衙中來。今天聽濟公說叫他兩個人去給辦八里鋪這案,雷鳴、陳亮一聲答應說:“遵法旨。”二人出了知縣衙門,雷鳴說:“老三,這案怎辦法?”這兩個人頭兩天就聽見說八里鋪這案,門窻未動,兩條命案,雷鳴、陳亮也不知是誰做的,今天濟公叫給辦這案,雷鳴沒有主意,陳亮說:“要探賊事,先入賊夥。我們到八里鋪左右去瞧探去。”

雷鳴說:“也好。”二人這纔一直來到西門,順馬道上城,用白練套鎖抓住城頭,順繩下去,抖下白練套鎖帶在兜囊。二人施展陸地飛騰,往前走,只見眼前一座樹林。二人剛來到樹林,只聽樹林一聲喊眼,怪叫如雷,說:“吾神來也!”雷鳴、陳亮二人擡頭一看,嚇得亡魂皆冒。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八十三回因奇案濟公諸神見大鬼雷陳問盜話說雷鳴、陳亮正往前走,只聽樹林內一聲喊嚷:“吾神來也!”二人睜眼一看,只見由樹林子出來一個顯大神,身高丈六,頭如麥斗,頭上戴著風翅盔,五色的臉膛,五色的衣裳,兩隻眼似兩盞燈相仿,一張嘴由嘴內噴出一股黑煙起在半懸空,這股煙不散。雷鳴、陳亮大吃一驚,雷鳴說:“這是什麽東西?”二人打算要跑。陳亮說:“二哥且慢,你我弟兄在綠林這些年,可沒遇見過這事。大道邊什麽裝神弄鬼的事可都有,真要是神他也不能害人,要是妖魔鬼怪你我跑也跑不了,莫若你我壯起膽子,問他一問。”雷鳴說:“對。”二人立刻拉出刀來,一聲喊嚷:“呔,對面你是神,趁此歸廟,你是鬼,趁此歸墳。我二人也是綠林人,也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跟你遠日無冤,近日無仇,你別嚇唬我們。”這個鬼“呀”了一聲,說:“原來是雷鳴、陳亮。”說完了這句話,晃晃悠悠復又進了樹林中。雷鳴、陳亮心裏說:“怪呀,他怎麽知道我二人是雷鳴、陳亮呢?”兩個人在這裏站著發愣。

工夫不大,只見由樹林子出來一人,頭上青壯帽,青綢氅,說:“原來是雷爺、陳爺!”雷鳴、陳亮一看,這人原來是綠林中小夥計姓王,叫王三虎,外號叫雲中火。雷鳴、陳亮說:“原來是王三虎呀!你怎麽幹這個?”王三虎說:“我也是不得已而爲之。我就在這江陰縣住,我家中七十多歲的老娘,病著家裏沒有吃的。我在這裏雖然裝神,我可不截孤行客,我怕把人家嚇死。我瞧有兩三個人,方纔出來,也不害人,只要得點財帛就罷了,沒想今天遇見你們二位。”雷鳴、陳亮說:“我跟你打聽打聽,你是這本地人,在這八里鋪,門窻壁未動,殺死命案兩條,盜去黃金百兩,你知道這案是誰做的不知?”王三虎說:“這件事我倒知道,你們二位怎不知道?做這案的人,跟你們二位聯盟的拜兄弟呀。也是西川路的人。”雷鳴、陳亮說:“我們拜兄弟裏,沒有甚能爲的人。你說是哪位?”王三虎說:“這個人是乾坤盜鼠華雲龍的拜兄,叫鬼頭刀鄭天壽。當初他把華雲龍帶出來的,不是跟你二位聯盟的嗎?”雷鳴說:“你知道這個鄭天壽,他在哪裏住著?”王三虎說:“他就在這西邊,有個地名叫盆底坑,那裏有座廟,叫大悲佛院。廟裏有兩個和尚,一個叫鐵面佛月空,一個叫豆兒和尚拍花僧月靜。他們雖是和尚廟,可跟常州府慈雲觀的老道是一黨,這廟是慈雲觀的下院,鄭天壽就在那廟裏住著。聽說他們都會邪術,墻上畫個門就能走。”雷鳴、陳亮說:“你帶我們到廟瞧瞧去,你只要指給我們就得了。”王三虎說:“可以。”立時到樹林拿他自己的包裹,帶領陳亮、雷鳴往前走。雷鳴說:“你方纔拿什麽弄的那麽大個?”王三虎說:“我拿竹皮子支的架子,假人腦袋有一個銅筒子,一燒狼糞就由嘴裏冒出煙來不散。”雷鳴說:“這就是了。”

三個人說著話,來到盆底坑,王三虎用手一指說:“就是這座廟。”雷鳴、陳亮說:“我二人到裏面去探探,你在外面等著。”王三虎說:“就是罷。”雷鳴、陳亮二人這纔來到廟界墻,擰身躥上房去,在東配房後房坡,臥著望下一瞧,借著月亮看的甚真。正大殿頭裏有月臺,月臺上有一張牙桌,牙桌上放著茶壺茶碗,旁邊坐著一個大脫頭和尚。黑臉膛,穿著青僧衣,看那個樣子,身軀胖大,就聽和尚那裏叫:“來人!”只見配房出來兩個小和尚,都是長得兇眉惡目,來到月臺前,說:“師父呼喚我等有什麽事?”就聽那脫頭和尚說:“今天白天這件事,你鄭大叔回來別跟他提,叫他一知道有錢,他就愛花。無論有多少錢,到他手一嫖一賭就完了,我是把他慝透了。”兩個小和尚說:“師父心裏既慝他,不會把他攆走了,不叫他住?”大和尚說:“你兩個小孩子懂得什麽?滿嘴胡說。去亮青字,把那個溜了的瓢兒摘了,把他一理,你鄭大叔回家別提。”兩個小和尚一聲答應,到東屋裏拿了一把刀,往後夠奔。

雷鳴、陳亮在暗中一聽,“這是殺人哪!”二人就在房上暗中踉隨,只見這座廟是三層殿,兩個小和尚往後走著,這個說:“我師兄。你瞧咱們纔冤呢,分賍沒分、犯法有名。殺人教我們殺去,分銀子一兩也不給咱們。”那個小和尚說:“師弟你別瞎抱怨了,咱們廟裏時常害人,哪個月不害幾個?一回也沒有給我們錢呀!”雷鳴、陳亮在暗中聽的明白,到了第三層院子,雷鳴、陳亮由後面跳下來,每人拿一個,由後面一個老鷹拿兔,把兩個小和尚脖子掐住。雷鳴、陳亮拿刀在小和尚腦袋上一擱,說:“你們兩個人要嚷,當時把你兩個殺了。”小和尚說:“不嚷,二位太、太爺饒命!”雷鳴、陳亮說:“我問你們拿刀要殺誰?”小和尚說:“有一位公子姓曾叫曾三品,離此五十里地,有個曾家集,他是那裏人。今日來到我們廟裏找茶喝,我師父瞧他有一匹馬,褥套裏有銀子,用濛汗藥把他麻過去,捆上擱在這東跨院北房屋裏,叫我們二人去殺去。”雷鳴說:“這個公子的馬匹褥套銀子在哪裏?”小和尚說:“馬在那邊花園子馬棚裏拴著,褥套銀子都沒動,裏面說有三百多兩銀子。我師父怕叫別人知道,都藏在西跨院。”雷鳴、陳亮問明白,手起刀落,把兩個小和尚殺了。

二人來到東跨院北房屋中,用白蠟點照一看,在床上捆著一位文生公子,昏迷不醒。陳亮先把繩扣結解開,在院中找著荷花缸,拿碗取了一碗水到屋中給這公子灌下去,少時公子緩醒過來。陳亮說:“你別嚷,我二人是來救你,你在這廟中被害了,你姓什麽?”這公子道:“我姓曾,我叫曾三品,我原曾家集的人。今天來到這廟中找茶喝,我也不知怎麽就糊塗了。”陳亮說:“你快跟我們走,給你找你的東西,送你逃命了。”曾三品活動了活動,同著雷鳴、陳亮來到西跨院花園子一找,果然馬匹褥套都在這裏。陳亮說:“你瞧這是你的東西不是?”曾三品一看,銀兩東西一樣不短。雷鳴、陳亮帶著他,開花園子角門,把馬拉出來,又繞到前面,找著王三虎。陳亮說:“你沒走甚好。”王三虎說:“你們二位到廟裏怎麽樣?可曾瞧見鄭天壽沒有?這大的工夫,我甚不放心。”雷鳴、陳亮說:“倒不瞧見鄭天壽,我二人殺了兩個小和尚,把這位曾公子救出來。王三虎我二人給你十兩銀子,你拿到家去奉養你老娘,你可得把這位曾公子送到曾家集去。”王三虎說:“就是罷,我謝謝二位大爺。”雷鳴、陳亮說:“不用謝,你們去罷。”曾三品說:“二位恩公尊姓大名?救了我一條命,我一家感念二位恩公的好處。”陳亮說:“我姓陳名亮,這是我二哥雷鳴。我也不便說,你趕緊快走。”

曾三品同王三虎二人走後,雷鳴一想:“先回去先把這個秃頭拿了,回頭再拿鄭天壽。”本來雷鳴是個渾人,他想罷,也沒跟陳亮說,二人復又擰身上房,往下一探。這個時節,月臺上那黑臉和尚正在著急,心中暗恨這兩個徒弟實在可恨,這半天還不來,殺一個人這麽大工夫,也不知哪裏去了。正在心中猶疑,忽然間瞧見地下有人影,原來雷鳴、陳亮在東房上,有月亮照的如同白晝一般。和尚一擡頭看,說:“什麽人好大膽量,竟敢在我這屋上?”雷鳴更口快心直,伸手拉刀說:“好囚囊的,雷二爺把給你狗頭砍下來!”說著,雷鳴跳下來,擺刀就要過去。焉想到這個和尚會邪術,用手一指說聲:“敕令!”雷鳴翻身栽倒。陳亮一瞧雷鳴躺下,立刻一擺刀躥下來,說:“好賊和尚,我焉能與你善罷干休!你敢傷我兄長?”說著話,剛要過去,和尚用手一指,陳亮也躺下了。和尚說:“好孽障,這是你自來送死,休怨酒家。”立刻伸手拉戒刀。

不知雷鳴、陳亮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八十四回王三虎泄機大悲院愣雷鳴智捉鐵面佛話說這兇僧剛要拉刀殺雷鳴、陳亮,偏趕巧這個時節,由房上跳下一人,穿著一身夜行衣靠,紫瞼,說:“什麽事?且慢動手!”陳亮一看,是鬼頭刀鄭天壽。陳亮認識他,他可不認識陳亮。陳亮真是見景生情,真伶俐,趕緊說:“鄭大哥麽?”鄭天壽說:“哪位?”陳亮說:“我陳亮同雷鳴。”鄭天壽一聽,說:“哎呀!這可不是外人,你們二位做什麽來了?”陳亮說:“我二人做買賣來了。”鄭天壽說:“唉,咱們自家,幸虧我來。”趕緊過來,把騐法撤去,把雷鳴、陳亮扶起來,說:“我給二位賢弟見見,這位和尚叫鐵面佛月空。”雷鳴、陳亮彼此趕緊行禮。月空和尚說:“賢弟你打哪來?”鄭天壽說:“我今天白天瞧見一個美貌的婦人,我晚上去採花作樂,沒想到我找不著門了。合該總是人家祖上有餘德,不應當失節,我賭氣跑回來。也虧得我回來,我要不來,你這個亂惹大了。這二位是玉山縣三十六友的人;你要給殺了,你想想玉山縣的人答應不答應?”月空說:“這也難怪,我也不認識。事從兩來,莫怪一人,這位雷爺他先要跟我動手的。”鄭天壽說:“得了,不必說了,你我彼此都是自家。雷陳二位賢弟既來了,我們一同吃酒罷。”月空立刻叫小徒弟收拾菜蔬預備酒。月空他廟裏有四個徒弟,那兩個到後去殺人,這半天沒回來,這兩個小徒弟立刻在廚房,收拾酒菜。這個小和尚說:“咱們師兄他們兩人,怎麽還不回來呢?”那個說:“管他做什麽?回頭他們兩人找著要挨打。”

兩個小和尚正說著話,把菜都打點好了。剛要做,雷鳴跑到廚房來說:“你們做什麽菜呢?”兩個小和尚說:“沒做什麽,連葷帶素,打算要配十二樣。”雷鳴眼珠一轉,他腰裏有包濛汗藥,是前者得者單刀劉鳳的,要害濟公使了幾兩,腰裏還剩下幾兩,雷鳴自己手裏拿著藥,答訕著說話,用手指點說:“這盤是炒的,這盤是爆的,這樣是拌的。”兩個小和尚也沒留神,雷鳴把麻藥下在萊裏,六樣有藥的,六樣沒藥的。雷鳴記住了,仍出來跟月空、鄭天壽談話。少時小和尚擦抹桌案,就在月臺上把酒菜擺下。雷鳴早記著呢,他就說:“老三你吃這盤,我吃這盤,鄭大哥吃那盤,和尚哥哥你吃這盤。咱們分著吃,別打架,我愛吃的我留下。”和尚同鄭天壽也沒想到萊裏有毛病,以爲雷鳴是個爽快人,倒不拘束。焉想得雷鳴把六盤有藥的給鄭天壽跟和尚吃,沒藥的雷鳴同陳亮吃。少時之際,和尚和鄭天壽一吃菜,俱皆翻身栽倒。陳亮說:“這是怎麽回事?”雷鳴哈哈一笑,說:“把囚囊的用麻藥麻躺下了。”陳亮說:“你怎麽擱的?”雷鳴說:“我到廚房去,冷不防給把藥灑上,六樣有藥,六樣沒藥,咱們吃的是沒藥的。”陳亮說:“二哥,真罷了,我珮服你。”立刻先把月空和尚、鬼頭刀鄭天壽捆上,把這兩個小和尚也拿住捆上。雷鳴說:“等天亮開了城,咱們把這幾個賊人解到江陰縣去,交給師父就得了。”陳亮說:“也好。”二人自己弄酒弄菜,又吃又喝,直等到天亮太陽出來。

雷鳴、陳亮剛要打算把賊人解了走,忽然見外進來了兩個班頭。都是頭戴續翎帽,身穿青布靠衫,腰扎皮挺帶,薄底窄窄腰駕眼快靴。帶著有幾十位夥計,來到這裏,說:“二位姓雷姓陳嗎?”雷鳴、陳亮一聽一愣,說:“不錯,二位頭兒貴姓呵?”官人說:“我姓李,他姓陳,我們是江陰縣的。你們二位是濟公的徒弟麽?我們是濟公打發來的,說你們二位在這裏拿住賊了。你把賊交給我們罷,少時濟公就來。”雷鳴、陳亮說:“不錯,我們這裏拿住了一個鐵面佛月空,一個鬼頭刀鄭天壽。”官人說:“咱們押著喊人一同走罷。”手下夥計剛把兩個賊人扛起來,大衆一同出了廟,只見對面濟公扛著一個和尚來了。書中交代:和尚昨天住在知縣衙門。今天清早,跟高國泰說明白,和尚帶著衆班頭出了衙門。和尚說:“衆位頭兒,你們大衆夠奔盆底坑大悲佛院那裏。有一位姓雷的,一位姓陳的,是我兩個徒弟,他們那裏拿住賊了。你們到那去等我,隨後我就到,我還得去辦一般差事。”衆官人頭裏走了。

和尚來到西門裏,路北有一座酒館,和尚進去,要了一碟菜,兩壺酒喝著,就聽衆酒座大衆紛紛議論。說:“我們這江陰縣出這樣新鮮事,無故淨丢二十多歲的小夥計,若是小孩丢了,說是拍花拍了去。這淨丢大人,莫非也叫拍花的拍了去?街市上都亂了,這幾天,聽說有好幾十家丢人的。都告在當官,各處尋找,街上盡是找人的,你說怪不怪?”大衆正在議論之際,只見外面一聲:“阿彌陀佛。”只見外面進來一個和尚。淡黃臉膜,有二十多歲,手裏托著簸籮,裏面有綠豆,按各桌上抓施捨,只給三四十顆。

書中交代:這個和尚就是月空的師弟,叫豆兒和尚拍花僧月靜,他這豆兒有麻藥,叫吃三四十粒不怎麽樣,只要一過五十粒,藥勁一發散開,這個人就得迷糊,他一天只拍一個,不定由哪拍,大衆也不理會他,拍了人給慈雲觀送了去,都要年輕力壯的,到慈雲觀就不叫出來。今天和尚又來到酒鋪,打算拍人。按各桌上一給綠豆,濟公說:“纔來嗎?”月靜一看是個窮和尚,豆兒和尚說:“早來了,大師父。”濟公說:“我來了半天了,你給我點豆兒吃,可得過五十粒,少了可不行,“豆兒和尚一聽這話一愣,連忙抓給濟公有三十多粒豆子,濟公說:“不夠。”自己伸手就搶了一把。豆兒和尚心裏說:“你一吃就迷糊。”心說:“我拍他這瘋瘋顛顛的做什麽?也罷,等他迷糊了,我把他帶出城,沒人的地方,將他推在大江裏就完了。”心中想著,見濟公把豆兒都吃了嘴裏咱言自語說:“這豆兒怎麽不靈呢?不是五十多顆就行了嗎?我吃了有一百顆還不怎麽樣,你再給我點罷。”豆兒和尚一聽這話,嚇得心裏直跳,恐怕給明說出來。心中暗想道,又給濟公抓了一把,心說只要把他迷糊過去,省得他滿嘴胡說,壞了我的大事。濟公又吃了好幾十粒,說:“我吃了有一百五六十粒,還是不行,你再給我吃點。”豆兒和尚趕緊又給抓了一把,見窮和尚吃下去,一打冷戰,兩眼發直,不言語了。豆兒和尚一想:“必是迷了。”趕緊把濟公酒錢給了,說:“掌櫃的,這是我們廟裏瘋和尚,我把他的酒錢也給了,我帶他走。省得他發了瘋病,打人駡人。”掌櫃的說:“是。”大衆也不理會。豆兒和尚往外走,濟公站起來一聲不言語,隨後就跟了一直出了西門。

豆兒和尚心中想要把窮和尚推在江裏就完了,正往前走著,濟公在後面一聲喊嚷:“站著!”把豆兒和尚嚇了一哆嗦,立刻站住,說:“不是迷糊過去了的?”濟公說:“沒有,我爲是叫你給我的酒錢,你不是拍花的麽?”月靜說:“你怎麽知道?”濟公說:“我們專門拍花的。”豆兒和尚說:“怎麽你拍花的?”濟公用手一指,口唸:“唵敕令赫!”豆兒和尚迷糊了。濟公頭裏走,他後頭就跟著,濟公一高興,把他扛起來,走街市上過。路人一看,說:“和尚化緣有打鑼的,有拉大領的,沒見過扛著和尚化緣的。”濟公說:“不開眼,少說話,我們廟裏搬家,大和尚搬運小和尚。”大衆一聽,這倒新鮮。

和尚扛著拍花僧,來到盆底坑,正碰見雷鳴、陳亮、衆官人押解著鄭天壽、月空。濟公把月靜也交與官人,雷鳴、陳亮給師父行禮,大衆一同來到江陰縣。高國秦立時陞堂,給濟公在旁邊搬了座位,將三個賊人帶上堂來,月空、月靜、鄭天壽也明白醒過來,高國泰一拍驚堂木說:“你等姓甚名誰?快說實話!”鄭天壽從頭至尾一說,把高國泰驚的目瞪癡呆。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八十五回解強盜同至常州府爲故友涉險入賊巢話說高國泰陞堂一訊問,這三個賊人一看已然到了公堂之上,濟公在旁邊坐著著,料想不招也是不行。鄭天壽說:“老爺不便動怒,我實話實說。小人姓鄭,名叫鄭天壽。我同這兩個和尚。都是慈雲觀祖師爺差派出來,叫我給他們誆人。”高國泰說:“慈雲觀是怎麽一段事?”鄭天壽說:“慈雲觀有一位老道,叫赤髮靈宮邵華風,他有一宗寶貝,叫乾坤子午混元缽。那裏面有五殿真人,有三十二位採藥仙長,三十二位巡山仙長,三十二位候補真人,有薰香會上三百六十位綠林人,在外面有七十二座黑店,五百只黑船。不久祖師爺要起首,奪取大宋江山社稷。”高國泰一聽就愣了,問說:“我們西門外八里鋪,窻門戶壁未動,殺死兩條人命,盜去黃金百兩,可是你做的?”鄭天壽說:“不錯,是我小人做的。我夜晚去竊盜,他瞧見一嚷,被我將他殺死。”高國泰又問兩個和尚,這兩個人亦都實說實話了。高國泰當時吩咐把他三個人釘鐐入獄,和尚在旁說:“老爺你別要把他們入獄,這幾個鹼都會邪術,要跑了你也擔不起。我和尚所爲常州府慈雲觀這件事來的,你趕緊坐轎,我和尚幫你解到那常州府去,連假道姑崔玉一並。你把差事交到上憲,就沒你的事了。”高國泰說:“甚好。”立刻傳兩頂轎,給雷鳴、陳亮備兩匹馬,手下官人俱各帶兵刃,把四個賊人帶上三件手銬腳鐐,裝在車上,前後有人把著。

高國泰先請和尚上轎,和尚一上轎,把轎底蹬掉了,高國泰也不知道,上了轎,擡轎的也瞧見,搭起轎子走,和尚在轎子裏跟著跑。街上人一瞧,道:“這可新鮮,四個人搭轎子,怎麽十只腳呀?”大衆直嚷。高國泰在轎子裏坐著,聽著草鞋底”梯他梯他”直響,趕緊吩咐住轎,高國泰下了轎一瞧,和尚在轎子裏露著兩只腳。高國泰說:“聖僧這是怎麽一段事?”和尚說:“你真冤苦了我,難爲老爺這兩只厚底靴子,要沒把靴子頭跑破了。我瞧還沒有走著舒服,跑快了頭裏擋著,跑慢了後頭兜著,纍了我一身汗。我可不坐這轎了。”高國泰一看和尚坐的轎子沒有底,說:“這是怎麽的?你們這些轎夫混帳!”衆轎夫說:“我們也不知道,怪不得擡著真輕呢!”高國泰說:“快來給聖僧換馬。”立刻有人給和尚拉過馬來。和尚騎上馬,大衆押解差事,來到常州府。有人往裏一叫回稟,提說:“江陰縣知縣同濟公押解四個叛逆前來稟見。”知府一聽是濟公,趕緊吩咐有請。這位知府本是新由紹興調過來的,就是顧國章顧大老爺,前者濟公在白水湖捉妖見過,故此今天趕緊有請。

高國泰同濟公帶著雷鳴、陳亮來到裏面,一見顧國章,彼此行禮。高國泰回稟上憲,把公事交代清楚,顧國章說:“貴縣先請回衙辦公。”高國泰告辭去了。顧國章說:“聖僧四位門徒,那兩位呢?”濟公說:“那兩個人沒跟我來。老爺升到這裏,貧僧特來道喜。”顧國章說:“聖僧說哪裏話來。弟子到時常想念聖僧。”和尚說:“老爺升到常州府,聲名如何?”顧國章說:“我自己也不知道。”和尚說:“在你該管地面,有無數的邪教叛逆嘯聚,不久就要起事,你還不趕緊責拿?將來要一起首,你的地面擔的了麽?”顧國章說:“弟子一概不知,哪裏有反叛?聖僧指示我一條明路。”和尚說:“常州府正西,平水江臥牛肌,有一座慈雲觀。有一個老道,叫赤髮靈宮邵華風。他招集了無數的賊人,在外害人誆人,將來不久就要造反。”顧國章說:“這話當真?”和尚說:“你把這幾個賊人帶上來一問,你就知道了。”顧國章立刻傳伺候陞堂,吩咐把江陰縣解來的賊人帶上來,立刻將四個賊人帶上公堂。顧國章說:“你等都是哪裏人?”四個賊人各通名姓,鬼頭刀鄭天壽說:“回稟大人,我四個人都是一處的,都是慈雲觀祖師爺派出來的。”顧國章說:“慈雲觀共有多少人呢?”鄭天壽說:“要說人多難以盡述,盡說有能爲的,就夠好幾百。有五殿真人,有三十二位採藥仙長,三十二位巡山仙長,三十二位候補真人,三百多綠林人,在薰香會的,外有七十二座黑店,五百只黑船,人是多了沒有數。”顧國章一聽,說:“聖僧這件事可怎麽辦?賊人勢派大了。”和尚說:“太守,你不必著急,我和尚所爲這件事來的。”

正說話,只聽外面一聲喊嚷:“無量壽佛。”手下官人上來回稟,說:“外面來了一個老道,來找濟公長老。”顧國章說:“什麽人?”和尚說:“要辦慈雲觀這件事,就應在此人身上。”書中交代:來者是誰呢?這內中有一段隱情。只因前者濟公捉拿華雲龍之時,有玉山縣的兩個人追雲燕子姚殿光、過度流星雷天化,這兩個人在半路上要搶劫差事,打算要救華雲龍,沒救了。後來一訪問,纔知道華雲龍在臨安城爲非作惡,鏢傷三友,種種不法,罪大惡極。姚殿光說:“雷賢弟你我不必管了。”二人這天走在鮑家莊,雷天化說:“兄長你我瞧瞧鮑二哥去。”這鮑家莊住著一位綠林人,叫矮岳峰鮑雷,也在玉山縣三十六友之內。姚殿光、雷天化二人,這天來到鮑雷的門首,一叫,老管家鮑福由裏出來了,認識這兩個人。鮑福連忙行禮,說:“原來是姚爺、雷爺,一嚮可好?”姚殿光說:

“承問承問!你家大爺可在家裏?”鮑福說:“二位休提,我家大爺提不得了。”姚殿光說:“怎麽?”鮑福說:“你們二位不知道,我家大爺歸了慈雲觀,竟真是瘋了,永不回家來,把老太太也想病了。我去找他去,我家老爺說的真不像話,他道他已然出了家了,要成佛做祖,不管在家的事了。勸他不行,連家都不要了,現在老太太病的甚利害,想我家大爺想病的。”

姚殿光、雷天化二人一聽,說:“這事可新鮮,我們到裏面瞧瞧老太太。”管家說:“好。”立刻帶著姚殿光、雷天化來到裏面,一見鮑老太太在床上躺著,病體沉重,形容枯槁。姚殿光、雷天化說:“老伯母,你老人家這是怎麽了?小姪男二人來瞧你來的。”老太太一翻眼,看了一看,原來是兒子兩個拜兄弟。老太太二目垂淚,嘆了一聲,說:“老身是不行了,家裏沒有德行,你鮑二哥歸了慈雲觀瘋了,家裏老娘妻子他都不要了,你們看這可怎麽好?我跟前又沒有三個兩個,就是他這一個忤逆子,他把家抛了,我鮑氏門中斷絕了香煙,我這病是好不了。”姚殿光、雷天化一聽這話可修,說:“我鮑二哥他素常是個明白人,怎麽會做出這樣事來呢?老伯母不要傷心,我二人去找我鮑二哥去。我們見了他,勸勸他,把他勸回來就得了。”老太太說:“你二人真能把他勸回來,我燒高香,我的病還許好得了。”姚殿光說:“伯母請放寬心,我二人自有道理。鮑福你來告訴我們,說你家大爺在什麽地方住著?”管家說:“在常州老正西平水江當中,有一座山叫臥牛磯,那一座山上有廟叫慈雲觀,那廟裏有一個老道叫赤髮靈宮邵華風。你們二位去,不定進得去進不去?再說就滿打見著我家大爺,也未必你們二位能勸的了他,他說他現在封爲鎮殿將軍了,雖勸他,那算白說。”姚殿光說:“瞧罷,我二人盡力所爲。實在不行,那也無法。”二人當時告辭。出了鮑家莊,二人盡其

交友之道,順大路夠奔常州府而來。

這天正嚮前走,只見對面來了一個人,騎著一匹白馬,鞍橙新鮮,看這人頭戴粉經緞軟帕包巾,身穿粉經緞團花大氅,衣服鮮明。來到近前,滾鞍下馬過來行禮,說:“原來是雷爺、姚爺。”姚殿光二人睜眼一看,“呀”了一聲。

不知來者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八十六回逢賊黨述說慈雲觀入虎穴有意找盟兄話說姚殿光、雷天化正要奔慈雲觀,在道路上碰見一個騎馬的。這人下馬,趕上前一行禮,姚殿光、雷天化二人一看,認識這個人。原來當初是綠林中採盤子的小夥計,姓張叫張三郎,外號叫雙鈎護背。今天姚殿光一看,說:“張三郎,你發了財了?你在哪住著呢?”張三郎說:“我現在慈雲觀呢!當五路的督催牌。”姚殿光說:“你在慈雲觀,我跟你打聽個人,你可知道?”張三郎說:“不用說,你們二位必是打聽矮岳峰鮑雷,對不對?”姚殿光說:“不錯,你怎麽猜著了?”張三郎說:“我知道你們二位是跟鮑雷拜過兄弟,我常聽鮑爺說起你們二位。”姚殿光說:“他此時在慈雲觀,是怎麽一段事?”張三郎說:“人家這個時節位份大了,在慈雲觀封爲鎮殿將軍。你們二位要去找他,我告訴你們,二位可別由前山進去。前山牛頭峰山有鎮南方五方太歲孫奎,帶著四員大將鎮守,你們也進不去,找人也不行,要去奔臥牛磯的後山。這座山頭里占六里,北面寬有十二里。你們二位順著平水江一直往西,過了桃花渡口,有一座孤樹林,那裏靠著有一只小船,有四位該值的頭目,專伺候我們,合字綠林的人。你們二位到那一擔嘴,一打四哨,他就過來,你們一上船,不用說話,他就把你們渡到臥牛機後山碼頭去了。有二十多里的水面,你們下了船,愛給多少錢給多少,他也不爭競,不給錢都行。那山坡上有幾間屋,你們要坐坐喝茶都行。要上山一直往南,瞧見東西的一道界墻,高有一丈六,沒有門。你們二人躥上墻去,可別往下跳,地下瞧著是平地,可盡是削器埋伏。你們站在墻上,看裏面有五個亭子,離一百二十步遠,一個當中亭子,有一塊漢白玉,你們二位跳在漢白玉上,走當中那一條小路,可別走錯了。一直往南,有三間穿堂的過廳,那屋裏有桌椅條凳,也沒人看著,只要你們往椅子凳子上一坐,那就有人來。凳子椅子都有走線,是綠林人買薰香濛汗藥,都在那裏買。找人有人來給通知,外人也不知道,也進不去,到不了那裏,生人進去,就叫埋伏拿住。你們二位記住了,去找鮑雷去吧,咱們回頭見,我辦公事去。”姚殿光、雷天化一聽,心裏說:“好險要的地方,幸虧有人告訴明白。要不知道,前去就得鬧出亂來。”姚殿光說:“張三郎你上哪去?”張三郎說:“我當五路都催牌,是咱們合字各處的催餉傳信都歸我辦。”姚殿光說:“你去吧。”張三郎上馬去了。姚殿光說:“雷賢弟,你聽慈雲觀這點勢派大了,大概必是要造反。”雷天化說:“咱們到那瞧瞧,見著鮑二哥,能勸得了更好,實在勸不了,那也無法,你我盡到心了。”

二人說著話,過了桃花渡口打聽,來到孤樹林一看,果然有只小船靠著。二人一打咆哨,由船裏出來四個水手,說:“合字嗎?”姚殿光說:“合字。”水手說:“上船吧。”二人立刻上了船,當時撐船就走,一直往南,來到臥牛磯山坡碼頭靠了船。姚殿光掏了一塊銀子給了水手,真是並不爭競。二人下了船,順著山道上山,往前走了三里之遙,見東西的一道界墻,高有一丈五六。二人譚上墻去一看,裏面地甚是寬闊,果然有五個亭子。二人奔當中亭子印下去,走正當中小路,往前走了有半里之遙,擡頭一看,是三間穿堂的過廳。屋裏有三張八仙桌,有椅子杌凳,並沒有人。就在凳子上一坐,只見穿堂南院由東西配房西房屋中出來一人,頭戴翠藍六瓣壯士帽,身穿藍箭袖袍,三十多歲,兩道細眉,一雙三角眼,一臉的白斑。來到過廳,說:“二位來了!”姚殿光說:“辛苦辛苦!”這人說:“二位貴姓?”姚殿光說:“我姓姚,他姓雷,未領教尊駕貴姓?”這人說:“我姓甘,名叫露渺。二位尊字大號,怎樣稱呼?”姚殿光、雷天化各通了姓名,甘露渺說:“久仰久仰!二位是來此買薰香濛汗藥,是有別的事?”姚殿光說:“我們到這裏來找人,有一位矮岳峰鮑雷,他在這裏?”甘露渺說:“不錯。”姚殿光說:“煩勞尊駕,傳稟一聲,就說我二人前來找他。”甘露渺說:“是,二位在此少候,我去給通稟。”說罷,仍轉身出去,奔西廂房。

工夫不大,只見由西廂房出來了四個道童,都在十四五歲,都是髮挽牛心,別著金簪,藍綢子道袍,手裏打著金鎖提爐,再一看有四個人搭著一把椅子,上面坐著是矮岳峰鮑雷,頭上紫緞色六瓣壯士帽,上按六顆明鏡。鮑雷原是五短身材,身高五尺,田字體,紫胸膛,粗眉環眼,身上穿著藍色綢箭袖袍,腰繫鵝黃絲駕帶,薄底靴子,閃被一件紫緞色團花大氅,來到穿堂過廳,姚殿光、雷天化一看鮑雷大模大樣,二人忙上前行禮,說:“鮑二哥一嚮可好?”鮑雷大不似從前,見了故友,並沒有一點親熱的樣子,說:“原來是你二人,來此何幹?”姚殿光說:“二哥,我二人是由鮑家莊來。我二人原本是去瞧看見長,聽說兄長沒在家,老太太想你想的病了,甚爲沉重,我二人特意找你,你還不到家裏去瞧瞧老太太去?”鮑雷說:“你二人真胡說,我已然出了家,不管在家的事了。”姚殿光說:“兄長你是個明白人,怎麽這樣糊塗了?老娘乃生身的母親,你莫非不要了。”鮑雷說:“我已然出了家,不久要成佛做祖,不管他們在家的事了。”姚殿光說:“兄長你不回家,家中嫂嫂豈不守活寡?再說也沒人照應。”鮑雷說:“那是陽世之間搭夥計,不算什麽。”姚殿光說:“哥哥你這話是瘋了麽?至親者莫過父子,至近者莫過夫婦,嫂嫂你也不要了,孩子你莫非也不要了?”鮑雷說:“唉,那是討債鬼,什麽叫兒子?你兩個人全不懂。”姚殿光、雷天化一聽,這番不像話,說:“二哥你在這裏有什麽好處呢?兄長自己不要胡鬧,依我二人說,兄長別想不開,還是回家去罷。不然老太太想你,病越想越利害。”鮑雷說:“你二個人滿嘴胡說,我不久就要成仙得道,誰管他們這些事情。”姚殿光說:“世上神仙自有神仙做,哪有凡夫俗子做神仙的?”鮑雷說:“就做了神仙,不信你跟我去瞧瞧。”姚殿光、雷天化說:“可以,我二人開開眼,瞧瞧你在這裏怎麽成仙?”鮑雷叫人帶著姚殿光、雷天化二人,奔西配房,也是穿堂門。鮑雷仍坐著椅子,四個人搭著,曲曲彎彎走了許多的門,來到一所院落,是四合房。來到北中房屋中坐落,姚殿光說:“這地方就是住神仙的麽?”鮑雷拿出兩粒藥九來,說:“給你兩個人每人一粒仙丹吃了,能化去俗骨。”姚殿光說:“我們不吃。”鮑雷說:“你二人既來了,不用走了。祖師爺早就提說,叫我約玉山縣衆朋友,今天你們自己來了,這也倒好。”姚殿光說:“你不必,你瞧著這裏好,我不願意。你不聽勸,我們要走了。”鮑雷說:“你兩個人哪裏走呀?這廟裏只許往裏進人,不許往外出人。前首有秦元亮來找我,我不叫他走,他一定要走,被我把他拿住。我念其朋友之道,沒肯殺他,由囚起來,那時他應了歸降,我把他放開。你兩個人不要不知自愛,少時我也把你兩個人幽囚起來了。”

那姚殿光、雷天化一聽這話,氣往上撞,說:“鮑雷,你太不懂交情,我二人來找你,是一番好意。你歸了慈雲觀,連父母都不要了,爲人子不孝,爲臣定然不忠,爲兄弟不義,交朋友定然不信,你還叫我們歸降?凡事得兩廂情願,我不願意歸你。”說著話兩人站起來就走,鮑雷哈哈大笑,說:“沒人帶著你兩個人,焉能出得去?”話音未了,姚殿光、雷天化走到削器上,被絆腿繩絆倒,鮑雷吩咐手下人縛,這兩人氣得破口大駡。

大約二位英雄難得活命,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八十七回劉妙通有心救好漢濟長老寫信邀英雄話說姚殿光、雷天化二人被獲遭擒,二人氣得破口大駡。鮑雷吩咐叫人看守著他,立刻回稟了正殿真人赤髮靈官邵華風。立刻前殿真人長樂天、後殿真人李樂山、左殿真人鄭華川、右殿真人李華山五殿真人升了座位,手下一于衆人都在兩旁邊排班站立,邵華風吩咐將姚殿光、雷天化搭上來。這兩個人被捆著來到大殿前,一看,見上面坐定五位真人,頭前有十六個道童,打著金鎖提爐,真是香煙繚繞,兩旁站著無數的老道,也有俗家,高高矮矮,胖胖瘦瘦,老老少少,面分青紅赤白紫綠藍,都是四野八方的山林海島的盜寇。正殿真人邵華風口唸“無量壽佛”。說:“姚殿光、雷天化你二人你要執迷不悟,山人奉佛祖牒文,玉帝敕旨,降世凡間,所爲急救黎民于水火之中。大宋國氣數已終,山人乃應天順人,你兩個人跟山人有一段俗緣,奉佛派天差,你二人臨凡保護山人,共成大業。將來山人南面稱孤,你二人都是開疆闢土的功臣,列士分茅的大將。”

姚殿光、雷天化二人一聽,氣得顏色更變,破口大駡,說:“好妖道,你既是出家人,就應當奉公守分,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一塵不染,萬成皆空。掃地不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出家人以慈悲爲門,善念爲本,無故妖言惑衆,蠱惑愚民,在這裏占山落草,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你家大太爺乃是堂堂正正英雄,烈烈轟轟豪傑,豈能歸降你等這些叛逆?不久皇上家天兵一到,把你等全皆拿住,碎屍萬段,刨墳滅祖,死後也落個駡名千載。你家大太爺既被拿住,殺剮存留,任憑于你。”這二個人破口一駡,邵華風氣得哇呀呀怪叫,說:“衆位此事該當如何?”旁邊有一人叫單刀太歲周龍說:“祖師爺,這兩個人還留著他?他毀謗你老人家,還不速將他兩個人結果了性命!”邵華風立刻吩咐:“來人,將他拉到後面去,給我梟首號令!”旁邊過來一位老道,叫董太清。他原本是從前要陷害王安士,也沒害成,自己廟也燒了,他投奔到慈雲觀來。邵華風封他爲後門真人,把守慈雲觀的後門。今天董太清說:“祖師爺要把他兩個人殺了,豈不便宜他?往後誰只要拼出一死,就敢駡祖師爺了。要依我把這兩個人交給我,到後面把他們剮了。再說這兩個人是玉山縣三十六友之內的,跟雷鳴、陳亮是拜兄弟,我大兄張太素死在雷鳴之手,我今天把他兩個人淩遲了,也算給我師兄報了仇。”邵華風說:“既然如此,就派你將他二人結果了性命,隨你自便。”董太清吩咐手下人:“搭著走!”旁邊過來一個老道,說:“董道兄,單絲不線,孤樹不林,我也踉玉山縣的人有仇,我幫你將他二人剮了。”董太清一看,這說話老道是劉妙通。董太清說:“劉道兄,你怎麽跟玉山縣的人有仇?”劉妙通說:“你師兄張妙興五仙山祥雲觀被他們燒了,我們師父華清風被濟顛和尚所害,我正想報仇雪恨。”董太清說:“好,你我二人去結果他等的性命。”說著,有人搭著頭裏走,董太清、劉妙通跟隨。

來到西跨院,將姚殿光、雷天化放在地下,董太清拉出寶劍說:“我來殺!”往前趕奔,剛一舉寶劍要殺姚股光,他的寶劍尚未落下去,劉妙通由後面手起劍落,把董太清的人頭砍下來,隨後用寶劍將這二人絹扣挑開。劉妙通說:“你二人快跟我走。”姚殿光、雷天化也並不認識劉妙通,二人跟著他來到後面,躥出界墻,來到後山江岸。幸喜小船在這靠著,劉妙通同姚殿光二人上了船,船上的人以爲是慈雲觀的人,也不盤問,劉妙通催船快走。姚殿光說:“祖師爺你老人家貴姓?”劉妙通說:“此時沒有說話的工夫,下了船有什麽話再說。”小船剛來到岸北,下了船,只聽慈雲觀亂起來了。原本是劉妙通把董太清一殺,早有人報與邵華風,邵華風派七星道人劉元素、八卦真人謝天機兩個老道,急速連劉妙通一並拿回來。這兩個道人都有妖藝邪法,隨後就追趕下來,相離也不甚遠,兩個老道手中仗劍喊嚷:“劉妙通慢走!”這個時節,姚殿光、雷天化說:“了不得了,要跑不了。”劉妙通說:“你二人把眼閉上。”這兩個人就把眼閉上。

劉妙通帶著兩個人,駕起趁腳風,往下一逃,好容易聽後面沒了聲音,大概是離遠了,不追了。三個人這纔止住腳步,姚殿光、雷天化這纔跪倒給劉妙通行禮說:“多虧祖師爺,你老人救命,未領教仙長怎麽稱呼?”劉妙通說:“我姓劉叫劉妙通,我原是五仙山祥雲觀的,只因我師兄張妙興不會正道,無故興妖害人,前者濟公到餘杭縣搭救高國泰之時,把我師兄火燒死,連廟燒了。我師父九宮真人華清風,也不是好人,要煉五鬼陰陽劍,被雷擊了。我倒不敢做爲非之事,在外面遊方,來到這慈雲觀掛單,不想遇見這些反叛,把我留下,也不叫我走了。今天我看你們二位倒是英雄,又是玉山縣三十六友的人,故此我趁此機會把二位救出來。我有個朋友,叫聖手白猿陳亮,你二人可認識?”姚殿光說:“陳亮是我們拜兄弟,怎麽不認識?”劉妙通說:“這提起來,你我不是外人了,你我一同奔常州府罷。”姚殿光、雷天化二人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