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濟公全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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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回 小神飛夜刺開風鬼~濟禪師耍笑捉飛賊

這天到龍遊縣東南城極角,碰見濟公。和尚一唸道說:“龍遊縣這地方,不比別處,吃飯館不知這裏規矩的,花多了錢,還要被人恥笑。”徐沛一聽,他原是個渾人,他這纔路和尚到酒鋪去喝酒。和尚故意要跟他打起來,跑到十字街,叫尹士雄把徐沛鎖上。徐沛先還要跟和尚打官司,只一聽是濟公,徐沛一擰身躥上房去說:“官司我不打了。”和尚說:“別叫他走,龍遊縣兩條命案,都在他身上。”楊國棟、尹土雄一聽和尚這話,趕緊擰身上房。徐沛打算要跑,焉想到和尚一指手說:“唵敕令赫。”賊人要跑跑不了了。被尹士雄、楊國棟把賊人揪住,揪下房來。衆人一齊同奔龍遊縣衙門。

來到衙門,楊國棟進去一回話,說:“濟公沒死,現在拿了一個賊人,聽候老爺讅訊。”老爺正讅問張福、李祿的口供。一聽濟公沒死,老爺趕緊吩咐有請。立刻,濟公叫尹土雄帶領賊人上堂。老爺一瞧說:“聖僧請坐。下面賊人姓甚名誰?”徐沛也不隱瞞說:“回京老爺,我叫小神飛徐沛。東門外楊家店脫頭和尚,叫開風鬼李兆明,是我殺的。南門外老道葉秋霜,是李兆明殺的。我把他殺了,算他給葉秋霜抵命,沒我的事。”老爺說:“你滿嘴胡說。店裏和尚是你殺的,公文可是你盜了去?”徐沛說:“公文不是我盜的。是晝瘸僧馮元志盜的,他同華雲龍都在開化縣鐵佛寺住著,鐵佛寺還有許多綠林人在那裏。”老爺一聽,也不再往下問,就吩咐將徐沛釘鐐入獄。老爺說:“聖僧,還來你老人家辛苦一趟,帶著我的班頭去辦案,將賊人拿來。”和尚說:“可以。老爺辦一套文書,我和尚帶楊國棟、尹士雄、柴元祿、杜振英四個人去。”知縣立刻把文書辦好,交與楊國棟。

和尚帶領四位班頭,出了衙門,一直順大路往前行走。和尚一面往前走,口唱狂歌,說道是:

南來北往走西東,看得浮生總是空。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杳杳在其中,日也空,月也空,未來往往有何功?田也空,土也空,換了多少主人翁。金也空,銀也空,死後何曾在手中。妻也空,子也空,黃泉路上不相逢。官也空,職也空,數盡孽障恨無窮。朝走西來暮走東,人生恰是採花蜂。探得百花成蜜後,到頭辛苦一場空。夜深聽盡三更鼓,翻身不覺五更鐘。從頭仔細思量看,便是南柯一夢中。

和尚說:“哎呀。阿彌陀佛。”和尚剛纔將歌唱完,只聽後面一聲“無量佛”。大衆回頭一看,來了一位老道。頭戴九梁道巾,身穿著一件古銅色的道袍,腰繫絲綠,白襪雲鞋。面如三秋古月,年過古稀。髮似三冬雪,鬢似九秋霜。海下一部銀髯,灑滿胸前。真是仙風道骨。跟著兩個童子,都在十五六歲上下,都是眉清目秀。髮挽雙丫髻。身穿藍布道袍,青色護領相襯.腰繫絲縧,白襪雲鞋。一個童子扛著寶劍,掛著一個軋軋葫蘆;一個童子扛著雨蓋,掛著一個包裹。老道一面往前走,口中唸道:

玉殿瓊樓,金鎖銀鈎,總不如山谷清幽。蒲團紙帳,瓦缽磁甌,卻不知春、不知夏、不知秋。萬事俱休,名利都勾。高官駿馬,永絕追求。溪山作伴,雲月爲傳。但樂清閒、樂自在、樂優遊。

老道口唸:“無量壽佛。”和尚回頭瞧了一瞧,老道走了不遠。和尚說:“哎呀,了不得了!我腰疼、腿疼、肚子疼、腦袋疼。走不了啦。”楊頭說:“師父怎麽了?”和尚說:“我要死,不能走了。”尹土雄也不知道和尚的脾氣,也過來問說:“師父怎麽了?”和尚說:“我心裏發堵,嘴裏發苦,眼睛發努。”柴頭說:“對,說話都亂了。”這兩個人也不理和尚,在一邊蹲著生氣。和尚躺在地下,“哎喲,哎喲”直嚷。那老道來到近前,說:“無量佛。這位和尚是一個走路,還是有同伴的?”尹土雄說:“我們是一處的。”老道說:“和尚的病體沉重,我山人這裏有藥。”柴頭說:“道爺,你趁早別管,你走罷。你要一給藥吃,準一吃就死。”老道一聽說:“我這藥好,人吃一粒,能延壽一年。吃兩粒,能多活二年。吃三粒,能活六年。要死的人,吃我九粒藥,名爲九轉還魂丹,能多活十二年。和尚要吃死了,我給抵償。”柴頭說:“我攔你不聽,你就給他吃。”老道吩咐把葫蘆拿來,倒出一粒藥來。其形似櫻桃,色紅似火,清香撲鼻。老道給和尚吃了一粒。和尚吃下去,嚷:“腸子燒斷了。”柴頭說:“是不是?”老道又給和尚吃了兩粒,和尚嚷:“肚子破了。”老道又給和尚吃了三粒,和尚說:“了不得了,心裏著火,肺肝全爛了。”老道把九轉還魂丹都給和尚吃下去,和尚說:“不好,要死。”這句話說完了,和尚一張嘴,話說不出來了。只見和尚蹬蹬腿,咧咧嘴,吐嚕一聲,氣絕身亡。

不知濟公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四回 陳玄亮捉妖鐵佛寺~馬玄通路遇濟禪師

話說濟公吃下九粒藥,氣絕身亡。柴頭說:“道爺,你瞧死了沒有?我說不叫你給他吃,你說吃死你給抵償。”老道嚇得驚慌失色,說:“無量佛,無量佛!怪哉,怪哉。”柴頭說:“你也不用唸無量佛。你給治死,我能給治活了。”尹土雄說:“柴頭你怎麽給治活呢?”柴頭說:“杜頭,你把酒都喝了罷,不用給和尚留著。”杜頭說:“快喝。”這句話沒說完,和尚一翻身爬起來說:“哪有酒?拿來我喝點。”柴頭說:“你們瞧好了沒有?”和尚翻身站起來說:“好老道,你給我要命丹吃,你別跑。”過去一把竟把老道脖領揪住。

書中交代,這個老道乃是天臺山上清宮東方太悅老仙翁的徒弟。在開化縣北門外,有一座北興觀,廟裏有一個老道叫陳玄亮,也是老仙翁的門徒。陳玄亮也是脩道的。這天陳玄亮在廟中一看,正北上有一股妖氣衝天。陳玄亮一想:“我在這一方,豈能容妖魔作怪?我去找找妖精在哪裏。我把他除了,省得擾亂世界。”想罷帶了寶劍,往正北一找;找到鐵佛寺。一瞧,正是鐵佛在那裏口吐人言,說:“善男信女前來求藥,香佛在此搭救衆生。每人給留下一吊錢,共成善舉,可以修蓋大殿。拿包藥去,可保汝一家平安。”陳玄亮一瞧,這股妖氣由鐵佛像裏出來。衆燒香人傳言說:本地臌癥流行,一求佛爺就好。陳百亮一想:“這是妖精灑的災,我何不把他斬了。”想罷,拉出寶劍,照定鐵佛這股妖氣一砍。焉想到由鐵佛嘴裏出來一股黑氣,竟將陳玄亮噴倒在地,當時渾身紫腫,不能轉動。早有人報與金眼佛姜天瑞。姜天瑞一想:“陳玄亮無緣無故來壞我的事,莫若我把他搭到後面來,將他結果了性命,剪草除根,省得萌芽復起。”想罷剛要派人去招,有人來回稟說:“本處知縣鄭元龍來燒香,瞧見陳玄亮。老爺吩咐把老道帶到衙門發落。”姜天瑞說:“也好,讓知縣帶了去發落他罷。”鄭老爺把陳玄亮帶回衙門。

知縣平素知道老道是好人,一問陳玄亮怎麽回事?老道也緩醒過來,說:“鐵佛寺乃是妖精作怪。我打算把妖精除了,沒想到妖精道行大,把我噴了。我不定活得了活不了。”知縣說:“你準知道是妖精?怎麽辦呢?”陳玄亮說:“只要把我師父請來,就可以把妖精捉住。”知縣說:“也好。”立刻派人把老道擡回廟去。老道一想:“渾身疼痛難挨,請師父東方太悅老仙翁,恐其道路太遠來不及。”這纔派童子去到龍遊縣三清觀去請大師兄馬玄通。告訴兩個童子:“叫你師大爺帶著師父的九轉還魂丹,急速快來。”兩個童子到龍遊縣,請了馬玄通,夠奔北興現。走在半路上,遇見濟公作歌,馬玄通沒瞧得起濟公,老道心說:“這個窮和尚,他也會說這脩道的話。”見和尚一病不能走,老道是一番好心,把九轉還魂丹都給和尚吃了。和尚倒死了,柴頭把濟公誆起來。和尚一揪老道,尹土雄說:“師父,方纔多虧這位道爺給你藥吃,你纔好了。”和尚這纔撒手說:“這位道爺給我藥吃?”老道說:“不錯。和尚貴寶刹在哪裏?”和尚說:“西湖靈隱寺。上一字道,下一字濟。訛言傳說濟顛就是我。馬道爺貴姓呀?”老道說:“你知道我姓馬,還問我貴姓?”和尚說:“你名字不叫玄通嗎?”老道說:“是叫玄通。”和尚說:“你上哪去?”老道說:“開化縣北興觀。”和尚說:“我也上北興觀。一同走罷。“老道說:“好。”和尚說:“我聽說你們老道會駕趁腳風。你帶著我走兩步行不行。”老道說:“行。你閉上眼,可別睜開。”和尚就把眼一閉。老道一駕和尚的胳膊,只聽耳輪中呼呼風響。走在半路上,和尚一睜眼說:“了不得了,漏了風了,道爺你站站罷。”老道惦念著師弟,趕路要緊。也不管和尚落下,架著起腳風,直奔開化縣。

剛來到北興現廟門口,老道一瞧,門口有一人躺著睡覺。老道近前一看,是濟公和尚。一翻身起來,說:“纔來呀。”老道說:“我駕著趁腳風沒歇著呀。”老道心中暗想:“怪道這個和尚有些來歷。怎麽他倒先來了?”和尚說:“道爺,你走後,我出恭來著,把你的九粒丸藥都拉出來了,你瞧瞧,還給你罷。”老道一瞧,藥還是原來一樣,並沒改了顏色。自己暗想“好怪”,把藥接過來,放在腰中,這纔叩打廟門。時候不多,出來一個小道童,把門一開說:“師大爺來了。我兩個師兄呢?”馬玄通說:“他兩個在後面走著就來。和尚請裏面坐。”

濟公跟著進去。一瞧,這廟中正北是大殿。東西各有配房三間。小道重一打東配房鶴稈的簾子,老道同和尚進來。屋中是兩喑一明,正當中有張八仙桌,兩旁有椅子。靠東墻有一張床,床上躺著陳玄亮,正是陳玄亮在那裏哼聲不止。一見馬玄通,說:“師兄來了。這位和尚是誰。”馬玄通說:“這是靈隱寺濟公。”馬玄通說:“我帶了九粒丸藥,都給這位和尚吃了,他可又拉出來。”陳玄亮說:“好髒。”馬寶通說:“你瞧顏色可沒變。”陳玄亮說:“我不吃。”和尚說:“我這裏有藥,叫伸腿瞪眼丸。你吃點,一伸腿一睜眼就好。”和尚掏出一塊來,給了陳玄亮吃下去。工夫不大,就聽肚子裏咕喀咕喀一響,要走動。陳玄亮叫道童攙著出去,走動了兩次,立刻渾身腫消疼止,復舊如初。陳玄亮說:“好藥,好藥,真是好藥!我蒙聖僧搭救弟子,實深感激。”立刻嚮濟公行禮,連馬玄通都給和尚道謝。和尚說:“這倒不要緊。你這屋裏有味,薰鼻子。”陳玄亮說:“什麽味呀?”和尚說:“有賊味。”兩個老道一聽這話,都覺詫異。

書中交代,這屋裏床底下真有兩個賊人,在這裏藏著。兩個老道可不知道。皆因開化縣知縣鄭元龍由鐵佛寺廟裏,把陳玄亮帶到衙門去。金眼佛姜天瑞只打算是知縣把老道帶到衙門去,說他攪鬧廟場,把老道治罪。焉想到老爺派人把老道擡回廟去。早有人得了信,告訴姜天瑞。姜天瑞一想,知道陳玄亮的師父是天臺山上清宮東方太悅老仙翁。姜天瑞怕陳玄亮捉妖沒捉成,必然要請他師父前來捉妖,壞了我廟中的大事。莫若我先下手的爲強,後下手的遭殃。想罷,姜天瑞叫兩個朋友來。一個叫銅頭羅漢項永,一個叫烏雲豹陳清。這兩個人都是綠林中的江洋大盜,在姜天瑞廟裏住著。姜天瑞今天把這兩個人叫來說:“二位賢弟,我有一件事,求你二位辛苦一趟。”項水、陳清說:“兄長何出此言。有用我等之處,萬死不辭。”姜天瑞說:“你二人帶上鋼刀,晚間夠奔北興觀去,把老道陳玄亮殺了,人頭給我帶來。”項水、陳清點頭答應,說:“這有何難。”候至天有掌燈之時,二人收拾好了,帶上鋼刀,出了鐵佛寺。施展陸地飛騰,來到北興現。跳墻進去,暗中探訪。見陳玄亮出去,二人進了屋子,在床下一藏。打算等老道睡了,晚上行刺。焉想到馬玄通同濟公來了。濟公一說有賊味,項永低聲就問陳清說:“你身上有味麽?”陳清說:“沒有。”濟公在外面答了話說:“你兩個人沒人味了,滾出來罷。”項永、陳清實藏不住了,由床下往外一竄,伸手拉刀。把兩個老道嚇了一驚。

不知羅漢爺怎樣施佛法捉拿賊人,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五回 顯神通捉拿盜賊~施妙術法鬭鐵佛

話說項永、陳清兩個鹼人,由床下往外一讅,伸手拉刀,意慾跟和尚動手。和尚用手一指,把賊人用定神法定住。這時,簾板一起,由外竄進四個人來,正是柴元祿、杜振英、楊國棟、尹土雄。書中交代,四位班頭,兩個小道童,走在道路上。馬玄通帶著和尚,一施展趁腳風,把四個班頭兩個道重落下。柴頭就問:“道童,是哪裏廟的?”小道童說:“我們是開化縣北興觀的。”柴頭說:“方纔那位道爺,是你們師父嗎?”道童說:“不是,是我們師大爺。”柴頭說:“我們那位和尚,跟你們師大爺上你們廟裏去,咱們一同走罷。”道童說:“要一同走,怕你們四位跟不上我們,我們會趁腳風。”柴頭說:“我們四個人會陸地飛騰法。你們二人慢著點,我們四人快著點,咱們一同走罷。”道童說:“就是。”六個人這纔一同順著大路來到北興觀。到了廟門口,道童說:“到了,等我叫門。“柴頭說:“不用叫門,我進去給你開。”說著話,柴元祿、杜振英一擰身竄上墻去。這兩個人心裏有心思,爲是叫楊國棟、尹士雄瞧瞧,我兩個人是辦華雲龍的原差,不是無能之輩。焉想到楊國棟,尹土雄這兩個人也跟著躥上墻去。這兩個人也有心思,是要叫柴元祿、杜振英瞧瞧,我們雖是外縣的官人,也不是無能之輩。這四個人彼此意見相同,這叫鬭心不鬭口。

四個人竄到裏面,把門開了,兩個小道童進去,把門關上,衆人夠奔東配房。四位班頭一進來,正趕上和尚把兩個賊人定住。柴頭、杜頭就問說:“師父,哪個是華雲龍?”和尚說:“沒有華雲龍。”楊頭、尹頭說:“師父,哪個是盜公文的賊?”和尚說:“也沒有盜公文的賊。先把這兩個賊捆上。雖然都不是,也別放走了。”柴頭衆人就把兩個賊人捆上。陳玄亮吩咐道童擺酒。四位班頭見過老道,彼此行禮。大衆落座吃酒。和尚說:“二位道友,天亮把這兩個賊人解到知縣衙門。告訴知縣,就提我和尚來了,要在鐵佛寺捉妖,替這一方除害。二位道友,可別明著把賊人送衙門。要明著解了走,這開化縣遍地是賊,不但把賊搶了走,還跟你們二位道友結了仇,就與你們二位有性命之憂。”陳玄亮說:“師父你給出個主意怎麽辦?”和尚說:“你把兩個賊人拿被包上,僱扛肩的搭著。以送供尖爲名,就說廟裏給老爺送供文。”老道答應。

喝著酒,天已大亮。四個賣力氣的人進來,一瞧兩個綿被包,直動不止。賊人悶的很,焉有不動之理?扛肩的人就問:“什麽東西?”老道還答話不出。和尚說:“變蛋。”扛肩的說:“我們真沒聽見過這個名目。”和尚說:“你們就不用管了。”當時兩個老道跟著叫人擡著,奔知縣衙門。和尚說:“柴頭,你們四個人,先到鐵佛鎮巡檢司,先去投文,就說我和尚隨後就到。”四位班頭夠奔巡檢司來。到掛號房一投文,巡檢司的老爺劉國紳,立時請四位班頭進去。四個人給劉老爺行禮。劉老爺一問,柴頭說:“同濟公來到鐵佛寺辦案。”把底裏根由一說,劉老爺說:“原來是聖僧前來辦案。怎麽還沒來呢?”柴頭說:“少時就來。”少時濟公來到巡檢司掛號房。和尚說:“辛苦,掌櫃的。”官人一聽,說:“大師父,這裏沒有掌櫃的,這是衙門。”和尚說:“衙門沒掌櫃的,有什麽?”官人說:“有老爺。”和尚說:“有舅舅沒有?”官人說:“你這是找打。”和尚說:“你告訴你們老爺,說我老人家來了。”官人一聽,說:“和尚你是誰呀?”和尚說:“我是靈隱寺濟顛,找你們老爺。”立刻叫人進去回稟。少時,劉國紳迎接出來,趕奔上前說:“聖僧來了,道里面坐。”和尚說:“劉老爺請。”一同到了書房,四位班頭也在這裏。

和尚來到屋中落座,有人進上茶來,和尚說:“劉老爺,你拿你的名片,到鐵佛寺去。請那廟的和尚,就說有本處的紳董富戶要給他修廟,把和尚請來問問,得多少銀子。你先把盜公文賊人誆來。我和尚在裏間屋藏著,等他來了,我先把他拿住,然後再到鐵佛寺捉妖。”劉國紳點頭答應,立刻派手下人拿名片,到鐵佛寺去。教給家人一番話,家人到鐵佛寺去請和尚。

且說金眼佛姜天瑞,自從徐沛上龍遊縣走後,未見回來。他手下衆綠林的朋友,都出去做買賣。就留下乾坤盜鼠華雲龍,晝瘸僧馮元志,皂托頭彭振,萬花僧徐恆這四個人跟他看廟。今天華雲龍、姜天瑞沒在廟裏。只因小西村衆紳士富戶,內中有明白人說:“這開化縣八百多村,家家鬧臌脹病。勿論什麽名醫,都瞧不好,非得到鐵佛寺去求鐵佛纔能好。這其中定有緣故。求鐵佛,貧家討藥,要一吊錢,富家討藥,要銀一兩。莫如把廟裏和尚找來,跟他商量,大家湊錢給他修廟,叫他給求求鐵佛,就許能除了災。”大家商量好,派人去請和尚。姜天瑞同著華雲龍,夠奔小西村去。

他二人剛走,巡檢司的家人來請,說:“現在衆紳士富戶,嚮我們老爺商量,要給修廟。請和尚商量用多少銀子。”晝瘸僧說:“我去。”立時他架著拐,同著家人來到巡檢司,讓到書房。劉老爺說:“和尚來了。”馮元志嚮劉老爺打一問訊。濟公此時在東裏間屋中躲著。四位班頭在西間屋子躲著,劉老爺讓馮元志坐下,說:“和尚貴姓?”晝瘸憎說:“我在家姓馮,僧名叫元志。”劉老爺說:“你出家幾年了?”馮元志說:“我是半路出家的。皆因腿子受了殘疾,就算是殘人。”劉國紳說:“現在有人要修廟。你那廟裏要重修,得用多少銀子呢?”晝瘸僧他本是個賊,哪裏懂得修廟用多大工程?當時也說不出多少來。劉國紳說:“你說不出來,我倒約了一位行家和尚,給你見見。聖僧請出來。”濟公一掀簾子出來,道:“好東西,馮元志,你敢把我們公文盜去。我看你哪裏走。”馮元志一聽這句話,大吃一驚。打算站起身來,往外要走。濟公用手一指,用定神法把賊人定住。濟公伸手,由賊人兜囊之內,把拿華雲龍的海捕文書掏出來,交柴頭說:“柴頭,把公文拿去罷。”柴頭接過來一瞧,果然不錯。和尚說:“劉老爺你先叫官人把這個賊人鎖起來,暫把他押在你衙門裏。我和尚要上鐵佛寺前去捉妖,四位班頭跟我走。”劉國紳立刻叫人把馮元志鎖上,押到班房去。

且說柴元祿、杜振英、楊國棟、尹土雄四個人,跟著和尚出了巡檢司衙門,來到鐵佛寺。見廟門口真是擁擠不動。也有賣吃的,來趕廟會,也有賣貨的。廟裏廟外,人煙稠密,來來往往。這些善男信女,來燒香求藥治病的人無數。這一座廟是三座山門,全都大開。廟門口有兩根旗桿,廟裏面也有兩根旗桿,正山門上有一塊匾,上寫“敕建護國鐵佛寺”。和尚帶領四位班頭進了東角門一看,正北是大殿五間。東西各有配房五間。大殿的東邊,是四扇綠屏風,開著兩扇,關著兩扇子著是第層院子。這廟裏是五層殿,連東西跨院共有一百餘間房子。頭一層大殿中間,就是供的那尊鐵佛。濟公擡頭一看,由正殿裏一股氣直衝斗牛之間。和尚說:“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羅漢爺這纔要施佛法,大展神通,要在大殿捉妖。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六回 華清風古天山見妖~金眼佛一怒殺和尚

話說濟公帶領四位班頭,來到鐵佛寺,見大殿裏一股嬌氣衝天。和尚一瞧,大殿頭裏東邊一張桌,有人管帳,專收銀子;西邊一張帳桌,專管收錢。只見有一個婦人,在那裏燒香。約有二十以外的年紀,光梳油頭,髮亮如鏡,一臉的脂粉,打扮的不像好人,在那裏禱告說:“佛爺在上,小婦人姚氏。只因我一個小親家得了臌癥,求佛爺慈悲慈悲,賞點藥罷。只要我親家好了,我給佛爺燒香上供。”鐵佛口吐人言說:“姚氏你可曾給佛爺帶了一吊錢來”姚氏說:“帶來了。”鐵佛說:“既帶了錢文,交在帳桌上。佛爺給你一包好藥,拿回去保你一家都好了。”姚氏說:“謝謝佛爺。”拿著藥,竟自去了。

這姚氏剛走,只見外面又來了一個少婦人。由外面一步一個頭,磕著進來。書中交代,這個婦人姓劉,娘家姓李,在開化縣正南劉家莊住家。丈夫在外貿易,有數年不通音信。劉李氏有個婆母,家中寒苦,就靠著做針黹糊口。劉李氏賢孝無比。只因她婆母身得臌癥,有二年之久。劉李氏聽說鐵佛寺佛爺顯聖,專治臌癥。李氏一片虔心,由家中一步一個頭,走了一天一夜,纔來到這裏。劉李氏一燒香說:“佛爺慈悲。小婦人劉門李氏。家有婆母,臌癥二年之久。求佛爺賞點藥,只要我婆母好了,等我丈夫貿易回來,必給佛燒香上供。”妖精一瞧,這臌癥不是他灑的,他也治不了,說:“劉李氏你可曾給佛爺帶了錢來?”劉李氏說:“我家中太寒,沒有錢,求佛爺慈悲慈悲罷。”鐵佛說:“不行。佛爺這裏是一概不賒,沒錢不給藥,你去罷。”劉李氏嘆了一聲,心說:“不怪人間勢利,連佛爺都愛財,可惜我這一片虔心。”自己無法,轉身往外走。濟公一瞧,知道這是一位賢良孝婦。和尚說:“這位小孃子不用著急,我這裏拈了一塊藥,你拿回去,給婆母吃了就好。”劉李氏把藥接過去,說:“謝謝大師父。”竟自去了。

濟公邁步來到大殿。一瞧這鐵佛,是坐像,一丈二尺的金身,五尺高的蓮花座。頭前擺著香爐蠟扦,許多的仙果供素菜。和尚過去,伸手拿了一個蘋果,一個桃,拿過來就吃。旁邊打馨的一瞧說:“和尚你是哪裏來的,搶果子吃?”和尚說:“廟裏有東西就應當吃。你們這些東西,指佛吃飯,賴佛穿衣,算是和尚的兒子,算是和尚的孫子?”這個打磬的一聽這話,氣往上衝,過來就要打和尚。和尚用手一指,用定神法把這人定住。和尚跳上蓮花座說:“好東西,你敢在這裏興妖作怪,要害衆民。我和尚正要找你,結果你的性命。”說著話,和尚照定鐵佛就兩個嘴巴。衆燒香的大家一亂,說:“來了個瘋和尚,打佛爺的嘴巴呢。”四個班頭也站在外頭瞧著。就聽鐵佛肚子裏咕嚕咕嚕的一陣響,其聲似雷鳴。忽然山崩地裂一聲響。四位班頭瞧著鐵佛,一丈二的金身連蓮花座往前一倒,竟把和尚壓在底下。柴元祿、杜振英一跺腳,放聲痛哭,說:“師父你老人家沒想到死在這裏,死的好苦。”楊國棟、尹士雄也深爲嘆息,說:“可惜濟公是個好人,這一碰準砸在地裏去,肉泥爛醬。’楊國棟說:“柴頭,你也不用哭了,人是生有處,死有地,這也無法。咱們走罷。”

四個人正要走,只見和尚彳亍彳亍由廟外頭進來了。和尚說:“柴頭,你們報喪呢。”柴元祿也不哭了,說:“師父你沒死呢。”和尚說:“沒有。好妖精,他打算要暗害我和尚。我非得要找他去,跟他誓不兩立。”柴元祿說:“我們眼瞧著把師父壓在地下,怎麽你又打外來了?”和尚說:“沒砸著我。我一害怕。一踹腿竄出去了。”正說話,和尚就嚷:“了不得了,快救人哪,妖精來了。”這句話沒說完,只見一陣狂風大作。真是:

嗖嗖雲霧捲,呼呼過樹林。海翻波浪起,山滾石頭沉。塵沙迷宇宙,昏暗驚鬼神。這風真浩大,颳遍錦乾坤。

一陳狂風大作,由半空落下一個妖精,竟把和尚圍住。

書中交代,是什麽妖精呢?這內中有一段緣故,凡事無根不生。金眼佛姜天瑞的師父,姓華雙名清風,人稱九宮真人。專習左道旁門,乃是華雲龍的叔父。他在古天山淩霄現參修。當初淩霄觀有一位老道姓黃,乃是正務參修之人,被清風殺了。他就佔了靈霄觀。這廟裏甚是殷富。廟後有座塔,名叫煙雲塔。每逢下雨過去,由塔底塼縫冒出煙來,起在半空不散,尤如浮雲一般,乃是廟中的古跡。常有貴宦長者,富豪人家,去到廟裏住著,所爲瞧這個煙雲塔的古跡。焉想到自華清風接過廟來,這座塔也永不冒煙了。華清風心中暗想怪道,時常瞧這座塔,就見鳥兒在半空一飛,就飛到塔裏,只見進去,不見飛出來。圍著塔四面地下,淨是鳥毛。

華清風心中納悶,也不知塔裏有什麽東西。這天華清風無事,又去瞧塔,正在發愣,忽聽後面一聲“無量佛”,說:“華道友,你做什麽呢?”華清風回頭一看,見一人身穿亞青

色道袍,腰繫絲縧,白襪雲鞋,面似青泥,兩道硃砂眉,一雙金睛,滿臉的紅鬍鬚。華清風一瞧不認識。趕緊說:“道友從哪裏來的?”老道說:“華道友,你不認識我呀,你是我的房東。我在你廟裏住了半年了。”華清風說:“是是,道友請前面坐。“二人來到前面鶴軒落座。這老道說:“華道友,你真不認識我?”華清風說:“我實在不認得,未領教道友貴姓?”那道人說:“我姓常,我跟你有一段仙緣。”華清風說:“道友在哪座名山洞府參修?”常老道說:“我在盤古山。”華清風道:“常道友參修多少年了?”常老道說:“我告訴你說罷,文王出虎關,收雷震子,我親眼得見。姜太公斬將封神之時,我去晚了沒趕上。你不用問多少年了。”華清風心中有點明白,猜著大概必是妖精。兩人一盤道,果然常老道道德深遠,呼風喚雨,拘神遺鬼,樣樣皆通。華清風讓他吃就吃,讓他喝就喝,兩個人很是親近。日子長了,兩個人真是知己。

這天華清風說:“常道友,你我彼此至近,我瞧瞧你的法身行不行?”常老道說:“什麽?”華清風說:“我要瞧瞧你的本像。”常老道說:“可以。你要瞧,須得星斗落盡,太陽未出之時,我可以叫你瞧。咱們脩道的人,最避三光。要被日月星光三光一照,就怕要遭雷劫。你明天星斗一落,天似亮不亮,你開開後廟門往正北看。我在北山頭等你。”華清風說:“就是罷。”當時吩咐童子擺酒。童子點頭答應,立刻擦抹桌案,杯盤連落,把酒擺上。兩個人吃酒談心,開懷暢飲,直吃到日落黃昏。常老道說:“我要告辭。明天天亮見。”華清風送到外面,拱手作別。華清風自己回來,心中暗想:“可知道,這個常老道是個妖精,可不知是什麽妖精。打算倒要瞧瞧,可以明白。”常老道走後,華清風告訴童子:“到三更天就叫我,早點來,恐怕誤了。”童子答應。華清風躺在床上,合衣而臥。

童子等到三更以後,就把華清風喚起。他來到外面瞧瞧,滿天的星斗。華清風復反到屋中喝茶,等候到東方發白,出來一看,斗轉星移,那纔來到後面。開開廟後門,往正北一瞧。華清風不瞧則可,一瞧嚇得嘰伶伶打一寒戰。

有一宗忿事驚人。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七回 濟公鬭法金眼佛~雲龍二次傷三友

話說九宮真人華清風,擡頭往北山坡一瞧,原來是一條大蟒。頭在東山頭,尾在西山頭,真有幾百丈長,有大缸粗細。華清風瞧著,倒抽一口涼氣。只見那蟒在山蛐裏抽來抽去,抽到一尺來長,一溜煙起在半懸空。華清風看的目瞪口呆,正在發愣,後面一聲“無量佛”,說:“華道友,你可曾看見了?”華清風回頭一看,乃是常老道。華清風說:“看見了,道友請廟裏坐罷。真是法力無邊。”常老道說:“華老道友,你我道義相投,要有用我之處,我萬死不辭。”華清風說:“甚好。”兩個老道,朝夕在一處講道。

這天姜天瑞來到淩霄觀。一見華清風,華清風說:“你做什麽來了?”姜天瑞說:“我住的鐵佛寺,日久失修。我打算重修,怎奈工程浩大,獨力難成,我求師父給我想個主意。”華清風尚未答言,常老道答了話,說:“不要緊,你得用多少銀子?”美天瑞說:“總得一萬兩銀。”常老道說:“你回去罷。我明天在開化縣灑三天災。你貼上報單,就說鐵佛顯聖治病。不出十天,我能給你個十萬八萬的。”華清風說:“好。你謝過你師伯。”姜天瑞就給常老道磕了頭,自己先回廟貼報單。常老道就在河裏井裏一噴毒氣,誰一吃水,立刻就得臌癥。蟒精就來到鐵佛寺,充鐵佛說話治病。有錢人家求藥,要一兩銀子,寒苦人家要一吊錢。這開化縣所屬八百多村莊,無數人都得一樣的病。

妖精正然給聚錢,哪想今天擠公來了。一打鐵佛的嘴巴,妖精已害怕,驚走了。自己一想:“這窮和尚把我趕走,我有何面目去見華道友?莫若我把和尚吃了。”想罷一陣風回來,顯出原形,由半空中往下一落,是一條大蟒,有三四丈長,把和尚盤住,擡頭要咬。和尚拿手一捏蟒的脖子,蟒妖不能動,睜著眼瞧著和尚。和尚瞧著蟒,嚇得廟裏作買作賣的、燒香的善男信女,連四位班頭,全都跑出廟去。正在這般光景,外面一聲“無量佛”,金眼佛姜天瑞來了。

書中交代,姜天瑞帶領華雲龍夠奔小西村,一見衆紳士大衆,彼此行禮,問:“道爺貴姓?”姜天瑞通了名姓,說:“找我什麽事?”衆紳士大家說道:“現在我們這村裏,家家人人得了臌癥。大概這是佛爺顯聖,所爲修廟。只要道爺給求求佛爺,大發慈悲,我們村裏人都好了,我等情願湊錢給修廟。省得我們自己求佛爺去。道爺給代代勞,不知道爺意下若何?”姜天瑞說:“好辦。只要衆位肯施捨銀錢修廟,我可以求求佛爺。”正說著話,外面有人進來回稟說:“外面有鐵佛廟兩位和尚,一個叫皂托頭彭振,一個叫萬花僧徐恆,來找道爺,有要緊事。”姜天瑞一聽一愣,趕緊告辭。帶華雲龍出來一瞧,見皂托頭彭振、萬花僧徐恆二人,驚煌失色。姜天瑞就問:“什麽事?”彭振說:“了不得了!現在濟顛和尚來到廟裏攪鬧,你快去那瞧罷。”華雲龍一聽就要跑,姜天瑞說:“二弟不要擔驚,待我去結果濟顛的性命。我將濟顛拿住,給你殺他報仇。”華雲龍知道姜天瑞有能爲,自己跟著一同來到鐵佛寺。

姜天瑞一瞧濟顛和尚被大蟒纏住,姜天瑞伸手拉出寶劍說:“好和尚,你無緣無故來攪我。”惡狠狠照定和尚脖頸就是一劍。和尚口中唸“唵敕令赫”,這一劍正落在蟒的脖頸上。撲吃一響,鮮血直流,蟒頭滾落在地。一溜黑煙,妖蟒竟自逃走。這一劍打去了百年的道行。濟公見蟒妖走了,說:“道友我謝謝你,勞你的駕。”姜天瑞說:“好濟顛,你無緣無故,壞我的大事,我焉能容你。”和尚說:“咱們二人到山後去,有話再說好不好?”姜天瑞說:“好。三位賢弟跟我來。”華雲龍、彭振、徐恆也跟著,一同出了廟後門。

來到無人之處,和尚說:“蓋天瑞,你說怎麽樣?”姜天瑞說:“濟顛,你要知時達務,跪倒給祖師爺磕三個頭,叫我三聲祖師爺。山人有一分好生之德,饒你不死。如若不然,山人當時要結果你的性命。”和尚說:“好東西!姜天瑞你這廝,出家人不知奉公守分,窩藏江洋大盜。你還敢妖言惑衆,叫妖精陷害黎民。你所爲貪財,貽害衆人。所作所爲,傷天害理,上干天怒,下招人怨。見了我和尚,還敢這樣無禮。就是你給我磕頭,叫我三聲祖宗,我和尚也不能饒你。”姜天瑞一聽,氣往上衝,舉寶劍照定和尚劈頭就剁。和尚滴溜一閃身躲開,轉在姜天瑞身後,和尚擰了姜天瑞一把,姜天瑞回頭用寶劍照和尚分心就扎,和尚一閃身躲開,滴溜溜圍著姜天瑞轉彎。擰一把,格一把,摸一把,拉一把。姜天瑞真急了,擰身跳出圈外說:“好和尚,我跟你誓不兩立!你這是自來找死,休怨山人。待山人拿法寶取你。”說著話,由兜囊掏出一宗法寶,口中唸唸有詞,祭在空中。和尚一看,原來是一塊混元如意石,隨風而長,能大能小。隨風而落,就如泰山一般,照和尚頭頂壓下來。和尚哈哈大笑,用手一指,口唸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唵敕令赫”,這石子一溜,現了原形。有鷄子大一塊石子,墜落在地。姜天瑞一看,氣往上衝說:“好和尚,你敢破山人的法寶!待山人再拿法寶取你。”老道又由兜中掏出一宗對象,往空中一抛,口中唸唸有詞。和尚一看,原來是一隻斑斕猛虎,搖頭擺尾,直奔和尚而來。和尚用手一指說:“唵嘛呢叭迷吽,唵敕令赫。”這老虎一道黃光,掉在地下,是一個紙老虎。姜天瑞見和尚連破了他兩宗法寶,當時姜天瑞站在那裏,口中一唸咒,用寶劍一指,把腿一跺,只見半空中無數的石子,打將下來。和尚用手一指,把僧帽拿下來一接,這石子全都掉在僧帽裏。和尚說:“我今天不叫你知道知道也不行。”一招手,那帽子內石子,全倒出來,堆了一座山。和尚又用手照美天瑞。指,說:“唵敕令赫。”姜天瑞一打寒戰,自己用手就打自己的嘴巴。和尚說:“對。真得打,使勁打。再打幾下。”姜天瑞自己打的滿嘴流血。和尚說:“該打。把鬍子掀下來。”姜天瑞真聽話,自己就把鬍子掀下來。和尚說:“姜天瑞,你自己所作所爲,從今以後改不改?如不悔過自新,我和尚此時就要結果你的性命。”姜天瑞自己也明白過來,疼痛難捱。知道和尚厲害,這纔說:“師父,慈悲罷。我從此改過,決不敢了。”和尚說:“恐你口不應心,你得起個誓,我纔放你。”姜天瑞說:“我再不改,叫我遭雷劫,打破天靈,頭破身死。”和尚說:“你去罷。華雲龍你往哪裏走?”華雲龍站著瞧愣了。一聽和尚這句話,嚇得皂托頭彭振、萬花僧徐恆二人就往南跑。華雲龍就往西跑。和尚就往西追。

華雲龍真是急如喪家之犬,慌似漏網之魚,盡命逃跑,連頭也不敢回,好容易聽不見草鞋呱噠響了,自己這纔站住。纍得渾身是汗,遍體生津。一瞧眼前有一座廟,華雲龍打算到廟裏去躲避,剛來到廟的界墻,就聽廟裏有婦人喊嚷:“救人哪!好,賊和尚,你敢搶奪良家婦女,你快把我放了。”華雲龍一聽,心說:“這廟裏和尚必不是好人,我進去瞧瞧。”想罷,擰身躥進院中,一看,是北房三間,南房三詞,西房三間。北房屋中有婦女喊嚷。華雲龍在窻縫中往裏一看,是一個和尚,臉嚮裏,披下髮舍,打著一道金箍。有一個婦人,二十多歲,長的幾分姿色。和尚意慾霸佔婦人,婦人直嚷。華雲龍一想:“我冷不防由後面把和尚殺了,我把這婦人留下,就在廟裏一住,也倒不錯。”想罷拉出刀來,慢慢進去,冷不防竄進去一刀,竟將和尚殺死,人頭滾落在地。華雲龍一細瞧,和尚不是外人,賊人呀了一聲。

不知和尚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八回 施佛法暗渡華雲龍~見美色淫賊生邪念

話說華雲龍由後面一刀,把和尚殺了。一瞧和尚不是外人,乃是自己的拜兄,西川路五鬼之內的雲中鬼鄭天福。華雲龍自己一瞧,愣了半天。已然殺了,也無法了,人死不能復生。書中交代,這個賊人,一世也是沒做好事。這套濟公傳,濟公爲渡世而來。忠臣孝子,義夫節婦,必然遇難呈祥。賍官佞黨,淫賊惡霸,終久必有報應。做書人筆法,使看書人改惡行善,勸醒世人。比如忠臣義士遇著難,聽書看書的人,恨不能一時有救。爲何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此乃人心公平之處。自古至今一理。鄭天福也是報應臨頭,臨死糊胡塗塗的就死了。華雲龍也沒瞧明白是誰,一刀將賊人殺死。那婦人只當華雲龍是好人,趕緊說:“多虧好漢爺搭救小婦人。我姓李,娘家姓劉。只因我住娘家,我兄弟劉四送我回婆家。騎著一條驢,走在這廟門口,不想遇見這賊和尚。他把我兄弟捆上,擱到西廂房。他把小婦人搶進來,意慾強姦小婦人。多虧你老人家,把這賊人殺了。小婦人回到家去,一家感念恩公的好處。”華雲龍微微一笑說:“小孃子你聽我告訴你,我殺的這個和尚,也不是外人。他叫雲中鬼鄭天福,是我的拜兄弟。我沒見明白,錯把他殺了。他也已經死了,你也不用走,咱們兩個人成其夫婦。把你兄弟一殺,咱們兩個人就在這廟裏住著就得了。”這婦人聽了這話,也知不是好人,婦人就嚷:“快救人哪!要霸佔人哪。”華雲龍說:“你要嚷,我就把你殺了。”這婦人說:“你把我殺了罷,殺了倒好。”華雲龍看這婦人有幾分姿色,賊人淫心大動,捨不得說殺就殺。

正在這般光景,只聽窻外哈哈一笑,說:“好華雲龍,你這廝做出這樣事來!可惜楊大哥撤綠林帖,傳綠林箭,給你慶賀守正戒淫花。你這廝人面獸心,我先結果你的性命。”華雲龍一聽,拉刀竄出來一瞧,外面站定三個人,頭前這人身高八尺,膀闊三停。頭戴寶藍緞扎巾,身穿藍色緞箭袖袍,腰繫絲帶,薄底靴子,外罩一件寶藍緞大氅。面如赤炭,兩道重眉,一雙環眼,押耳兩綹黑毫,三綹黑鬍鬚,飄灑在胸前。這個叫飛天火祖秦元亮。第二個也是身高八尺,紫扎巾,紫箭袖袍,閃披豆青色英雄大氅。面似青呢,青中透亮,兩道硃砂眉,一雙圓眼,押耳紅毫,滿部紅鬍子。這位叫立地瘟神馬兆熊。第三位穿白帶素,白臉膛,俊品人物。此人姓楊名順,綽號人稱千里腿,乃是威鎮八方楊明的伯叔兄弟。這三個人由曲州府回來,在道路本聽說華雲龍在臨安採花做案。三個人想著:“這事也許以訛傳訛。想著楊大哥給華雲龍慶賀守正戒淫花,他焉能做不遵王法之事呢。”今天這三人正走在這古佛院墻外,聽廟裏有婦人喊嚷救人,要姦人哪。三個人止住腳步,都是俠義英雄,專好管路見不平之事。楊順說:“二位兄長,聽裏面有婦人喊嚷,救人哪,要姦佔人。這必是廟裏僧人不法。咱們到裏面瞧瞧。”三個人擰身躥入裏面,暗中一探,原來是華雲龍要做傷天害理之事。秦元亮這纔哈哈一笑說:“好華雲龍,你做出這樣事來。”華雲龍拉刀出來一看,羞惱變成怒,說:“你三個小輩,敢管我二太爺的事!今天二太爺全把你們殺了。”這三個人拉刀譚過去,就奔華雲龍。華雲龍心一想:“他們倚仗人多,我非下毒手不可。”想罷將刀一擺,擰身躥出廟來。這三個人哪裏肯捨,隨著往外就追。焉想到華雲龍就掏出兩支鏢來,見秦元亮往外一躥,腳沒落地,賊人抖手一鏢,正打在膀背之上。馬兆熊也往外一躥,賊人又一抖手打在左肩頭。兩個人俱皆翻身栽倒。楊順一瞧,眼就紅了,說:“好華雲龍,你拿鏢打了我兩個兄長,我這條命不要了,跟你一死相拼。”一擺刀照定華雲龍樓頭就剁,華雲龍用手中刀海底撈月往上一迎,楊順把刀往回一撤,照定華雲龍分心就扎。華雲龍一閃身躲開,用刀照定楊順的脈門就點。楊順把刀往回一撤,一偏腕子,照定華雲龍脖頸就砍。楊順是真急了,一刀緊似一刀,一刀快似一刀。華雲龍撥頭就跑。楊順哪裏肯捨,說:“好華雲龍哪裏走。”剛往前一走,華雲龍一抖手,說:“照鏢。”楊順趕緊一閃身。見華雲龍一揚手並未打出鏢來。楊順剛一愣,華雲龍又一抖手說:“照鏢。”這支鏢來,楊順未躲開,正中在華蓋穴上。楊順哎喲一聲,翻身栽倒。華雲龍哈哈一陣狂笑說:“你這三個小輩,還敢跟二太爺動手。你們就這樣能爲,也敢稱英雄。今天這是你三個人,放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找尋。休怨二太爺意狠心毒,結果你等的性命。”

說著話,華雲龍剛要擺刀過來,只聽對面一聲喊嚷:“好東西,華雲龍你在這哪。我和尚找你半天沒找到,你這可跑不了啦。”華雲龍一看,來者正是濟公。賊人嚇得魂不附體,撥頭就跑。急如閃電,慌如流星一般。和尚隨後就追,行行,草鞋呱嗒直響。華雲龍拼命逃走。到天黑,好容易聽不見後面草鞋響了,這纔止住腳步。回頭看了看,和尚不見了。自己擂得力盡筋乏,渾身熱汗直流。見眼前一座樹林,華雲龍進了樹林子。靠著樹往地下一坐,嘆了一聲,心中輾轉:“要不是自己胡作胡爲,何必鬧得如此。遍地官人捉拿,坐不安,睡不寧,沒有站足立步之所。”自己心中一煩,靠著樹一陣心血來潮。雙眼一閉,渺渺茫茫,迷迷離離,似睡非睡。忽然往對面一看,見路北一座大門,掛著門燈,是一家財主的樣子。自己一想:“我已越過了鎮店,又饑又渴,何妨到這家借宿一宵。求一頓飯吃。”自己想罷,來到大門前。

方要叫門,只見由裏面出來一位老丈,頭戴四棱逍遙員外巾,身穿寶藍緞員外氅,腰繫絲縧,白襪雲鞋。面如三秋古月,慈眉善目。年過花甲,花白鬍鬚,灑滿胸前,一表非俗。華雲龍趕緊深施一禮說:“老丈請了。我乃行路之人,錯過店道。求老莊主方便,借宿一宵,賞我一頓飯吃,明日早行。”那老丈擡頭一看說:“客人貴姓?同路有幾位?”華雲龍說:“我姓華,就是我自己。”老丈說:“客人請裏面坐。”華雲龍跟著進去,到了客廳。這客廳朝南三間,屋中倒很幽雅。老丈說:“客人請坐。”華雲龍說:“未領教莊主貴姓?”老丈說:“我姓胡。”說著話,有人進上茶來,老丈款待甚恭。忽由外面進來一個家人,說:“老員外,二員外生日,有許多親友都等員外去喝酒呢。”老員外說道:“客人,我可不能奉陪,少時再談。”吩咐家人:“給客人預備酒飯,務要小心伺侯。”家人說:“是”。華雲龍說:“老丈有事請罷。”老丈去後,立刻家人給華雲龍把酒菜擺上。華雲龍一瞧,各式蔬菜,都是他素常愛吃的。自己甚是喜悅,吃了個酒足飯飽。自己一想:“這位莊主,與我素未會面,這樣厚待。”心中甚感激。

正在思想之際,聽外面有腳步聲音。外面說:“喲,老員外在屋裏沒有?”華雲龍一聽,聲音婉轉,分明女子聲息,也不好答話。忽見簾子一起,華雲龍睜眼一看,是一位千姣百媚的女子。頭梳盤雲魯,耳墜竹葉環子,銀紅色女衫,銀紅色的汗巾,蔥心綠芻綢中農,窄小的宮鞋。真是蛾眉皓齒,杏臉桃腮,真比十成人材強出百倍。華雲龍一瞧,眼就直了,心說:“我出生以來,也沒見過這樣美貌的女子。”只見這女子一掀簾子,喲了一聲說:“是誰讓進來的野男子,也不先說一聲。“把簾子一摔,撥頭就走。華雲龍本是採花的淫賊,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去巫山不是雲的人,淫心一動,站起來就跟著。這女子直到後院,進了北上房,華雲龍也跟著來到上房。掀簾子,那女子一瞧,把面目一沉說:“華雲龍你真是膽大包天。你想想你做的事,有腦袋的沒有?你來瞧。”用手一格墻上,華雲龍一瞧,墻上寫的是他在秦相府題的那首詩。華雲龍心上暗想:“怪呀,這女子怎麽知道我是華雲龍?”方要打算問,女子用手一指說:“你瞧濟顛來了。”華雲龍一回頭,只見和尚腳步踉蹌來到。賊人嚇的魂不附體。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九回 遇張榮二人談心事~買鐵鏢淫賊見公差

話說華雲龍追到姑娘屋中。姑娘用手一指說:“濟公來了。”華雲龍一回頭,果見和尚來到。賊人嚇得打一寒戰,心中一明白,睜眼一看,還在樹林子坐著,原來是南柯一夢。書中交代,這乃是濟公的點化狐仙,要暗渡華雲龍。試探試探賊人的心地,到這般狼狽,能改不能。濟公原本是一位脩道的人。出家人慈悲爲門,善念爲本,有一番好生之德。不肯當時把賊人拿住,呈送當官。但能渡賊人改過自新,濟公就不拿他。焉想到賊人在夢中,仍然惡習不改。華雲龍一驚醒,嚇了一身大汗,方知是夢。只見滿天星斗,大約有二鼓以後。自己站起身來,往前行走。正往前走去,只見前面一晃身,有一個人。賊人心虛,趕緊把刀拉出來。二人來至切近,那人說:“華二哥嗎?”華雲龍一細看,不是外人,乃是黑風鬼張榮。華雲龍說:“張賢弟,你上哪去?”張榮過來行禮說:“二哥久違。”

書中交代,張榮自從前者由楊明家裏逃出來,自己也是無地可投,他就到古天山淩霄現去找華清風。華清風知道張榮跟華雲龍是拜弟兄,也不拿張榮當外人,就留他在廟裏住著。這天金眼佛姜天瑞由鐵佛寺逃走,就逃到淩霄觀去。一見他師父華清風,華清風就問:“姜天瑞爲何這樣狼狽,怎麽鬍子沒有了?”姜天瑞就把濟公在鐵佛寺捉妖之故,從頭至尾述說一遍。

華清風一聽,氣往上衝,說:“好濟顛,這樣無禮,我非得找他去報仇不可。”從此記恨在心。姜天瑞把得著的這部《陰魔寶錄》孝敬給華清風。華清風細細把《陰魔寶錄》一瞧,他就決意去練五鬼陰風劍。練好了可以找濟顛給姜天瑞、常道友報仇。要練五鬼明風劍,須得把五個人開膛摘心,用五個陰魂,纔能練得了。華清風就派黑風鬼張榮下山,誆五個人上山,可以練五鬼明風劍。張榮這纔下了古天山,出來誆人。今天碰見華雲龍,二人彼此行禮。華雲龍說:“張賢弟,你在哪住著?”張榮說:“前者我找你,到鳳凰嶺如意村去住了幾天。不想到這個楊明實不是朋友。我在他家住著,他慢不爲禮,還說了許多不在禮的話。二哥,你知道我的脾氣,我如何受的了?我由他家出來,就在古天山淩霄現住著。現在你叔父派我下山辦事。二哥你上哪去?”華雲龍說:“現在我是無地可容。靈隱寺濟顛和尚拿我甚緊。”張榮說:“二哥,你我一同上古天山去。有你叔父九宮真人,也可以護庇你,也可以勸勸濟公和尚。僧贊僧,佛法興,道中道,玄中妙。紅花白藕青蓮葉,三教歸到一家人。他也是出家人,一不在官,二不應役,你犯了國家的王法,與他僧人何幹?你同我去見真人,倒可以有個安身之處。”華雲龍說:“去是可去,我先得買鏢去,我囊中一枝鏢都沒有了,我全憑毒藥鏢護身。”張榮說:“你要買鏢,到前面興隆鎮買去。”

二人慢慢往前走,天光也亮了。來到興隆鎮,太陽高高的。張榮說:“我就在村口等你。你去去就來。”華雲龍說:“也好。”進了村口,來到十字街,往東一拐,只見路南裏一座大大鐵鋪子,字號”舞嶽齋”。三間門面。西邊是欄櫃,東邊是八卦爐。華雲龍擡頭一看,見鋪子門口,站著位老者。頭戴藍緞四楞巾,身穿藍緞袍,面如重棗,粗眉大眼,花白鬍子,精神百倍。華雲龍一想,這必是掌櫃的,趕緊上前說:“掌櫃的。你們這鋪子賣鏢麽?”這老者上下瞧了瞧華雲龍,是穿白帶素,壯士打扮。老者說:“不錯,賣鏢。尊駕買什麽鏢?”華雲龍說:“我要出風軋亮的鏢,有沒有?”老者辯:“有倒有,沒有出風軋亮的,壯士你裏面坐,你瞧瞧使得使不得,可以叫夥計現收拾。”華雲龍點頭,跟著來到櫃房落座。老者說:“華壯士你買幾枝鏢,要多大分量?”華雲龍說:“八枝爲一槽,六枝爲半槽,十二枝爲全槽。這買全槽十二枝,還要一枝爲鎮囊。要三兩三一枝。”老者說:“是。我這裏還有現成的,或許分量大點。你要一槽鏢是六兩銀子。要出風軋亮,夥計現做得,加二兩銀子酒錢。”華雲龍一想:“幾兩銀子不算什麽。”說:“價錢依你,我等著使。”老者說:“可以。”拿了一枝鏢來。華雲龍一瞧說:“分量大。”老者說:“華壯土你等等,少時就有。”一面叫小夥計:“去外面打壺茶去。咱們鋪子火沒著,你外頭打水去。”附在小夥計耳邊說如此如此,小夥計點頭走了。

老頭陪著華雲龍說話,老者說:“華壯士素常作何生理?”華雲龍說:“保鏢。”老者說:“尊駕既是保鏢,我跟你打聽幾個人,你可認識?”華雲龍說:“有名便知,無名不曉。”老者說:“有一位南路鏢頭追雲燕子黃雲,你可認得?”華雲龍說:“認得。”老者說:“北路鏢頭美髯公陳孝,病符神楊猛,你可認得?”華雲龍說:“那是我自己弟兄。”老者說:“東路鏢頭鐵棍無敵陳聲遠,西路嫖頭鐵頭太歲周坤,神刀將李恆,尊駕可知道?”華雲龍說:“知道。”老者說:“中路鏢頭威鎮八方大義士楊明,你可認得?”華雲龍說:“那更不是外人。”老者說:“這就是了。”

說著話,小夥計拿了條來,給華雲龍斟了一杯。少時鏢打好了,老者拿進來,給華雲龍一瞧,華雲龍說:“鏢尖微沉一點,恐其打出去擺頭。”老者說:“華壯士你試一試,我這後院裏有地方。要不合手,再叫夥計挫挫。”華雲龍說:“好。”

老者手裏拿了這枝鏢,帶領華雲龍把後門一開。華雲龍一瞧,這個後院地方甚寬闊。西南有五六丈一段長墻,靠南邊一個後門,周圍是院墻,也沒房子。地下都是三合土築的土基,是個練把式場子的樣式。華雲龍一瞧說:“掌櫃的也能練罷,這個地方很好。”老者說:“我也愛練。”這句話尚未說完,就聽四外嘩嘩楞有兵刃響。華雲龍一看,只見後門磕嚓一響,把門踹了。進來兩個人,手中拿著鐵尺,頭前個人:身高八尺,頭戴纓翎帽,青布鸚腦窄腰快靴。面似烏金紙,黑中透亮;兩道英雄眉,斜飛入鬢;一雙虎目,皂白得分,準頭端正,四字口,海下無鬚,正在少年。後面跟定一人,也是官人打扮:面如赤炭吹灰,紅中透紫,粗眉大眼。後面帶領無數官人,將門堵住。這兩個班頭一聲喊嚷:“好華雲龍,你往哪裏走?你敢明火打劫,劫牢反獄,今天你休想逃走。”

書中交代,華雲龍可並未在此地作案,這內中有一段緣故。舉隆鎮歸常山縣管,只因常山知縣到任末久,出了幾件逆案。南門當鋪明火執仗刀傷事主;東門外路劫,殺死事主少婦車夫,搶去銀兩首飾衣服。

一無兇手,二無對證。老爺立刻把馬快班頭叫上來。兩位都頭,一位姓周名瑞,綽號人稱小玄罎。一位叫赤面虎羅鑣。這兩個人都有飛簷走壁之能。老爺堂諭:“派兩位班頭,急速辦案,給十無限。如將賊人拿獲,賞一百兩。如逾限不獲,定是重責。”周瑞、羅鑣二人,領堂逾下來。每人帶了十數個夥計出來訪緝。這天正走在惡虎山,就聽山下一片聲喧。原來是常山縣馬家湖白臉專諸馬俊,同鐵面天王鄭雄,由臨安回來,打著驢馱子,正走在這裏。內見對面跑來一人說:“二位救命,那邊有劫路的了。”馬俊說:“你且跟我來。”催馬嚮前,忽見對面躥出一人:身高九尺,膀闊三停。頭上青扎巾,身穿青綁身小襖,腰繫鈔包,薄底靴子;手擎鬼頭刀,面如刀鐵,一臉的白斑;押耳黑毛,短茸茸一部剛髯。這人把手中刀一順說:“此地我爲尊,專劫過路人。若要從此走,須留買路銀。若無錢買路,叫你命歸陰。對面的綿羊孤雁,趁此留下買路金銀,饒爾不死。如要不然,要想逃命,勢比登天還難。”

不知鄭雄、馬俊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回 蓬頭鬼劫徑遇英雄~華雲龍逃走逢故舊

話說鐵面天王鄭雄,見賊人一順刀,要買路金銀。鄭雄一看,這個人身軀高大,是個英雄的樣子。鄭雄很懽喜,心說:“這個人必是被窮所迫,我可以周濟周濟他,叫他改邪歸正。”想罷,鄭雄起奔上前說:“朋友,我看你是個堂堂正正英雄,烈烈轟轟豪傑,必是被突所迫,在此劫路。我周濟你二十兩銀子,你可以做個小本經營,千萬不可做賊爲寇,你或是投親訪友,盤費不敷,你只管說,我還可以多給你。”喊人哈哈一笑,說:“你體要跟我動舌箭脣槍,給我二十兩銀子!今天,大老爺既遇見你,你非把驢馱子東西都給留下不可。”鄭雄一聽,氣往上衝,說:“你這廝太不知事務,你打算我怕你不成,今天我管教管教你。”說罷,鄭雄伸手拉出竹節鞭,照定賊人樓頭就打。賊人一閃身,擺刀照鄭雄就剁。鄭雄往回一撤鞭,手急眼快,使了百草尋蛇,往上一迎。嗆啷一響,把賊人的刀磕飛。趁勢打一鞭,竟將賊人打倒,鄭雄吩咐家人將賊人捆上。鄭雄打算打賊幾下,把他放了,叫他知道知道,不肯送他當官治罪。焉想到賊人破口大駡說:“你們既把大太爺拿住,你兩個人敢把自己名姓,告訴我不敢?”馬俊說:“好賊人,你家大太爺怎麽不敢把名姓告訴你!我是馬家湖的,姓馬名俊,綽號叫白臉專諸。告訴你,你便怎麽樣?你不服,你叫人找我去罷。”賊人說:“好。姓馬的,你看著罷。”書中交代,下文書的裏面,有一羣賊人,夜入馬家湖,馬俊幾乎一家被害,那就是報今日之仇。這是後話。

今天把賊人拿住,正說著話,小玄罎周瑞、赤面虎羅鑣,帶領衆官人趕到。二位都頭一瞧,認得是馬俊。說:“原來是馬大官人。拿住賊人甚好。現在南門外當鋪明火執仗,搶去衣服首飾無數,已呈報到官。東門外劫路殺人案,老爺要這兩案,要的甚緊,派我等出來。你把賊人交給我們罷。”馬俊說:“也好,交給你們罷。”又把那逃難之人叫過來,問丢了什麽。那人說:“我叫胡德元,並未丢什麽。若非老爺,我命休矣。”謝了馬俊等,自己去了。馬俊等也各自去。

周瑞、羅鑣叫夥計帶著賊回到衙門,往裏面一回話,老爺立刻升堂,吩咐:“把賊人帶上來。”兩旁答應,立刻將賊人帶上堂來。賦人怒目橫眉,立而不跪。老爺在上面問道:“下面賊人姓什麽?”賊人說:“我姓惲名芳,外號人稱蓬頭鬼。”老爺說:“好惲芳,南門外當鋪劫案,你們共有多少人?趁此實說,免得皮肉受苦。”賊人說:“我不知道。”老爺說:“東門外劫路殺人,你等幾個人辦的?”惲芳說:“我也不知道。不是我。”老爺說:“你在綠林幾年,做了多少案?”惲芳說:“我沒做過案,這是頭一回。”老爺一聽,勃然大怒,把驚堂木一拍,說:“你這廝必是賊呀!見本縣竟敢言語支吾。大概抄手不肯應。來人給我拉下去,重打八十大板。”皂班答應,將賊人打了八十大板。打完了,賊人並不哼哈,復又帶上堂去。老爺說:“惲若你趁此說了實話,本縣可從輕辦理。你如不說,本縣三推六問,那時你也得招認。”揮芳說:“我實是不知,你便把我怎樣?”老爺一聽,氣往上衝,吩咐:“看夾棍伺候。”三根棒爲五刑之祖,往大堂上一捺,老爺吩咐:

“把他夾起來再問。”官人立刻把賊人夾起來。老爺一伸手,用了五成刑,賊人並不言語。老爺一伸手,用八成刑,賊人睡著了。用十成刑,滑了槓。賊人終是不言。老爺無法,吩咐把賊人釘鐐入獄。連過了兩堂,賊人沒口供。焉想到第三天夜內,三更時,來了一二百飛簷走壁的江洋大強盜。來到常山縣動牢反獄,把惲芳救走,拐走了七股差事。來到東門,殺死門軍,持刀押頸,要鑰匙開城逃走。知縣衙門就亂了。

次日知縣把周瑞、羅鑣叫上去,標下堂諭:“限三天要這案。如拿獲著,賞銀二百兩。三天如拿不著,必要重辦。”馬快小玄罎周瑞跟羅鑣一商量,這件案真不好辦。周瑞、羅鑣這兩個人原本是師兄弟,羅鑣是周瑞的父親的徒弟。這兩個人一商量,周瑞說:“咱們兩個人到家去問問老爺,這個惲芳是哪一路的賊。他老人家也許知道,叫他老人家給咱們出個主意。”羅鑣說:“好。”兩個人領著二十多個夥計,各帶兵刃,出了衙門,夠奔興隆鎮。

周瑞他住家在興隆鎮的東村頭路北。他父親名叫周熊,綽號人稱燕南飛。當年老英雄在鎮江住家,同一輪明月趙九州、鐵棍無敵滿得公,在外面保鑣。因閒事打了一場官司。打輸了,老英雄賭氣,離開鎮江府,就在這興隆鎮落戶。在十字街開了一座舞嶽齋鐵鋪。跟前就是一子,周熊教了一個徒弟羅鑣。這兩個人在常山縣當紅差事。周瑞是三班都頭,羅銘是班總。今天這兩個人帶著夥計,回到家中,一見老英雄周熊,周熊詰問:“兒呀,你二人帶著夥計,來到家中什麽事?”周瑞說:“爹爹有所不知,堂山縣出了逆案了。”周能說:“什麽逆案?”周瑞說:“這位老爺新官到任,交代尚未辦理清楚,南門外萬興當內,夜闌明火執仗,刀傷事主,搶去銀兩首飾,喊人逃竄,當鋪呈報到縣。東門外路劫殺人,一無兇手,二無對證,人頭不見。老爺派我二人出來辦案。我帶著夥計下道,走到惡虎山,正遇賊人路劫,給常山縣馬家湖的白臉專諸馬俊把賊人拿住。我二人把賊帶到衙門。老爺一問,這個賊沒有口供,老爺把賊人入了獄,焉想到昨天夜內,來了幾百個江洋大盜。大反常山縣,劫牢反獄,把賊人救走,還拐走了七股差事,到東門欲死門軍,持刀押頸,要鑰匙開城逃走。老爺爲這事,紗帽都保不住了。堂諭給我二人三天限,拿不著賊人,必要重辦我等。要拿了這案,不但有賞,還成名。此不知是哪路的賊,你老人家可有什麽耳信沒有?”周熊說:“救走的這個賊叫什麽?”羅鑣說:“叫蓬頭鬼惲芳。”周熊一聽,說:“這個賊我知道,這是西川路的賊。西川有五鬼一條龍:蓬頭鬼惲若,雲中鬼鄭天福,開風鬼李兆明,鷄鳴鬼全得亮,黑風鬼張榮。一條龍是乾坤盜鼠華雲龍。你兩個人不用著急,在家等著。我出去採訪採訪。”周瑞、羅鑣點頭答應。

老英雄燕南飛周熊,這纔由家出來。剛來到鋪子門口,正趕上華雲龍買鏢,周熊就心中一動。華雲龍要出風軋亮的鏢,周能心中暗想:“使出風軋亮的鏢,是裝毒藥用的。天下沒幾個人,就是千里獨行馬元章,他傳授了徒弟威鎮八方楊明。楊明傳了個拜弟西川路的華雲龍。除此這幾個人之外,沒有要出風軋亮鏢的。”老丈這纔一問:“壯士貴姓?”華雲龍說:“姓華。”周熊就知道是乾坤盜鼠華雲龍。周能一想:“大概劫牢反獄,必有他在內。就把他拿住,這案就破了。”故此把華雲龍穩住了。叫小夥計去倒茶,嚮小夥計耳邊說:“你趕到家裏送信,就提幹坤盜鼠華雲龍在鋪子裏買鏢。叫周瑞、羅鑣帶衆夥計來,把鋪子圍了,趕緊快來。”小夥計聽的明白,點頭答應。把茶壺擱在水鋪裏,趕緊到家中一送信。周瑞、羅鑣正爲這案著急。一聽這個信,立刻帶人來。就把鋪子圍了。華雲龍也沒想到有人拿他。周能把華雲龍誆在後院,因地方平坦,就好拿他。小玄罎周瑞、赤面虎羅鑣,每人手擎一把鐵尺,重有二十四斤,把門踹了,躥到院中。周瑞一聲:“好華雲龍,明火路劫,殺傷人命,劫牢反獄,殺死門軍,持刀押頸,要鑰匙開城。你真是膽大包天。我看你今天哪裏去。”華雲龍嚇得魂驚千里,也不知是哪的事。二位班頭各援鐵尺,往前夠奔。華雲龍看人多勢衆,自己不敢動手,急忙擰身往墻上就竄。老英雄周熊抖手就是一鏢。華雲龍沒躲開,正中在賊人的幽門。終日賊人採花,今天叫他嚐嚐鐵家夥,這也是報應。小玄罎周瑞見賊人要逃走,趕緊喊嚷:“外面夥計們,別叫賊跑了。”官人各擺兵刃,阻住大路。大約華雲龍難逃活命。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一回 五英雄送友古天山~惡妖道自煉陰風劍

話說衆官人,各擺兵刃一截華雲龍。這些人如何截的住?華雲龍說:“擋我者死,閃我者生,爾等讓路。”擺刀往下一躥,手中刀亂砍官人。殺開一條大路,賊人闖出來往正北就跑。後面周瑞叫喊:“千萬莫放走了他!衆人追拿。”衆人隨後緊緊追趕。華雲龍跑的緊。後面追得緊。周瑞、羅鑣帶領衆人飛追,去華雲龍不多遠。華雲龍跑的熱汗直流,腿也發了酸,實在跑不動了。後面仍自是追,華雲龍又不敢站住。追上就沒了命,自己盡命往前跑。眼前一道沙土崗,約有一丈多高。華雲龍心裏說道:“這土岡我要兩腿一發軟上不去,一跌下可就沒了命了。”自己來到上崗,用力往上跑,焉想到土崗北邊有五個人在那裏站著。乃是威鎮八方楊明,同風裏雲煙雷鳴,聖手白狼陳亮,矮腳真人孔貴,萬里飛來陸通。

書中交代,這五個人,怎麽會來到這裏呢?原來這五個人,在蓬萊觀廟裏住音,濟公叫他五個人,一個月之內不準出質。要一出廟,就有性命之憂。別人都能行,惟有陸通,他在廟裏不出來,急得了不得。沒事他就拿著棍,在院裏練棍,以爲解悶。分爲三十六手左門揭,四十八手右門棍,莊家六棍,他自己就耍開了。這天他正在耍著,一失手把花盆砸了。道童說:“陸爺你別練了,要練到廟門口練去。”陸通說:“對,我上廟門口練去。”雷鳴說:“我陪你去,咱們兩個人練去。”楊明說:“陸通別出去!濟公說,一個月不叫出去。出去有性命之憂,不可不信。”孔貴說:“廟門口又沒人在山上頭,有什麽要緊?叫他出去瞧瞧,免得他發躁。”陸通就同雷鳴來到廟門口。一個練棍,一個耍刀。正練得高興之際,就見山上跑過一隻野貓來。陸通一瞧,拿棍就打,野貓往山下一跑,陸通同雷鳴兩個人,隨後就追。道重瞧見,去告訴楊明說:“陸通同雷鳴追野貓下山去了。”楊明、孔貴、陳亮不放心,趕緊帶上兵刃,追下山來。焉想到陸通、雷鳴追這隻野貓,一直追下去有五十里之遙。只見野貓鑽進一座墳窟窿裏。陸通追到這裏一著說:“好球攘的,你快出來,你不出來,我把你的窩拆了。”拿著棍就要拆墳。這個時節,楊明、陳亮、孔貴趕到。楊明說:“陸通你還不躲開,要叫人看見,說你偷墳掘墓,就把你拿住。快跟我走罷。”

正說著話,只聽正南上人聲喊嚷,說:“別叫賊人走了。”雷鳴往土崗一瞧,是華雲龍被官人追下來。雷鳴說:“楊大哥,你瞧華雲龍被官人追下來。咱們幫著官人,將他拿住,好不好?”陳亮說:“不用,咱們趁早躲開,依我說,不用多管閒事。”楊明說:“不要緊,我有主意,咱們不用明著過去拿他,跟他爲仇。咱們暗中拿石子打他,把他打躺下,官人就將他拿了。咱們也不必見面。”雷鳴說:“對,楊大哥會打暗器,你打的準,你打罷。”楊明就拿一塊石子,在沙崗後,見華雲龍剛要上崗,楊明一抖手說:“雲龍照打。”這石子照雲龍打去。焉想到華雲龍身往旁邊一閃,這石子正打在小玄罎周瑞的華蓋穴。周瑞哎喲一聲,翻身裁倒,立刻”哇”地一口血吐出來。華雲龍起著周瑞一躺下,賊人連竄帶跳,越過土崗。擡頭一看,是陳亮、雷鳴、楊明這五個人。華雲龍只當是楊明暗中救他,拿石子打官人。華雲龍趕緊過來,給楊明磕頭,說:“多蒙兄長搭救,要不然,小弟今遭不測。”楊明也不好說我不是救你的,要幫官人拿你。只好隨口應承說:“我救你倒是小事,你快逃命罷。”華雲龍說:“兄長,你救人救到底,我要上古天山淩霄觀,找我叔父九宮真人華清風去。求兄長把我送了去罷。”楊明說:“你上你叔叔廟裏去,何必我送?”華雲龍說:“兄長有所不知。我叔叔脾氣太厲害,要見了我,知道我外面做的這些事,必要殺我。求兄長送了我去。給我講講情,我給兄長磕頭。”楊明本是個熱心腸的人,見華雲龍苦苦哀求,楊明說:“就是罷,我送了你去。”雷鳴、陳亮衆人都不願意,又不好不跟著。無奈大衆一直夠奔古天山而來。

相隔此地不過十數里之遙。衆人來到古天山下。陸通就說:“楊大哥,你們去,我在這裏等著。我不去見華清風。見了他,還得給牛鼻子老道行禮,我不願意。我在這裏等著,你一天不來,我等一天。兩天不來,我等兩天。總等楊大哥來了,咱們一同回去。”楊明說:“也好,你等著罷。”四個人這纔同華雲龍上山。

來到廟門口,一叫門,道童出來。一開門說:“華二哥來了,你好呀。”華雲龍說:“好。承問承問。師弟,祖師爺在家沒有?”道童說:“在家。”

衆人這纔一同進去。見廟中栽松種竹,清幽之極。正北是大殿五間,東西各有配房。道童帶領衆人,越過頭層殿,由第二層院子出東角門,來到東跨院。這院中是北房三間,南房三間,東房三間。道童用手一指北上房說:“祖師爺在上房鶴軒裏。”衆人隔著簾子,往裏一瞧,見裏面有一張雲床。上面有黃雲緞子坐褥,在當中坐定一個老道,盤膝打坐,閉目垂睛。頭戴青緞九梁道冠,身穿紫緞色道袍。上繡金八卦,按著乾三連,坤六段,離中虛,坎中滿,當中太極圖;腰繫杏黃絲緣,白襪雲鞋;背後背著寶劍,綠沙魚皮鞘。檢銅什件,黃絨穗頭;面如生羊肝,押耳黑毫,海下一部黑鬍子,微有幾根白的。楊明、陳亮、雷鳴、孔貴四個人在外站著,華雲龍先進去。跪倒行禮說:“叔父在上,小姪男給叔父叩頭。”華清風一溝二目說:“你這逆子,在外面胡作非爲!華氏門中,乃根本人家,出了你這現眼的逆子。你還有何面目,前來見我。”說著話,伸手把寶劍拉出來。楊明一瞧,生怕老道殺他。楊明趕緊邁步進去說:“祖師爺,暫且息怒,饒恕他罷。”華清風擡頭一看說:“你是什麽人?”楊明說。”我姓楊,叫楊明。”華雲龍說:“叔父,這是小姪男的恩兄,威鎮八方楊明。”雷鳴、陳亮、孔貴也都進來。華雲龍說:“叔父,這都是我的恩兄義弟。”華清風一聽,說:“你這孽障,這就該打,既是你的恩兄義弟,爲何不早稟我?衆位請坐。這位道友貴姓?”孔貴說:“無量佛,弟子叫孔貴。”華清風說:“這二位貴姓?”陳亮說:“我姓陳。”雷鳴說:“我姓雷。”華清風說:“衆位來此何幹?”楊明說:“祖師爺要問,只因我義弟華雲龍,他在臨安,閣下大禍,現在靈隱寺濟穎和尚,到處拿他。他無地可躲,我等把他送到祖師爺這裏,求祖師爺大發慈悲,將他收下。濟額和尚,也許不能來拿他。就使來了,祖師爺可以勸勸濟公。僧贊僧,佛法興。道中道,玄中妙,紅花白藕青蓮葉,三教原歸一家人。祖師爺可以庇護他。”華清風一聽,說:“你等來把他送到我廟裏來,是怕濟顛和尚拿他是不是?”楊明說:“是。”華清風:“你等敢是真心要救他,還是假心呢?”楊明聽這話一愣,說:“祖師爺這話從何說起?我等要不是真心,爲何我等跟著送上山來?”華清風說:“好,你們既是真心救他,我跟你們幾位借點東西。肯借不肯借呢?”楊明說:“看是什麽東西,除非是腦袋,在脖子上長著不能借。別的東西都可以借。”華清風說:“我倒不借腦袋。我要煉五鬼陰風劍,煉好了,能斬濟顛羅漢的金光。要不煉好法寶,濟公來拿他,我也不是他的對手,你們打算救他,把你們幾位的人心,借給我煉五鬼陰風劍,可以斬濟顛和尚。”

雷鳴一聽,他先惱了,張嘴就駡:“好雜毛老道。滿口胡說。給臉不要瞼,爺爺走了。楊大哥跟我走。”楊明也是氣得顏色更變,說:“你們是叔姪,愛管不管。”站起來就要走。華清風哈哈一笑,說:“你幾個小輩要走,焉能由得了你?放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找進來。姜天瑞出來,把他等給我拿住。”一句話說出,金眼佛姜天瑞,由屋中出來。用袍抽一點指,口唸敕念。竟把這四位英雄,用定神法定住。要想逃走,比登天也難。

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二回 黑風鬼害人終害己~金眼佛殺人被人殺

話說姜天瑞,用定神法把四位英雄定住。華清風吩:去到西跨院,栽上五根柏木樁。把香燭桌案,應用東西預備好了。山人要煉五鬼陰風劍。華雲龍立在一旁,竟自不言。楊明說:“好,姓華的,我們可是爲你來的。你瞧我等死,這倒不錯。”華雲龍聽楊明這話,他這纔說:祖師爺,你老人家慈悲慈悲罷。這都是我的朋友,你看在我的面上,別殺他們。”華清風說:“華雲龍,你還給他等求?你打算他等是你的朋友?你可知在沙土崗,姓雷的他要幫著官人拿你。姓楊的說,他會打暗器,拿石頭原是打你,錯打了官人。你還在睡裏夢裏。”楊明一聽,心說:“奇怪。我們說的話,老道怎麽會知道。真是神仙,未卜先知。”雷鳴是破口大駡。華清風立刻吩咐,把衆人捆著搭著,來到西跨院。見那裏栽著五根柏木柱。放著八仙桌。有香爐蠟扦,香燭紙馬,五穀糧食,菜根,無根水,黃毛邊紙,硃砂白艾筆硯等。一應的東西都預備好了。就把四個人往木樁上一捆。陳亮說:“罷了,沒想到今天死在這裏。哎呀,應了濟公的話了。他老人家說,一個月不可出蓬萊觀,要不聽話,有性命之憂,他救不了咱們。這都是陸通不聽話,連纍了咱們幾個人。”楊明說:“事已至此,也就不必說了。”雷鳴、陳亮說:“我們兩個人死了倒不要緊。上無父母的牽纏,下無妻子的掛礙。孔二哥已然是出了家,死了萬事皆休。就是楊大哥死不得,家有白髮老娘,綠鬢妻子,未成丁幼兒。你要一死,是母老妻單子幼,無人照顧。”這一句話,勾起楊明心中一陣難過。嘆了一聲說:“二位賢弟,倒不便提這個了。一則生有處、死有地,閻王造就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二則你我弟兄,倒是一件樂事。”陳亮說:“怎麽要死倒是樂事呢?”楊明說:“你沒瞧見閒書,想當初三國志,宴桃園豪傑三結義,斬黃巾英雄首立功,劉關張結義之時說,不願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同時死,尚且不能。現今你我弟兄豈不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時死麽?”

正說著話,華清風吩咐:“給我拿過一個瓶來,我可以把他等的陰魂抱來,收在瓶內。”姜天瑞說:“師父,你煉五鬼陰風劍,這是四個人,尚少一個人呢。”華清風一聽,豁然大悟,說:“有理有理。山人一時懵懂住了。還少一個人,這不能煉。”姜天瑞說:“今可下山,再找一個人去。”華清風說:“何必找去,你把廚房吃飯那人添上,就得了。”

書中交代:誰在廚房吃飯呢?乃是黑風鬼張榮。原是張榮在樹林子等著華雲龍去買鏢。等到工夫大了,不見華雲龍回來。正在心中焦躁,只見楊明、雷鳴、陳亮、孔貴、陸通這五個人,由正北往南跑。張榮大吃一驚,趕緊隱藏起來,生怕楊明瞧見他,必要他的命。自己正在暗中觀看,見正南上官人追下華雲龍來。雷鳴說:“要幫著官人把華雲龍拿住。楊明要拿石子打華雲龍。張榮在暗中聽的明明白白。這小子怕被楊明衆人瞧見,他先回到古天山來。一見華清風,提說華雲龍之事。要不然,華清風怎麽會知道楊明拿石子打華雲龍?他又不是神仙,焉能未卜先知?都是張榮說的。此刻張榮正在廚房吃飯,姜天瑞來到廚房說:“張榮。現在祖師爺要煉五鬼陰風劍,少一個人。”張榮說:“我給下山誆去。”姜天瑞說:“你也不用誆去。祖師爺說了,把你添上就夠了。你少活幾年罷。”張榮一聽,嚇的顏色更變,說:“別把我添上呀。”姜天瑞說:“由不了你。”用袍袖一指,張榮不能動轉,當時也把張榮搭到西跨院來。張榮口中直央求說:“祖師爺饒命。”楊明一瞧,見是張榮,心中咬牙總很。自己一想:“要不是出來找張榮,焉能離家在外,遇見這樣的事。”楊明破口大駡,說:“張榮,你這廝,人面獸心。我姓楊的出來,原爲找你這小輩報仇。沒想到今天在這裏會見你。”張榮只顧央求老道饒命,也不顧楊明駡不駡。張榮直說:“祖師爺爺饒命。”華清風本是個惡人,並不理他。吩咐姜天瑞:“你看我用寶劍挑起來符一燒,抖起來符落到誰頭上,你先取誰的人心。”姜天瑞點頭答應。

華清風把符畫好了,往寶劍尖上一粘。口中唸唸有詞,把符點著,用寶劍一揮。這道符正落在黑風鬼張榮的頭上。楊明一看,說:“罷了,我只要見著張榮一死,先死在我眼前,我就死在九泉之下也甘心瞑目。”只聽華清風那裏吩咐行刑,姜天瑞拿寶劍,照定張榮胸前就是一劍。只聽噗味一響,張榮胸中冒出五股氣來,是陰毒損壞狠。冒完了這五股氣,血纔往外流。姜天瑞用涼水一澆,伸手把人心取出來,一瞧,心中淨是小窟窿,都爛了,沒有一個好心眼。把人心遞給華清風,老道用寶劍將人心一穿,口中唸唸有詞。寶劍一晃,就把張榮的陰魂招了,去裝在磁瓶之內。老道說:“急急如律令敕。”用手一指,張榮的陰魂不能出來。清風就把第二道符點著。口中一唸咒,用寶劍一抖,這道符落在楊明的頭上。楊明說:“三位賢弟,愚兄頭裏走了。你我弟兄在枉死城見罷。”雷鳴、陳亮瞧著難過,如亂箭穿心一般。華清風吩咐姜天瑞行刑。楊明把眼睛一閉,牙關一咬,姜天瑞伸手一解楊明的衣服,用寶劍照定楊明胸前就刺,只聽噗吃一響,紅光崩濺,鮮血直流,姜天瑞的死屍,栽倒在地。

書中交代,姜天瑞拿寶劍殺楊明,怎麽他倒被殺死了?書有明筆、暗筆、伏筆、記筆,倒岔筆、驚人筆,這乃是驚人筆。姜天瑞拿寶劍正要刺楊明,焉想到由墻外竄進一人,正是萬里飛來陸通。人到棍到,竟把姜天瑞腦袋打碎了。陸通原本是在山下等候楊明,工夫大了,不見楊明回來。傻人也有傻心眼,陸通一想說:“我等楊大哥,回頭餓了,怎麽辦?沒地方吃飯。”正在思想之際,由那裏來了個賣饅頭的。一瞧陸通身高九尺以外,猶如半截黑塔一般。旁邊擱著一條鐵棍。賣饅頭的只打算陸通是打槓子的。嚇得顏色更變,說:“大太爺要什麽?”陸通把英雄氅往地下一鋪說:“爺爺要饅頭。”賣饅頭的趕緊就數,一五一十全數完了,一百零五個。把饅頭擱下,挑起擔子就走。陸通說:“回來。”賣饅頭人說:“大爺,你還要剝我的衣裳麽?”陸通說:“爺爺給你銀子。”掏出一錠有五兩,遞給賣饅頭的。他這纔知道陸通是好人。賣饅頭的說:“這些饅頭用不著這許多銀子。”陸通說:“你滾罷。”他纔挑起擔子走了。陸通瞧著饅頭,給風一吹,皮一乾裂了口。陸通說:“你樂了,先吃你。”拿起來就吃。再一瞧又裂一個,他說:“你也樂了,該吃你。”自己自言自語說:“他們來了,就夠吃的了。”

陸通正在說這話,一瞧和尚來了,還同著一個人。濟公說:“陸通,你還不瞧瞧去,你楊大哥給人害了,要開膛摘心哪。”陸通說:“真的嗎?”和尚說:“真的。”陸通拿起鐵棍大氅就往山上跑,饅頭抖了一地,也不要了。來到廟界墻,往裏一看,墻有八尺高,他身材九尺。探頭往裏一瞧,果然把楊明捆上。陸通真急了,障進去,手起棍落,竟把姜天瑞打的腦袋崩裂。華清風一看,眼就紅了。說:“好一個膽大的囚徒,竟敢把我徒兒打死。”陸通擺棍就跟華清風動手。華清風用手一指,把陸通定住。老道拉出寶劍,照陸通脖頸就是一劍,砍了白印一條,陸通哈哈一笑說:“爺爺身上有金鐘罩,就是不告訴你。就把火燒、活埋、開水煮,這三樣不告訴你。你不知道。”他本是渾人。說不告訴,全說出來。老道一聽,吩咐童子:“把兩捆乾柴,將他燒死,給我徒兒報仇。”童子立刻搬了乾柴,陸通一瞧,說:“這著真不好了。誰告訴你的?”楊明瞧著,深爲太息,說:“陸通是個渾人,肉眼佛心。一世不懂好滑。怎麽會遭這樣慘報,可見上天不睜眼。”陸通也是真急了,口中直嚷:師父快來救命。”只聽外面答話:“來了。好東西,要燒我徒弟,徒弟不必害怕。”大衆睜眼一看,乃是濟公,說來搭救衆人。

不知羅漢爺從何處而來,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三回 古天山華清風煉劍~鐵佛寺濟禪師救人

話說華清風正要火燒陸通,濟公趕到。書中交代,濟公由古佛寺追走了華雲龍,和尚復返回去。掏了三塊藥,把飛天火祖秦元亮、立地瘟神馬兆熊、千里腿楊順三個人的嫖傷治好。這三個人給濟公行禮說:“多蒙師父救命之恩。未領教聖僧尊姓大名。”濟公通了名姓。這三個人說:“師父搭救我等再生,我等銘感五中。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他年相見,後會有期,我等必要報答。”濟公說:“你三個人去罷,我和尚還有事呢。”三個人干思萬謝,告辭去了。和尚復又到廟內,把劉四放開,叫李劉氏跟他兄弟回家,妹弟二人謝了濟公走了。和尚叫本地官人報官,將古佛寺入官,另招住持僧人。濟公這纔回鐵佛寺。來到寺裏一看,衆人正在埋怨和尚:“要不是和尚把大蟒趕走,大衆雖花些錢,可以把臌癥治好。這一來,病人多的很,沒人治了。”濟公在鐵佛寺一聽這話,說:“衆位不必埋怨,我可以在這廟內舍聖水。有病的,只管來吃,吃了包好。”立刻派人挑了幾十擔水,倒了十大缸。和尚掏了十塊藥。放在水缸裏。大衆聞這水,有一陣清香。大衆傳出去,和尚會聖水。果然有臌癥的,來此喝口水就好。不但治臌癥,百病都得好,開化縣的黎民沒有不感激濟公的。

次日和尚說:“我可不能看著舍水,我還有事呢。”這纔回到巡檢司,叫四位班頭把馮元志送到開化縣。和尚來到開化縣,知縣鄭元龍立刻迎接濟公,進到書房,知縣說:“多蒙聖僧給我地面除害,搭救黎民,本是實深感激。”和尚說:“那倒是小事。”知縣說:“聖曾這是由哪裏來,這個賊人,是怎麽一段事?”和尚說:“這個賊人,是盜公文的。現在龍遊縣還有一個賊,叫小神飛徐沛,跟那個賊是一案。我帶著這兩個班頭,楊國棟、尹士雄,就是龍遊縣的原辦。求老爺辦一角文書,派幾個官人,把這個賊人解到龍遊縣去完案。”知縣鄭元龍點頭應允。旁邊賊人馮元志一聽這話,心中一動。心說:“只要把我解了走,遍地是綠林的朋友,只要碰見,定可以把我救了。”他是心中的話,和尚答應了,說:“好東西。你心裏倒想的不錯。只要把你解了走,路上就有人奪了你去。我和尚更有主意。老爺,你叫人把黃土泥用水合了,把賊人的腦袋臉上都抹了,就給他留著眼睛、鼻子、嘴出氣,少得有人認得他。”知縣立刻辦了一角文書,派了四個解差,同尹士雄、楊國棟把賊人解走。尹土雄、楊國棟謝了知縣,又謝了濟公,這纔押解起來。和尚領柴、杜二位班頭也告辭。知縣送出衙門,和尚拱手作別。柴頭說:“師父,你老人家由臨安帶我二人出來拿華雲龍。今天也拿他,明天也拿他,到如今也沒拿住。我們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指著這份差事度日子,。這些日子,披霜帶露出來,倒是拿他拿不了。”和尚說:“你兩個人,不用著急。跟我走,準把華雲龍拿住。”二位班頭無奈,跟了和尚往前走。

和尚說:“了不得了,我這身上的蝨子太多了,咬的我實在難受。”說著話,和尚用手一掏,掏出一把蝨子來。由前頭掏了一把來,放在後身。由後掏出一把來,擱在前面。柴頭說:“師父,還不把蝨子捺了!還往身上放著,這有多髒。”和尚說:“你不知道,我給蝨子搬搬家,它一不服水土就死了。”柴頭說:“師父,別胡鬧了,一個人身上的蝨子,還不服水土?依我說,快捺了罷。”和尚說:“這蝨子還得拿水飲飲它。”說著話,眼前有一道河,和尚噗鳴跳下河去。柴頭就知道和尚又要走,說:“師父又要走啦?咱們哪裏見?”和尚說:“咱們常山縣見。”說完了,和尚一使騐法,柴、杜二人瞧不見和尚了。兩個人抱著怨恨,往前走了。

和尚見他二人走了,由水內上來,一直夠奔古天山來。正往前走,見眼前一個乞丐,扛著一個錢叉子。上寫:“日吃千家飯,夜住古廟堂。不做犯法事,哪怕見君王。”和尚說:“你上哪裏去要飯吃?”乞丐說:“我去給人家念喜。”和尚說:“咱兩個人一同走罷。”乞丐說:“和尚,你去做什麽?”和尚說:“我也給人家唸喜歌去。”這乞丐一聽,說:“人家辦喜事,你是個和尚,一去人家準不願意。”和尚說:“不要緊。和尚安口鍋,也比在家差不多。”說著話,二人一同往前走。剛到古天山下,一瞧陸通正瞧著饅頭自言自語。和尚說:“陸通,你還不瞧瞧去,你楊大哥在廟裏被人害了。”陸通說:“真的嗎?”和尚說:“真的。”陸通拿起英雄氅就跑。饅頭滾了一場。和尚說:“朋友,你把饅頭檢了去罷。”乞丐一看說:“和尚你不要麽?”和尚說:“我不要,你拿了吃去罷。”和尚叫這個要吃的來,所爲怕是這些饅頭糟踏了。在山下捺著,沒人檢,所以叫要飯的把饅頭撿了走。

和尚上山,剛到淩霄觀,就聽陸通那裏嚷:“師父快來救我。”和尚說:“來了。”立刻用手一摸天靈蓋,把佛光、靈光、金光三光閉住。和尚跳進去一看,華清風正要點火燒陸通。和尚說:“好雜毛老道,你無緣無故害人,待我來拿你。”華清風氣得哇呀呀直嚷,說:“你是何人?”和尚說:“我乃西湖靈隱寺濟額是也。你既是出家人,三清教的門徒,你就該戒殺、盜、淫、妄、酒。你無故要殺害性命,我和尚焉能容你。“華清風一聽是濟顛,老道眼睛一看,見和尚身量不高,體瘦不大,一臉的油泥,短頭髮有一寸多長。破僧衣短袖缺領,腰繫絨綠,疙裏疙瘩,檻樓不堪,原是一丐僧。華清風心裏說:“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聽說濟顛乃是羅漢。要是羅漢,頭上必有金光。要是帶路金仙,頭上必有白光。要是妖精,必有黑氣。看他頭上一無金光,二無白氣,乃是凡夫俗子。”他焉知道和尚把三光按住。

老道說:“濟顛氣死我也。”和尚說:“我氣死你,你死罷。”老道說:“濟顛,你這廝好大膽量,屢次欺我太甚。我徒弟張妙興,在五仙山祥雲觀,被你給燒死。你又無故攪鬧鐵佛寺,常道友給我托夢,說你打去他五百年道行。你又把我徒弟姜天瑞的鬍子給揪了去,羞臊他的瞼面。你還要捉拿我姪兒華雲龍。今天你還敢來管我的事。你豈不是飛蛾投火,自來送死。你要知事務,你跪下給山人磕頭,叫我三聲祖師爺,山人有好生之德,饒你不死。”和尚哈哈一笑說:“好老道,滿口胡道。你跪下給我和尚磕頭,叫我三聲祖宗爺,我也不能饒你。”華清風一聽,不由怒從心上起,氣嚮服邊生,舉寶劍照定和尚劈頭就剁。和尚一閃身,滴溜繞在老道身後,擰了老道一把。老道回頭,用寶劍照和尚分心就扎,和尚閃身躲開,左手一晃,右手照定老道,就是一個嘴巴。老道氣得哇呀呀直嚷。和尚身體靈便,擰一把,捏一把,摸一把,拉一把,老道的寶劍終到不了和尚的身上。老道真急了,身子往圈外一跳,說:“好濟顛,你真是找死!休怨山人,待山人拿法寶取你,叫你知道祖師爺的厲害。”說著話,由兜囊掏出法寶,就往地下一灑,老道口中唸唸有詞,用手一指說:“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展眼之際,只見平地忽起一陣怪風。怎見的?有贊爲證:

無形又無蹤。捲楊花,西復東。江湖常把扁舟送。飄黃葉舞空。推白雲,過山峰。園林亂擺,花枝片子,送你堂簾入戶。銀燭影搖紅。

一陣狂風大作。和尚一看,有許多獐貓野鹿兔鶴狐羣,直奔和尚而來。和尚用手一指,口唸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這羣野獸一道黃光,顯出原形,都是紙的。老道一看,說:“好和尚,膽敢破我的法寶。”老道口中一唸咒,用手捏劍一指,只見來了許多毒蛇怪蟒,要咬和尚。和尚哈哈一笑,用手一指,口唸六字真言。這毒蛇怪蟒,一道黃光全化投了。老道見和尚連破了兩種法寶,真急了,要下毒手。當時把柴火點著。老道用咒語一催,展眼烈燄飛騰,三昧真火把和尚圍上。

不知濟公如何破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四回 僧道鬭法淩霄觀~弟兄送信馬家湖

話說九宮真人華清風,點著火,用咒語一催,要燒濟公。焉想到和尚口唸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唵敕令赫。”用手一指,這團火就奔老道去,立刻老道衣裳著了。華清風一瞧,勢頭不好,趕緊擰身躥進煙雲塔去。和尚一唸咒,這火越燒越旺,就把煙雲塔圍了。華清風鬍子也燒了,頭髮也燒了,衣裳也著了,火往塔裏直撲。老道直嚷:“聖僧慈悲饒命,弟子再不敢了。”濟公本是佛心人,一聽華清風央求,和尚趕緊用手一指,火就滅了。華清風由塔裏出來,架起趁腳風,竟自逃走。和尚並不追他。這纔把楊明衆人放開。再一找,華雲龍早已逃走。廟裏就剩下四個小道童,嚇的戰戰兢兢。和尚不忍傷害,說:“你等不必害怕。我且問你,廟裏還有什麽人?”道重說:“還有二師兄劉妙通,他病著呢。”和尚說:“好。少時我給他治病。”楊明衆人,過來行禮。齊說:“多謝濟公救命之恩。你老人家要不來,我等性命休矣。”和尚說:“楊明、雷鳴、陳亮,你三個人給我辦事去。我這裏有一信,你三個人送到常山縣馬家湖,找白臉專諸馬俊,交給馬大官人。明天可務必掌燈以前送到,別等落太陽送到纔好。此關重大之事,你三個人勿論有什麽要緊的事,可別辦,先給我送信要緊。”楊明說:“是了。這點小事,我三人決不會辦錯了。”濟公把書信交給楊明帶好。和尚說:“你們這就起身罷。在道路上,千萬別管閒事。”楊明說:“師父不必囑咐,我們必給送到。”

立刻三位英雄告辭,由淩霄現出來,順著山坡下了古天山,往前緊走。大約走了有數十里之遙。正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朗朗紅日在天,頃刻霧鎖雲漫,霹雷交加。震動蛟龍,滄海何安。白雲童子擁出,霎時雨落人間。閃電雷鳴纏綿,天地連連染染。展眼之際,狂風暴雨。這三人緊跑。見眼前有一座小村莊,人家不多。三個人來至切近一瞧,路北一座大門。三位英雄無法,來到大門洞避雨,打算等雨住了再走。哪想到越下越大,溝滿河平,平地水深數尺,山水響的可怕。展眼之際,天又黑了。

三個人正在著急,由裏面出來一個莊客,說:“三位快走罷,我們要關門了。”楊明見外面雨尚未住,說:“借光,請問這方有店麽?”這個人說:“沒有。過了這個小村莊,金家在那裏有店。”楊明說:“有廟沒有?”這人說:“也沒有。”楊明說:“我等是遠方行路之人。此刻下雨,又無客店。望求莊主,這裏可以方便方便,我等借格一宿罷。”這人說:“那可不行。倒不是別的,前人灑土迷了後人眼。前者有一位,走在這裏央求要投宿,我們莊主還給他一分鋪蓋。次日天沒亮,他連鋪蓋都拐了走,還偷了好些東西。這不是燒紙倒引鬼了。看你們三位,也不是歹人,可就怕我們莊主不敢留了。”楊明看了實不能走,無奈說:“尊駕說的這話,可也是難怪,不得不留神。我三個人原是江西保嫖的,誰想到今天趕上雨了,求莊主方便方便。我等必有一份人心。天下人交遍天下友,人也不能一概而論。”這人說:“你幾位且候一候,我去回稟莊主。我也不能作主。”說著話回身進去。

少時出來說:“三位,我家莊主有請。”三個人立刻跟著進去。一瞧,是北房五間,東西配房各三間,一打北上房的簾子,三人進來一看,有一位老莊主,年過古稀。一部銀髯,頭戴寶藍緞員外巾,身穿寶藍緞團花大氅。見三人進來,老員外舉手抱拳說:“三位壯士請坐。方纔我聽我的莊客說,三位是保嫖的,未領教三位貴姓?”楊明三個人各通了名姓。說:“未領教老莊主尊姓。我等今天來此叨擾。”老丈說:“三位說哪裏的話來。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小老兒姓金,名叫金榮。三位請坐。”楊明瞧了一瞧,這屋裏很講究,都是花梨紫檀、棺木鵰刻的椅桌。墻上名人字畫,條山對聯,山水人物,花卉翎毛,擺著都是商彞周鼎,秦環漢玉,上譜古玩,家裏是個財主的樣子。有人送.上茶來,金老文立刻吩咐擺酒。當時家人擦抹桌案,杯盤連落,擺上酒菜。金員外說:“三位吃酒罷,老漢這裏可沒有什麽好的,三位今天多受屈罷。”楊明說:“老員外說哪裏話來。我三個人就感恩不盡了。”說著話,大衆落座吃酒,菜蔬也俱可口。

衆人吃著酒,只見老員外面帶憂像,愁眉不展。雷鳴是個口快心直的,說:“老丈,你這就不對了。你既讓我們吃,你就別心疼。你要捨不得,就別叫我們吃。”老員外一聽說:“雷壯士,你這話從何而來?我要捨不得,早就不讓你們三位進來了。”雷鳴說:“我見你臉上帶著不願意,爲什麽呢?”金員外說:“三位有所不知。我面帶愁,並非心疼這飯,我實有憂心之事。老漢今年六十八歲,膝下無兒,只生一女,名叫巧娘,今年一十九歲,尚未許配人家,老漢愛如掌上明珠。現在我女被妖精迷住了,病的不成樣子。聽我女兒說,這個妖精是女妖。我貼告白,打算請能人把妖捉了,情願謝銀五百兩。但是總請不到人,故我時刻爲此事發愁。”雷鳴一聽,說:“這件事不要緊,我師父會捉妖的。”金老文說:“尊駕的師父是哪一位?”雷鳴說:“我師父是靈隱寺濟公。我也會捉妖。”老丈說:“尊駕捉妖,是跟誰學的?”雷鳴說:“我跟江西信州龍虎山鐵冠老道張天師學的。”老員外一聽,心中甚爲喜悅,說:“雷法官既會捉妖,回頭求你老人家辛苦辛苦罷。只要把我女兒救了,我老漢必有一份人心。”雷鳴說:“不要緊,回頭我們上後面給你捉妖去。”老丈立刻吩咐家人送信,叫姑娘搬出去,讓三位到姑娘屋中去捉妖。

家人答應,少時回來說,姑娘搬出去了。老文這纔讓著三個人來至後面,是北房三間。三人來到屋中一瞧,東裏間屋中,是姑娘的臥室。屋中有一陣香粉撲鼻。老丈退回前面去。楊明說:“雷二弟,你瘋了。”雷鳴說:“沒瘋了。”楊明說:“你沒瘋,你怎說會捉妖?”雷鳴說:“不要緊,我見這個老丈太慳吝,我一說會捉妖,你瞧他又添出許多鷄鴨魚肉。先且飽餐一頓再說。妖精來了,你我上房再走。”楊明說:“那如何使得。”雷鳴說:“不要緊,我在屋裏等著。妖精不來便罷,他要來了,就拿刀砍他,管他什麽妖精。”楊明說:“也好,只要膽子正正的。凡事人心一正,百邪遠離,邪不能侵正。聖人雲,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也許你我的正氣,把邪趕走。”雷鳴說:“對。人有十年旺,神鬼不敢傍。”陳亮說:“對。我在門後頭拿刀等著。”雷鳴說:“我在帳子裏一躺,”裝作姑娘。”楊明說:“我總擔心,我就在外間屋裏坐著罷。雷鳴說:“楊大哥,你上西裏間睡去罷,你不用管。”楊明就在西裏間坐著,也不敢睡。三個人等來等去,天有二鼓以後,就聽一陣風響。再一聽,外面有腳步聲音,似乎木頭的響。說:“賢妹,你睡了,我特意來找你談話。”妖精進了屬說:“喲,生人味,什麽人敢在這屋裏?”雷鳴一聽,要伸手拉刀捉妖。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五回 三英雄避雨金家莊~猛豪傑正氣驚妖女

話說雷鳴、陳亮聽外面說生人味,雷鳴也不答話,拉出刀來。只見簾子一起,是一個女子,剛要往裏進去。雷鳴說:“什麽東西。”掄刀就是一刀。只見一道火光,妖精竟自逃走。這一刀當真砍著了。只見地下有血,有黃毛,也瞧不出是狼毛是狐貍毛。雷鳴這裏一嚷,老員外早有預備。同家人點燈了,過來一瞧,見地下有血有黃毛,也不知是什麽妖精。書中交代,這個妖精,乃是黃鼠狼,有一千二百年的道行。前濟公傳,有濟公九渡黃鼠女,就是這個黃鼠狼。它仍然不改,今天被雷鳴砍了一刀。這一逃走,逃到立空山,去拜立空和尚爲師。到下文書裏,有五雲老祖擺羣妖五雲陣,它也在其內,以報今天一刀之仇,跟濟公作對。這三個人總算是濟公的徒弟。此是後話,暫且不表。

金老員外見雷鳴把妖精趕走,果然地下有血跡,當時謝過雷鳴。大衆說著話,天光大亮。金員外拿出二百銀子送給雷鳴,雷明不肯要。老丈執意相送,不收不行。這三個人無法,把銀子收了。三個人分著,各帶六十餘兩這纔告辭,出了金家莊。雷鳴說:“大哥、三弟,你瞧這倒不錯,白吃白喝,一個人白得六十多兩銀子。”楊明說:“往後你再別辦這宗險事。倘若妖精青臉紅髮,就許把你吃了。你有什麽能爲,這也是濟公他老人家暗中保護的。”說著話往前走。

相離常山縣不遠,眼前道旁有一道土崗,有幾棵樹,陳亮說:“大哥、二哥,頭裏慢走,我要出恭。”楊明、雷鳴點頭答應。陳亮來到土崗下,蹲下出恭。焉想到後面來了一人,身高八尺,黑臉膛,頭挽牛心發害。穿著青布單砍肩,青中衣,鞿鞋。手提鋼刀,由陳亮身背後限定陳亮就是一刀。陳亮正在出恭,瞧見了,又不能站起來。身子往前一趴,擡腿照賊人就是一腿,把賊人踢了一溜滾。陳亮這纔趕過去,把喊人按住,陳亮說:“你這廝,好生大膽,這幸虧是我,你真不睜眼。”這賊人口中直央求說:“大太爺饒命。”陳亮說:“你大概久慣爲賊,必有案,你姓什麽?哪裏人?老實說,我便饒你不死。”賊人說:“我是鎮江府丹陽縣人。”陳亮一聽,他說是丹陽縣人,這音也像。陳亮一想是鄉親,可就有意不殺他。陳亮說:“你是丹陽縣人,姓什麽?在什麽村住?”賊人說:“我在陳家堡住。”陳亮一聽,心說:“他在陳家堡住,我怎不認識?”又問賊人姓什麽,在陳家堡哪邊住,賊人說:“我在陳家堡十字街路北,我姓陳,叫陳亮,外號叫聖手白猿。”陳亮一聽,氣往上衝,照定賊人,就是一個嘴巴。

楊明、雷鳴尚未走遠,也跑回來。楊明說:“老三,怎麽回事?”陳亮說:“我蹲著出恭,他由背後把刀砍我,被我拿住。這還不算,大哥問問他姓什麽?”楊明說:“你姓什麽?”賊人說:“我姓陳,叫陳亮,外號叫聖手白狼。”雷鳴撲哧一笑說:“你小子冒充名姓,當著陳亮,你還叫陳亮。”賊人“呀”了一聲說:“我可是瞎了眼了。我可是丹陽人,我不姓陳,我姓宋,叫宋八仙。只因我知道有一位陳三爺是英雄,我故此充他老人家的名姓。你們二位貴姓?”楊明說:“我叫楊明,他叫雷鳴。”賊人一聽,說:“你就是威鎮八方楊大爺,你就是風裏雲煙雷二爺麽,我可是瞎了眼了。三位饒了我罷。”楊明說:“我給你幾兩銀子,你做個小本經營,別做賊人了。”陳亮說:“大哥,別胡鬧了,亮清字把瓢給摘了就得了。”賊人說:“求求三位爺饒命罷。三位上哪去?”楊明說:“上馬家湖。”賊人說:“是了本會,風字萬水多魚旺,葷天汪鑽越馬肘局密,急付流扯活,對不對?”他說的這是江湖黑話。本會是本村,風字萬是姓馬,水多魚旺是銀子多。葷天汪鑽越馬肘局密,是晚上跳墻偷銀子。他只當這三個人上馬家湖做買賣去。雷鳴一聽,說:“這是誰教給你的這些話?”踢了賊人一腳說:“你滾罷。”賊人立起來,竟自逃走。只今天雷鳴、陳亮跟那賊人一爲仇,下文書大鬧丹陽縣,陳家堡雙雄搭救陳玉梅,幾乎雷鳴、陳亮死在宋八仙之手,那就是賊人報今日之仇。這話休提。

且說三位英雄放走了賊人,這纔夠奔馬家湖來。到馬家湖天光尚早。一打聽馬大官人,是人人皆知。說在十字街路北大門,門口有“方孝廉正義重鄉里”的匾。三個人問明白,來到十字街一瞧,果然不錯。上前叩門,由裏面出來一位管家。有三十多歲,很透和氣,說:“三位找誰?”楊明說:“我等奉濟公之命,前來送信。找馬大官人馬俊面交。”管家說:“是。三位在此少候,我到裏面通稟一聲。”轉身往裏就奔。

馬俊正同鐵面天王鄭雄在書房談話,聽家人到常山縣買東西回來說,常山縣獄裏收著一個賊,叫蓬頭鬼惲芳。夜晚去了有幾百個江洋大盜,劫牢反獄,把賊人救走,砍死門軍,持刀押頸,要鑰匙出東門逃走。馬俊說:“鄭大哥,你我晚上把兵刃須備好,恐其賊人記恨前仇,來找你我報仇。”鄭雄說:“不要緊,你我夜裏留神就是了。”正說著話,家人進來回話,說:“回大官人,現在外面來了三個,說是靈隱寺濟公派來投書信于大官人,要面交的。”馬俊說:“你到外面問問,是濟公特派哪三位來送信,還是順便帶來的,還是濟公花錢僱他們來呢?問明白進來真我知道。”管家點頭答應。馬俊爲什麽這樣問呢?原來馬俊乃是世路通達的人。要是濟公花錢僱的人,必須多給賞錢。要是託人順便帶來的,也另有一番的恭敬。要是濟公特地派來的,必須親自迎接。故此叫家人問明白了。

管家到外面說:“我家大官人叫我問問三位,是順便帶來的信,還是濟公特叫三位爲此事而來,還是濟公花錢僱三位來的?”楊明說:“是濟公特派我三人前來下書,有要緊事情。”管家立刻回到裏面說:“回稟大官人,這三位是濟公特派來的。”馬俊同鄭雄,趕緊往外相迎。

來到外面一看,見楊明頭戴寶藍緞壯土巾,寶藍緞大氅,眉分八綵,目如朗星,鼻如梁柱,四字方海口,一部黑鬍鬚,飄灑胸前,一表非俗。見雷明是紅鬍子藍靛臉,壯土打扮,精神百倍。陳亮是穿白愛素,也是壯土打扮,俊品人物。管家用手一指,說:“我家大官人迎出來了。”楊明一看,見馬俊頭戴粉綾緞武生巾,雙垂燈龍走穗,垂頭珠在兩肩頭飄擺,雙飄鄉帶上鄉三藍花朵。身穿翠藍色窄領瘦袖箭袖袍,週身走金線,掏金邊,腰繫絲駕帶,套五環,珮玉珮,單襯衫,薄底靴子,閃被一件西湖色英雄大氅,上繡大團花朵。三十以外的年歲,淡黃的臉膛,兩道粗眉,一雙虎目,準頭豐滿,未長訾鬚。後面跟著一人,身高八尺,穿黑褂,皂黑臉膛,粗眉大眼,虎背熊腰。馬俊先舉手抱拳說:“三位虎駕光臨,有失遠迎,望乞恕罪。”楊明三個人,也答禮相還。馬俊指手往裏讓,三個人往裏夠奔。進了二道門內一瞧,是北房明三暗五,東西各有配房。家人一打北上房簾子,衆人來到裏面。馬俊讓楊明上座,雷鳴、陳亮也落座,馬俊主位相陪,家人進上茶來,馬俊說:“未領教三位尊姓。”楊明說:“我姓楊,名明。”雷鳴、陳亮也各通名姓。馬俊說:“久仰,久仰!三位由哪裏來?”楊明說:“我等在古天山淩霄觀遇見濟公禪師,特派我三個人來給馬兄臺送信。”說著話,把書信掏出來。一看,上面畫著一個酒罎子,釘著七個帽子,這是濟公的花樣,馬俊打開書信一看,立時嚇的顏色改變。

不知上寫何話,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六回 奉師命投書馬家湖~賽專諸見字防賊盜

話說白臉專諸馬俊,打開書信一看,立刻顏色改變。鐵面大王朔雄就問:“賢弟什麽事?緣何這般景況。”馬俊說:“了不得了。兄長你看看,這是八旬揭語。”鄭雄接過一看,上寫的是:

爲救行人秉義俠,惹起是非亂如麻。羣賊大衆齊聚會,各逞強霸入官衙。前來劫牢反過獄,今夜難免到汝家。馬俊若不速防備,全家老幼被賊殺。

鄭雄看罷說:“濟公他老人家,未卜先知。賢弟你打算怎麽樣呢?”馬俊說:“這件事,可不大好辦。”鄭雄說:“楊兄長,素常你們三位,做何生理?”楊明說:“我們在外面保鏢爲業。未領教專駕貴姓?”馬俊說:“真是,我也忘了,這是我拜兄,他姓鄭名雄,名號人稱鐵面天王。”楊明說:“久仰久仰。”馬俊說:“楊兄長,你們三位既是保鏢,我今天有一事奉求。”楊明說:“什麽事?”馬俊說:“你看濟公這封信,我前者得罪綠林的賊人,今天賊人要來殺我滿門家眷。我這裏人單勢孤,求三位可以拔刀相助,不知意下如何?”楊明接信一看,心中明白。自己忖度了半天,說:“馬大官人,這件事我可不敢從命,又不知是哪路的賊人。要是玉山縣的一路人,我要出頭,許我一攔就完了。倘若西川路的賊人,不但我管不了,他等認準了我,且要跟我爲仇。”馬俊一聽,說:“我久聞楊兄長是慷慨人。揮金如土,仗義疏財,在外面行俠仗義,剪惡安良,故此今天纔敢直言奉懇。不然,你我今天纔算初會,也不敢求兄長分神。”楊明說:“在下也不敢俠義自居,無非是常常愛管閒事。你我彼此一見如故。既是馬大官人不嫌,我可從命。但有一節,晚上你叫人預備照鍋煙子,我等把本來面目遮住,倘有認得的人,丢不下臉來動手。”馬俊說:“是。那倒好辦。你我商量商量,怎麽預備。”楊明說:“你家裏可有多少家人?”馬俊說:“我家裏連長工佃戶打雜到更夫都算在內,共有百餘人。”楊明說:“好。你都把他們叫來,我有話說。”

當時馬俊叫家人去把家衆齊集。楊明一見,沉去幼弱,除去老者,先得六十人,都是年少力壯的。楊明嚮衆人說:“你們大官人得罪了綠林人,今天晚上有羣賊來明火執仗,你等可願意齊心努力,護庇你家主人?”衆家人同聲一口說:“我等情願跟賊人一死相拼。”楊明一聽,知道馬俊平日待人寬厚,纔能大衆鳳心。楊明說:“你等把內宅收拾出來,叫夫人、老太太、小姐俱搬出空房去,不要點燈。後院有多少房?”馬俊說:“後院也是四合房。”楊明說:“既然如此,你等各執兵刃,在南屋裏藏著,點上燈,把門扣上,聽外面我一喊嚷,你等各執兵刃齊出。不用你等拿賊,只仗你等助威。”家人各自點頭答應。楊明說:“馬大官人,你同鄭爺在北上房收拾好了,把兵刃預備在手底下等候。我三個在東配房屋裏,西配房鎖上。”馬俊一聽楊明調度有方,心中甚是珮服。立刻叫家人安置。當時吩咐擺酒,大衆吃喝完畢,天已掌燈。馬俊這纔帶領楊明衆人,來到內宅。衆家人皆在南屋裏,馬俊同鄭雄在北屋裏,收拾落座,把兵刃放在手底下。楊明、雷鳴、陳亮都用鍋煙子把臉抹了,在東配房屋中一坐,開著門,往外瞧著。

等有二更以後,忽見由房上躥下一個人來。頭上是透風馬尾,身上穿三叉通口寸帕夜行衣,週身骨鈕寸絆,胸前羅漢股絲緣,雙拉蝴蝶扣,皂緞子兜襠律褲,藍緞襪子,打花綳腿。倒袖千層底,魚鱗鞿鞋,手中拿著一口刀。跳下來東張西望,見東配房開著門,賊人邁步就要上臺階。楊明抖手一嫖,正打在賊人嘴裏,雷鳴趕出來一刀,就把賊人殺了,也不知賊人是誰。剛把這個賊一殺,就聽見北房上有人說話:“了不得,咱們合字給人把瓢摘了。”賊人說:“好馬俊,你敢跟我們綠林中作對,今天將你家中刀刀斬盡,劍劍誅絕。合字上。”只一句話,北房上也是人,南房上也是人,東西房上也是人。衆賊人往下就跳。有一個賊人,叫雙刀無敵李泰,過來就奔東房。東房楊明看見,這纔一聲喊嚷:“好賊,竟敢明火執仗。”跳出房外。到院內一看,四角房上賊人不少。雷鳴、陳亮二人,也出來站在院中。只見過來一個人,名叫李泰,一擺雙刀,照楊明一剁。楊明、雷鳴、陳亮三人香爐腳脊背。楊明見李泰把刀一剁,楊明一閃身,使了個拔草尋蛇,竟把賊人殺死。旁邊又過來一個賊人,叫銅臂猿李祥。這個賊,很有名的,看見李秦一死,擺刀照楊明劈頭就砍。楊明真是手急眼快,海底撈月,用刀往上一迎,賊人把刀剛往回一撤,楊明一偏胞子,照賊人脖頸就砍。喊人縮頸藏頭,大閃身剛一躲開,楊明跟進身一腿,踢在賊人腰上,賊人翻身倒栽。楊明趕過來一刀,將賊人結果了性命。

楊明一連殺了三個。忽從對面又來了一個,也是一身夜行衣。楊明一看,黑臉膛,是夜行鬼郭順。楊明一想:“是郭賢弟,不可跟他動手。既有他在內,我趕緊把他調出去,問他爲什麽跟羣賊來打羣架,我可以給說告說合。”想罷,楊明一捏嘴,一聲胡哨,這是鳳凰嶺如意村的暗號,果然賊人也一捏嘴,一聲胡哨。楊明頭裏走,賊人跟著也出來,來到村外。楊明說:“對面是夜行鬼郭賢弟麽?現在愚兄楊明在此。”書中交代,楊明錯認了人,這個賊不是郭順,乃是白蓮秀土惲飛。他拿鍋煙子抹的臉,故此是黑臉膛。惲飛一聽是楊明叫郭賢弟,賊人一想:“了不得,這是楊明,我要動手,不是他的對手。我要一跑,他必拿刀砍我。莫若我先下手的爲強。”想罷,掏出囊沙迷魂袋,照定楊明一捺。楊明聞見一股異香,說:“惲飛。”這句話也沒說完,翻身栽倒。賊人哈哈一笑說:“楊明,你就是這等的英雄,待我結果你性命。”忽聽後面有人嚷:“合字,這個交給我殺。”渾飛說:“何必你。”趕上去提刀就剁,只聽撲哧一響,紅光崩現,鮮血直流。這個時節,就聽樹林內有人說話:“哎呀,好快呀,給殺了,阿彌陀佛。”來者乃是濟公禪師。

書中交代,濟公從何處而來?只因和尚跳下河去洗蝨子,說常山縣見。柴、杜二位班頭又恨又氣,連夜夠奔常山縣而來。天有巳正。二班頭到了十字街只見路西酒鋪門口,站了一個人,身高八尺,黑臉膛,頭戴鸚翎帽,青布靠衫,皮挺帶,青布快靴,有兩個人扶著。柴頭說:“杜賢弟,你看這個班頭好樣子。”這位班頭是小玄罎周瑞。前者追拿華雲龍,被楊明打了一石子,當時就吐了口血。羅鑣忙把周瑞扶到家去。燕南飛周熊一瞧就急了,說:“我這大的年紀,衹有一子。羅鑣你到衙門去給他告假。”羅鑣去後,焉想到老爺不信,說:“我這地方,丢了這樣大案,他要告假,我要瞧瞧他是真是假。”羅鑣無法,到家裏叫家人扶著周瑞,來到衙門。周瑞一見老爺,叩頭說:

“下役追賊,被賊黨拿石子打了,現在大口吐血。”老爺一騐,果真被傷了。周瑞一連又吐了幾口血,老爺這纔賞了二十兩銀子,賞了十天假,叫他調理。有人扶周瑞出了衙門。走在十字街酒店門口周瑞要歇歇,有許多朋友同他說話。忽見酒店內出來一人,頭上粉綾緞六瓣壯士帽,粉綾緞箭袖袍,手中拿著包裹。三十多歲,白臉膛。周瑞一看是華雲龍,趕忙說:“夥計們快拿,他是華雲龍。”這人微然一笑說:“你拿誰呀,你養病罷。”賊人往北就走,柴元祿、杜振英聽的明白,一看果然是華雲龍。當時二位班頭,拉出鐵尺,要捉拿華雲龍。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七回 楊明助友戰羣賊~惲飛智捉鎮八方

話說小玄罎周瑞,正在小酒店門口,站著歇歇。有許多的朋友,都問他怎麽病了。周瑞說:“我只因捉拿乾坤盜鼠華雲龍,被賊人的餘黨,用石子暗中傷了我,打的吐了血。”衆朋友一個個都說:“慢慢養著,別受纍了。”周瑞這人,最好交友,平素的朋友最多,常山縣認得周瑞的不少。正在說話,忽見酒店內出來一人,正是華雲龍。周瑞趕忙說:“夥計快拿,別叫華雲龍跑了。”柴元祿、杜振英一看,果然是華雲龍。二位班頭過去截住說:“朋友,你別走了,這場官司你打了罷。我叫柴元祿,他叫杜振英,我二人由臨安出來,被霜帶露,所爲拿你。你在臨安,做了多少案。”杜振英說:“華雲龍,你還叫我們費事麽?你跟我們走罷。”賊人一瞧二班頭,微然一笑說:“你二位是奉命拿華雲龍的原辦?”柴頭說:“不錯。”賊人說:“我可是華雲龍。你們二位,就這麽一說要拿我,我倒願意跟你走,我有一個朋友,他不答應。”柴元祿說:“你的朋友在哪裏?”賊人說:“遠在干里,近在目前。”說著話,把刀拉出來。柴元祿說:“好賊人,你敢拒捕麽?”賊人說:“我看看你兩個人,有什麽能爲。你要贏得我手中這口刀,我就跟你去打官司。”柴、杜二人說:“好。你我比並比並。”伸手拉出鐵尺,照賊人樓頭就打。賊人擺刀相迎。柴、杜見賊人這口刀上下翻飛。門路精通,只二人拿不了。柴頭心說:“這賊人果然武藝高強,怪不得在臨安做案殺人,盜了玉鐲鳳冠。今天要不是我兩個人,就死在賊人之手。”柴元祿心中暗恨和尚,早也不分手,偏巧這個時候分了手,就遇見華雲龍動了手。柴元祿說:“杜頭,你瞧和尚可恨不可恨,這時節他也不來了。”杜振英說:“濟公此時來了可不好。”

這兩人話未說完,只聽半空中說:“我來了。我下不去,要摔死。”柴頭一瞧,見濟公在藥鋪的衝天招牌上站著,也不知道怎麽上去的。大衆都擡頭說:“了不得,和尚要摔死。”書中交代,濟公打哪裏來?原來濟公在五仙山淩霄觀,給陸通、孔貴醫了病,叫這兩人走了。然後來找華雲龍。到了東跨院,見屋中病了一個老道劉妙通。濟公給他把病治好,叫劉妙通看廟,和尚這纔來到常山縣。一到十字街,見柴、杜二班頭,正眼賊人動手。和尚一使騐法,上了衝天招牌。柴頭說:“師父快下來拿賊。”和尚在上面說:“我也不要命了,我就往下跳。”大衆都說:“和尚定要摔死了。”焉想到和尚往下一落,腳離地還有二尺。大衆說:“這個和尚真怪。”柴頭一瞧說:“師父快唸咒拿賊。”和尚說:“我把咒腦袋忘了。”賊人此時一援兵刃,打算要逃命,正往房上一躥。和尚說:“我的咒又想起來了。唵赦令赫。”賊人腳剛落到房簷上,仿彿有人揪住賊人脊背,把賊人按住,扔下房來,正掉在小玄罎周瑞的面前。周瑞過去,將賊人按住。

柴、杜一瞧,暗恨和尚:“這樣的好差事,單叫病人拿住。“有心過去就鎖,又怕人家不答應。二位班頭這纔上前說:“朋友辛苦,我叫柴元祿,他叫杜振英,我二人是臨安太守衙門的馬快。奉堂諭捉拿華雲龍,你把賊人賞我鎖了罷。”小玄罎周瑞,真是寬宏大量,並不爭競。說:“二位,你們領罷。”柴元祿這纔抖鐵鏈,把賊人鎖上。和尚說:“你們兩個人大喜呀,拿了華雲龍,回去一銷差,得一千二百銀賞格。”柴頭說:“師父不喜嗎?”和尚說:“你們二位大喜,這一拿著華雲龍,回去得一千二百銀子賞。”柴頭說:“師父你不喜嗎?”和尚說:“你們二位大喜呀。”和尚一連說了五遍。柴頭說:“師父走罷,別說了。”和尚說:“你們先到衙門去,我還要出恭。”二班頭押解賊人,來到常山縣衙門。

往裏一回稟,知縣立刻坐堂。柴、杜二人帶賊人來到公堂,柴頭給知縣請安說:“下役柴元祿給老爺行禮。”杜頭也報名請安。柴元祿說:“回稟老爺,下役在臨安太守衙門充馬快,現奉太守諭,出來捉拿臨安盜玉鐲、鳳冠之賊乾坤盜鼠華雲龍。今在本地面已把賊人拿住,前來回稟老爺。”知縣馮老爺說:“你可有海捕公文?”柴頭說:“有。”立刻把公文遞上去。知縣一看不錯,這纔問道:“下面賊人可是華雲龍?”賊人說:“我姓華,叫華雲龍。”老爺問:“你叫什麽外號?”賦人說:“我叫乾坤盜鼠。”知縣說:“你在臨安做的什麽案?”賊人說:“我在尼姑菴因奸不允,殺死少婦,砍傷老尼。在泰山樓因口角,傷人命。在秦相府盜玉銅、鳳冠。粉壁墻題詩。都是我做。”知縣說:“你題的什麽詩?”賊人說:“題的是藏頭詩,頭一個字是乾坤盜鼠華雲龍偷。”知縣說:“你在我地面南門外搶當鋪,明火執仗。東門外路劫,殺傷人命。在我衙門劫牢反獄,搶去蓬頭鬼惲芳,拐去七股差事,這大概有你呀。”賊人說:“我並沒在這本地做案。這些事,我一概不知。”老爺一聽,勃然大怒,說:“大概抄手問事,你不肯應。拉下去,給我打。”賊人說:“老爺。我一個人有幾條命案,已然把臨安城所做的事情,都招出來,我也是死罪。這本地我並沒做案,你要叫我承認,那可不行。老爺,你打算叫我一個人承認起來,省得你地面上背案,你打算保住你的紗帽,對不對?你要叫我給你打一妥案,你說明白,那也可行。”老爺一聽,氣得鬚眉皆豎,說:“你這廝,必是個慣賊。我不打你,你是不肯直招的。”

老爺正要打賊人,這時節,只見由外面腳步踉蹌,濟公禪師趕到。柴元祿一瞧說:“回稟老爺,濟公來了。”知縣站起身來迎接。一瞧,和尚後面帶了一個人,兩眼發直,直奔公堂而來。書中交代,濟公由十字街跟二位班頭分手之後,和尚隨後也夠奔常山縣而來。正走到衙門口,和尚擡頭一看,見衙門對過有一座酒鋪,是“一條龍”,和尚一看,有一股怨氣,直衝霄漢。和尚一鍁簾子進去,見櫃裏坐著一人,有四十多歲,一瞼的橫肉,長得兇眉惡眼。和尚說:“掌櫃的,借枝筆墨使使。”掌櫃的說:“做什麽?”和尚說:“我喝酒,借筆寫字。”掌櫃的把筆遞給和尚。和尚在手心寫了幾個字,寫完了旁邊坐下,要好酒兩壺,一碟菜。旁邊有人說:“今天濟公長老在十字街拿賊,你沒瞧見麽?”那人說。”沒瞧見。”這個說:“我瞧見了。和尚身高一丈,頭如麥斗,赤紅瞼,穿著黃袍,手拿一百零八顆念珠,真是羅漢的樣子。”他人又說:“你別胡說了,濟額僧是酒醉瘋顛,一臉油泥,破僧衣,短袖缺領,頭髮很長纔是呢。”用手一指,說:“就跟這位和尚仿彿。”那人說:“你怎麽知道?”這個說:“我跟濟顛有交情。”和尚答了話說:“你認識他?何時認識的?”那人說:“去年春天,我在臨安見過,一同吃過飯。”和尚說:“去年春天,你不是在鎮江府做買賣嗎?”這人一想:“怪呀,你怎麽知道我在鎮江府做買賣?”問他說:“和尚,你怎麽知道我在鎮江府呢?”和尚說:“我在鎮江見過你。”

正說著話,外面有人吆喝:“好肥狗,誰要買?”和尚一看說:“賣狗的,你這條狗,要多少錢?”那人嘆了一聲說:“大師父要留下甚好。我們家裏三個人,我母親病的甚利害。家內實在當也當盡了,賣也賣完了,就剩這一條狗了。你要留下甚好,實給一吊錢望,你只當行好。”和尚說:“不要。”這人說:“九百罷。”和尚說:“不要。”這人說:“八百你留下罷。”和尚說:“不要。”賣狗的想:“好容易有個主顧了,也罷,算七百罷。”和尚說:“不要。”這個人沒法,說:“六百罷。”和尚說:“不要。”旁邊有人瞧不過,說:“大師父,你到底多少錢纔要?”和尚說:“我還一個價,你可別惱。”那人說:“不惱。”和尚說:“給你五吊錢。”旁有人說:“和尚是個瘋子。”那賣狗的說:“賣了。”和尚說:你既賣了,掌櫃的給五吊錢罷。”掌櫃說:“我憑什麽給五吊錢?”和尚一揚手說:“你瞧,就憑這個。”掌櫃的一瞧,嚇的連忙說:“我給五吊。”

不知所因何故,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八回 董士元欺心求聖僧~孔烈女被逼投古井

話說濟公一揚手說:“就憑這個要五吊錢。”掌櫃的一瞧和尚的手心,嚇的顏色改變,忙說:“我給五吊錢。”立即拿出五吊錢來,交給和尚。大衆也不知是怎麽樣事。和尚說:“賣狗的,你把狗放開,我聽它叫喚一聲,就把五吊錢給你。”賣狗的說:“一放開就跑了,它還是跑回我家去。”和尚說:“不要緊,跑了算我的。”那人就把狗放開,狗竟自跑去了。和尚就把銀子給了賣狗的,賣狗的拿了走了。

掌櫃的說:“大師父,我這件事,你可別說,咱們兩個人盡在不言中,我給你買菜去。”和尚說:“你買去罷。”掌櫃的立刻買了許多菜來,給和尚喝酒。和尚說:“這場官司我要不跟你打,屈死的冤魂,也不答應。”和尚手一指往外走。掌櫃的兩眼發直,就跟著和尚,出了”一條龍”酒館,一直來到常山縣大堂。知縣站起來說:“聖僧佛駕光臨,弟子失迎,望乞恕罪。聖僧請坐。聖僧帶來這個人,是做什麽的?”和尚說:“老爺派人先把這個人看起來,少時再問。”老爺立刻吩咐:”把這人看起來。”手下官人答應。和尚說:“老柴、老杜,二位大喜呀,拿住華雲龍,只一到臨安,得一千二百銀子賞。大喜,大喜。”柴元祿、杜振英說:“師父不喜嗎?”和尚說:“賊人你姓什麽?”賊人說:“我叫華雲龍。”和尚大笑說:“你姓華,有什麽便宜?”

說著話,和尚過去把賊人的衣裳一剝,和尚說:“你們來看,這就是他的外號。”柴、杜二人一瞧,賊人背脊上,有洋錢大小九個疤瘌。和尚這一做,賊人說:“罷了,和尚你既認得我,我不姓華了。”老爺說:“你到底姓什麽?”,賊人說:“我姓孫,叫孫伯虎。外號叫九朵梅花。我在惡虎山玉皇廟裏住著。我是西川人。玉皇廟裏,有西川綠林人在那裏嘯聚。南門外搶萬興當,明火執仗,是蓬頭鬼惲芳率領,有桃花浪子韓秀,有白蓮秀士惲飛,雙手分雲吳多少,低頭看物有得橫,恨地無環李猛,低頭看塔陳清,造月蓬程智遠,西路虎賀東風,跳澗虎陳達,白花蛇楊春連,一共三十一個人。那天搶的東門外路劫,是我同無形太歲馬金川,我二人做的。前者只因蓬頭鬼惲芳被官人拿來,他兄弟白蓮秀士惲飛撒綠林帖,傳綠林箭,請了綠林的朋友,來劫牢反獄,共七十三個人,來把惲芳救走。拐走了七股差事,砍死門軍。大衆一同出的東門,把惲芳救回去。他的腿被夾棍夾壞了,他說:“常山縣的老爺是他的仇人,馬家湖的白臉專諸是他的仇人,今天衆綠林的朋友,到馬俊家去,殺他的滿門家眷。我跟揮芳是拜兄弟,他派我來殺官盜印,沒想到被官人拿住。華雲龍他也沒在玉皇廟跟這些人在一處,我可認識他。我打算替華雲龍打一受案。沒想到和尚認識他。這是以往真情實話。”老爺吩咐把賊人釘鐐入獄,官人答應,將賊人帶下去。

柴頭、杜頭此時氣大了。和尚說:“你兩個不必著急,早晚我必給你二人把賊捉住。”知縣這纔問道:“聖僧,方纔帶來那個人,是怎麽一段事故?”和尚一揚手說:“老爺你看。”知縣一看,方纔明白,立刻吩咐把那人帶過來。書中交代,這個酒鋪掌櫃的,姓董名叫士元。當初這座“一條龍”酒店的東家,姓孔,行四,跟董士元乃是拜兄弟,患難相交的朋友。董士元就是孤身一人。孔氏家中,有妻子周氏,跟前有一兒一女。董士元幫著孔四照料買賣。後來孔四身染重病,病至垂危之際,就把董士元叫了家去。孔四說:“董賢弟,你我弟兄如手如足。現在我不久于人世了。我一死,你嫂嫂帶著姪男姪女度日,無倚無靠。我這酒店,就交給你照管。我死了之後,別叫你嫂子凍餓著。能把孩子養大成人,接了我孔氏門中的香火。我就死在九泉之下,也甘心瞑目。”董士元說:“兄長,你養病罷,不必擔憂。倘兄長要有不測,嫂子姪男姪女我必然照應。”說話之後,果然孔四嗚呼哀哉了。董士元幫著辦理喪事,將孔四埋葬,“一條龍”酒鋪,就歸董士元承管。他時常給周氏家中去送錢。周氏的女兒,名叫小鸞,年長十七歲,尚未許配人家,長得十分美貌。

董士元本是酒色之徒,自孔四死後,他就打算要佔姑娘,時刻惦念在心。這天周氏帶著孩兒上姥姥家去,家內留下姑娘看家。董士元知道,買了許多的東西,到周氏家去。見家中就是姑娘一個人。董士元說出無理之話,伸手拉姑娘,意慾求奸。焉想到姑娘乃是貝烈女。見董士元一拉,姑娘急了,往後院就跑。後院有一口井,是澆花並,姑娘就跳下井去。董士元跑回鋪子,故作不知。周氏晚上回到家中,不見了女兒。各處找尋,並無蹤跡。直到三天,見井裏姑娘死屍漂上。周氏想著,必是姑娘澆花打水,失腳墜落井內。並不知是董士元因好不允,逼死姑娘,立刻把屍撈起,給董士元送信。董士元幫著買棺材,把姑娘理了。他以爲這件事人不知、鬼不覺。焉想到今天踉他要五吊錢的和尚,手中寫的是“強奸逼死孔小鸞”,故此董士元忙給五吊錢。他打算給和尚幾個錢,就把這件事瞞過。焉想到和尚用騐法,把他帶到衙門。

老爺一瞧和尚的手心,方纔明白。立刻把驚堂一拍,老爺說:“你這廝好大膽量,因何強奸逼死孔小彎?快實說來。不然,本縣要重辦你。”董士元這時明白過來,一瞧到了公堂。自己一想:“我這件事沒人知道,這可怪了。”想罷,說:“老爺在上,小人叫董士元。我是買賣人,並不認識誰叫孔小鸞。”和尚說:“這廝好大膽量,你還不肯承認!屈死的冤魂,已然在我眼前告了你。老爺用大刑拷打,他就認了。”老爺立刻吩咐:“用夾根夾起來問。”官人就把董士元夾起來。董士元實在疼痛難禁,這纔說:“老爺不必動刑,小人願招。”老爺說:“你招。”董士元就把同孔四交友,孔四托妻寄子,因姑娘美貌,他謀奸不從,跳井自盡,從頭至屬一說。老爺說:“你這東西,真是無倫無禮,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立刻吩咐:“先將他釘鐐入獄,候把屍親傳來對質,再照例定罪。”

老爺退堂說:“請聖僧書房裏坐,本縣還有事相商。來人擺酒伺候。”手下人答應,知縣說:“聖僧,今天晚上,有羣賊夜入馬家湖。倘若殺傷人命在我地上,本縣也要擔憂。聖僧可有什麽高見?”和尚說:“這例小事,喝酒是大事。”柴頭、杜頭此時氣得傻了。和尚說:“二位大喜。”柴頭說:“不是華雲龍,喜什麽?”和尚說:“你二人不必著急,回頭我帶別人去拿華雲龍,把賊拿來交給你兩個人,論功受賞,好不好?你二人在這衙門等著,我和尚絕不說瞎話。老爺,你派小立罎周瑞、赤面虎羅鑣選二十名快手伺候。少時叫他等跟我和尚到馬家湖拿賊。”知縣點頭,立刻傳諭。小玄罎周瑞一聽派差上來,回稟說:“下役已然蒙老爺賞假,現在大口吐血,不能跟濟公出去辦案,求老爺派羅鑣一人去罷。”和尚說:“周瑞,你吐血願意好還是願意死?”周瑞說:“願意好。誰肯願意死?”和尚說:“我給你一塊藥吃。試試看”周瑞說:“好。”

和尚立時給了一塊藥。周瑞吃下去,少時間氣血化開,當時覺著好了。連說:“好藥,好藥。”和尚說:“你好了,同羅鑣帶二十名快手,在書房外伺候。每人要一根白鵝翎,聽我說走就走。”周瑞答應。家人說:“酒萊齊了。”知縣請和尚來到書房,和尚說:“老爺,這個酒我不喝。”知縣說:“聖僧要喝什麽酒?可以吩咐。”和尚說:“先把菜都拿下去。上一樣菜,叫手下人叫嚷:‘老爺同聖僧在書房喝酒。’大衆答話,伺候端菜。我和尚要聽熱熱鬧鬧的。”老爺說:“是。”來人先把菜撤下去。上一個菜。大衆說一遍,家人又把菜撤下去。往裏端一樣,說:“老爺同聖僧在書房喝酒,你等端菜上來。”大衆答應說:“是。”和尚這纔落座喝酒。

酒過三巡,和尚說:“老爺,我變個戲法你瞧瞧。我要做玉女臨凡。”用手一指,下來幾個美女。彈咱歌舞。和尚又說;“我要變平地抓鬼。”說著話,和尚伸手往桌底下一抓,抓出一個賊人來,倒把老爺嚇的目瞪口呆。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九回 常山縣柴杜拿賊犯~馬家湖濟公救楊明

話說濟公說變戲法,平地抓鬼。一伸手,抓出一個賊人來。和尚說:“老爺你瞧,抓出鬼來了。”老爺立刻吩咐手下人,將賊人捆上。老爺一問,賊人說:“我叫無形太歲馬金川,前來殺官盜印。”原是蓬頭鬼揮芳派九朵梅花孫怕虎,無形太歲馬金川兩個人,一個殺官,一個盜印。馬金川受過異人的傳授,他有十二道隱身符。按著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個時辰貼在腦袋上,誰也看不見他。今天賊人來,聽家人說,老爺同濟公在書房喝酒,賊人就奔書房來了。又聽見濟公說要變玉女臨凡,賊人要瞧著學學戲法,他邁步進了書房。別人都瞧不見有人進來,和尚可瞧見了。賊人剛往桌底下要鑽,和尚一伸手,把他那道符揭下來。大衆這纔瞧見,把賊人捆上。老書問明白,把賊人釘鐐入獄。

和尚吃了個酒足飯飽,站起身來說:“周瑞、羅鑣你等跟我走。”衆班頭跟著出了衙門,一直奔馬家湖。和尚叫周瑞附耳說,如此如此,周瑞點頭。來到馬家湖村口,正聽見說,現在楊明在此。白蓮秀土惲飛,用囊沙迷魂袋把楊明打倒。後面有人說:“合字。這個交給我。”惲飛說:“何必你,我殺罷。”趕上前噗味一聲,紅光崩見,鮮血直流,人頭落地。和尚說:“好快。殺了麽?”可是楊明並沒有殺死,乃是白蓮秀士惲飛被小玄罎周瑞殺了。渾飛聽後面說:“合字。這個交給我。”惲飛回頭瞧了一瞧,見周瑞鬢邊有白鵝翎,故此賊人沒留神。今天來的這一羣賊,都是白鵝翎爲記。焉想到濟公也叫周瑞等插上白鵝翎,這叫魚目混珠。有這麽兩句話:渾濁不分鰱共鯉,水清纔見兩股魚。小玄罎周瑞把惲飛殺了。

和尚過來一瞧,楊明躺著,人事不知。和尚叫周瑞找了一碗水來,捏了一塊藥,給楊明灌下去。當時楊明醒過來。抓起來一瞧,說:“原來師父來了。可了不得了,羣賊來到馬家湖,明火執仗,這個亂大了。”和尚說:“你到馬俊家去瞧瞧,亂子還大。”楊明趕緊復返回來,躥房超脊,來到裏面一瞧,只見羣賊升殿,雷鳴、陳亮、鄭雄、馬俊,俱被賊人插上。

書中交代,楊明走後,馬俊等四個人,跟賊人動手。羣賊之中,也有能人。內中有皂托頭彭振,萬花僧徐恆,這兩個人在暗中瞧著,先沒下來。要瞧著馬俊家內有能人,這兩個就不下來了。要沒有能人,再下來動手。暗中一瞧,就是這四個人來往動手。衆賊人拿刀把南屋裏堵住,衆家人都沒敢出來。皂托頭彭振、萬花僧徐恆瞧明白。二人下來一施展邪術,把四個人拿住。羣賊把北上房屋中點上燈,羣賊大家落座。桃花浪子韓秀一瞧,說:“這兩個人,拿鍋煙子抹著臉,必是熟人。拿水來給洗洗。”

正說著話,外面楊明一聲叫喊:“好賊人,真乃大膽。今有威鎮八方楊明在此。”衆賊人一聽大亂。本來楊明的名頭高大,故此羣賊一亂,皂托頭彭振說:“衆位別亂,都有我呢。看我略施小術,保管來一個,拿一個。來兩個,拿兩下。”這句話尚未說完,羣賊出來一瞧,見濟公一溜歪斜,腳步倉皇,口唸”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皂托頭彭振,萬花僧徐恆,也不吹牛了。他兩個人先自逃生。羣賊都知道濟公在鐵佛寺法鬭鐵佛,神通廣大。大衆焉敢動手,羣賊全往房上躥。濟公用手一指,口唸”唵赦令赫”。用定神法定了十六個賊人。楊明這纔同濟公到屋中把馬俊、鄭雄、雷鳴、陳亮放開。馬俊立刻給濟公行禮。和尚說:“不用行禮,你們先把這些賊人殺了,不殺也是後患。留幾個別殺,我是帶著常山縣的班頭,留幾個活口,交到常山縣去完案。”楊朗衆人,這纔拿刀把賊人殺了十三名,留下三個賦人沒有殺。一問這三個人,叫桃花浪子韓秀,粉蝴蝶楊志,燕尾子張七。問明白了,把三個賊人捆上,和尚說:“馬俊,你給我找一條好扁擔,拿兩根繩子。”馬俊說:“做什麽呀?”和尚說:“我去辦案去。把這三個賊人交給常山縣兩位班頭小去罎周瑞、赤面虎羅鑣。天亮解到常山縣去。”馬俊立時叫家人找了一條山榆木的扁擔,兩條繩子,交給濟公。

和尚拿著,出了馬家湖村口一直往北。離馬家湖八里地,有個鎮店,叫八里鋪。和尚扛著扁擔,來到八里鋪,天剛太陽出來。八里鋪這裏有個鬧市口。怎麽叫鬧市口呢?皆因早晨有幾個賣力氣的,都在這裏會齊。可不許外人來賣力氣,都是本地的自己人,在這裏擔著肩著。和尚到鬧市口,把扁擔一放,往地就一蹲,也不言語。旁邊這些賣力氣的就問:“大師父,你是做什麽?”和尚說:“我是賣力氣擔肩的。”這人說:“你要挑擔上別處去,我們這裏不許外人在這裏賣力氣。”和尚說:“你們在這裏賣力氣,司裏有帖,府裏有牌,縣裏有告示?”這人說:“沒有。”和尚說:“既沒有,許你們賣力氣,不許我賣力氣?我偏在這裏定了。”那人就說:“你們不用理他,大概這和尚是半瘋。”這個說:“和尚,你在這裏罷,我不管好不好。”和尚說:“你叫我在這裏,我偏不在這裏,我走了。”那人說:“你瞧,是半瘋不是?”

和尚往前走了不遠,一瞧路西有一座大酒飯館。和尚邁步進去,就跑到後堂。走堂的心裏說:“這個窮和尚,他也到這個大飯館裏來。一個菜,三百二、二百四。一頓飯,總共好幾吊錢,自己換換衣服豈不好?”見和尚坐下,把扁擔一放。跑堂的一瞧,這條扁擔倒不錯,山榆木的,值二兩銀子。心裏說:

“和尚吃完了飯要沒錢,留他這條扁擔也好。”想罷跑堂的說:“大師父來了,要什麽酒菜?”和尚說:“你瞧著辦罷。“跑堂的說:“你吃東西,怎麽我瞧著辦?”和尚說:“你不是要留我這條扁擔麽?你瞧值多少錢,給我多少錢的酒菜。好不好?”夥計說:“沒有,我不要扁擔。”和尚說:“你別瞧我穿的破,包子有肉,不在招上。好主顧,不賒不欠,給現錢,是你們的財神爺。”跑堂的說:“是是。大師父要菜罷。”和尚說:“你煎炒烹炸,給我配四個菜來。兩壺人參露。”跑堂的說:“人參露可賣一吊二百錢一壺。”和尚說二”不多。我們那地方,都賣兩百吊一壺,這還便宜一半呢。我今天得多喝兩壺。”跑堂的說:.是是。”立刻給和尚把酒菜拿來。

和尚正在自斟自飲,忽聽外面一聲“阿彌陀佛”,聲音洪亮,帝板一起,進來兩個脫頭和尚,乃是皂托頭彭振,萬花僧徐恆。這兩個賊人,由馬家湖逃走。先往北跑,一走山彎走迷了,又往南跑。跑走半夜,天亮來到八里鋪。兩個人要喝酒息歇。剛一進來,瞧見濟公,嚇的驚魂失措,就要跑。濟公用手一指,把兩個賊人定住。濟公過去,就打彭振嘴巴,說:“好東西,我兩座廟,二十頃地的銀子,叫你二人拐走了。今天咱們是一場官司。”濟公給每人打了十個嘴巴,衆人瞧著說:“這兩個和尚,怎麽這個窮和尚打他,也不言語?”那人說:“想必他們是沒理。”和尚由彭振兜囊裏,掏出十幾兩銀子,由徐恆兜中,掏出有四十餘兩,和尚說:“這是偷的我的銀子,還沒花完呢。”

和尚拿銀子給酒飯帳。把這兩個人一捆,用扁擔一挑。大家也沒人敢問。和尚挑著出了酒店,街市上瞧著都覺新聞。說:“一個窮和尚,挑著兩個和尚,這是怎麽回事?”濟公說:“你們不開眼,這是我廟裏搬家。”和尚挑著到了鬧市口。衆賣力氣的說:“你們瞧,和尚攬了買賣。”正說著,和尚來至切近。衆人瞧著,挑了兩個和尚,大衆納悶。濟公伸手把銀子掏出來說。”你們瞧,他僱我挑到馬家湖,給了五十兩。你們誰去,一個人我給一兩銀子,挑到馬家湖。”大衆一聽說:“去,我們八個人,四個人倒換,兩人擡一個。”和尚說:“就是。”大衆拍起來往前走。剛到馬家湖村口,就聽那邊有人喊:“好老道,你敢把我們差事殺了,濟公快來。”和尚擡頭一看,是一個老道,手執寶劍。

羅漢爺這纔起奔上前,要跟老道鬭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回 濟公火燒孟清元~賊道智激靈猿化

話說濟公僱人搭著皂托頭彭振,萬花僧徐恆,剛來到馬家湖村口。只聽對面有人嚷:“好,老道,你敢劫殺差事。濟公快來。”和尚一看,乃是一個老道,截住小玄罎周瑞一干衆人。書中交代,濟公夜內由馬家湖走後,小百罎周瑞、赤面虎羅鑣帶領二十個夥計,一見馬俊,馬俊說:“二位班頭,現有濟公的吩咐,這裏有三個賊,叫你們二位等候天亮,把賊人押回衙門,請老爺前來騐屍。還叫你們等他老人家回來你們再走。”周瑞、羅鑣點頭答應。等到天亮,有常山縣衙門的二爺,騎著馬,來到馬俊家來打聽。原來知縣不放心,一夜未見周瑞等回衙門,又不知出了多少人命,總算是常山縣的地面。故此老爺派管家,到馬俊家來打聽。管家一見周瑞,周瑞就把夜內殺賊的話一說。管家說:“周頭,你們快回去罷、老爺甚不放心,叫我來訪問。你等回去,老爺就放了心了。”周瑞說:“也好,我先押解賊人回去。”馬俊說:“周頭,你趕緊請老爺來騐屍。”周瑞說:“是。”立刻僱了一輛車,把三個賊人擱在車上。大衆班頭衙役,押解著出了馬俊家中。

正走到馬家湖村口,只見對面來了一個老道。被敵頭髮,身穿藍緞道袍,白襪雲鞋,手中提著寶劍,長得兇眉惡目,一部剛髯。老道口唸無量佛,把車輛截住,說:“你們是做什麽的?”周瑞說:“我們是常山縣的官人,在馬家湖拿著的明火賊犯,往衙門解。”老道說:“我瞧瞧拿住的賊。”周瑞說:“老道,你瞧什麽?你是哪的?”老道說:“山人姓孟,叫清元。”這個老道,原是華清風的二師弟。他在二狼山三清現脩行。只因前者,有古天山淩霄觀內的兩個小道童,逃到二狼山去,提說他師父被濟顛和尚燒跑,不知生死存亡。孟清元一聽,說:“好,哪時我見著濟顛和尚,我有周天烈火劍,活活要把濟顛燒死,必要給我兄報仇。”今天他上山砍木頭。有幾個做活的,是馬家湖的居民,到二狼山去做活,丢開閒話,說道:“老道,昨天晚上,我們馬家湖熱鬧了,白臉專諸馬俊馬大官人家中,鬧明火執仗,鬧的甚兇,聽說都是濟公和尚殺了。”這個說是無心,老道卻是有心。孟清元一聽濟顛和尚到馬家湖來了,“我去找他,給我師兄報仇。”老道把髮譬披散,帶了寶劍下山。老道走到馬家湖村口,碰見周瑞衆人,押解差事。老道說:“我要瞧瞧。”這三個賊人,都認得老道。桃花浪子韓秀說:“孟道爺救我罷。”楊志說:“孟道爺救我罷。”張七說:“孟道爺救我罷。”孟清元一聽,說:“你三個人待我有什麽好處,我救你們?”老道跟楊志素常不對,孟清元說:“楊志,你也有今日。”楊志一聽說:“老道,你少稱雄,我大老爺不怕死。打受了國法王章,再有二十年,我又二十多歲。你少說便宜話,趁此滾開,不然,我可駡你。”老道一聽,氣往上衝,拉出寶劍竟將楊志殺了。周瑞一瞧說:“老道你好大膽量!這是明火執仗的要犯,你敢給殺了。夥計們,把他鎖上。”衆人正奔老道,老道用手一一指說:“前來送死。”用定神法把衆人全部定住。

周瑞正在著急叫喊,只見濟公來了,周瑞喊道:“濟公來了。”和尚說:“來了。”和尚用手一指,把衆人的定神法撤了。叫周瑞把彭振、徐恆擱在車上,一並解到衙門去。給了挑擔的八兩銀子。和尚過來說:“孟老道,你認得我不認得?”老道說:“你是誰?”濟公說:“我是靈隱寺濟顛。”孟清元一聽說:“我想是怎麽個濟顛!項長三頭,肩生六臂,原來是一個丐僧。今天你休想逃命。”和尚說:“盂者道,你不服,咱們兩個人到無人之處去說道。”說:“好。”立刻同著和尚,來到山口以外。和尚說:“雜毛老道,你打算怎麽樣?”孟清元說:“好濟顛,你把我師姪張妙興燒死。你又把我師姪姜天瑞置死。你把我師兄華清風燒走,不知生死。我特要找你報仇。今天你要認罪服輸,跪倒給我磕頭,叫我三聲祖師父,我饒你不死。如要不然,當時叫你死無葬身之地。”和尚哈哈大笑說:“雜毛老道,你這廝不知奉公守分,無故前來找我,你跪倒給我磕頭,叫我祖宗爺,我也不能饒你。”老道一聽,氣往上撞,擺寶劍照定和尚劈頭就剁。和尚滴溜走到老道身後,擰了老道一把。老道一轉身,和尚又捏了老道一把。和尚圍著老道直轉,掏一把,擰一把,掏一把,抓一把。老道真急了,往旁一跳,口中唸唸有詞。當時三昧真火,平地一起,連山坡柴草都著了,一片火撲奔和尚而來。和尚口唸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唵敕令赫。”用手一指,這片火光直奔老道,立刻鬍子也著了,頭髮也燒了,衣裳也著了。老道急忙駕趁腳風逃走。眨眼衣裳都燒沒了,赤身露體。

老道見前面一個石洞,打算要躲避躲避。剛來到石洞口,只見裏面有一個赤身露體的老道,正是華清風。孟清元一瞧說:“師兄,你怎麽這個樣子?”華清風說:“我被濟顛和尚燒的。師弟你打哪來,爲何這個樣子?”孟清元說:“也是被那濟顛燒的。”華清風說:“好濟顛和尚,我跟他勢不兩立。”孟清元說:“你我不是他的對手,咱們老道,還有比你我強的。咱們三清教要算誰?”華清風說:“頭一位就是萬松山雲霞觀紫霞真人李涵陵。第二就是天臺山上清宮東方太悅老仙翁崑崙子。第三就是八卦山坎離真人魯脩真。第四就是梅花山梅花嶺梅花真人靈猿化。”孟清元說:“咱們找梅花真人去,求他老人家,給我們報仇。”華清風說:“赤身露體,怎麽去得?”

正說著話,只見由對面來了一個老道。挑著扁擔,上面有兩個包裹,青布道冠,藍布道袍,白襪雲鞋,面如古月,三給黑鬍鬚。華清風一看,不是外人,正是他三師弟尚清雲。這個老道,可不像他們,乃是正務參修,到處訪過學仙。華清風連忙說:“師弟快來。”尚清雲一看,說:“二位師兄,因何這般光景?”華清風說:“我二人被濟額和尚燒了,跟我二人爲仇做對。”尚清雲一聽說:“濟顛和尚,他乃是好人,普救衆生。大概必是二位師兄的不是。”華清風一聽,勃然大怒說:“你是我師弟,你不說給我報仇,反倒說我不好。我非得跟濟公一死相拼,找他報仇不可。”尚清雲說:“二位師兄,找濟顛,我也不管。不找,我也不管。我給二位師兄留兩身衣裳就是了。”說著話,打開包裹,留了兩身衣服,立刻告辭。尚青雲挑起扁擔往前就走。信口說道:

紅塵白浪兩茫茫,忍辱柔和是妙方。

到處隨緣延歲月,終身安分度時光。

休將自己心田昧,莫把他人過失揚。

謹慎應酬無懊悔,耐煩作事好商量。

從來硬弩弦先斷,未見鋼刀身已傷。

惹事盡從閒口舌,招殃多爲熱心腸。

是非不必爭你我,彼此何須論短長。

吃些虧處原無害,讓幾分時也不妨。

春日纔逢楊柳綠,秋風又見菊花黃。

榮華總是三更夢,富貴還同九月霜。

人爲貪財身先死,蠶因奪食今早亡。

一副養生平胃散,三分順氣太和湯。

休鬭勝來莫逞強,百年溷事戲文場。

離合悲懽朝朝樂,好醜媸妍日日忙。

行客戲房花鼓懈,不知何處是家鄉。

尚清雲唱著山歌,竟自去了。他唱這段歌,所爲勸解華清風二人。焉知道他二人惡習不改,癡迷不悟,當時穿上衣衫,駕起趁腳風,要到梅花山梅花嶺找梅花真人靈猿化,跟濟公爲仇。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一回 施佛法智捉蓬頭鬼~仗妖術煉劍害婦人

話說華清風、孟清元見尚清雲走後,兩個人把衣裳穿好,立刻駕起趁腳風,夠奔梅花山而來。來到洞外一看,有兩個童子在那裏把守洞門。華清風說:“童子,祖師可在洞內?”童子說:“現在洞內。”華清風二人立刻往裏走。一瞧裏面有一雲床,梅花真人靈猿化在上面打坐。頭戴鵝黃道冠,赤紅臉,一部白髯。華清風、孟清元跪倒行禮。說:“祖師爺在上,弟子華清風、孟清元給祖師爺叩頭。”梅花真人一翻二目,口唸:“無量佛,你兩個人來此何幹?”華清風說:“我二人來求祖師大發慈悲,替三清教報仇。世上出了一個濟顛和尚,興三寶,滅三清。他跟我二人爲仇,無故把徒弟張妙興燒死,又把我徒弟姜天瑞逼死,把我二人用火燒的這個樣子。他說咱們三清教裏沒人,都是技毛帶角脊,背朝天,橫骨叉心,不是四造所生,要滅三清教。實在可惡已極。求祖師爺大發慈悲,一來替我二人報仇,二則把濟顛除了,也給三清教轉轉臉。”靈猿化一聽說:“你兩個孽障,必是前來搬弄是非,無故濟顛焉能跟你等做對?必是你二人招惹了濟顛。”華清風說:“祖師爺,你老人家倒不信,實是濟額和尚無故欺辱三清教的人。”靈猿化說:“既然如此,你兩個人下山,見了濟顛,你們跟他說,不用跟我們做對。叫他來見我,我將他結果了性命。我不能下山去找他去。”華清風說:“就是。師弟你我去找濟額去。”說著話,二人出來。

剛出一洞門,只見濟公彳亍彳亍,腳步倉皇,直奔梅花洞而來。和尚說:“我來找你們的老道來了,叫他出來我瞧瞧。”華清風一見,趕緊就喊:“祖師爺快出來,濟顛來了。”靈猿化立刻由洞裏出來。擡頭一看,見和尚頭上並無金光白氣,襤褸不堪,原來是一乞丐。老道說:“濟顛僧,我且問你,你爲何燒死張妙興,逼死姜天瑞,跟華清風二人爲仇?”和尚說:“你也不必說,皆因他等行兇作惡,早就該剮之有餘。你怎麽樣的老道,要跟我老人家怎麽樣?”靈猿化說:“看你有多大能爲。”立時老道一撒肚子,一張嘴,噴出一道黃光。和尚哎呀一聲,翻身栽倒,當時氣絕身亡。靈猿化一瞧,嘆了一聲說:“華清風,你二人無故撥弄是非,他乃是凡夫俗子,叫我作這個孽。一來不要緊,萬松山紫霞真人李涵陵,九松山靈空長老長眉羅漢來查山,必不答應我。”老道頗爲後悔。

原來這個老道不是人,乃是猿猴。在山中修煉多年,化去橫骨,口吐人言。李涵陵同靈空長老,是十年一查山,他必要預備鮮桃美酒,給李涵陵、靈空任者喝。他是一片恭敬之心,後來他要認李涵陵爲師,李涵陵說:“不行,我們老道脩行都是人,焉能收你猿猴?”他苦苦哀求。李涵陵無法,說:“我賜你一姓,姓靈罷。”靈空長老說:“我賜你一個名字,叫猿化。”故此他纔叫靈猿化。平時他永不下山,在山中採草配成丹藥,出去普救四方。倒是正務參修,打算要成其正果,也踉李涵陵煉了些能爲。今天把濟公噴倒,自己倒也懊悔起來,怕將來李涵陵不答應。

華清風見和尚躺下,他樂了,說:“祖師爺把寶劍給我,我殺他。”孟清元說:“我殺他。”靈猿化說:“不能叫你等殺他,我這就作了孽了。我將他置倒,非我給他丹藥吃,不能起來。一天不給他藥吃躺一天,兩天不給他藥吃躺兩天,永不給他藥吃,他就得在這裏躺死。”這句話還未說完,和尚一翻身爬起來了,靈猿化大吃一驚,說:“和尚,我沒給你藥吃,你怎麽起來了?”和尚說:“我再躺下,等你給我藥吃。我倒有心給你做個臉,等你給我藥吃再起來,無奈地下太涼。你也不認得我和尚是誰,我給你瞧瞧。”說著話,和尚用手一摸天靈蓋,口唸:“唵敕令赫。”靈猿化再一瞧,和尚身高丈六,頭如巴斗,面如蟹殼,身穿直綴,赤著兩條腿,光著兩隻腳,穿的草鞋,是一位活知覺羅漢。嚇得猿化跑進洞去,將洞門一閉,不敢出來。和尚也不去趕他。那華清風、華清元嚇的掉頭就跑。和尚也不追他。一直往東夠奔惡虎山。

和尚來到玉皇廟內,蓬頭鬼惲芳正在盼想無形太歲馬金川、九朵梅花孫伯虎殺官盜印,還不回來。衆人到馬家湖去,殺馬俊的滿門家眷,也不見回來。天光不早了,自己正在著急之際,和尚由外進來說:“合字。”渾芳一瞧,是個窮和尚,不認識。揮芳說:“什麽叫合字?”和尚說:“我也是線上的人。”渾芳說:“我不懂。”和尚說:“你這可不對。你不認得我了?你兄弟白蓮秀士惲飛,撒綠林帖,傳綠林箭,請我們來的。那一天劫牢反獄,有我由常山縣把你救出來,我還背了你二里多路,你怎麽忘了?”惲芳一聽,說:“我可實在眼鈍。那天黑夜景況,人也太多,我實沒瞧出來。你叫什麽呀。”和尚說:“我叫要命鬼呀。”惲芳說:“你是要命鬼,你是哪路的?”和尚說:“我是東路的。”惲芳說:“我怎麽沒聽見說過,你們頭兒是誰?”和尚說:“我們頭兒是閻王爺。”惲芳說:“我也不認得。”和尚說:“你不認得,我領你去見見。昨日晚上,無形太歲馬金川,把印也盜了。九朵梅花孫怕虎,把知縣也殺了。我們大衆到馬家湖把馬俊全家老幼都殺了。大衆都得了金銀細軟,大衆商量著要回西川。你兄弟白蓮秀土惲飛想起來說,廟裏還有我們大爺等著我們,誰去背他來?大家都不願意來。你兄弟就叫我說,要命鬼,你去到惡虎山玉皇廟內,把我哥哥背來,咱們一同回西川。故此我這纔來。他們大衆都在半路等著呢,你快跟我走罷。”惲芳信以爲真,就說:“要命鬼,你背的動我麽?”和尚說:“背的動。你別瞧著我身材矮小,我有氣力。”立刻和尚背起揮芳,下了惡虎山,一直夠奔常山縣。惲芳說:“要命鬼,你往哪裏走?那是常山縣。要碰見官兵,你我二人就沒命了。”和尚說:“不是,你錯認了。”說著話,來到常山縣衙門口。惲芳說:“要命鬼,你怎麽背我上常山縣衙門哪?”和尚說:“不背你上衙門上哪裏去,你捨了命罷。”惲芳一聽說:“好,你是我的要命鬼呀。”和尚說:“對了。”說著話,來到公堂。老爺正讅問桃花浪子韓秀,燕尾子張七,皂托頭彭振,萬花僧徐恆。老爺見濟公來了,趕緊說:“聖僧請坐。”和尚把惲芳放下落座。周瑞說:“聖僧方纔同那老道士上哪裏去了?”和尚就把方纔之事述說一遍。老爺這纔說:“惲芳你也有今日。你們劫牢反獄,共多少人?”

惲芳說:“老爺要問,我也不知道。劫牢反獄,也不是我要他們劫的。”老爺又問韓秀衆人,到馬家湖去明火執仗共多少人?韓秀衆人俱皆招認。

老爺吩咐將他等全行針鐐收牢。一面給濟公道謝行禮。這時,只見由外面進來一個老道,兩眼發直,直奔公堂。周瑞一瞧說:“回老爺,這個老道,方纔劫差殺楊志就是他。”老爺吩咐:“把他鎖上帶過來。”老爺一拍驚堂木說:“你這道人叫什麽?”孟清元此時明白過來,即然到了公堂。方纔由梅花山逃走,心中一迷,也不知怎麽來到衙門。老道一齊俱皆招認。

老爺也吩咐一並入獄。柴頭過來說:“聖僧,臨安太守行禮求你,秦相作揖打恭求你,你老人家帶我們出來拿華雲龍。今天也拿,明天也拿。龍遊縣那個樣的爲難案,你伸手就辦。這常山縣這麽大事也辦了,倒是華雲龍還拿不著。”和尚說:“你二人不必著急,跟我走,去拿去。要拿不著,你二人就拿我,好不好?”柴頭說:“拿你做什麽?”和尚立刻告辭。知縣說:“聖僧,住幾天再走。”和尚說:“不用。省得他二人著急。我帶他們拿華雲龍去。”這纔帶領二位班頭,出了常山縣。往前正走。剛走到山裏,只見眼前樹林子中,楊明、雷鳴、陳亮在地上躺著。華清風正要拿寶劍殺這三個人,和尚趕到。

不知何故。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二回 楊雷陳仗義殺妖道~十里莊雷擊華清風

話說濟公帶領二位班頭,正走到山內。只見華清風手舉寶劍,要殺楊明、雷鳴、陳亮。書中交代,華清風由梅花山逃走,自己一想,非要把濟公殺了不可。他打算要煉子母陰魂劍,能斬羅漢的金光。要揀子母陰魂劍,須得把懷男胎的婦人開膛取子母血,抹在寶劍上,用符咒一催,就可以煉成了。華清風自己想罷,一施展妖術,弄了點銀子。買了個藥箱,買了些丸散膏丹,打算到各鄉村莊裏以治病爲名,好找懷男胎的婦人。華清風拿著藥箱,走在一座村莊。只見有兩個老太太在那裏說話。這位說:“劉大娘,吃了飯了。”這位說:“吃了。陳大姑,你吃了。”這位說:“吃了。”兩位老太太,一位姓劉,一位姓陳。這位劉太太說:“大姑你瞧,方纔過去的,那不是王二的媳婦麽?”陳老太太說:“是呀。”劉老太太說:“不是王二他們兩口子不和美呀,怎麽他媳婦又給他送飯去?”陳老太太說:“劉大娘你不知道,現在王二的媳婦有了身孕,快生養了,王二也喜懽了。他自己種兩項稻田,他媳婦給送飯去。現在和美了。”華清風一聽,那婦人懷著孕,趕緊往前走。追到村頭一瞧,那婦人果然懷的是男路。

書中交代,怎麽瞧的出來是男是女呢?俗語,世上無難事,只怕用心人。要是懷胎的婦人印堂發亮,走路先邁左腳,必是男胎。要是印堂發暗,走路先邁右腳,必是女服。華清風看明白了,趕過去一打稽首,口唸:“無量佛。這位大孃子,我看你臉上氣色發暗,主于家宅夫婦不和。”孃子們最信服這個,立刻站住說:“道爺你會相面麽?真瞧的對,可不是我們夫婦不和麽。道爺你瞧,有什麽破解沒有?你要能給破解好了,我必謝你。”華清風說:“你把你的生日八字告訴我,我給你破解。”這婦人說:“我是某年某月某日某時生人。”華清風聽得明白,照定婦人頭頂,就是一掌,婦人就迷糊了。老道一架婦人的胳膊,帶著就走。村莊裏有人瞧見說:“可了不得,老道不是好人,要把王二的妻子拐去了。咱們趕緊聚人把老道拿住,活埋了。”

一聚人,老道駕著趁腳風,早不見了。華清風來到山內找了一棵樹,把這婦人縛上,由兜囊把應用的東西拿出來。剛要煉劍,把婦人開膛。只見由那邊來了三個人。正是威鎮八方楊明同雷鳴、陳亮。這三個人在馬俊家見事情已完,楊明說:“我該回家了,恐老娘不放心。我出來爲找張榮,張榮已死在古天山,我該回去了。”雷鳴、陳亮說:“大哥咱們一同走。”馬俊給三個人道謝。拿出幾十兩銀子,給三個人做盤川。三個人也不好收,回送了銀子,告辭出了馬家湖。馬俊送到外面說:“你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他年相見,後會有期。”彼此拱手而別。

這三個人正往前走,只見老道要謀害婦人。雷鳴是俠肝義膽,口快心直的人。立刻一聲喊道:“好雜毛老道,你在這裏要害人,待我拿你。”華清風一看說:“好雷鳴,前者饒你不死,今又來多管閒事。這可是放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要找尋。待山人來結果你的性命。”雷鳴剛一擺刀剁,老道用手一指,竟把雷鳴定住。陳亮見老道要殺雷鳴,自己急了,說:“好華清風,我這條命不要了,跟你一死相拼。”擺刀就砍。老道一閃身,用手一指點,也把陳亮定住。楊明一想:“罷了,今天當我三人死在老道之手。”立刻過去一動手,老道又把楊明定住。老道哈哈一笑,剛要動手殺人,就聽濟公一聲叫嚷:

“好東西,雜毛老道,你敢要殺我徒弟。”華清風一瞧,嚇的魂也沒有了,立刻駕起趁腳風,竟自逃走。和尚不再追他,過來救了楊明三人,叫把那婦人放下來。和尚用手一指點,那婦人也明白過來。大衆復反出了山口。只見來了許多的鄉人,來追老道。和尚說:“老道已被我們打跑了,你們把這婦人送回去罷。”衆鄉人把婦人帶了走。和尚說:“楊明你回家罷。”楊明立刻辭告,竟自去了。

和尚說:“雷鳴、陳亮跟我來。”二人點頭,跟著和尚,來到十里莊。這裏有一座茶館,搭著天棚茶座。和尚說:“咱們進去歇息歇息。”衆人點頭。和尚進了茶館,不在天棚底下坐,二直來到屋內落座。陳亮說:“師父你看天氣甚熱,怎麽不在外頭涼快,在屋裏有多熱。”和尚說:“你瞧外頭人多,少時都得進來,屋裏就坐不下了。”陳亮說:“怎麽?”和尚說:“你瞧著。”說完了話,和尚來到後院,恭恭敬敬朝西北磕了三個頭。陳亮心裏說:“我自從認濟公爲師,也未見他磕過頭。他在廟裏也永沒燒過香,拜過佛。這是怎麽了?”只見和尚磕完了頭進來。夥計拿了一壺茶過來,剛吃了兩三碗,見雲生西北,展眼之際,暴雨下起來了。外面吃茶的人,全跑進屋子裏來避雨。只見狂風暴雨,霹靂雷電,閃一個電,跟著一個雷,電光圍著屋子不住。內中就有人說:“咱們這裏頭人誰有虧心事,可趁早說,莫連纍了別人。”和尚也自言自語說:“這個年頭,真是現世現報,還不劈他,等什麽。”旁有一個人嚇的顏色更改,趕緊過來給和尚磕頭說:“聖僧,你老人家給求求罷,原來我父親有了瘋癲,我那天吃醉了,是打了我父親兩個嘴巴。聖僧給我求求,我從此改過自新。”和尚說:“你準改了,我給你求求,不定行不行。”說著話,和尚一擡頭,仿彿望空說話:“我給你求,要不改還要劈你。”這人說:“改。”和尚說:“不但要劈一個人,還有一個人,謀奪家產的,他把他兄弟攆出去。祖上的遺產,他一個人佔住,心地不公,也要劈他。”旁有一人,聽了這句話,也過來給和尚磕頭說:“聖僧你老人家給我求求罷。我倒不是霸佔家產。只因有一個兄弟是傻子,我把他攆出去。只要聖借給我求求,我把兄弟找回來。”和尚說:“我給你求著,可說不定雷公爺答應不答應。”

說著話,和尚望空禱告了半天。和尚說:“我給你求明白了,給你三天限,你要不把你兄弟找回去,還是要劈你。”這人說:“我準把兄弟找回來。”和尚說:“隨你罷。”大衆一聽,真是報應循環,了不得。紛紛議論。陳亮說:“師父,像華清風這樣爲非作惡,怎麽這上天就不報應他麽?”和尚說:

“少時,他就現事現報,叫你瞧瞧。”正說著話,只見由遠遠來一老道,大概要到茶館來避雨的樣子。正走到茶館門口,瞧見一道電光,照在老道臉上,跟著一道火光,山崩地裂一聲響,老道面朝北跪,竟被雷擊了。大衆一亂說:“劈了老道了。”一個霹靂,雨過天晴。露出一輪紅日,將要西沉。陳亮出來一瞧,認識是華清風,被雷打了,雨也住了。

和尚說:“雷鳴、陳亮,我這裏有一封信,一塊藥。你兩個人順著常山縣大道,夠奔曲州府。離曲州府五里地,在五里碑東村口外有座廟,廟門口躺著一條大漢。你把我這藥給他吃了,把這信給他,叫他照我書信行事。你兩個人在道路上可別多管閒事。要一管閒事,可就有大禍。”陳亮說:“咱們在哪見呀?”和尚說:“大概曲州府見,你們到了曲州府,瞧見什麽事,瞧在眼裏,記在心裏,可別伸手管是管非。要伸手管,可就找不自在。”雷鳴、陳亮聽和尚說話半吞半吐,也測不透。兩個人拿著書信,別了濟公,順大路行走。

來到常山縣北門外,天色已晚。陳亮說:“咱們住店罷。”雷鳴說:“好。”立刻見眼前有一座德源店。二人進去,住的是北上房三間。喝吃完畢,陳亮睡了。覺天氣太熱,雷鳴出來到院中乘涼。店中都睡了,院裏還沒涼風。雷鳴一想,高處必有風,立刻躥上房去,果然涼快。雷鳴正打算要在房上躺躺,忽聽有人叫喊:“殺人了!殺人了。”雷鳴一想,必是路劫。立刻帶了刀,躥房超脊,順著聲音找去。找到一所院落,是四合房。見北上房東裏間有燈光,在屋中喊叫:“殺人了。”雷鳴躥下去,濕破紙窻一瞧,氣的鬚髮皆豎。伸手拉刀,要多管閒事。焉想到惹出一場橫禍非災。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三回 雷鳴夜探孫家堡~陳亮細問婦人供

話說雷鳴趴窻戶一看,只見屋裏是順北墻的一張床,靠東墻是衣箱立櫃,地下有八仙桌、椅子、梳頭桌,屋中很是齊整。床上躺著一個婦人,有二十多歲,臉上未擦脂粉,穿著藍布褂褲,窄小官鞋,長得倒是蛾眉杏眼,俊俏無比。地下站定一個二十多歲男子,頭挽牛心髮髻,赤著背,穿著單坎肩月白中衣。長得一瞼橫肉,兇眉惡眼。左手按著婦人的華蓋穴,右手拿著一把鋼刀,口中說:“你就是給我說實話。不說實話,我把你殺了,那便宜你,我一刀一刀把你剮了。”就聽那婦人直嚷說:“好二虎,你要欺負我。我這是燒紙引了鬼。我跟你有何冤何仇,你敢來持刀威嚇。”雷鳴一聽,氣往上衝,有心要進去。自己一想:“我別粗鹵。老三常說我,要眼尖。我去跟他商量商量,可管則管,不可管別管。”想罷,擰身上房,仍障到店內,來到屋中,一推陳亮。雷鳴說:“老三醒來。”陳亮說:“二哥叫我什麽事?”雷鳴說:“我瞧見一件新鮮事。因爲天熱,我在院中乘涼。院中甚熱,我就上房去,可以得風。我剛要躺躺,就聽有人叫喊:殺人了,殺人哪!我只打算是路劫,順著聲音找去,找到一所院落。見一個男子拿著刀,按著一個婦人,直叫婦人說。我也不知什麽事,我有心進去,怕你說我粗莽。我跟你商量商量,是管好,不管好?”陳亮一聽,說:

“二哥。你這就不對。無故上房,叫店裏人看見,這算什麽事?再說這件事,要不知道,眼不見,心不煩。既知道要不管,心裏便不痛快。你我去瞧瞧罷。”

說著話,兩個人穿好衣服,一同出來,仍不去驚動店家,擰身上房,躥房越脊,來到這院中。一聽,屋裏還喊救人,二人下去。陳亮趴窻戶一看,就聽有人說:“好二虎,你要欺負死我。我這是燒紙引鬼,你還不撒開我。快救人哪。”那男子說:“你嚷。我就殺了你。”拿刀背照定婦人臉上就砍,一連幾下,砍的婦人臉上都血暈了。婦人放聲大哭,還嚷救人。陳亮一瞧,不由怒從心上起,氣嚮膽邊生。當時說:“二哥跟我來。”二人來到外間屋門一瞧,門開著。二人邁步進去,一鍁裏間簾子,陳亮說:“朋友請了。爲什麽半夜三更拿刀動仗?”這男于一回頭,嚇了一跳。見陳亮是俊品人物,見雷鳴是紅鬍子藍靛瞼,相貌兇惡。男子立刻把刀放下說:“二位貴姓?“陳亮說:“姓陳。”雷鳴說:“姓雷。”這男子一聽說話,俱都是聲音洪亮。陳亮說:“我二人原是鎮江府人,以保鏢爲業。由此路去,今天住在德源店。在院中納涼,聽見叫喊殺人救人。我二人只打算是路劫。出來一聽,在院中喊叫。我二人自幼練過武藝,故此跳墻進來。朋友,爲什麽這裏拿刀行兇?”這男子說:“原來是二位保嫖的達官。要問,我姓孫,叫孫二虎。我們這村莊叫孫家堡。小村莊倒有八十多家姓孫的,外姓人少。她是我嫂嫂。我兄長在日開藥店,我兄長死了三年,她守寡。你們瞧她這大肚子,我就要問問她,這大肚子是哪裏來的。因爲這個,她嚷喊起來,驚動了二位達官。”陳亮一聽,人家是家務事,這怎麽管。陳亮說:“我有兩句話奉勸。天子至大,猶不能保其宗族,何況你我平民百姓?尊駕不必這樣。依我勸,算了罷。”孫二虎一聽說:“好。既是你不叫管,我走了。你二位在這裏罷。”雷鳴一聽,這小子說的不像人話。雷鳴說:“你別走,爲什麽你走,我們在這裏?這不象話。”孫二虎看這兩人的樣子,他也不敢惹。趕緊說:“你我一同走。”

雷鳴、陳亮正要往外走,那婦人說:“二位恩公別走。方纔他說的話一字也不對。”陳亮一聽詫異,說:“怎麽不對?”這婦人說:“小婦人的丈夫,可是姓孫。在世開藥鋪生理,今年已故世三載。我娘家姓康,我過門時就不認的他。後來纔聽見說,就是這麽一個當家的兄弟,已然出了五服。平素我丈夫在日,他也不常來,只因我燒紙引鬼。我那一日在門前買線,瞧見他,十月的天氣,尚未穿棉衣。我就說,孫二虎,你怎麽連衣袋都沒了?他說,嫂嫂,我肩不能挑擔,手不能提籃,分文的進項沒有,哪裏能置衣裳?我見他說的好苦,我是一分惻隱之心,把他叫進來。有我丈夫留下的舊衣裳,給了他一包袱,還給他兩吊錢。我說叫他做個小本營生。焉想到他後來沒錢,就來找我借錢。我也時常周濟他。焉想到慈心惹禍,善門難開。一次是人情,兩次是例,後來習以爲常。他就來勸我改嫁,我把他駡出。今天我的僕婦告了假,他無故拿刀來欺負我。問我肚子大,是哪裏來的。我對二位大恩公說,我的肚子大,實在是病,他竟敢胡說。他又不是我親族兄弟,今天我家裏沒人,衹有一個傻子丫頭。我這裏嚷,她都不來管。”講面聽得有人答話說:“大嬭嬭,你叫我怎麽管?”說著話進來。陳亮一看,是個醜丫頭,一腦袋黃頭髮,一臉的麻子。兩道短眉毛,一雙三角眼,蒜頭鼻子,雷公嘴,一嘴黃板牙,其髒無比。陳亮說:“孫二兄,你自己各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你我一同走罷。”孫二虎說:“走。”立刻三個人出來,丫頭關門。

三個人走到德源店門首,陳亮說:“孫二兄,你進來坐坐。”孫二虎說:“你們二位在這店住,我走了。勞駕,改日道謝。”陳亮說:“不必道謝,你回房罷。”孫二虎說:“我還要進城。”陳亮說:“半夜怎麽進城?”孫二虎說:“城墻有塌了的地方,可以能走。”說著話竟自去了。雷鳴、陳亮二人,仍不叫門,躥到裏面,到了屋中。陳亮說:“這件事總救了一個人。明天你我可得早走,恐怕有後患。”雷鳴說:“沒事。睡罷。”二人安歇。

次日起來,陳亮說:“夥計,我們上曲州府,這是大道不是?”夥計說:“是。”陳亮說:“你趕緊快給我們要酒菜,吃完了,我們還要趕路。”夥計答應。立刻要了酒菜。雷鳴、陳亮吃喝完畢,算還店帳。剛要走,外面來了兩個頭兒,帶著八個夥計,是常山縣的官人。來到櫃房說:“辛苦。你們這店裏,住著姓雷的姓陳的,在哪屋裏?”掌櫃的說:“在北上房。”官人說:“你們言語一聲。”掌櫃的說:“雷爺、陳爺,有人找。”雷鳴、陳亮出來,說:“誰找?”官人說:“你們二位姓雷姓陳呀?”陳亮說:“是。”官人說:“你們二位,這場官司打了罷。”陳亮說:“誰把我們告下來?”官人說:“你也不用問,現在老爺有簽票,叫我們來傳你。有什麽話,衙門說去罷。”掌櫃的過來說:“衆位頭爺什麽事,跟我說說,都有我呢。這二位現住在我店裏,他們有什麽事,如同我的事。衆位頭兒先別帶走。”官人說:“那可不行。現在老爺有簽票,我們不能做主意。先叫他們二位去過一堂,該了的事,必歸你了,你候信罷。雷爺、陳爺跟我們走果。”雷鳴、陳亮也不知什麽事。這兩個人,本是英雄,豈肯畏刀避刑,怕死貪生。勿論什麽事,也不能難買難賣。陳亮說:“掌櫃的,你倒不必擔心。我二人又不是殺人的兇犯,滾了馬的強盜,各處有案。這個連我二人也不知哪兒的事,必是旁人邪火。你只管放心,無論天大的事也不能連纍你店家。”掌櫃的說:“我倒不是怕連纍。能管的了,焉能袖手旁觀。既是二位要去,衆位頭兒多照應罷。”宜人說:“是了。”雷鳴、陳亮立刻跟著來到衙門。偏巧小寶罎周瑞、赤面虎羅鑣告了假沒在衙門裏。官人將雷鳴、陳亮帶到,往裏一回稟,老爺立刻升堂。這兩個上去,給老爺行禮。老爺勃然大怒,說出一席話,把雷鳴、陳亮氣得顏色改變。

不知這場官司所因何故,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四回 孫二虎喊冤告雷陳~常山縣義土鬧公堂

話說雷鳴、陳亮來到公堂,二人給老爺行禮,老爺說:“你兩個人姓什麽?哪個姓陳?”二人各自通名。知縣說:“雷鳴、陳亮,你兩個人跟孫康氏通奸有染,來往有多少日子?現在有孫二虎,把你二人告下來。”雷鳴、陳亮一聽,氣得面色更改。

書中交代:孫二虎由夜間分手,這小子連夜進城。有人串唆他,用茶碗自己把腦袋拍了,天亮到常山縣喊冤,說雷鳴、陳亮眼他嫂子通奸被他撞見。雷鳴、陳亮持刀行兇,拿茶碗把他腦袋砍了,現有傷痕。他在衙門一喊冤,故此老爺出簽票,把雷鳴、陳亮傳來。老爺一問跟孫康氏通奸有多少日子,陳亮說:“回老爺。小人我是鎮江府人,雷鳴是我拜兄。我二人初次來到常山縣,昨天纔到德源店。只因晚上天熱,在院中納涼。聽見有人喊嚷殺了人,救人哪!我二人原在鏢行生理,自幼練過飛簷走壁。只當是有路劫,順著聲音找去。聲由一所院落出來,我二人印進院中,看,是一個男子拿著刀要砍婦人。我二人進去一勸解,方知是孫二虎要謀害他嫂嫂。我等平日並不認識他,把孫二虎勸了出來。不想他記恨在心。他說我二人同孫康氏有好,老爺想情,我二人昨天纔住到德源店。老爺不信,傳店家間再說。我等與孫康氏一不霑親,二不帶故,並不認識。老爺可把孫康氏傳來訊問。再說我們是外鄉人,離此地千八百里,昨天纔來,怎麽能跟孫康氏通好。要在這裏住過十天半月,就算有了別情。”

正說著話,老爺早派人把孫康氏傳到。原來今天早晨,孫康氏正在啼哭,僕婦回來一問緣由,僕婦說:“大嬭嬭別哭了,何必跟孫二虎一般見識,他乃無知的人。”正在勸解,外面打門,僕婦出來一看,是兩個官媒、兩個官人。僕婦問:“找誰?”官媒說:“孫二虎把孫康氏告下了,老爺叫傳孫康氏去過堂。”孫康氏一聽說:“好,孫二虎他把我告下來了,我正要想告他去。”

當時僱了一乘小轎,帶了一個僕婦,來到衙門下了轎,僕婦攙著上堂。知縣一看,見孫康氏臉上青黃,就知道她必是男人久不在家,或者是寡婦。做官的講究聆音察理,鑒貌辨色。孫康氏在堂上一跪。老爺問道:“你姓什麽?”孫康氏說:“小婦人姓孫,娘家姓康,我丈夫放世三年,小婦人居寡。”老爺說:“現在孫二虎把你告下來,說你私通雷鳴、陳亮,你被他撞見。要說實話。”孫康氏說:“我並不認得姓雷姓陳的。孫二虎他是一個出五眼的本家,也是我燒紙引鬼。”就把已往從前之事,如此如此一說。老爺吩咐,暫把孫二虎、雷鳴、陳亮帶下去。老爺說:“現在沒有外人,這都是我的公差。你這肚子,是怎麽一段情節,你要說實話。本縣我要存一分功德,我必定要救你,你到底是胎還是病?”孫康氏說:“回稟老爺,小婦人實在是病。”老爺吩咐立刻把官醫找來。

當時手下的官人立把官醫找來。老爺吩咐當堂給孫康氏看脈。看看是胎是病。這個官醫,本是個二五眼的先生。當時一瞧脈,他回稟老爺:“吾看她是個喜脈。”孫康氏一聽,照定官醫“呸”碎了一口,說:“你滿口胡說。我丈夫已然死了三年,我居帽守寡,哪裏來的胎?你滿嘴放屁。”官醫一聽,說:“混帳,我說你是胎,必定是胎。”老爺說:“孫康氏,我且問你,你跟孫二虎在家辯嘴,爲何雷鳴、陳亮來給你們勸架呢?”孫康氏說:“小婦人我也並不認識姓雷姓陳的。皆因孫二虎要殺我,我叫喊救人,姓雷的姓陳的來了。我並不認識。“老爺吩咐把雷鳴、陳亮帶上來。這兩個人上來,老爺說。”雷鳴、陳亮,你二人爲何無故半夜三更跳在人家院中去多管閒事?”雷鳴說:“我二人是爲好,見死焉有不救之理?”孫康氏說:“可恨。”老爺說:“你恨什麽?”孫康氏說:“可恨這裏沒有刀。要有刀,我開開膛,叫老爺瞧瞧是胎是病。”雷鳴一聽說:“那一婦人,你真有這個膽量開膛,我這裏有刀給你開開膛。要是病,必有人給你來報仇。要是胎,那可是你自己明白跟誰通奸的。”說著話,伸手把刀拉出來,往地下一捺。孫康氏就要拈刀。幸旁邊官人手急眼快,把刀搶過去。老爺一見,勃然大怒,立刻把驚堂木一拍說:“好雷鳴,你真是膽大妄爲,竟敢目無官長,咆哮公堂。在本縣公案之前,竟敢亮刀行兇。來人,給我打。”說著話,老爺一抽簽。方把簽抽出來,只見簽上掛著一個紙包。老爺打開一看,勃然變色,呵了一聲。立刻點頭髮笑說:“雷鳴,老爺看你倒是一個直人,極其爽快。來人,快擺一桌酒,本縣賞給你二人去吃,少時本縣定要替你二人作主。”雷鳴、陳亮謝過老爺,立時下堂,來到配房。有人伺侯,把酒席擺上。陳亮說:“二哥,你瞧,了不得,老爺賞你我這席酒,必定有緣故,大概必是穩軍計。要拿你我,怕當時拿不了。”雷鳴說:“我全不懂,吃飽了再說。”書中交代:陳亮真猜到了。老爺抽出簽來看上面字柬,寫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