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晏子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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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子春秋集釋·第六卷 內篇雜下第六

景公以晏子食不足致千金而晏子固不受第十八

[一一]蘇時學云:「宰,主也。」

[一二]孫星衍云:「『總』即『稯』叚音字。說文:『布之八十縷爲稯。』玉篇:『子公切。』說苑作『升』。」◎則虞案:說苑上又有「嬰也聞爲人臣,進不事上以爲臣,退不克下以爲廉」二十字。元刻本「夫十」二字互倒。

[一三]蘇輿云:「左傳四升爲豆。」

[一四]于鬯云:「『中免』,無義。『免』葢讀爲『晚』,謂足於中年晚年耳。」◎則虞案:說苑作「足矣」。

[一五]劉師培云:「黃本此下別爲章。」◎則虞案:御覽四百二十四作「公曰是」。

[一六]孫星衍云:「『五百』,御覽作『三百』。」◎則虞案:御覽無「昔吾」二字。

[一七]則虞案:御覽作「管仲不辭,獨辭何也」。

[一八]則虞案:御覽引作「意以管仲失之,嬰得之」。

[一九]則虞案:說苑作「使者三返,遂辭不受也」。

景公以晏子衣食●薄使田無宇致封邑晏子辭第十九

景公以晏子衣食●薄使田無宇致封邑晏子辭第十九

晏子相齊,衣十升之布,脫粟之食[一],五卯、苔菜而已[二]。左右以告公,公爲之封邑,使田無宇致臺與無鹽[三]。晏子對曰:「昔吾先君太公受之營丘[四],爲地五百里,爲世國長[五],自太公至于公之身,有數十公矣[六]。苟能說其君以取邑,不至公之身,趣齊搏以求升土[七],不得容足而寓焉。嬰聞之,臣有德益祿,無德退祿,惡有不肖父爲不肖子爲封邑以敗其君之政者乎[八]?」遂不受。

[一] 王念孫云:「案『脫粟』上當有『食』字。後第二十六云『食脫粟之食』,即其證。今本脫『食』字,則文義不明,且與上句不對。後漢書章帝紀注、北堂書鈔酒食部三、初學記器物部、御覽飲食部八,引此並云『晏子相齊,食脫粟之飯』。」◎則虞案:王說是也。白帖十六、二十八兩引皆有「食」字,蒙求上引作「常食脫粟米」,事文類聚續集十六、合璧事類外集四十五、羣書通要八引作「食脫粟飯」。指海本據補「食」字。

[二] 孫星衍云:「周禮醢人『茆菹』,鄭氏注:『卯,水草。』杜子春『讀「茆」爲「卯」』。元謂『茆,鳧葵也』。『苔』,即『菭』省字。周禮『箈菹』,鄭眾注:『箈,水中魚衣。』鄭氏注:『菹,箭萌。』說文:『箈,水衣。』『●,竹萌也。』」◎洪頤煊云:「『五卵』,謂鹽也。禮記內則『桃諸梅諸卵鹽』,鄭注:『卵鹽,大鹽也。』正義以其鹽形似鳥卵,故云大鹽。卵鹽對散鹽言之,如今所謂顆鹽也。俗本改作『五卯』,非是。」◎蘇時學云:「案:『卵』字是也。孫本誤作『卯』,以『茆菹』爲釋,殊牽強。」◎黃以周云:「元刻作『五卵』,凌本同。」◎蘇輿云:「『卯』,疑當從元刻作『卵』,水草無數可紀,似不得云『五』。」

[三] 孫星衍云:「齊語『以衞爲主,反其侵地臺、原、姑與、漆里』,韋昭注:『衞之四邑。』『臺』或即『駘』,哀六年『公子陽生入齊,使胡姬以安孺子居賴,又遷之于駘』,杜預注:『齊邑。』按在今青州臨朐縣界。郡國志:『無鹽屬東平國,本宿國,任姓。』」

[四] 孫星衍云:「今青州臨淄是也。」◎劉師培校補云:「『受之』當作『之受』。」

[五] 于鬯云:「『世國』二字葢倒。」◎蘇時學云:「案『世國』言世有國土,與世家同長久也。」◎陶鴻慶云:「『世』與『大』通用,言爲大國長也。」

[六] 則虞案:「數十」二字互倒。武公壽爲太公五世孫,歷厲公、文公、成公、莊公、釐公、襄公、桓公、孝公、昭公、懿公、惠公、頃公、靈公、莊公,凡十九主。

[七] 孫星衍云:「『趣』當爲『趨』,言皆至齊爭地也。」◎黃以周云:「『搏』,元刻作『摶』。」◎則虞案:緜眇閣本作「摶」。

[八] 孫星衍云:「言恐子不肖,仍致削祿。」

田桓子疑晏子何以辭邑晏子答以君子之事也第二十

田桓子疑晏子何以辭邑晏子答以君子之事也第二十景公賜晏子邑,晏子辭。田桓子謂晏子曰:「君歡然與子邑[一],必不受以恨君,何也[二]?」晏子對曰:「嬰聞之,節受于上者,寵長于君;儉居處者,名廣于外。夫長寵廣名,君子之事也。嬰獨庸能已乎?」

[一] 劉師培云:「黃本『子』下有『之』字。」

[二] 王念孫云:「案『恨』非『怨恨』之『恨』,乃『很』之借字也。『很』者,違也,君與之邑而必不受,是違君也。故曰『必不受以很君』。說文:『很,不聽從也。』吳語『今王將很天而伐齊』,韋注曰:『很,違也。』古多通用『恨』字。齊策『秦使魏冄致帝于齊,蘇代謂齊王曰:「今不聽,是恨秦也。」』『恨秦』,違秦也。新序雜事篇『嚴恭承命,不以身恨君』,亦謂違君也。漢書外戚傳:『李夫人病篤,上自臨候之,夫人蒙被謝曰:「妾久寢病,形貌毀壞,不可以見帝。」上欲見之,夫人遂轉鄉歔欷,而不復言。于是上不說而起。夫人姊妹讓之曰:「貴人獨不可一見上,屬託兄弟耶?何爲恨上如此!」』亦謂違上也。此皆古人借『恨』爲『很』之證。」◎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以恨」二字互倒。緜眇閣本不誤。

景公欲更晏子宅晏子辭以近市得求諷公省刑第二十一

景公欲更晏子宅晏子辭以近市得求諷公省刑第二十一

景公欲更晏子之宅[一],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囂塵不可以居[二],請更諸爽塏者[三]。」晏子辭曰:「君之先臣容焉[四],臣不足以嗣之[五],于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煩里旅[六]!」公笑曰:「子近市,識貴賤乎[七]?」對曰:「既竊利之,敢不識乎[八]!」公曰:「何貴何賤?」是時也,公繁于刑[九],有鬻踊者。故對曰:「踊貴而屨賤[一0]。」公愀然改容[一一]。公爲是省于刑[一二]。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一三]!晏子一言,而齊侯省刑。詩曰:『君子如祉,亂庶遄已。』[一四]其是之謂乎。」

[一]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欲使更』,韓非作『請徙子宅豫章之圃』。」◎劉師培校補云:「玉海百七十五引『欲』作『使』。」

[二] 則虞案:文選卷四十二注、類聚六十四引無「以」字。

[三] 黃以周云:「左傳昭三年正義引晏子春秋云:『將更于豫章之圃。』今無此文,蓋後人據左傳竄改晏子原文故也。」◎則虞案:類聚作「請更之宅」,白帖十作「請更諸爽塏」。左疏引「豫章之圃」下,又有「高燥之地也」五字。韓非子難二亦作「請徙子家豫章之間」。今作「請更」云者,蓋沿左昭三年傳而改。

[四]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居此宅焉』,疑後人依左傳改亂之。」◎則虞案:白帖引與今本晏子同,玉海引與類聚同。杜注:「先臣,晏子之先人也。」指海本從類聚改。

[五] 孫星衍云:「『嗣』,藝文類聚作『代』。」◎則虞案:玉海引作「代」,白帖引作「嗣」,無「以」字。

[六] 杜注:「旅,眾也。不敢勞眾爲己宅也。」◎竹添光鴻箋云:「國語『先臣惠伯以命於司里』,韋注:『受命於司里,居此宅也。』又曰『唯里人之所命次』,韋注:『里人,里宰也,有罪去位,則當受命於里宰。』然則更宅,是司里之所掌也。周禮序官『旅下士』注:『旅,眾也,下士治眾事者。』『里旅』,即里有司也。」

[七] 劉師培校補云:「文選景褔殿賦注引作『子之宅近市,則識貴賤乎』,當據訂。此亦後人依左傳改。◎則虞案:「子」下脫「家」字,韓非子難二有,非奪「之宅」二字也。

[八] 則虞案:文選景褔殿賦注引有「竊」字,左傳無。

[九] 則虞案:左傳作「於是景公繁於刑」,韓非子作「是時景公繁于刑」,選注引與今本晏子同,亦有「景」字。

[一0]則虞案:杜注:「踊,刖足者屨也。」刖足者,一足躍而前,故曰踊。韓非子作「踴」。左昭三年傳對叔向亦云「國之諸市,屨賤踊貴」。蓋有其情,非詭諫也。

[一一]孫星衍云:「韓非作『造然變容』。『愀』、『造』聲相近。」

[一二]則虞案:左傳作「既以告於君,故與叔向語而稱之,景公爲是省於刑」。韓非子作「景公曰:『何故?』對曰:『刑多也。』景公造然變色,曰:『寡人其暴乎!』於是損刑五」。御覽六百九十七引作「公愀然,遂緩刑」。

[一三]蘇輿云:「左傳『博』作『溥』。」

[一四]孫星衍云:「小雅巧言之詩。」

景公毀晏子鄰以益其宅晏子因陳桓子以辭第二十二

景公毀晏子鄰以益其宅晏子因陳桓子以辭第二十二[一]

晏子使晉[二],景公更其宅,反則成矣。既拜,迺毀之,而爲里室,皆如其舊,則使宅人反之[三]。且「諺曰[四]:『非宅是卜,維鄰是卜。』二三子先卜鄰矣。違卜不祥。君子不犯非禮,小人不犯不祥,古之制也。吾敢違諸乎?」卒復其舊宅。公弗許。因陳桓子以請,迺許之[五]。

[一] 則虞案:元刻本脫「辭」字,水經注卷二十六云:「晏子之宅近市,景公欲易之,而嬰勿受爲。誡曰:『吾生則近市,死豈易志。』乃葬故宅,後人名之曰清節里。」

[二] 蘇輿云:「沈啟南本作『使魯』,與左傳不合。」◎則虞案:左傳作「及晏子如晉」,白帖十引亦作「及晏子如晉」。此與前本一章,後人妄分爲二。

[三] 則虞案:爲里室如舊者,毀新居而復民之居也。故云:「使宅人反之。」

[四] 則虞案:「且」爲「曰」字之譌,「曰」者,晏子之言也。左傳作「且諺曰」。初學記居處部、御覽州郡部三引左傳「且」作「曰」,白帖引晏子亦只一「曰」字。上「曰」字晏子之言,下「曰」字引古諺之言,自極分明。此處無進一步推論之意,故不必用「且」字。

[五] 孫星衍云:「沈啟南本下有注云:『或作「晏子使魯,比其反,景公爲毀其鄰以益其宅。晏子反,聞之,待于郊,使人復于公曰:『臣之貧頑而好大室也,乃通于君,故君大其居,臣之罪大矣。』公曰:『夫子之鄉惡而居小,故爲夫子爲之,欲夫子居之以慊寡人也。』晏子對曰:『先人有言曰:「毋卜其居,而卜其鄰舍。」今得意于君者慊其居,則毋卜已,沒氏之先人卜與臣鄰、吉。臣可以廢沒氏之卜乎?夫大居而逆鄰歸之心,臣不願也。請辭。』」』案今本皆與左傳文同,刪去此文,疑後人妄以左傳改此書也。『毋卜其居,而卜其鄰舍』,『居』與『舍』爲韻,『舍』從『余』得聲,猶是三代之文,勝于左氏,疑左氏取此鍛鍊之。」◎盧文弨云:「今本『晏子使晉』至『迺許之』,皆左傳之文,亦非元本,當依元刻及沈啟南本所注進爲大字,以復其舊。唯衍『比其反』三字,當刪。『貪頑』譌『貧頑』。」◎黃以周云:「按標題云『景公毀晏子鄰以益其宅,晏子因陳桓子以辭』,據此,則前文以或本爲正,末數語仍當以今本補之,乃與標題語合。」◎則虞案:指海本以原正文與元本注文互易。

景公欲爲晏子築室于宮內晏子稱是以遠之而辭第二十三

景公欲爲晏子築室于宮內晏子稱是以遠之而辭第二十三

景公謂晏子曰:「寡人欲朝夕見[一],爲夫子築室于閨內可乎[二]?」晏子對曰:「臣聞之,隱而顯,近而結[三],維至賢耳。如臣者,飾其容止,以待承令[四],猶恐罪戾也,今君近之,是遠之也,請辭[五]。」

[一]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相見』。」◎黃以周云:「元刻作『朝昔』,『昔』『夕』聲義俱近。」◎則虞案:御覽一百七十五引作「欲朝夕相見」。

[二] 黃以周云:「標題作『宮內』,是。」

[三] 孫星衍云:「隱居而顯其名,親近而結于君。」◎文廷式云:「『結』當爲『遠』字之誤也。『顯』、『遠』爲韻。『近而遠』,言雖近而不暱。孫淵如云『親近而結於君』,失之。」◎劉師培校補云:「『隱』『近』對文,猶之『進』『退』也。『顯』『結』亦對文,廣雅釋詁一云:『結,詘也。』禮記曲禮上『德車結旌』,鄭注云:『收斂之也。』是『結』有『斂』義。此語之旨,謂退能不失其顯名,進能自處於斂抑。音義以『結』爲結君,誤甚。」

[四]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待命』。」◎盧文弨云:「御覽無『以』字『承』字。」

[五] 則虞案:類聚六十四、御覽一百七十四引皆無「請辭」二字。

景公以晏子妻老且惡欲內愛女晏子再拜以辭第二十四

景公以晏子妻老且惡欲內愛女晏子再拜以辭第二十四

景公有愛女,請嫁于晏子,公迺往燕晏子之家,飲酒,酣,公見其妻曰:「此子之內子耶?」晏子對曰:「然,是也。」公曰:「嘻!亦老且惡矣。寡人有女少且姣,請以滿夫子之宮。」晏子違席而對曰:「乃此則老且惡[一],嬰與之居故矣[二],故及其少且姣也。且人固以壯託乎老,姣託乎惡,彼嘗託,而嬰受之矣。君雖有賜,可以使嬰倍其託乎[三]?」再拜而辭。

[一] 于鬯云:「『乃此』,猶『乃今』也,若云乃今則老且惡耳,故時則見及其少且姣也。『今』與下文『故』相對。」

[二] 蘇輿云:「『故』,猶『素』也,言素與之居也。列子黃帝篇『而安于於陵故也』,張注訓『故』爲『素』,是其證矣。」

[三] 孫星衍云:「『倍』與『負』聲相近,或與『背』通。」◎劉師培云:「黃本『託』作『老』。」

景公以晏子乘●車駑馬使梁丘據遺之三返不受第二十五

景公以晏子乘●車駑馬使梁丘據遺之三返不受第二十五

晏子朝,乘●車,駕駑馬[一]。景公見之曰:「嘻!夫子之祿寡耶?何乘不任之甚也[二]?」晏子對曰:「賴君之賜,得以壽三族[三],及國遊士[四],皆得生焉。臣得煖衣飽食,●車駑馬,以奉其身,于臣足矣。」晏子出,公使梁丘據遺之輅車乘馬[五],三返不受。公不說,趣召晏子。晏子至,公曰:「夫子不受,寡人亦不乘。」晏子對曰:「君使臣臨百官之吏[六],臣節其衣服飲食之養,以先國之民[七];然猶恐其侈靡而不顧其行也[八]。今輅車乘馬,君乘之上,而臣亦乘之下,民之無義[九],侈其衣服飲食而不顧其行者[一0],臣無以禁之。」遂讓不受[一一]。

[一] 蘇輿云:「治要無『駕』字。」◎則虞案:指海本刪「駕」字。

[二] 王念孫云:「案『不任』本作『不佼』,『佼』與『姣』同,好也。晏子乘敝車,駕駑馬,故景公曰:『何乘不佼之甚也。』陳風月出篇『佼人僚兮』,毛傳曰:『僚,好兒。』釋文『佼字又作姣』,引方言云:『自關而東,河、濟之閒,凡好謂之姣。』荀子成相篇曰:『君子由之佼以好。』是『姣』『佼』字通。後人不知『佼』字之義,而改『不佼』爲『不任』,謬矣。治要正作『不佼』。說苑臣道篇作『不任』,亦後人依俗本晏子改之。御覽車部三引說苑正作『不佼』,下有注云:『佼,古巧反。』」◎則虞案:指海本改作「佼」。

[三] 俞樾云:「案國語楚語『臣能自壽也』,韋注曰:『壽,保也。』然則『壽三族』者,言保三族也。管子霸言篇『國在危亡而能壽者,明聖也』,『能壽』,亦即『能保』也。說文土部:『●,保也。』『壽』字古作『●』,與『●』並從『●』聲,故義亦得通矣。」◎蘇時學云:「古者以金遺人謂之『壽』。」◎于省吾云:「按『壽』讀『燾』,訓『覆』,於義亦通。周書作雒解『燾以黃土』注:『燾,覆。』本篇第十八『以君之賜,澤覆三族』,此云『賴君之賜,得以燾三族』,是『燾』即『覆』也。」◎則虞案:即醻也。

[四] 則虞案:說苑臣術作「及國交遊」。

[五] 孫星衍云:「說文:『輅,車軨前橫木也。』此當爲『路車』借字,言大車。」◎蘇輿云:「治要作『路輿乘馬』,下同。」◎則虞案:指海本改作「路車」。

[六] 蘇輿云:「治要『臨』作『監』。」

[七] 蘇輿云:「治要作『食飲』,『國』上有『齊』字。」◎則虞案:說苑「節」上無「臣」字,亦有「齊」字,指海本補「齊」字。

[八] 蘇輿云:「治要無二『其』字。」

[九] 則虞案:緜眇閣本「民」誤「即」。

[一0]蘇輿云:「治要作『衣食』,『不』上有『多』字。」

[一一]則虞案:說苑「受」下有「也」字。

晏子春秋集釋·~

景公睹晏子之食菲薄而嗟其貧晏子稱其參士之食第二十六

景公睹晏子之食菲薄而嗟其貧晏子稱其參士之食第二十六

晏子相景公,食脫粟之食[一],炙三弋、五卯、苔菜耳矣[二]。公聞之,往燕焉,睹晏子之食也。公曰:「嘻!夫子之家如此其貧乎[三]!而寡人不知,寡人之罪也[四]。」晏子對曰:「以世之不足也,免粟之食飽[五],士之一乞也[六];炙三弋,士之二乞也;五卯,士之三乞也。嬰無倍人之行,而有參士之食,君之賜厚矣!嬰之家不貧。」再拜而謝。

[一] 孫星衍云:「初學記、後漢書注『食』作『飯』,說文:『粟,嘉穀實也。』蓋米之有稃者爲粟,脫粟免粟,言出于稃而未舂也。」◎劉師培校補云:「『食』,當作『飯』,書抄一百四十三、一百四十四並引作『飯』。御覽八百四十九、八百六十七兩引作『飲』,『飲』即『飯』訛。史記平津侯傳云:『食一肉脫粟之飯。』是其證。」◎則虞案:劉說是也。白帖二十八、御覽八百五十皆作「飯」。

[二] 孫星衍云:「詩傳:『弋,射。』說文作『隿』,『繳射飛鳥也』。言炙食三禽。『耳矣』,前文作『而已』,與此音相近。」◎盧文弨云:「『弋』,見夏小正傳,『弋』也者,禽也。『卯』,一作『卵』,疑『卵』是,即雞子也。」◎王念孫云:「案『耳矣』者,『而已矣』也,疾言之則曰『耳矣』,徐言之則曰『而已矣』。凡經傳中語助用『耳』字者,皆『而已』之合聲也,說見釋詞。」◎洪頤愃云:「『五卵』,謂鹽也。內則『卵鹽』,鄭注:『大鹽也。』『苔』一作『茗』。」◎孫頤谷云:「張淏雲谷雜記引此作『食脫粟之飯,炙三弋,五卯、茗菜而已』,以爲飲茶之始,御覽茗事中亦載此文,則知『苔』字誤。」◎孫詒讓云:「夏小正云:『十二月鳴弋。』金履祥(通鑑前編)孔廣森(大戴禮補注)並謂即『鳶』之壞字,則固不中膳羞。禮經說庶羞,亦未聞有『炙弋』,且炙弋必以三爲數,又何義乎?盧說殆不可通。竊疑此『弋』當爲『樴』,儀禮鄉射禮記、聘禮記說脯,並云『五膱』。鄉射鄭注云:『膱,猶脡也。』聘禮注云:『膱,脯如版然者,或謂之挺,皆取直貌焉。』鄉飲酒禮『脡』作『挺』,注云:『挺,猶膱也。』釋文云:『「膱」,本又作「樴」。』葢『膱』、『樴』與『杙』、『弋』形聲義並近,(說文木部云:『樴,弋也。』爾雅釋宮云:『樴謂之杙。』)故互通。炙脯同爲肉物,亦得以樴計數,固其宜矣。『苔菜』,陸羽茶經引亦作『茗菜』,此唐本已作『茗』之塙證;然周時必無茗飲,竊意『苔』字未必誤也。」

[三] 則虞案:御覽八百四十九引「嘻」作「噫」,「其」作「甚」。

[四] 則虞案:御覽引作「而寡人之罪」。

[五] 俞樾云:「按上云『食脫粟之食』,此云『免粟之食飽』,免即脫也。廣雅釋詁:『免,脫也。』錢氏大昕養新錄曰:『免,與脫同義。』引論衡道虛篇『免去皮膚』爲證。謂『去』即『脫去』也,而未引晏子此文,失之。」

[六] 俞樾云:「案『乞』當作『既』,說文皂部:『既,小食也。』論語曰:『不使勝食既。』今論語作『氣』,此省作『乞』,古字並通。『士之一既』,猶云『士之一食』;下文『二乞』、『三乞』,並同,故曰:『嬰無倍人之行,而有參士之食也。』」◎洪頤譌云:「三『乞』字皆當作『气』。說文『氣』作『气』,『餼』作『氣』。此復借『气』爲『餼』,故下云:『有參士之食。』」◎蘇時學云:「『乞』疑與『吃』通,三乞,蓋猶三餐果腹之意,作如字解亦可。」◎則虞案:御覽八百四十九引三「乞」字皆作「足」,蓋草書形近而譌,「足」字義自顯明,不煩辭費矣,當據改。

晏子春秋集釋·第六卷 內篇雜下第六

梁丘據自患不及晏子晏子勉據以常爲常行第二十七

梁丘據自患不及晏子晏子勉據以常爲常行第二十七

梁丘據謂晏子曰:「吾至死不及夫子矣!」晏子曰:「嬰聞之,爲者常成,行者常至。嬰非有異于人也,常爲而不置,常行而不休者,故難及也[一]。」

[一] 陶鴻慶云:「『故難及也』,『故』當讀爲『胡』,言何難及也,以見其無異于人也。墨子尚賢中篇『故不察尚賢爲政之本也』,下文作『胡不察尚賢爲政之本也』,是『故』『胡』通同之證。管子侈靡篇『公將有行,故不送公』,孫卿子解蔽篇『故爲蔽』,俞氏亦讀『故』爲『胡』。」

晏子老辭邑景公不許致車一乘而後止第二十八

晏子老辭邑景公不許致車一乘而後止第二十八[一]晏子相景公,老,辭邑。公曰:「自吾先君定公至今[二],用世多矣,齊大夫未有老辭邑者矣[三]。今夫子獨辭之,是毀國之故[四],棄寡人也。不可!」晏子對曰:「嬰聞古之事君者,稱身而食;德厚而受祿[五],德薄則辭祿。德厚受祿,所以明上也;德薄辭祿,可以潔下也[六]。嬰老薄無能[七],而厚受祿,是掩上之明,汚下之行,不可。」公不許,曰:「昔吾先君桓公,有管仲恤勞齊國[八],身老,賞之以三歸[九],澤及子孫。今夫子亦相寡人,欲爲夫子三歸,澤至子孫,豈不可哉?」對曰:「昔者管子事桓公,桓公義高諸侯,德備百姓。今嬰事君也,國僅齊于諸侯,怨積乎百姓,嬰之罪多矣,而君欲賞之,豈以其不肖父爲不肖子厚受賞以傷國民義哉[一0]?且夫德薄而祿厚,智惛而家富,是彰污而逆教也,不可。」公不許。晏子出。異日朝,得閒而入邑,致車一乘而後止。

[一] 則虞案:楊本無此章。

[二] 蘇時學云:「齊之定公,不見傳記,蓋丁公也。丁公始居齊,故以爲言,『定』與『丁』聲近,蓋古字通用。又二諡並見諡法,豈『丁』本諡『定』,後省而爲『丁』歟。」

[三] 王念孫云:「案『矣』字涉上『矣』字而衍。」

[四] 蘇時學云:「言壞國之舊章。」

[五] 蘇輿云:「『而』同『則』,故古書多『而』『則』對舉。」

[六] 蘇輿云:「『可』疑『所』誤,當與上一律。」

[七] 則虞案:張純一於「薄」下補「德」字,是也。

[八] 孫星衍云:「爾雅釋詁:『恤,憂也。』」

[九] 孫星衍云:「韓非外儲說:『管仲相齊,曰:「臣貴矣,然而臣貧。」桓公曰:「使子有三歸之家。」』論語八佾篇:『子曰:「管氏有三歸。」』包咸注:『三歸,娶三姓女,婦人謂嫁曰歸。』或據說苑云『三歸之臺』,以爲臺名,非也。說苑蓋言築臺以居三歸耳。此云『賞之以三歸』,韓非云『使子有三歸之家』,則非臺明矣。」◎劉師培校補云:「論語八佾篇高注以『三歸』爲娶三姓女,以此章『澤至子孫』證之,其說似非。又此下晏子云『豈以其不肖父其(盧校改「爲」,是也)不肖子厚受賞而傷國民義哉』,亦『三歸』爲受賞之徵。又韓非子外儲說述仲之言曰:『臣貴矣,然而臣貧。』桓公曰:『使子有三歸之家。』則『三歸』迥與娶女無涉。竊以俞樾論語平議以『三歸』爲家有三處,其說近是。說苑所云『築三歸之臺』,謂於所賜三區之宅,均築臺也,故下言『費民』。附誌於此。」

[一0]蘇輿云:「拾補作『爲不肖子』,注云:『「其」譌,依前文改。』」◎則虞案:指海本改「爲」。茲從之。

晏子病將死妻問所欲言云毋變爾俗第二十九

晏子病將死妻問所欲言云毋變爾俗第二十九

晏子病,將死,其妻曰:「夫子無欲言乎?」子曰[一]:「吾恐死而俗變,謹視爾家,毋變爾俗也[二]。」

[一] 盧文弨云:「『子』上當有『晏』字。」◎則虞案:指海本增「晏」字。

[二] 文廷式云:「俗,習也。」

晏子病將死鑿楹納書命子壯示之第三十

晏子病將死鑿楹納書命子壯示之第三十

晏子病[一],將死,鑿楹納書焉[二],謂其妻曰[三]:「楹語也[四],子壯而示之[五]。」及壯,發書之言曰[六]:「布帛不可窮,窮不可飾[七];牛馬不可窮,窮不可服;士不可窮,窮不可任;國不可窮,窮不可竊也[八]。」

[一] 則虞案:白帖十、御覽一百八十七、記纂淵海四十一引皆無「病」字。

[二] 則虞案:說苑反質作「斷楹內書」。

[三] 則虞案:白帖引作「謂妻子曰」,御覽、記纂引作「謂妻曰」。

[四] 孫星衍云:「御覽作『書記曰也』。」◎則虞案:宋本御覽及記纂引作「楹記曰也」,作「楹」者是。說苑作「楹也語」。

[五] 則虞案:白帖作「視」,御覽、記纂皆作「示」。

[六] 王念孫云:「案此本作『及壯發書(句),書之言曰』,今本少一『書』字,則文義不明。白帖十引此重一『書』字,說苑反質篇同。」◎則虞案:白帖作「及子壯」,指海本重「書」字。

[七] 于鬯云:「謂如以布帛爲束帶,不窮則有垂下者以爲飾;窮則無飾矣。故曰:『布帛不可窮,窮不可飾也。』」

[八] 孫星衍云:「『飾』、『服』,『任』、『竊』爲韻。『任』字急讀。」◎俞樾云:「案荀子哀公篇『竊其有益,與其無益』,楊倞注曰:『「竊」宜爲「察」。』莊子庚桑楚篇『竊竊乎又何足以濟世哉』,釋文:『「竊竊」,崔本作「察察」。』蓋『竊』與『察』一聲之轉。廣雅釋詁曰:『竊,著也。』釋訓曰:『察察,著也。』是其聲近義通之證。『窮不可竊』,當作『窮不可察』,言窮極之則反無以察矣,故國不可窮也。」◎于鬯云:「此『竊』字意作本義解,說文米部云:『盜自中出曰竊。』是『竊』以盜竊爲本義。盜竊者,非果爲盜爲竊也,凡行而私有所利者皆盜竊也。晏子之意,以爲此輩國宜容之,故國宜使有可竊之處,而不可太察,太察則此輩無容足之地,或轉有甚於竊者。是即水清無魚之意,又如俗所云『大網既舉憑魚漏,小穴難防任鼠窺』也(二句出袁枚小倉山房集)。故曰:『國不可窮,窮不可竊也。』問下篇云:『尊賢而不退不肖。』夫不肖曰不退,則其持論固未可以常道論之矣。」◎于省吾云:「按『窮不可察』,不詞甚矣。俞說殊誤。『竊』應讀作『踐』,古『竊』字每與從『戔』之字爲音訓,爾雅釋獸『虎竊毛謂之●貓』,注:『竊,淺也。』釋鳥:『夏鳸竊玄,秋鳸竊藍,冬鳸竊黃,棘鳸竊丹。』左昭十七年傳疏『竊玄淺黑也,竊藍淺青也,竊黃淺黃也,竊丹淺赤也』,『竊』即古之『淺』字。說文:『●,虎竊毛謂之●苗,竊,淺也。』按『淺』『踐』並諧『戔』聲,詩東門之墠『有踐家室』,傳:『踐,淺也。』韓非子內儲說一『臣之夢踐矣』,難四亦有此語,乾道本『踐』作『淺』,並其證也。此言『國不可窮,窮則不可踐也』,外七第十五『後世孰將踐有齊國者乎』,管子大匡『不踐其國』,是均『踐』與『國』相屬爲詞也。」◎則虞案:說苑作「窮乎窮乎窮也」。是「不可竊」句,漢人已失其解,于說言之成理,可備一解而已。

晏子春秋集釋·第七卷 外篇第七

景公飲酒命晏子去禮晏子諫第一

景公飲酒命晏子去禮晏子諫第一[二]

景公飲酒數日而樂,釋衣冠,自鼓缶[三],謂左右曰[四]:「仁人亦樂是夫[五]?」梁丘據對曰:「仁人之耳目,亦猶人也[六],夫奚爲獨不樂此也[七]?」公曰:「趣駕迎晏子[八]。」晏子朝服以至[九],受觴再拜。公曰:「寡人甚樂此樂[一0],欲與夫子共之[一一],請去禮[一二]。」晏子對曰:「君之言過矣[一三]!羣臣皆欲去禮以事君,嬰恐君子之不欲也[一四]。今齊國五尺之童子[一五],力皆過嬰,又能勝君,然而不敢亂者[一六],畏禮也[一七]。上若無禮[一八],無以使其下;下若無禮,無以事其上。夫麋鹿維無禮[一九],故父子同麀[二0],人之所以貴于禽獸者[二一],以有禮也。嬰聞之,人君無禮,無以臨其邦[二二];大夫無禮,官吏不恭;父子無禮,其家必凶;兄弟無禮,不能久同[二三]。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故禮不可去也。」公曰:「寡人不敏無良,左右淫蠱寡人[二四],以至于此,請殺之[二五]。」晏子曰:「左右何罪[二六]?君若無禮,則好禮者去,無禮者至;君若好禮,則有禮者至,無禮者去[二七]。」公曰:「善。請易衣革冠[二八],更受命[二九]。」晏子避走,立乎門外。公令人糞灑改席,召衣冠以迎晏子[三0]。晏子入門,三讓,升階,用三獻焉[三一];嗛酒嘗膳[三二],再拜,告饜而出[三三]。公下拜,送之門,反,命撤酒去樂[三四],曰:「吾以彰晏子之教也。」[三五]

[一] 孫星衍云:「俗本以此附內篇。」◎于鬯云:「外篇二篇,元刻本一題『重而異者』,一題『不合經術者』,今不復識別。且漢書藝文志雖晏子八篇,而史記管晏傳張守節正義引七略云『晏子春秋七篇』,是外篇止一篇也。孫星衍序謂合雜上、下二篇爲一,誤。」◎蘇輿云:「此篇拾補每章具列此本次第,而著吳本缺篇于下,云『吳本有缺篇,且篇次不與孫本同,故具列孫本次第,使可案而補之』,云云。茲據拾補錄吳本缺篇著于章末焉。」

[二]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酒酣願無爲禮晏子諫大旨同,但辭有詳略爾,故著于此篇。』」◎則虞案:治要引此章屬諫上爲第一篇,恐唐人所見本此章不在外篇。

[三] 王念孫云:「案治要及北堂書鈔衣冠部三、御覽人事部百九、服章部十三,竝引作『去冠被裳,自鼓盆甕』,御覽器物部三又引『自鼓盆甕』。今本云云,乃後人依新序刺奢篇改之。」◎則虞案:韓詩外傳九:「齊景公縱酒醉,而解衣冠鼓琴以自樂。」新序與今本晏子同,無「數日」二字。

[四] 孫星衍云:「新序作『謂侍者』。」◎蘇輿云:「御覽『謂』作『問』,治要作『問于左右』。」◎則虞案:外傳作「顧」。

[五] 孫星衍云:「御覽作『仁者亦樂此』。」◎蘇輿云:「治要作『仁人亦樂此樂乎』。」◎則虞案:新序與今本晏子同,外傳「是」作「此」。

[六] 蘇輿云:「治要無『亦』字。」

[七] 蘇輿云:「治要『奚』作『何』,『此』下有『樂』字。」◎則虞案:新序與今本晏子同。惟無「之」「夫」字,外傳作「仁人耳目猶人,何爲不樂乎」。

[八] 孫星衍云:「『趣』,新序作『速』。」◎蘇輿云:「治要『曰』作『令』,于義爲長。」◎則虞案:外傳作「駕車以迎晏子」。

[九] 孫星衍云:「韓詩外傳作『朝服而至』,今本脫『服』字,非。」◎蘇輿云:「治要同,外傳各本俱奪。音義有,今據補。」◎則虞案:外傳「晏子」下有「聞之」二字。

[一0]蘇輿云:「治要無『此樂』二字。」◎則虞案:新序亦無「此樂」二字。外傳無「甚樂」二字,外傳是也。

[一一]蘇輿云:「治要『共之』作『同此樂』。」◎則虞案:外傳、新序「欲」作「願」,外傳「夫子」作「大夫」,「共」作「同」。

[一二]孫星衍云:「韓詩外傳無此句,文理不貫。」◎則虞案:趙本外傳有。

[一三]則虞案:外傳無「對」「之」字,治要無此句。

[一四]王念孫云:「案『子』字涉上下文諸『子』字而衍。諫上篇曰:『今君去禮,則羣臣以力爲政,彊者犯弱,而日易主,君將安立矣。故曰:「嬰恐君之不欲也。」』今作『恐君子之不欲』,則非其旨矣。治要無『子』字。」◎則虞案:外傳、新序皆無此二句。指海本刪「子」字。

[一五]劉師培校補云:「治要引作『在今齊國之童,自丱以上』,與此異,疑據故本。外傳作『自齊國五尺以上』,亦有『以上』二字,惟治要引杜恕體論君篇云:『晏平仲對齊景公:「君若棄禮,則齊國五尺之童皆能勝嬰,又能勝君,所以服者,以有禮也。」』與此略合。」

[一六]蘇輿云:「治要無『亂』字。」◎則虞案:外傳作「力皆能勝嬰與君」,新序作「力盡勝嬰而又勝君」,「然而」皆作「所以」,皆無「亂」字,「亂」字蓋衍文。

[一七]孫星衍云:「今本作『畏禮義也』,據韓詩外傳。新序無『義』字。」◎王念孫云:「案孫刪『義』字,非也。此『義』字非『仁義』之『義』,乃『禮儀』之『儀』,周官大司徒『以儀辨等,則民不越』,鄭注曰:『儀,謂君南面臣北面,父坐子伏之屬。』故曰:『不敢亂者,畏禮儀也。』古書『仁義』字本作『誼』,『禮儀』字本作『義』,後人以『義』代『誼』,以『儀』代『義』,亂之久矣(說見經義述聞禮記)。此文作『義』,乃古字之僅存者,良可寶也。韓詩外傳、新序無『義』字者,言禮而儀在其中,故文從省耳,不得據彼以刪此。各本及治要皆有『義』字。」◎則虞案:指海本有「義」字。

[一八]蘇輿云:「治要『上』作『君』。」

[一九]則虞案:新序「維」作「唯」。

[二0]則虞案:禮記曲禮「夫唯禽獸無禮,故父子聚麀」,鄭注:「聚,猶共也。鹿牝曰麀。」

[二一]蘇輿云:「各本『所』下無『以』字,治要有。」◎黃以周云:「元刻有,今據補。治要句上有『夫』字。」◎則虞案:說苑、御覽四百八十六所引並有「以」字,元刻本、活字本「以貴」二字互倒,吳懷保本改。

[二二]蘇輿云:「治要『其』下有『一』字。」◎則虞案:御覽引無「嬰聞之」三字,下句作「君無禮,何以臨下」。

[二三]孫星衍云:「『邦』、『恭』、『凶』、『同』爲韻。」

[二四]孫星衍云:「韓詩外傳、新序『蠱』作『湎』。」◎則虞案:外傳「敏」作「仁」,新序無此二字。元刻本、活字本「左右」二字互倒。

[二五]則虞案:外傳作「請殺左右」,下有「以補其過」四字。

[二六]蘇輿云:「治要『何』作『無』。」

[二七]蘇輿云:「治要有『矣』字。」◎則虞案:新序無「君若無禮」三句,下有「君若無禮,亦將如之」八字。外傳作「君好禮,則有禮者至,無禮者去;君惡禮,則無禮者至,有禮者去」。

[二八]蘇輿云:「治要無『革』字。」

[二九]則虞案:外傳作「乃更衣而坐,觴酒三行,晏子辭去」,新序作「請革衣冠,更受命,乃廢酒而更尊,朝服而坐,觴三行,晏子趨出」,均與此異。

[三0]王念孫云:「案『召衣冠』三字文不成義。且『易衣革冠』,已見上文,不當重出『衣冠以迎』四字,乃後人所加,當從治要作『召晏子』。」◎俞樾云:「按此本作『召晏子,衣冠以迎』。上文景公曰『請易衣革冠,更受命』,故此云『衣冠以迎』,王云『易衣革冠』已見上文,不當重出,非也。下云『公下拜,送之門』,有迎乃有送,可知此四字之非衍。特傳寫奪去,而補者誤著之『召』字之下,則文不成義,治要因刪此四字矣。」◎蘇輿云:「俞說是。」◎則虞案:指海本刪此四字。

[三一]王念孫云:「案治要作『用三獻禮焉』,于義爲長。」◎則虞案:指海本增「禮」字。

[三二]孫星衍云:「說文:『嗛,口有所銜也。』」◎蘇輿云:「此與諫上篇『辟拂嗛齊』之『嗛』異,引說文亦可通。治要無此句。」

[三三]蘇輿云:「治要無『告饜』二字。」

[三四]蘇輿云:「治要無『門,反,命』三字,非。『撤』作『徹』,浙刻據治要改『徹』。」

[三五]則虞案:晏子春秋言禮,多合禮制,惟此有違,非饗、非燕、非食禮,「迎晏子」與「送之門」,尤謬悖。此恐後人因外傳、新序文妄增。

景公置酒泰山四望而泣晏子諫第二

景公置酒泰山四望而泣晏子諫第二[一]

景公置酒于泰山之陽[二],酒酣,公四望其地[三],喟然嘆[四],泣數行而下[五],曰:「寡人將去此堂堂國者而死乎[六]!」左右佐哀而泣者三人[七],曰:「吾細人也[八],猶將難死,而況公乎!棄是國也而死,其孰可爲乎[九]!」晏子獨搏其髀[一0],仰天而大笑曰[一一]:「樂哉!今日之飲也。」公怫然怒曰[一二]:「寡人有哀,子獨大笑,何也[一三]?」晏子對曰:「今日見怯君一[一四],諛臣三人[一五],是以大笑。」[一六]公曰:「何謂諛怯也?」晏子曰:「夫古之有死也,令後世賢者得之以息,不肖者得之以伏[一七]。若使古之王者毋知有死[一八],自昔先君太公至今尚在,而君亦安得此國而哀之[一九]?夫盛之有衰,生之有死,天之分也。物有必至,事有常然,古之道也。曷爲可悲[二0]?至老尚哀死者,怯也[二一];左右助哀者,諛也。怯諛聚居,是故笑之。」公慙而更辭曰:「我非爲去國而死哀也。寡人聞之,彗星出,其所向之國君當之,今彗星出而向吾國,我是以悲也[二二]。」晏子曰:「君之行義回邪,無德於國,穿池沼,則欲其深以廣也[二三];爲臺榭,則欲其高且大也;賦斂如撝奪,誅僇如仇讐[二四]。自是觀之,茀又將出。天之變,彗星之出,庸可悲乎[二五]!」于是公懼,迺歸,窴池沼[二六],廢臺榭,薄賦斂,緩刑罰,三十七日而彗星亡[二七]。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登牛山而悲,登公阜睹彗星而感,旨同而辭少異爾。故著于此篇。』」◎孫星衍云:「沈啟南本有此章,俗本皆刪去。據藝文類聚、御覽引,皆有之。」◎劉師培云:「黃本此章挩,吳勉學本亦無此章。」

[二] 王念孫云:「案『陽』本作『上』,孫改爲『陽』,非也。山南爲陽,山北爲陰。管子小匡篇曰『齊地南至于岱陰』,則景公不得置酒于泰山之陽。御覽人事部百三十二引作『泰山之陽』,乃後人以意改之。元刻本、沈本及御覽人事部三十二皆作『泰山之上』。」◎蘇輿云:「音義作『上』。」◎則虞案:藝文類聚十九引作「置酒泰山」,指海本作「之上」。

[三] 則虞案:類聚作「四望」,御覽三百九十一,又四百九十二引均作「公四面望」。

[四] 蘇輿云:「音義作『歎云』,今本作『嘆』,俗。據藝文類聚改。」

[五] 則虞案:類聚、御覽四百九十一引皆無「而下」二字。

[六] 盧文弨云:「御覽無『者』字,『乎』,御覽作『邪』。」◎黃以周云:「『者』字衍。」◎則虞案:指海本刪「者」字,「者」字非衍,類聚、文選卷四十八注引皆有「者」字。又類聚引「乎」作「耶」。

[七] 則虞案:類聚、御覽三百九十一、四百九十一兩引皆無「佐哀」二字。

[八] 盧文弨云:「『吾』譌,御覽作『臣』。」◎則虞案:宋本御覽三百九十一引作「臣」,四百九十一引作「吾」,指海本改作「臣」,失之輕率。

[九] 則虞案:御覽兩引皆無「棄是國也」二語。

[一0]孫星衍云:「說文:『髀,股也。』」

[一一]則虞案:類聚及御覽兩引皆無「獨」「其」二字。

[一二]孫星衍云:「說文:『怫,鬱也。』玉篇:『意不舒怡(今本作「治」,非)也。扶勿切。』」◎則虞案:類書所引皆無「怫然」二字。

[一三]則虞案:類聚十九、御覽四百九十一引作「子笑何也」。

[一四]孫星衍云:「說文:『●,多畏也。杜林說:「●」從「心」。』玉篇:『怯,懼也,畏也。去劫切。』」

[一五]王念孫云:「按『人』字涉上文『三人』而衍。『諛臣三』,與『怯君一』對文,則不當有『人』字。藝文類聚人部三及御覽引此皆無『人』字,諫上篇亦云:『不仁之君見一,諂諛之臣見二。』」◎則虞案:指海本刪「人」字。

[一六]則虞案:類聚、御覽無此下「公曰何謂諛怯也」一段,逕接「公慙而更辭」,此段蓋後人妄增。

[一七]則虞案:諫上十八「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即此所本。

[一八]俞樾云:「按『毋知有死』,本作『如毋有死』。『如』與『而』通,『如毋有死』者,『而毋有死』也。諫上篇云『若使古而無死』,此云『若使古之王者如毋有死』,文異而義同。因『如』誤作『知』,寫者遂移至『毋』字之下,義不可通矣。」

[一九]陶鴻慶云:「景公哀其去國而死,非哀其有國也,『哀』當爲『享』字之誤。內篇諫上云『數君者將守之,則吾君安得此位而立焉』,本篇後第四章云『古若無死,爽鳩氏之樂,非君所願也』,並與此文異而義同。」

[二0]則虞案:文選秋興賦注引作「曷爲悲老而哀死」。

[二一]劉師培校補云:「文選秋興賦注引晏子春秋云:『景公遊於牛山,臨齊國,乃流涕而嘆曰:「奈何去此堂堂之國而死乎!使古而無死,不亦樂乎!」左右皆泣,晏子獨笑曰:「夫盛之有衰,生之有死,天之數也。物有必至,事有當然,曷有悲老而哀死。古無死,古之樂也,君何有焉。」懷遠悼近,齊景之謂也。』所引當據此節,惟不云置酒泰山,而云牛山,『古而無死』諸語,又采自本篇第四章,今合引爲一,未知所據何本。(元和郡縣圖志河南道六云:『昔齊景公游牛山,北望而歎曰:「美哉國乎!古而無死,將何去此。」晏子對曰:「古而無死,則太公丁公之樂也,君何與於此哉。」』係約引韓詩外傳。)」

[二二]則虞案:冊府元龜二百四十四引同,惟「悲」下無「也」字,御覽八百七十五引作「慧星向吾國,我是以悲」。

[二三]則虞案:元龜「回」作「固」,「池沼」作「閣池」,御覽作「居穿池,欲深廣」。

[二四]蘇時學云:「『撝奪』,猶『攘奪』也。」◎則虞案:元龜「斂」下無「如」字,「誅戮」作「糾繆」,亦無「如」字。御覽無「賦斂」句。

[二五]王念孫云:「『可』讀曰『何』,『何』『可』古字通。『庸』,亦『何』也,古人自有複語耳。文十八年左傳『庸何傷』,襄二十五年傳『將庸何歸』,皆其證也。『悲』,宜作『懼』,此涉上文兩『悲』字而誤,當據諸書所引改。」又曰:「『天之變』三字,與上下文皆不相屬,蓋衍文也。下篇曰:『茀星又將見瞢,奚獨彗星乎。』諫上篇曰:『何暇在彗,茀又將見矣。』此文曰:『茀又將出……彗星之出,庸何懼乎。』語意前後相同,則不當有『天之變』三字明矣。續漢書天文志注引作『孛又將出。彗星之出,庸何懼乎』(困學紀聞六同),御覽咎徵部二引作『孛又將出,彗星庸可懼乎』,史記齊世家作『茀星將出,彗星何懼乎』,皆無『天之變』三字。」◎劉師培校補云:「開元占經八十八引作『孛星將出,彗星寧可拒乎』,御覽八百七十五引作『孛又將至,彗星容可拒乎』,與此稍異。又史記齊世家云:『齊景公三十三年,彗星見,景公坐柏寢歎曰:「堂堂誰有此乎!」羣臣皆泣,晏子笑。公怒,晏子曰:「臣笑羣臣諛甚。」景公曰:「彗星出東北,當齊分野,寡人以爲憂。」晏子曰:「君高臺深池,賦斂如弗得,刑罪恐弗勝,孛(山堂考索前集五十九引作『茀』)星將出,彗星何懼乎!」』即本此章。惟彼言『公坐柏寢』,未知何據,亦與諫上篇游公阜章不同。(史記『乎』下又云:『公曰:「可禳否?」晏子曰:「使神可祝而來,亦可禳而去也,百姓苦怨以萬數,而君令一人禳之,安能勝衆口乎?」』與此節及諫上篇均異。)」◎則虞案:王云「天之變」衍文,非是。元龜亦有之,指海本據王說刪,亦失之輕率。

[二六]孫星衍云:「說文:『窴,塞也。』」◎則虞案:占經引作「填陂池」,元龜作「填閣池」。

[二七]蘇輿云:「拾補云:『吳本此章缺。』」◎則虞案:元龜引句末有「也」字,御覽引「亡」作「去」。

景公瞢見彗星使人占之晏子諫第三

景公瞢見彗星使人占之晏子諫第三[一]

景公瞢見彗星。明日,召晏子而問焉[二]:「寡人聞之,有彗星者必有亡國[三]。夜者,寡人瞢見彗星,吾欲召占瞢者使占之。」晏子對曰:「君居處無節[四],衣服無度,不聽正諫[五],興事無已,賦斂無厭,使民如將不勝,萬民懟怨。茀星又將見瞢,奚獨彗星乎!」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登公阜見彗星使禳之晏子諫辭旨同,而此特言「瞢見」爲異爾。故著于此篇。』」◎劉師培云:「黃本此章挩。」◎則虞案:吳勉學本亦無此章。

[二] 蘇輿云:「下疑有『曰』字。」

[三] 蘇輿云:「『有』字疑緣上而衍。」

[四] 蘇輿云:「『居』,舊刻誤『君』,今從浙刻正。」

[五] 王念孫云:「案『正』與『証』同,說文:『証,諫也。』齊策『士尉以証靖郭君』是也。亦通作『正』,呂氏春秋慎大篇『不可正諫』,達鬱篇『使公卿列士正諫』是也。」

景公問古而無死其樂若何晏子諫第四

景公問古而無死其樂若何晏子諫第四[一]

景公飲酒樂[二],公曰:「古而無死,其樂若何[三]?」晏子對曰[四]:「古而無死,則古之樂也,君何得焉?昔爽鳩氏始居此地[五],季萴因之[六],有逢伯陵因之[七],蒲姑氏因之[八],而後太公因之[九]。古若無死[一0],爽鳩氏之樂,非君所願也[一一]。」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謂梁丘據與己和、景公使祝史禳彗星,皆出於景公游公阜一日而有三過言,但析爲章而辭少異,皆著于此篇。』」◎劉師培云:「黃本此下三章在景公疥章後。」◎則虞案:楊本同。此與下章俱用左昭二十年文,一字未易,而割爲兩章,顛倒其序次耳。

[二] 則虞案:水經注卷八引作「飲酒於臺上」。

[三] 則虞案:水經注引作「古而不死,何樂如之」。

[四] 則虞案:水經注作「晏平仲對曰」。

[五] 孫星衍云:「杜預注:『爽鳩氏,少皞氏之司寇也。』」◎則虞案:水經注作「始居之」。新唐書李邕傳引曰「爽鳩氏且因之」。

[六] 孫星衍云:「杜預注:『季萴,虞夏諸侯代爽鳩氏者。』」◎則虞案:元本、活字本、吳懷保本俱誤「前」,緜眇閣本作「萴」。

[七] 孫星衍云:「杜預注:『逢伯陵,姜姓。』」◎則虞案:左昭十年傳正義引「有逢伯陵因之」,則「陵」是逢君之祖也。伯陵之後,世爲逢君。

[八] 孫星衍云:「杜預注:『蒲姑氏,殷周之閒代逢公者。』」

[九] 則虞案:水經注「因」上有「又」字。

[一0]孫星衍云:「『若』一本作『君』,非。」◎則虞案:水經注「古」上有「臣以爲」三字。

[一一]則虞案:「願」,水經注作「樂」,水經注卷二十六亦引此。

景公謂梁丘據與己和晏子諫第五

景公謂梁丘據與己和晏子諫第五[一]

景公至自畋[二],晏子侍于遄臺,梁丘據造焉[三]。公曰:「維據與我和夫!」晏子對曰:「據亦同也,焉得爲和。」公曰:「和與同異乎?」對曰:「異。和如羹焉,水火醯醢鹽梅,以烹魚肉,燀之以薪[四],宰夫和之,齊之以味,濟其不及;以洩其過[五],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無爭心。故詩曰:『亦有和羹,既戒且平[六];奏鬷無言[七],時靡有爭。』[八]先王之濟五味,和五聲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聲亦如味:一氣,二體,三類,四物,五聲,六律,七音,八風,九歌,以相成也;清濁,大小,短長[九],疾徐,哀樂,剛柔,遲速,高下,出入,周流[一0],以相濟也。君子聽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故詩曰:『德音不瑕。』[一一]今據不然,君所謂可,據亦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否。若以水濟水,誰能食之?若琴瑟之專一[一二],誰能聽之?同之不可也如是。」公曰:「善。」[一三]

[一] 則虞案:此用左昭二十年傳文,只增「公曰善」三字。

[二] 孫星衍云:「左傳作『田』。」

[三] 孫星衍云:「『梁丘據』,左傳作『子猶』,稱其字。」

[四] 孫星衍云:「說文:『燀,炊也。』」◎則虞案:杜注同。

[五] 則虞案:杜注:「濟,益也;洩,減也。」元刻本、活字本「過」誤作「遇」。

[六] 孫星衍云:「詩、左傳作『既平』。」

[七] 孫星衍云:「詩作『鬷假』,傳:『鬷,總;假,大也。』左傳作『鬷嘏』,禮記中庸篇作『奏假』,鄭氏注言:『奏大樂于宗廟之中。』此作『奏鬷』,未詳也。」◎王念孫云:「按昭二十年左傳作『鬷嘏無言』,此篇全用左傳,則此文亦當與彼同,今作『奏鬷無言』者,後人依中庸旁記『奏』字,而寫者誤合之,又脫去『嘏』字耳,當依左傳改正。」◎黃以周云:「凌本作『鬷嘏』。」

[八] 孫星衍云:「商頌烈祖之詩。」

[九] 則虞案:元本誤作「矩長」,吳懷保諸本作「短長」。

[一0]孫星衍云:「左傳作『周流』,杜預注:『周,密也。』陸德明音義傳本皆作『流』,然此五句皆相對,不應獨作『周流』。古本有作『疏』者,按注訓『周』爲『密』,則與『疏』相對,宜爲『疏』耳。」◎蘇輿云:「今本左傳作『疏』,作『流』者,俗本也。」

[一一]孫星衍云:「豳風狼跋之詩。」

[一二]孫星衍云:「左傳作『壹』。」

[一三]則虞案:荀悅申鑑卷四云:「君子食和羹以平其氣,聽和聲以平其志,納和言以平其政,履和行以平其德。夫酸鹹甘苦不同,嘉味以濟,謂之和羹;宮商角徵不同,嘉音以章,謂之和聲;臧否損益不同,中正以訓,謂之和言;趨舍動靜不同,雅度以平,謂之和行。人之言曰:『唯其言而莫予違也,則幾於喪國焉。』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晏子亦云:『以水濟水,誰能食之;琴瑟一聲,誰能聽之。』詩云:『亦有和羹,既戒且平;奏假無言,時靡有爭。』此之謂也。」可發此章之義。

景公使祝史禳彗星晏子諫第六

景公使祝史禳彗星晏子諫第六[一]

齊有彗星,景公使祝禳之[二]。晏子諫曰:「無益也,祇取誣焉。天道不謟[三],不貳其命,若之何禳之也!且天之有彗[四],以除穢也[五]。君無穢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穢,禳之何損[六]?詩云:『維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國。』[七]君無違德[八],方國將至,何患于彗?詩曰:『我無所監,夏后及商,用亂之故,民卒㳅亡[九]。』若德之回亂[一0],民將㳅亡,祝史之爲,無能補也。」公說,乃止[一一]。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登公阜見彗星章旨同,故著于此篇。』」◎則虞案:此用左昭二十六年文,與諫上第十八章實一事。

[二] 則虞案:左傳作「齊侯使禳之」。

[三] 孫星衍云:「杜預注左傳:『疑也。』」

[四] 則虞案:「禳之」下「也」字當在「彗」下,左傳正如此。

[五] 劉師培云:「黃本『穢』下有『德』字。」

[六] 劉師培校補云:「論衡變虛篇『損』作『益』,新序雜事四、何允中本亦作『益』。」

[七] 孫星衍云:「大雅文王之詩。」

[八] 劉師培校補云:「論衡作『回德』,『回』、『違』古通。」

[九] 孫星衍云:「杜預注左傳:『逸詩也。』『㳅』,一本作『流』。按『㳅』即『流』隸字。」◎黃以周云:「元刻作『流』,下同。」

[一0]則虞案:當據左傳刪「之」字。

[一一]劉師培校補云:「元龜二百四十二引作『乃已』。」

景公有疾梁丘據裔款請誅祝史晏子諫第七

景公有疾梁丘據裔款請誅祝史晏子諫第七[一]

景公疥遂痁[二],期而不瘳。諸侯之賓,問疾者多在。梁丘據、裔款言于公曰[三]:「吾事鬼神,豐于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爲諸侯憂,是祝史之罪也。諸侯不知,其謂我不敬,君盍誅于祝固史嚚以辭賓。」公說,告晏子。晏子對曰:「日宋之盟[四],屈建問范會之德于趙武,趙武曰:『夫子家事治[五],言于晉國,竭情無私,其祝史祭祀,陳言不愧[六];其家事無猜[七],其祝史不祈。』建以語康王,康王曰:『神人無怨,宜天子之光輔五君[八],以爲諸侯主也[九]。』」公曰:「據與款謂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誅于祝史,子稱是語何故?」對曰:「若有德之君[一0],外內不廢,上下無怨,動無違事,其祝史薦信,無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饗,國受其福,祝史與焉。其所以蕃祉老壽者[一一],爲信君使也,其言忠信于鬼神。其適遇淫君,外內頗邪,上下怨疾,動作辟違[一二],從欲厭私,高臺深池,撞鐘舞女,斬刈民力,輸掠其聚[一三],以成其違,不恤後人,暴虐淫縱[一四],肆行非度,無所還忌,不思謗讟,不憚鬼神,神怒民痛[一五],無悛於心。其祝史薦信,是言罪也;其葢失數美,是矯誣也;進退無辭,則虛以成媚[一六],是以鬼神不饗,其國以禍之[一七],祝史與焉。所以夭昏孤疾者[一八],爲暴君使也[一九],其言僭嫚于鬼神。」公曰:「然則若之何?」對曰:「不可爲也。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澤之雈蒲[二0],舟鮫守之;藪之薪蒸[二一],虞候守之[二二];海之鹽蜃,祈望守之。縣鄙之人,入從其政;偪介之關[二三],暴征其私;承嗣大夫,彊易其賄[二四];布常無藝[二五],徵斂無度;宮室日更,淫樂不違;內寵之妾肆奪于市,外寵之臣僭令於鄙[二六];私欲養求,不給則應[二七]。民人苦病,夫婦皆詛。祝有益也,詛亦有損[二八],聊攝以東,姑尤以西,其爲人也多矣!雖其善祝,豈能勝億兆人之詛!君若欲誅於祝史,修德而後可。」公說,使有司寬政[二九],毀關去禁,薄斂已責,公疾愈[三0]。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病久欲誅祝史以謝事悉旨同,但述辭有首末之異,故著于此篇。』」

[二] 孫星衍云:「事在昭十二年。」◎則虞案:事在昭二十年。元刻本「遂」誤作「逐」,活字本不誤。

[三] 則虞案:「裔」上當據左傳補「與」字。

[四] 則虞案:事在襄二十七年。

[五] 則虞案:襄二十七年傳「家」上有「之」字。

[六] 孫星衍云:「『言』一本『同』,左傳作『信』。」◎黃以周云:「元刻作『陳信』,凌本同。」◎則虞案:吳勉學本亦作「言」。

[七]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作「情」。

[八]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光」誤「先」,緜眇閣本作「光」。

[九] 孫星衍云:「今本皆作『諸主』,據左傳增。」

[一0]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脫「有」字。

[一一]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祉」誤「禮」。

[一二]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違」誤作「遠」。

[一三]孫星衍云:「說文新附有『掠』字,云唐韻或作『櫟』。按漢書武紀作『略』。」

[一四]孫星衍云:「左傳作『從』。」

[一五]則虞案:「神怒」上,元刻本、活字本有「鬼」字。

[一六]孫星衍云:「一本同左傳『成』作『求』。」◎黃以周云:「元刻作『求媚』,凌本同。」◎則虞案:吳勉學本作「成」。

[一七]俞樾云:「按『之』字衍文,『其國以禍』四字爲句,言國以之而受禍也。與上文『國受其福』相對爲文。說詳羣經平議左傳。」

[一八]蘇輿云:「『所』上當從左傳有『其』字,與上一律。」

[一九]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爲」作「其」。

[二0]孫星衍云:「說文:『籞,禁苑也。』引春秋傳曰:『澤之目篽。』」◎黃以周云:「『雈』當作『●』,元刻作『雚』。說文:『雚,雚爵似鴻雁而大;雈,老兔似鴟鵂而小。●,薍之已秀者也。「雈」從「隹」從「●」,「●」從「艸」「雈」聲。』」

[二一]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脫「蒸」字。

[二二]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候」下有「●」字。

[二三]王引之云:「『偪介』,本作『偪邇』。『偪邇之關』,謂迫近國都之關也。今本作『偪介』者,後人依誤本左傳改之。辯見經義述聞。」◎則虞案:指海本「介」作「邇」。

[二四]蘇輿云:「『彊』,舊刻誤『疆』,今從浙刻正。」

[二五]孫星衍云:「爾雅釋詁:『法,常也。』『常』亦爲『法』。『藝』當爲『埶』,即『臬』假音字,『臬』爲射準的,言布法無準也。」

[二六]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令」誤「全」。

[二七]于省吾云:「按『應』字不詞,『應』宜讀作詩閟宮『戎狄是膺』之『膺』,『應』『膺』古同字。金文通作『雁』,如雁公鼎,『雁』即左僖二十四年傳『晉應韓』之『應』,叔公鎛『雁受君公之易光』,『雁受』即膺受,是其證也。上云『私欲養求』,養,長也,故此云不給則膺懲之也。下云『民人苦病,夫婦皆詛』,義正相承。」

[二八]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亦」誤「不」,「損」,元刻本誤「揖」。

[二九]蘇輿云:「舊刻『司寬』誤倒,今從浙刻乙。」

[三0]孫星衍云:「左傳無此句,俗本移此在景公飲酒樂章之前,今據沈啟南本。」

景公見道殣自慙無德晏子諫第八

景公見道殣自慙無德晏子諫第八[一]

景公賞賜及後宮,文繡被臺榭,菽粟食鳧鴈[二];出而見殣,謂晏子曰:「此何爲而死?」晏子對曰:「此餧而死[三]。」公曰:「嘻!寡人之無德也甚矣[四]。」對曰:「君之德著而彰,何爲無德也?」景公曰:「何謂也?」對曰:「君之德及後宮與臺榭[五],君之玩物[六],衣以文繡;君之鳧鴈,食以菽粟;君之營內自樂,延及後宮之族,何爲其無德[七]!顧臣願有請于君:由君之意,自樂之心,推而與百姓同之,則何殣之有!君不推此,而苟營內好私,使財貨偏有所聚[八],菽粟幣帛腐于囷府[九],惠不徧加于百姓,公心不周乎萬國[一0],則桀紂之所以亡也。夫士民之所以叛,由偏之也[一一],君如察臣嬰之言,推君之盛德,公布之于天下,則湯武可爲也。一殣何足恤哉!」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遊寒塗不卹死胔辭如相反,而其旨實同,故著于此篇。』」

[二] 孫星衍云:「『菽』當爲『尗』。說文:『鴈,䳘也。』鴈即今鴨,故爾雅釋鳥云:『舒鴈䳘。』舒之言大也。䳘與鴨同類而大,『鴈』『鴨』聲相近。本草經有『鴈肪』,亦謂鴨也。名醫疑是鴻鴈,乃別出『鶩肪』。按此與鳧並畜,必非鴻鴈明白。說文自有『鴻雁』字。從『隹』。」◎王引之云:「鳧,鴨也;鴈,䳘也。此云『菽粟食鳧鴈』,下云『君之鳧鴈,食以菽粟』,則鳧鴈乃家畜,非野鳥也。爾雅『舒鳧鶩』,郭璞曰:『鴨也。』廣雅曰:『鳧鶩,●也。』(『●』與『鴨』同)即此所謂『鳧』也。故對文則『鳧』與『鶩』異,散文則『鶩』亦謂之『鳧』。爾雅『舒鴈䳘』,郭璞曰:『今江東呼●。』方言曰:『鴈自關而東謂之●䳘,南楚之外謂之䳘。』說文曰:『䳘,鴈也。』『鴈,䳘也。』廣雅曰:『●,䳘鴈也。』即此所謂『鴈』也。故對文則『䳘』與『鴈』異,散文則『䳘』亦謂之『鴈』。莊子山木篇『命豎子殺鴈而亨之』,謂殺䳘也。說苑臣術篇『秦穆公悅百里奚之言,公孫支歸取鴈以賀』(䳘是家畜,故歸而取之甚便),漢書翟方進傳『有狗從外入,齧其中庭羣鴈數十』,皆謂䳘爲鴈也(詳見經義述聞周官膳夫下)。楚辭七諫:『畜鳧駕䳘,滿堂壇兮。』(今本『駕䳘』下有『雞鶩』二字,乃後人所加,與王注不合)齊策『士三食不得饜,而君䳘鶩有餘食』,韓詩外傳及說苑尊賢篇竝作『鴈鶩有餘粟』,即此所謂『菽粟食鳧鴈』也。孫以鴈爲鴨,云『鴈』『鴨』聲相近,又引本草『鴈肪』,皆失之。」

[三] 蘇時學云:「『餧』與『餒』同。」

[四] 則虞案:說苑「甚」上有「何」字。

[五] 陶鴻慶云:「『臺榭』二字與下『玩物』當互易。『玩物』包『臺榭』、『鳧鴈』而言也。上文云『景公賞賜及後宮,文繡被臺榭,菽粟食鳧鴈』,是其證。」

[六] 劉師培云:「黃本『物』作『狗』。」

[七] 蘇輿云:「『其』字疑衍,上文亦無。」◎則虞案:說苑亦有,又當據說苑句末補「也」字。

[八] 孫星衍云:「今本『偏』作『衝』,據說苑改。」◎黃以周云:「『偏』,元刻作『衝』。」

[九] 孫星衍云:「詩傳:『圓者爲囷。』食頡篇:『府,文書財帛藏也。』」

[一0]蘇輿云:「『公』字似當在『惠』字上。」◎則虞案:說苑無「萬」字。

[一一]孫星衍云:「『偏』,今本作『遍』,據說苑改。」◎黃以周云:「『偏』,元刻作『徧』。」◎劉師培云:「黃本上方校語云『由』下疑挩『不』字。」

景公欲誅斷所愛橚者晏子諫第九

景公欲誅斷所愛橚者晏子諫第九[一]

景公登箐室而望[二],見人有斷雍門之橚者[三],公令吏拘之,顧謂晏子趣誅之。晏子默然不對。公曰:「雍門之橚,寡人所甚愛也,此見斷之[四],故使夫子誅之,默然而不應,何也?」晏子對曰:「嬰聞之,古者人君出,則闢道十里[五],非畏也;冕前有旒[六],惡多所見也[七];纊紘珫耳[八],惡多所聞也;大帶重半鈞[九],舄履倍重,不欲輕也。刑死之罪,日中之朝,君過之,則赦之[一0],嬰未嘗聞爲人君而自坐其民者也[一一]。」公曰:「赦之[一二],無使夫子復言。」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欲殺犯槐者、景公逐得斬竹事悉同,但辭少異耳,故著于此篇。』」

[二] 孫星衍云:「說文無『箐』字。玉篇:『箐,棺車上覆也,士見切。』葢即『綪』字異文。藝文類聚作『青堂』,是。」

[三] 孫星衍云:「說文:『橚,長木皃。』孫愐音山巧切,玉篇息六切。」◎王引之云:「此『橚』字非謂長木皃,乃木名也。『橚』,即『楸』字也。說文:『楸,梓也。』徐鍇曰:『春秋左傳「伐雍門之楸」,作「萩」同。』(襄十八年)中山經『其狀如橚』,郭璞曰:『即「楸」字也。』是『雍門之橚』即『雍門之萩』。」◎洪頤煊曰:「左氏襄十八年傳:『伐雍門之楸。』山海經中山經『陽華之山多苦辛,其狀如橚』,郭注:『「橚」即「楸」字。』『楸』『萩』古字通用。」◎則虞案:藝文類聚八十九引作「見斷橚淮門者」。

[四] 盧文弨云:「『此』當作『比』。」◎黃以周云:「盧校作『比見』,當據改。」◎則虞案:指海本改爲「比」。

[五] 孫星衍云:「『闢』一本作『避』。」

[六] 孫星衍云:「說文:『●,垂玉也,冕飾。』『旒』,聲同耳。」◎黃以周云:「大戴子張問入官篇云:『冕而前旒,所以蔽明也。』竝可爲冕無後旒之證。」

[七] 則虞案:類聚引作「前冕旒,惡多見也」。下句亦無「所」字。

[八] 孫星衍云:「說文:『纊,絮也。』『紘,冠卷也。』『珫』即『充』俗字。玉篇:『珫,耳也。齒融切。』藝文類聚作『黈纊塞耳』。」◎劉師培云:「黃本上方校語云『珫』一本作『玩』,非。」

[九] 于鬯云:「『半鈞』,謂半斤也,非十五斤也。然則『倍重』者,倍『半鈞』之重,則一鈞矣。一鈞者,一斤也,非三十斤也。泥於三十斤爲鈞之說,帶履之重,皆無其理。」◎蘇輿云:「音義『大』作『泰』,云一本作『大』。『鈞』,舊刻誤『釣』,今從浙刻改。」◎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作「泰」。

[一0]孫詒讓云:「『日中之朝』,謂市朝也。易繫辭云:『日中爲市。』周禮司市云:『國君過市,則刑人赦。』晏子此言與禮正合。說詳周禮正義。」

[一一]則虞案:「坐」,類聚作「生」,誤。蒼頡篇:「坐,辠也。」

[一二]則虞案:類聚作「趨舍之」。

景公坐路寢曰誰將有此晏子諫第十

景公坐路寢曰誰將有此晏子諫第十[一]

景公坐于路寢,曰:「美哉其室,將誰有此乎[二]?」晏子對曰:「其田氏乎[三],田無宇爲垾矣[四]。」公曰[五]:「然則柰何?」晏子對曰:「爲善者,君上之所勸也,豈可禁哉!夫田氏國門擊柝之家,父以託其子,兄以託其弟,於今三世矣。山木如市,不加于山;魚鹽蚌蜃,不加于海;民財爲之歸。今歲凶饑,蒿種芼斂不半[六],道路有死人。齊舊四量而豆[七],豆四而區,區四而釜,釜十而鍾。田氏四量,各加一焉。以家量貸,以公量收[八],則所以糴百姓之死命者澤矣[九]。今公家驕汰,而田氏慈惠,國澤是將焉歸[一0]?田氏雖無德而施于民[一一]。公厚斂而田氏厚施焉。詩曰:『雖無德與汝,式歌且舞。』[一二]田氏之施,民歌舞之也,國之歸焉,不亦宜乎!」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登路寢而嘆、景公問後世有齊者、叔向問齊國之治何若辭旨略同而小異,故著于此篇。』」◎劉師培云:「黃本此章挩。」◎則虞案:活字本「第十」誤作「第十一」。

[二] 王念孫云:「案當作『美哉室,其誰將有此乎』。今本『其』字誤入上句內,則文義不順。『誰將』又誤作『將誰』。按本篇標題曰『景公坐路寢,曰誰將有此』,『誰將』二字尚不誤,則作『將誰』者誤也(後第十五云『後世孰將踐有齊國者乎』,『孰』字亦在『將』字上)。昭二十六年左傳正作『美哉室,其誰有此乎』。」

[三] 則虞案:左昭二十六年傳作「晏子曰:『敢問何謂也?』公曰:『吾以爲在德。』對曰:『如君之言,其陳氏乎。』」

[四] 孫星衍云:「玉篇:『垾,水隄也,胡肝切。』」◎俞樾云:「按『垾』字義不可通,疑『圻』字之誤,『圻』誤爲『●』,又誤爲『垾』耳。『圻』者,『幾』之叚字,隱元年穀梁傳注『天子畿內』,釋文曰:『畿,本作「圻」。』然則『圻』之通作『幾』,猶『圻』之通作『畿』也。『田無宇爲圻矣』,猶曰『田無宇爲幾矣』。問上篇曰:『田無宇之後爲幾。』是其證。」◎劉師培校補云:「『垾』疑『●』之壞字,說文云:『●,射臬也,讀若「準」,字或作「埻」。』則●爲矢臬,此以射●爲矢所歸,喻田氏爲民所歸。下云『民財爲之歸』,又云『國澤是將焉歸』,又云『國之歸也,不亦宜乎』,均蒙此言。」

[五] 蘇輿云:「『曰』字舊脫,拾補有,浙刻據元刻補,今從浙刻正。」

[六] 孫星衍云:「『芼』,說文:『艸覆蔓。』」◎則虞案:孫說非是。「芼斂」並文,當從廣雅釋詁訓爲「取」,「芼斂不半」,猶言「收斂未半」也。

[七] 于鬯云:「『而豆』上當脫『四升』二字。」◎則虞案:是也。內篇問下云:「齊舊四量:豆、區、釜、鍾,四升爲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釜十則鍾。』惟文字稍異,指海本已據補「四升」二字。

[八] 則虞案:左傳作「陳氏雖無大德,而有施於民。豆、區、釜、鍾之數,其取之公也薄,其施之民也厚」,杜注:「謂以公量收,以私量貸也。」

[九] 孫星衍云:「『糴』,說文:『市穀也。』」◎則虞案:「澤」疑「●」之假借,說文:「引給也。」段玉裁云:「引之使長。」「死命者●矣」,謂延其命也。

[一0]王念孫云:「案『澤』,古『舍』字也。說見管子戒篇。」◎則虞案:戒篇王氏云:「『澤』讀爲『舍其路而弗由』之『舍』。『舍』、『釋』、『澤』三字古同聲而通用。周頌載芟篇『其耕澤澤』,正義引爾雅作『釋釋』,夏小正『農及雪澤』,管子乘馬篇作『農耕及雪釋』。考工記:『水有時以凝,有時以澤。』是『釋』與『澤』通也。周官占夢『乃舍萌于四方』,鄭注曰:『舍,讀爲釋。』古者釋菜、釋奠,多作『舍』字。鄉飲酒禮『主人釋服』,大射儀『獲而未釋獲』,古文『釋』竝作『舍』。月令『命樂正習舞,釋菜』,呂氏春秋仲春篇『釋』作『舍』。是『釋』與『舍』通也。管子形勢篇『莫知其爲之,莫知其澤之』,形勢解『澤』作『舍』,是『舍』與『澤』通也。」

[一一]則虞案:左傳「施」上有「有」字。

[一二]孫星衍云:「小雅車舝之詩。」◎則虞案:原詩云「雖無德與女,式歌且舞」,箋云:「雖無其德我與女,用是歌舞相樂,喜之至也。」詩人本以「女」與褒姒相比,晏子引詩以爲景公與田氏,而以德爲施於民之德,與詩意不同。後漢書孝章帝紀:「詔鳳皇黃龍所見亭部,無出二年租賦,加賜男子爵人二級,先見者帛二十匹,近者三匹,太守三十匹,令長十五匹,丞尉半之。詩云:『雖亡德於民,式歌且舞。』」與此引詩同。

景公臺成盆成适願合葬其母晏子諫而許第十一

景公臺成盆成适願合葬其母晏子諫而許第十一[一]

景公●于路寢之宮,夜分,聞西方有男子哭者,公悲之。明日朝,問于晏子曰:「寡人夜者聞西方有男子哭者[二],聲甚哀,氣甚悲[三],是奚爲者也?寡人哀之。」晏子對曰:「西郭徒居布衣之士盆成适也[四]。父之孝子,兄之順弟也[五]。又嘗爲孔子門人[六]。今其母不幸而死,祔柩未葬[七],家貧,身老,子●[八],恐力不能合祔,是以悲也。」公曰:「子爲寡人弔之,因問其偏柎何所在[九]?」晏子奉命往弔,而問偏之所在[一0]。盆成适再拜,稽首而不起,曰:「偏柎寄于路寢,得爲地下之臣,擁札摻筆[一一],給事宮殿中右陛之下[一二],願以某日送,未得君之意也。窮困無以圖之,布唇枯舌[一三],焦心熱中,今君不辱而臨之[一四],願君圖之。」晏子曰:「然。此人之甚重者也[一五],而恐君不許也。」盆成适蹷然曰[一六]:「凡在君耳!且臣聞之,越王好勇,其民輕死[一七];楚靈王好細腰[一八],其朝多餓死人[一九];子胥忠其君,故天下皆願得以爲子[二0]。今爲人子臣[二一],而離散其親戚,孝乎哉?足以爲臣乎[二二]?若此而得祔,是生臣而安死母也[二三];若此而不得,則臣請輓尸車而寄之于國門外宇●之下[二四],身不敢飲食,擁轅執輅,木乾鳥栖[二五],袒肉暴骸[二六],以望君愍之。賤臣雖愚,竊意明君哀而不忍也。」晏子入,復乎公,公忿然作色而怒曰:「子何必患若言而教寡人乎[二七]?」晏子對曰:「嬰聞之,忠不避危[二八],愛無惡言。且嬰固以難之矣。今君營處爲游觀,既奪人有,又禁其葬,非仁也;肆心傲聽,不恤民憂,非義也。若何勿聽?」因道盆成适之辭[二九]。公喟然太息曰:「悲乎哉!子勿復言。」迺使男子袒免,女子髮筓者以百數[三0],爲開凶門[三一],以迎盆成适。适脫衰絰,冠條纓[三二],墨緣,以見乎公。公曰:「吾聞之,五子不滿隅[三三],一子可滿朝[三四],非迺子耶!」盆成适于是臨事不敢哭,奉事以禮,畢,出門,然後舉聲焉。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逢于何請合葬正同,而辭少異,故著于此篇。』」

[二] 盧文弨云:「『者』乃『昔』之譌,『夜』字衍。」◎王念孫云:「案盧說非也。古謂夜爲昔,故或曰昔者(說見雜下篇『昔者』下),或曰夜者(夜曰夜者,故晝亦曰晝者,雜上篇『晝者進膳』是也)。雜下篇曰『夜者公瞢與二日鬭』,本篇第三章曰『夜者寡人瞢見彗星』,與此『夜者』而三矣。然則『夜』非衍字,『者』亦非『昔』之譌也。」◎則虞案:指海本改「夜者」二字爲「昔」字。

[三] 劉師培校補云:「元龜二百四十二引作『哭者甚疾,聲氣甚悲』。」

[四] 孫星衍云:「孔叢作『盈成匡』,形相近,未知孰誤。」◎蘇輿云:「拾補『适』作『造』,注云:『「适」譌,據禮記檀弓上正義引改。』」◎劉師培校補云:「禮記檀弓上疏宋本引作『盆成逆』,明監本作『造』,毛本作『适』,元龜亦引作『逆』,下同。」◎則虞案:孟子盡心有「盆成括仕於齊」,古「适」「括」通,似一人矣。然一則爲孔子弟子,一則爲孟子弟子,似齊有兩盆成适。說苑建本篇有虞君問盆成子語,是「盆成」二字爲姓,此「适」字或本作「匡」,因孟子「齊有盆成括」而訛歟?

[五] 孫星衍云:「孔叢作『弟弟』。」

[六] 孫星衍云:「孔叢作『其父尚爲孔子門人』。」

[七] 孫星衍云:「言未附葬于其父。」

[八] 盧文弨云:「小弱也。疑與『孺』同。玉篇音矩,孤也。」◎洪頤煊云:「玉篇:『●,孤也。』『●』即『孺』字之俗。莊子大宗師篇『而色若●子』,釋文:『●,弱子也。』『●』『●』字形相近。」◎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引作『子孺』。」

[九] 孫星衍云:「左傳昭二十五年:『楄柎所以藉幹者。』說文:『楄部,方木也。』引春秋傳曰:『楄部薦幹。』此作『柎』,與『部』聲相近。」◎盧文弨云:「此不必與左傳之『楄柎』同,『偏』謂偏親,『柎』即上文所云『柎柩』。公因其有恐不能合祔之語,故使問其偏親之柩何所在,語意自明。上文『柎柩』不當改作『祔柩』,『柎』即『楄柎』,若以應祔葬之柩而言,『祔柩』恐非辭。下文『偏之所在』,亦當作『偏祔所在』。」◎黃以周云:「元刻作『偏祔』。」◎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引作『而問徧祔於何存』,是也。」

[一0]蘇時學云:「『偏』下脫『柎』字。」

[一一]孫星衍云:「說文:『札,牒也。』『摻』,即『操』字異文。」◎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引作『操筆』。」

[一二]于鬯云:「四字似當在上文『路寢』之下。」

[一三]于鬯云:「『布』葢讀爲『膊』。『膊』諧『尃』聲,『尃』諧『甫』●,『甫』諧『父』聲,與『布』諧『父』聲亦在同聲通借之例,故『布』可讀爲『膊』。說文肉部云:『膊,乾肉也。』是『膊』以乾肉爲本義,引伸之,葢凡乾皆可曰『膊』。『膊脣』者,謂乾脣也,方與『枯舌』並下句『焦心』『熱中』四者爲一類。若『布脣』,無義矣。或云:讀爲『●』或『●』。說文口部云:『●,噍貌。』齒部云:『●,噍堅也。』義亦近,並備參。」

[一四]于鬯云:「『不』,語辭。」◎則虞案:「不辱」,不以爲辱也。作本義解亦通。

[一五]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引作『此甚人之重者也』。」

[一六]孫星衍云:「說文:『蹷,跳也。』『跳,躍也。』」◎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引作『憱然』。」

[一七]蘇時學云:「『越王』,謂勾踐也。勾踐會稽之敗,當魯哀公元年,後四年而齊景公卒,不應在晏子之世,而引以爲詞,此與下言子胥之忠,並著書者所附益也。」

[一八]孫星衍云:「當爲『要』,俗加『肉』」。

[一九]劉師培校補云:「戴校以『死人』二字爲衍。今考韓非子二柄篇云:『楚靈王好細腰,而國中多餓人。荀子君道篇云:『楚莊王好細腰,故朝有餓人。』疑此文當作『其朝多餓人』,『死』乃後人所益。據元龜引作『飢死人』,則宋本已有『死』字。」

[二0]王念孫云:「案此文原有四句,今脫去中二句,則文不成義。秦策云:『子胥忠其君,天下皆欲以爲臣;孝己愛其親,天下皆欲以爲子。』文義正與此同。下文『今爲人子臣』云云,正承上四句言之。」◎蘇時學說同。◎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引作『子胥忠其君,故天下皆願得以爲臣;曾參、孝己愛其親,故天下願得以爲子』。與雜志所補差同。」

[二一]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引作『今乃令子臣』。」

[二二]王念孫云:「按『臣』上亦當有『子』字。」◎俞樾云:「按『今爲人子』下不當有『臣』字,葢衍文也。盆成适之意,葢謂忠孝一也,故子胥自忠其君耳,而天下之父母皆願得以爲子矣。今爲人子,而父母不得合葬,是離散其親戚也。親戚,謂父母也。韓詩外傳『親戚既沒,雖欲孝,誰爲孝』,是其證也。爲人子而離散其親戚,非孝矣,非孝即非忠矣。故曰『足以爲臣乎』。王氏不達此意,謂有闕文,非是。」◎則虞案:指海本「臣」上增「子」字。

[二三]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引作『是生臣之母也』。」◎則虞案:元龜誤。

[二四]孫星衍云:「說文:『輓,引車也。』(『引車』一本作『引之』)『霤』,屋水流也。『●』通。」◎則虞案:凌本「尸車」誤作「尸居」。

[二五]孫星衍云:「說文:『西,鳥在巢上。「西」或從「木」「妻」。』此作『栖』,後人俗字。」

[二六]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引『擁』作『推』,『袒』作『露』。」

[二七]蘇時學云:「案此景公責晏子之詞,意謂盆成适所言,在晏子卻之無難,何必聞之於我。」◎劉師培校補云:「戴校云:『此叚「患」爲「關」。』今考史記梁孝王世家云『有所關說於景帝』,佞幸傳云『公卿皆因關說』,索隱云:『通也。』蓋語不覿面,由人通轉者,謂之爲關,戴說亦通。然元龜引作『子何必以若患言教寡人』,自當據彼訂正。」

[二八]則虞案:凌本「忠」誤「患」。

[二九]蘇輿云:「『盆』,舊刻誤『忿』,今從浙刻正。」

[三0]盧文弨云:「『髮』疑『髽』。」◎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引『髮』作『●』,『●』即『髽』字之訛。」

[三一]于鬯云:「謂于路寢庭之牆,別開一門,使柩入,故曰『凶門』,即小戴檀弓記所謂『毀宗』者也。又曾子問記云:『曾子問:「君出疆薨,其入如之何?」孔子曰:「入自闕。」』鄭注云:『闕,即毀宗也。柩毀宗而入,異於生也。所毀宗,殯,宮門西也。殷柩出毀宗(檀弓記云:「毀宗躐行出于大門。」殷道也),周柩入毀宗,禮相變也。』然則雖君柩亦別開凶門而入矣,況此布衣之士之母柩乎,蓋禮當然也。其所開,儻亦在路門之西與?要與君柩入同一在西,而必有異處耳。」

[三二]孫星衍云:「『條』當爲『絛』,說文:『扁緒也。』玉篇:『纓飾也。』」

[三三]盧文弨云:「馬端臨文獻通考序有『三孱不足以滿隅』語,未知即出此否。」◎劉師培校補云:「任淵山谷詩內集卷十五注引同。」又云:「黃氏自注引五爲三。」

[三四]孫星衍云:「『隅』、『朝』爲韻。」◎蘇時學云:「案此蓋古語,言多寡不在人數,視其賢愚而已。」

景公築長庲臺晏子舞而諫第十二

景公築長庲臺晏子舞而諫第十二[一]

景公築長庲之臺,晏子侍坐。觴三行,晏子起舞曰:「歲已暮矣,而禾不穫,忽忽矣若之何[二]!歲已寒矣,而役不罷,惙惙矣如之何[三]!」舞三[四],而涕下沾襟。景公慚焉[五],爲之罷長庲之役。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爲長庲欲美之、景公冬起大臺之役辭旨同而少異,故著于此篇。』」

[二] 蘇輿云:「『忽忽』,與下『惙惙』同,當訓『憂』。非如禮器、祭義注訓爲『勉勉』者比,此與史記梁孝王世家云『意忽忽不樂』義同。又大戴禮『君子終身守此勿勿』,彼與上『悒悒』、『憚憚』下『戰戰』俱當訓爲『憂懼』,猶斯意也。『忽忽』即『勿勿』,字同,故義可互證矣。」

[三] 孫星衍云:「『惙惙』,爾雅釋訓:『憂也。』」

[四] 劉師培云:「黃本『三』作『二』。」

[五] 劉師培云:「黃本『焉』作『而』。」

景公使燭鄒主鳥而亡之公怒將加誅晏子諫第十三

景公使燭鄒主鳥而亡之公怒將加誅晏子諫第十三[一]

景公好弋[二],使燭鄒主鳥而亡之[三],公怒,詔吏殺之[四]。晏子曰:「燭鄒有罪三,請數之以其罪而殺之[五]。」公曰:「可。」於是召而數之公前[六],曰:「燭鄒!汝爲吾君主鳥而亡之[七],是罪一也[八];使吾君以鳥之故殺人[九],是罪二也;使諸侯聞之,以吾君重鳥以輕士[一0],是罪三也[一一]。」數燭鄒罪已畢[一二],請殺之。公曰:「勿殺[一三]!寡人聞命矣[一四]。」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欲誅野人、景公欲殺圉人章旨同而辭少異,故著于此篇。』」◎劉師培云:「黃本此章在道殣章後。」

[二] 孫星衍云:「韓詩外傳作『齊景公出獵昭華之池』。」◎則虞案:類聚九十、御覽九百一十四引作「齊景公」,無「好弋」二字。

[三] 孫星衍云:「說苑作『燭雛』,韓詩外傳作『顏斲聚』,藝文類聚作『顏涿聚』,此脫『顏』字。一本作『祝鄒』。呂氏春秋尊師篇:『顏涿聚之大盜,嘗學於孔子。』」◎盧文弨云:「御覽四百五十五引說苑亦作『燭鄒』。」◎劉師培校補云:「御覽九百十四亦引『燭鄒』作『顏涿聚』,與類聚九十所引合。亦即漢書人表所列之『顏濁鄒』也。」◎則虞案:劉氏以「顏涿聚」「顏濁鄒」爲一人,誤也。韓非子十過王先慎之說亦誤,蓋皆沿漢書古今人表及孔子世家張守節之說而誤。世家兩出「顏濁鄒」,以爲子路妻兄,即孔子於衛主顏讎由是也,自爲衛人;顏喙聚者,乃齊人,見於韓非子十過、呂氏春秋尊師篇:「顏涿聚,梁父之大盜也,學於孔子。」淮南子氾論訓「顏喙聚,梁父之大盜也,而爲齊忠臣」,注:「梁父,齊邑。」「喙」蓋「涿」之形譌。左哀二十三年傳「齊師敗績,知伯親禽顏庚」,注:「齊大夫顏涿聚。」說文:「庚位西方,象秋時萬物庚庚有實也。」與「聚」義近。後漢書郭泰傳以梁父大盜爲齊忠臣,即涿聚,亦即顏庚,與衞之濁鄒無涉。此作「燭鄒」,蓋沿俗本說苑而誤。藝文類聚九十引正作「聚」,宋本御覽九百一十四引作「使顏涿主聚鳥而亡」,「主」「聚」二字互倒,是亦作「聚」也,當據改。

[四]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公召欲殺之』。」◎則虞案:御覽引「公召吏殺之」。歸評本「詔」作「語」。

[五] 孫星衍云:「御覽『而』作『乃』。」◎則虞案:類聚作「涿聚有三罪,請數之爾」。外傳作「夫鄧聚有死罪四,請數而誅之」。

[六] 則虞案:說苑兩「公」字上皆有「景」字。

[七] 孫星衍云:「『汝』,藝文類聚作『爾』。」

[八]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一罪也』,下作『二罪』『三罪』。」◎則虞案:歸評本作「罪一」,下作「罪二」「罪三」。

[九] 則虞案:外傳「殺」上有「而」字,類聚無「之故」二字。

[一0]盧文弨云:「『以』,韓詩外傳九、說苑正諫篇俱作『而』。」◎則虞案:外傳「諸侯」上有「四國」二字。類聚「輕」上無「以」字,御覽無「吾」「以」字,歸評本「以」作「謂」。

[一一]則虞案:外傳又有「天子聞之,必將貶絀吾君,危其社稷,絕其宗廟,是罪四也」二十二字。

[一二]黃以周云:「凌本無『已』字。」◎則虞案:元刻本「數」誤「轂」,歸評本無「已」字。

[一三]孫星衍云:「御覽作『公曰勿殺而謝之』。」◎則虞案:類聚作「勿殺之」。宋本御覽作「勿殺」,無「而謝之」三字。說苑正作「止,勿殺而謝之」,歸評本無「勿殺」二字。

[一四]則虞案:外傳作「『此四罪者,故當殺無赦,臣請加誅焉。』景公曰:『止!此亦吾過矣,願夫子爲寡人敬謝焉。』詩曰:『邦之司直。』」

景公問治國之患晏子對以佞人讒夫在君側第十四

景公問治國之患晏子對以佞人讒夫在君側第十四[一]

景公問晏子曰:「治國之患亦有常乎[二]?」對曰:「佞人讒夫之在君側者[三],好惡良臣,而行與小人,此國之長患也[四]。」公曰:「讒佞之人,則誠不善矣[五];雖然,則奚曾爲國常患乎[六]?」晏子曰:「君以爲耳目而好繆事[七],則是君之耳目繆也。夫上亂君之耳目,下使羣臣皆失其職[八],豈不誠足患哉!」公曰:「如是乎!寡人將去之。」晏子曰:「公不能去也。」公忿然作色不說,曰:「夫子何小寡人甚也[九]!」對曰:「臣何敢槁也[一0]!夫能自周于君者[一一],才能皆非常也[一二]。夫藏大不誠于中者,必謹小誠于外,以成其大不誠[一五],入則求君之嗜欲能順之,公怨良臣,則具其往失而益之[一四],出則行威以取富。夫何密近[一五],不爲大利變,而務與君至義者也[一六]?此難得其知也[一七]。」公曰:「然則先聖柰何?」對曰:「先聖之治也,審見賓客,聽治不留[一八],羣臣皆得畢其誠,讒諛安得容其私!」公曰:「然則夫子助寡人止之[一九],寡人亦事勿用[二0]。」對曰:「讒夫佞人之在君側者[二一],若社之有鼠也,諺言有之曰:『社鼠不可熏去[二二]。』讒佞之人,隱君之威以自守也[二三],是難去焉[二四]。」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問佞人之事君何如、景公問治國何患三章大旨同而辭少異,故著于此篇。』」◎則虞案:治要引此在問上。

[二] 劉師培云:「唐李若立籯金一社稷篇亦作『理』,元龜二百五十三引『常』作『嘗』。」◎則虞案:文選卷二十三,又四十注引皆無「之患」二字。又二十三引「治」作「理」。

[三] 蘇輿云:「治要作『讒夫佞人』。」

[四] 王念孫云:「按『長』當作『常』,與上下文同一例。治要作『此治國之常患也』。」◎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引『此』作『比』,屬上句讀;又『長』字作『嘗』。」◎則虞案:指海本補「治」字。

[五] 蘇輿云:「治要『誠』上有『亦』字。」◎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則』下有『亦』字。」

[六] 盧文弨云:「『常』,上文作『長』。」

[七] 蘇輿云:「治要『繆』作『謀』,是。此緣下誤。」◎則虞案:指海本改作「謀」。

[八] 蘇輿云:「治要『下』上有『而』字。」

[九] 王念孫云:「按『小』本作『少』,此後人不解『少』字之義而改之也。史記李斯傳『二世曰「丞相豈少我哉」』,曹相國世家『惠帝怪相國不治事,以爲豈少朕與』,索隱曰:『少者,不足之詞。』竝與此『少』字同義。治要正作『少』。」◎則虞案:指海本作「何少寡人之甚也」。

[一0]孫星衍云:「『槁』,未詳。」◎盧文弨云:「『槁』亦『撟』之譌。」◎俞樾云:「按此『槁』字與問下篇『犒魯國』之『犒』同爲『撟』之誤字。荀子臣道篇曰:『率羣臣百吏而相與彊君撟君。』又曰:『事暴君者,有補削,無撟拂。』晏子言『臣何敢撟』,言『臣何敢有所撟拂乎』。葢因公忿然作色,故云然。」◎蘇輿云:「治要『何』作『非』,『槁』作『矯』。」◎于鬯云:「『槁』疑當讀爲『驕』,『驕』諧『喬』聲,『喬』葢諧『高』『省』聲,故與『槁』諧『高』聲,亦在同聲通借之例。驕者,自大之意也,上文云:『公忿然作色不說,曰:「夫子何小寡人甚也!」』故晏子對以臣何敢驕言,臣何敢自大也。『驕』字正與『小』字呼應,若依『槁』字義,則不可解矣。俞蔭甫太史平議以『槁』爲『撟』之誤,『槁』之於『撟』,與『槁』之於『驕』,實同一通借之例。惟『驕』有自大之意,與上文『小』字較吻合也(羣書治要上文『小』字作『少』,則『驕』者『自多』之意,亦吻合)。」

[一一]孫星衍云:「杜預注左傳:『周,密也。』」◎蘇輿云:「治要『周』作『用』。」◎則虞案:作「用」者是。下文「入則」「出則」云云,皆自用之事。

[一二]則虞案:長短經卷一引作「讒夫佞人之在君側,材能皆非常也」。

[一三]黃以周云:「元刻此下重衍『于中者』等十五字。」◎則虞案:長短經卷一引「小誠」誤「小成」。

[一四]王念孫云:「按『公』本作『君』,此涉上文『公不能去』而誤。上文『公不能去』,是指景公而言;此文『君怨良臣』,則泛指爲君者而言,與上句『君』字同義。治要正作『君怨良臣』。『能』,與『而』同。」◎文廷式云:「能,猶而也;具,數也;益,附益也。」

[一五]蘇輿云:「治要『何』作『可』。」

[一六]孫星衍云:「言取富于外閒,而不營利于密近,偽以義結于君。」◎蘇時學云:「案言左右近習之人,未有不爲利所動,而能導君於義者。」◎陶鴻慶云:「此當以十八字作一句讀。『何』,猶『誰』也,徐鍇說文繫傳『何』篆下云『一曰誰也』,是也。言誰能處于密近,不變于大利,而務導君于義也。『也』與『邪』同。」

[一七]盧文弨云:「『其』疑『具』。」◎蘇輿云:「治要作『此難得而其難知也』,義亦不可晰,疑作『具』是。」◎于鬯云:「王引之釋詞『其』字有『語助』一釋,此『其』字葢亦當是語助。」◎文廷式云:「『其』,當作『而』,羣書治要正作『而』,誤衍『其難』二字。」◎于省吾云:「按盧蘇說非。治要作『而其難知也』,適可證『其』字之不誤。『其』、『期』古字通。詩頍弁『實爲何期』,釋文『期,本作其』,漢武梁祠畫象,樊於其頭,『期』作『其』,是其證。左哀十六年傳『期死非勇也』,注:『期,必也。』『此難得期知也』,謂此難得必知也。」◎則虞案:長短經卷一引作「此難得而知也」。治要多一字,此盧校偶未及耳。

[一八]王念孫云:「元刻下有『日不足』三字,孫本無。按『審見賓客』二句皆四字爲句,『日不足』句獨少一字,且語意未明,當依治要作『患日不足,聽治不●』。『患日不足』,言其敏且勤也。」◎則虞案:凌本亦無,指海本補「患日不足」四字。

[一九]孫星衍云:「『助』,一本作『扐』。」◎盧文弨云:「『扐』,孫本改『助』,而音義仍作『扐』,亦疑而未定也。」◎王念孫云:「按『扐』字義不可通,孫改爲『助』,是也。治要正作『助』。孫本『助』字係剜改,葢音義先成,而剜改在後,未及追改音義耳。」◎蘇時學云:「『止』當爲『去』。」◎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皆作「助」,吳懷保本、緜眇閣本作「扐」。

[二0]蘇輿云:「治要有『矣』字。」

[二一]孫星衍云:「文選注作『讒佞之人,隱在君側』。」

[二二]孫星衍云:「文選注引有云『去此乃治矣』。『去』下今本疑脫四字。」◎蘇輿云:「治要無『諺言』七字,『熏』作『燻』。」

[二三]俞樾云:「按古『依』『隱』同聲,廣雅釋器曰:『衣,隱也。』釋名釋衣服曰:『衣,依也。』是『隱』與『依』聲近誼通。此『隱』字當讀爲『依』。依君之威以自守,正與上社鼠之喻相應。」

[二四]蘇輿云:「治要作『是故難去也』,載此在問上篇。」◎劉師培校補云:「文選沈約奏彈王源注、恩倖傳論注引作『讒佞之人,隱在君側,猶社鼠不熏也;去此,則治矣』(音義所引未備)。籯金社稷篇作『讒佞之人,隱在君側,不能去之,由社樹鼠穴,不忍熏之』。並與此異。(宋永亨搜采異聞錄二作『社鼠不燻』)」

景公問後世孰將踐有齊者晏子對以田氏第十五

景公問後世孰將踐有齊者晏子對以田氏第十五[一]

景公與晏子立曲潢之上,望見齊國,問晏子曰:「後世孰將踐有齊國者乎?」晏子對曰:「非賤臣之所敢議也。」公曰:「胡必然也?得者無失,則虞、夏常存矣[二]。」晏子對曰:「臣聞見不足以知之者,智也[三];先言而後當者,惠也[四]。夫智與惠,君子之事,臣奚足以知之乎!雖然,臣請陳其爲政:君強臣弱,政之本也;君唱臣和,教之隆也;刑罰在君,民之紀也。今夫田無宇二世有功于國[五],而利取分寡,公室兼之,國權專之,君臣易施[六],能無衰乎[七]!嬰聞之,臣富主亡。由是觀之,其無宇之後無幾[八],齊國,田氏之國也?嬰老不能待公之事,公若即世,政不在公室[九]。」公曰:「然則柰何?」晏子對曰[一0]:「維禮可以已之。其在禮也[一一],家施不及國,民不懈,貨不移[一二],工賈不變,士不濫,官不諂[一三],大夫不收公利。」公曰:「善。今知禮之可以爲國也[一四]。」對曰:「禮之可以爲國也久矣,與天地竝立。君令臣忠,父慈子孝,兄愛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婦聽,禮之經也[一五]。君令而不違[一六],臣忠而不二,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愛而友,弟敬而順,夫和而義,妻柔而貞,姑慈而從,婦聽而婉,禮之質也[一七]。」公曰:「善哉!寡人迺今知禮之尚也[一八]。」晏子曰:「夫禮,先王之所以臨天下也,以爲其民,是故尚之[一九]。」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坐路寢問誰將有此、景公問魯莒孰先亡因問後世孰有齊國、晉叔向問齊國若何三章畣旨同而辭異,故著于此篇。』」

[二] 則虞案:「常」,吳刻作「當」,元刻作「常」。

[三] 孫星衍云:「言見所不足而能知之。」◎王念孫云:「按『不』字衍,下文『臣奚足以知之』,即其證,孫說非是。』◎蘇時學云:「案『不』字誤。」◎陶鴻慶云:「『見不』二字當倒乙,『之』字衍文,涉下文『臣奚足以知之』而誤也。『惠』與『慧』同,原文本云『不見足以知者,智也;先言而後當者,惠也』。文相對而義亦相因。孫氏依誤文強解,王氏以『不』字爲衍,皆失之。」

[四] 孫星衍云:「『惠』與『慧』通。」

[五] 蘇輿云:「『宇』舊刻誤『字』,今正。」

[六] 王念孫云:「『施』讀爲『移』,『易移』,猶『移易』也。荀子儒效篇『充虛之相施易也』,漢書衞綰傳『人之所施易』,『施』字竝讀爲『移』。倒言之,則曰『易施』,莊子人間世篇『哀樂不易施乎前』是也。陳氏專國而君失其柄,故曰『君臣易施』。」

[七] 王念孫云:「按『而』即『能』字也。『能』古讀若『而』,故與『而』通(說見淮南人閒篇)。元刻『能』作『而』,今本徑改爲『能』,而古字亡矣。」

[八] 俞樾云:「按『無幾』當作『爲幾』,字之誤也。問上篇正作『田無宇之後爲幾』,可據以訂正。」◎劉師培云:「黃本作『何幾』。」

[九]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政」誤作「改」。

[一0]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曰」作「其」。

[一一]則虞案:左昭二十六年傳作「在禮」。

[一二]盧文弨云:「左傳作『民不遷,農不移』。」

[一三]則虞案:當從左傳作「滔」,杜注:「慢也。」

[一四]則虞案:左傳作「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後知禮之可以爲國也。』」

[一五]則虞案:左傳「竝」下無「立」字,「臣忠」作「臣共」,又無「之經」二字,當據正。

[一六]黃以周云:「元刻『違』下衍『厲』字。」◎劉師培校補云:「『違』字衍,蓋後人據左傳注此字,因以併入。各本又無『厲』字,則又據傳校改。賈子新書禮篇正作『君令而不厲』。」

[一七]則虞案:左傳「臣忠」作「臣共」,「貞」作「正」,「質」作「善物」。

[一八]則虞案:左傳作「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後聞此禮之上也。』」

[一九]則虞案:左傳作「對曰:『先王所稟於天地,以爲其民也,是以先王上之。』」

晏子使吳吳王問君子之行晏子對以不與亂國俱滅第十六

晏子使吳吳王問君子之行晏子對以不與亂國俱滅第十六[一]

晏子聘于吳,吳王問:「君子之行何如?」晏子對曰:「君順懷之,政治歸之,不懷暴君之祿,不居亂國之位,君子見兆則退,不與亂國俱滅,不與暴君偕亡。」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吳王問可處可去事旨既同,但辭有詳略之異,故著于此篇。』」◎則虞案:緜眇閣本自此章以下爲第八卷。

吳王問齊君僈暴吾子何容焉晏子對以豈能以道食人第十七

吳王問齊君僈暴吾子何容焉晏子對以豈能以道食人第十七[一]

晏子使吳,吳王曰:「寡人得寄僻陋蠻夷之鄉[二],希見教君子之行[三],請私而無爲罪。」晏子蹵然辟位[四]。吳王曰:「吾聞齊君蓋賊以僈[五],野以暴,吾子容焉,何甚也?」晏子遵而對曰[六]:「臣聞之[七],微事不通,粗事不能者,必勞[八];大事不得,小事不爲者,必貧;大者不能致人,小者不能至人之門者,必困。此臣之所以仕也[九]。如臣者[一0],豈能以道食人者哉!」晏子出,王笑曰:「嗟乎!今日吾譏晏子,訾猶倮而高橛者也[一一]。」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問天下之所以存亡、魯君問何事回曲之君三章或事異而辭同,或旨同而辭異,故著于此篇。』」◎則虞案:元刻本「僈」作「侵」。

[二] 則虞案:說苑奉使「陋」作「處」。

[三] 孫星衍云:「『希』,說文作『稀』,此省文。」

[四] 則虞案:說苑「蹵」作「憱」,「辟」作「避」,「位」下有「矣」字。

[五] 孫星衍云:「當爲『嫚』,說文、玉篇無『僈』字,類篇:『僈,謨官切,健也。』又:『蔓晏切,惰也。』」◎則虞案:說苑「僈」作「慢」。

[六] 孫星衍云:「當爲『遵循』,即『逡巡』。」◎則虞案:說苑正作「逡巡」,指海本補「循」字。

[七] 劉師培云:「黃本『臣』作『吾』。」◎則虞案:凌本亦作「吾」。

[八] 孫星衍云:「『粗』一本作『麤』。」◎則虞案:說苑「微」作「精」。

[九] 則虞案:「仕」作「任」。

[一0]則虞案:說苑「臣」下無「者」字。

[一一]孫星衍云:「一本作『猶倮而訾高橛者』(繹史所引)。」◎俞樾云:「按『訾』乃『譬』字之誤,『橛』乃『撅』字之誤。『高』讀爲『咎』。以『高』爲『咎』,猶以『咎』爲『皋』,尚書皋陶謨釋文曰:『皋,本作咎。』是其例也。墨子公孟篇:『是猶果謂撅者不恭也。』此即倮而咎撅之義。『倮』爲倮體,『撅』者,揭衣也。禮記內則篇『不涉不撅』,鄭注:『撅,揭衣也。』撅誠不恭,倮則更甚,故曰:『譬猶倮而咎撅者也。』」◎劉師培校補云:「說苑作『猶倮而訾高橛者』,當據訂。墨子公孟篇:『是猶謂撅者不恭也。』『果』、『裸』,『撅』、『橛』,並古通,與此句例正同。」

司馬子期問有不干君不恤民取名者乎晏子對以不仁也第十八

司馬子期問有不干君不恤民取名者乎晏子對以不仁也第十八[一]

司馬子期問晏子曰[二]:「士亦有不干君,不恤民,徒居無爲而取名者乎?」晏子對曰:「嬰聞之,能足以贍上益民而不爲者,謂之不仁。不仁而取名者,嬰未得聞之也。」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叔向問徒處之義章旨同而有詳略之異,故著于此篇。』」

[二] 孫星衍云:「姓司馬字子期。」◎蘇時學云:「司馬子期,楚平王子公子結也。官司馬,字子期。晏子嘗使楚,故與問答。孫注以『司馬』爲姓,非是。」

高子問子事靈公莊公景公皆敬子晏子對以一心第十九

高子問子事靈公莊公景公皆敬子晏子對以一心第十九[一]

高子問晏子曰:「子事靈公、莊公、景公,皆敬子[二],三君之心一耶[三]?夫子之心三也[四]?」晏子對曰:「善哉!問事君,嬰聞一心可以事百君,三心不可以事一君。故三君之心非一也[五],而嬰之心非三心也[六]。且嬰之于靈公也,盡復而不能立之政,所謂僅全其四支以從其君者也。及莊公陳武夫,尚勇力,欲辟勝于邪[七],而嬰不能禁,故退而埜處[八]。嬰聞之,言不用者,不受其祿,不治其事者,不與其難,吾于莊公行之矣。今之君,輕國而重樂,薄于民而厚于養,藉斂過量,使令過任,而嬰不能禁,庸知其能全身以事君乎[九]!」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梁丘據問事三君不同心、孔子之齊不見晏子旨同而辭少異,故著于此篇。』」◎則虞案:治要此章屬問下篇。吳刻「靈公」作「靈王」,此從元刻,下同。活字本「公」字有修改痕迹,嘉靖本作「公」,無剜改之痕,足見嘉靖本翻活字本,非翻元本也。

[二] 蘇時學云:「晏子時,景公尚存,安得死後之諡而稱之,此著書者偶失檢也。當如下文作『今君』爲是。」

[三] 蘇輿云:「治要作『三君一心耶』。」

[四] 蘇輿云:「治要作『耶』,『也』、『耶』同。」

[五] 王念孫云:「按『非一也』本作『非一心也』,與『非三心也』對文,今本『一』下脫『心』字,治要有。」◎則虞案:指海本增「心」字。

[六] 蘇輿云:「此下治要所無。」◎則虞案:景元鈔本、嘉靖本作「三心」,活字本「心」誤「必」。

[七] 則虞案:活字本「于」作「干」。

[八] 孫星衍云:「說文:『壄,古文野。』『埜』,省字。」

[九] 黃以周云:「元刻『庸』上有『嬰』字。」

晏子再治東阿上計景公迎賀晏子辭第二十

晏子再治東阿上計景公迎賀晏子辭第二十[一]

晏子治東阿[二],三年,景公召而數之曰:「吾以子爲可,而使子治東阿,今子治而亂,子退而自察也,寡人將加大誅于子。」晏子對曰:「臣請改道易行而治東阿,三年不治,臣請死之。」景公許[三]。於是明年上計[四],景公迎而賀之曰:「甚善矣!子之治東阿也。」晏子對曰:「前臣之治東阿也,屬託不行,貨賂不至,陂池之魚,以利貧民。當此之時,民無飢[五],君反以罪臣。今臣後之東阿也[六],屬託行,貨賂至,幷重賦斂[七],倉庫少內,便事左右[八],陂池之魚,入于權宗[九]。當此之時,飢者過半矣,君迺反迎而賀。臣愚不能復治東阿[一0],願乞骸骨,避賢者之路。」再拜,便僻[一一]。景公迺下席而謝之曰:「子彊復治東阿,東阿者,子之東阿也,寡人無復與焉。」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晏子再治阿而見信景公任以國政章旨同而述辭少異,故著于此篇。』」

[二] 劉師培校補云:「後漢書胡廣傳注引『治』作『化』,下同。元龜二百四十四亦引作『化』。」

[三] 盧文弨云:「說苑政理篇有『之』字。」

[四] 孫星衍云:「漢書武帝紀『受計于甘泉』,顏師古注:『受郡國所上計簿也,若今之諸州計帳也。』」

[五] 俞樾云:「按『飢』下當有『者』字,如今本則文義不足。說苑政理篇正作『民無飢者』。」◎蘇輿云:「音義作『饑』,云一本作『飢』,下同。拾補有『者』字,注云『脫』,說苑有。」◎則虞案:指海本據添。

[六] 蘇輿云:「拾補『之』下有『治』字,注云:『脫,說苑有。』」◎則虞案:說苑作「今臣之後治東阿也」。元龜二百四十四引作「今則反是」,蓋節引。指海本已補「治」字。

[七] 孫星衍云:「說苑作『并會』,是。」◎則虞案:指海本改「會」。

[八] 劉師培云:「黃本『便』作『使』。」

[九] 王念孫云:「按『權宗』當依說苑政理篇作『權家』,字之誤也。」◎劉師培校補云:「『權宗』猶云『豪宗』。文選任昉爲蕭揚州作薦士表注引說苑作『勢門』。」◎則虞案:指海本改「家」。

[一0]王念孫云:「按『君迺反迎而賀臣』絕句,與上『君反以罪臣』對文。『臣』下當更有一『臣』字,屬下句讀,今本脫一『臣』字,則文義不明。說苑亦脫『臣』字。」◎于鬯云:「王念孫謂脫一『臣』字,殆未必然。說苑政理篇亦無『臣』字,可證古書本有蒙文而省之例。即晏子書中,如雜上篇云『決獄不避貴強,惡之』,『貴強』下當復有『貴強』字,蒙文而省也。又上章云『無良左右,淫蠱寡人』,『左右』下當復有『左右』字,亦蒙文而省也。下篇云『今丘失言於夫子,譏之』,『夫子』下當復有『夫子』字,亦蒙文而省也(王志亦謂『夫子』二字脫)。」◎則虞案:于說是也。元龜引作「而更蒙賀」,雖節引,亦見宋人固自「賀」字截讀。

[一一]蘇輿云:「拾補作『辟』,注云:『「僻」譌。』」

太卜紿景公能動地晏子知其妄使卜自曉公第二十一

太卜紿景公能動地晏子知其妄使卜自曉公第二十一[一]

景公問太卜曰:「汝之道何能?」對曰:「臣能動地[二]。」公召晏子而告之[三],曰:「寡人問太卜曰:『汝之道何能[四]?』對曰:『能動地。』地可動乎[五]?」晏子默然不對[六],出,見太卜曰:「昔吾見鉤星在四心之閒[七],地其動乎?」太卜曰:「然。」晏子曰:「吾言之,恐子死之也[八];默然不對,恐君之惶也[九]。子言,君臣俱得焉。忠于君者,豈必傷人哉[一0]!」晏子出,太卜走入見公[一一],曰:「臣非能動地,地固將動也。」陳子陽聞之[一二],曰:「晏子默而不對者,不欲太卜之死也;往見太卜者,恐君之惶也。晏子,仁人也[一三],可謂忠上而惠下也[一四]。」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柏常騫禳梟死將爲公請壽晏子識其妄章旨同而辭異,故著于此篇。』」

[二] 孫星衍云:「高誘注淮南子:『動,震也。』」◎則虞案:淮南子道應訓、論衡變虛篇皆無「臣」字。

[三] 則虞案:淮南、論衡俱作「晏子往見公,公曰」,與此異,而兩書相同。今本晏子或非漢人所見之舊。

[四] 則虞案:論衡無「之」字,歸評本作「汝何能」。

[五] 黃以周云:「論衡變虛篇引『可』上有『固』字。」

[六] 則虞案:論衡作「嘿」,元刻本、活字本作「默默」。吳懷保、吳勉學本作「默然」。

[七] 孫星衍云:「淮南作『句星在房心之閒』,高誘注:『句星,客星也。房,駟。句星守房心,則地動也。』『駟』字此作『四』,通。」◎洪頤煊云:「史記天官書:『免,一名鉤星,出房心閒地動。房爲天駟。』『四』與『駟』通,即房星也。又房四星而稱爲『四』,亦猶心三星而詩稱爲『三』也,義亦得通。」◎黃以周云:「淮南道應訓及論衡竝作『房心』。音義作『四星』,誤。」◎劉師培校補云:「『四』與『駟』同,謂天駟也。故論衡恢國篇引晏子語『四』作『房』。又譴告篇云:『猶齊晏子見鉤星在房也之間,則知地且動也。』變動篇云:『鉤星在房心之間,地且動,之占也,齊太卜知之,謂景公「臣能動地」。』均其證。」◎則虞案:凌本「四」誤「日」。

[八] 蘇輿云:「拾補作『之死』,注云:『舊誤倒。』」◎劉師培校補云:「戴校云:『「死之」當作「之死」,與下「之惶」對文。』其說是也。下云『不欲太卜之死』,是其證。」◎則虞案:指海本已乙。

[九] 孫星衍云:「『惶』,淮南作『欺』,說文:『惶,恐也。』」◎王念孫云:「按此『惶』字與『惑』同義,言恐君爲子之所惑也,『惶』『惑』語之轉,字亦作『遑』。後漢書光武紀曰『遑惑不知所之』,蜀志呂凱傳曰『遠人惶惑,不知所歸』,是『惶』與『惑』同義。淮南道應篇作『恐公之欺也』,『欺』與『惑』義亦相近。」

[一0]則虞案:淮南、論衡俱無「晏子曰」至「傷人哉」一段。

[一一]則虞案:淮南子「入」作「往」。

[一二]孫星衍云:「淮南作『田子陽』,高誘注:『田子陽,齊臣也。』」

[一三]則虞案:元刻本脫「子」字,活字本、嘉靖本有。

[一四]則虞案:淮南子「死」下無「也」字,「惶」作「欺」,「忠」「惠」之下皆有「於」字,「也」作「矣」。

有獻書譖晏子退畊而國不治復召晏子第二十二

有獻書譖晏子退畊而國不治復召晏子第二十二[一]

晏子相景公,其論人也,見賢而進之[二],不同君所欲;見不善則廢之,不辟君所愛[三];行己而無私,直言而無諱。有納書者曰[四]:「廢置不周于君前,謂之專[五];出言不諱于君前,謂之易[六]。專易之行存,則君臣之道廢矣,吾不知晏子之爲忠臣也[七]。」公以爲然。晏子入朝,公色不說,故晏子歸,備載[八],使人辭曰:「嬰故老悖無能,毋敢服壯者事。」辭而不爲臣,退而窮處,東畊海濱[九],堂下生藜藿[一0],門外生荊棘。七年,燕、魯分爭,百姓惛亂[一一],而家無積[一二]。公自治國,權輕諸侯,身弱高、國。公恐,復召晏子。晏子至,公一歸七年之祿,而家無藏。晏子立,諸侯忌其威[一三],高、國服其政,燕、魯貢職,小國時朝。晏子沒而後衰。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惡故人晏子退章旨同,敍事少異,故著于此篇。』」◎則虞案:治要引此章亦在雜下篇。

[二] 則虞案:治要「而」作「即」。

[三] 蘇時學云:「『辟』讀如『避』,謂不避權貴也。」

[四] 蘇時學云:「言人惡晏子,因上書景公以毀之。」◎則虞案:御覽八百二十二引作「有納書景公者」,當校補。

[五] 俞樾云:「按『不周』當爲『不由』,廢置不由於君前,故爲專也。疑古本叚『●●』之『●』爲『由』,其形與古文『周』字作『●』者相近,因誤爲『周』耳。」◎于鬯云:「此『周』字當不誤。俞蔭甫太史平議謂『不周』當作『不由』,殆未必然。『周』葢讀爲『調』,『調』諧『周』聲,例當通借。說文言部云:『調,和也。』周禮地官序『調人』鄭注云:『調,猶和合也。』上文云:『晏子相景公,見賢而進之,不同君所欲;見不善則廢之,不辟君所愛。』則其不調甚矣。故曰『廢置不周於君前』者,廢置不調於君前也。『廢置不調於君前』者,謂其不和合於君也。穀梁成十七年傳云:『公不周乎伐鄭也。』楚辭離騷云:『雖不周於今之人兮。』彼『不周』亦並即『不調』,與此『不周』正同,故王逸章句及俞太史穀梁傳平議皆訓彼『周』爲『合』(范寧集解訓『周』爲『信』,未是)。訓『周』爲『合』,亦讀『周』爲『調』矣。上章云『夫能自周於君者,才能皆非常也』,亦謂其能自調於君也。」

[六] 孫星衍云:「此『●』字假音。」◎黃以周云:「元刻脫『之』字。」◎則虞案:緜眇閣本、凌本有「之」字。「●」之本義爲「交」,「●」當爲「●」之假音。「●」,侮也。禮記樂記「易慢之心入之矣」,亦「●」之假借,謂慢也。

[七] 則虞案:御覽引無「爲」字。

[八] 孫星衍云:「『備』同『𤛟』,『𤛟載』言𤛟駕。」

[九] 則虞案:御覽引「海」上有「于」字。

[一0]蘇輿云:「當爲『藋』,說見諫上篇。」

[一一]劉師培云:「黃本挩『亂』。」

[一二]劉師培校補云:「此四字當在『七年』下,『燕、魯……』八字當在『身弱高、國』下。(下云『諸侯忌其威,高、國服其政,燕、魯貢職』,正與此應。)」

[一三]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諸侯」互倒。

晏子使高糾治家三年而未嘗弼過逐之第二十三

晏子使高糾治家三年而未嘗弼過逐之第二十三[一]

晏子使高糾治家,三年而辭焉[二]。儐者諫曰[三]:「高糾之事夫子三年[四],曾無以爵位而逐之,敢請其罪[五]。」晏子曰:「若夫方立之人,維聖人而已[六]。如嬰者,仄陋之人也[七]。若夫左嬰右嬰之人不舉,四維將不正[八]。今此子事吾三年,未嘗弼吾過也。吾是以辭之[九]。」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欲見高糾章旨同而辭少異,故著于此篇。』」

[二] 孫星衍云:「『糾』今本作『糺』,即『糾』字壞也。說苑作『繚』,音之轉。」◎劉師培補校云:「書抄三十二引作『高僚仕於晏子三年,無故,晏子逐之』,與此異。」◎則虞案:說苑臣術正作「仕於晏子,晏子逐之」。

[三] 則虞案:書鈔「儐者」作「左右」,與說苑同。

[四] 則虞案:書鈔作「高僚事子三年」。

[五] 則虞案:說苑、書鈔俱作「其義可乎」。

[六] 則虞案:說苑、書鈔無此二句。

[七] 孫星衍云:「『仄』,俗本作『反』。」◎則虞案:說苑無「如」字。元刻本、活字本皆作「反」。

[八] 孫星衍云:「說苑作『有四維之,然後能直』,今本『四』譌『曰』。說文:『維,車蓋維也。』」◎黃以周云:「元刻『四』作『曰』。」

[九] 則虞案:說苑「過」下無「也」字,「辭之」作「逐之也」。

景公稱桓公之封管仲益晏子邑辭不受第二十四

景公稱桓公之封管仲益晏子邑辭不受第二十四[一]

景公謂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予管仲狐與穀,其縣十七,著之于帛[二],申之以策,通之諸侯[三],以爲其子孫賞邑。寡人不足以辱而先君[四],今爲夫子賞邑,通之子孫。」晏子辭曰:「昔聖王論功而賞賢,賢者得之,不肖者失之,御德修禮,無有荒怠。今事君而免于罪者,其子孫奚宜與焉?若爲齊國大夫者必有賞邑,則齊君何以共其社稷與諸侯幣帛[五]?嬰請辭。」遂不受。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致千金而晏子固不受、使田無宇致封邑晏子辭章旨悉同,而辭少異,故著于此篇。』」

[二] 則虞案:活字本誤「干」。

[三] 則虞案:「通」與左成七年傳「通吳與晉」之「通」義同。

[四] 盧文弨云:「三字疑。」◎則虞案:凡封邑皆以遺之子孫,非身受也。故雜下第十九晏子辭曰:「惡有不肖父爲不肖子爲封邑以敗其君之政者乎?」今言「不足以辱而先君」者,景公謙言不足以封汝之父,以蔭汝之身。「而」「汝」通,「先君」指晏子之先人也。

[五] 蘇時學云:「『共』與『供』同。」

景公使梁丘據致千金之裘晏子固辭不受第二十五

景公使梁丘據致千金之裘晏子固辭不受第二十五[一]

景公賜晏子狐之白裘[二],元豹之茈[三],其貲千金[四],使梁丘據致之。晏子辭而不受,三反[五]。公曰:「寡人有此二,將欲服之,今夫子不受,寡人不敢服。與其閉藏之,豈如弊之身乎?」晏子曰:「君就賜,使嬰修百官之政,君服之上,而使嬰服之于下[六],不可以爲教[七]。」固辭而不受。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使梁丘據遺之車馬三返不受章旨同而事少異,故著于此篇。』」◎則虞案:目錄作「千金衣裘」。

[二] 孫星衍云:「墨子親士篇:『千鎰之裘非一狐之白也。』」◎盧文弨云:「『之白』疑倒。」◎則虞案:御覽六百九十四引無「之」字,指海本作「狐白之裘」。

[三] 孫星衍云:「未詳。『茈』爲染草,疑毛之有紫色者。」◎于鬯云:「『茈』,蓋本作『芘』,『芘』者,『紕』之借字也。爾雅釋言:『紕,飾也。』廣雅釋詁云:『紕,緣也。』此承上『狐白之裘』言之(今作『狐之白裘』,黃元同大令校勘云:『當作「狐白之裘」』),謂狐白之裘以元豹之皮爲緣飾也。緣飾即在裘上,實止言一裘耳。故下文『公曰寡人有此二』,謂有此裘二:一以賜晏子,一以自服也。此非謂狐白之裘之外又別有元豹之茈也。『茈』與『紕』,論音實亦可通,特讀『茈』爲『紕』,與讀『芘』爲『紕』,假借之例有遠近耳。故疑『茈』爲『芘』之誤也。山海南山經云『洵水其中多芘蠃』,郭璞注云:『紫色螺。』朱駿聲說文通訓云:『芘,當爲茈之誤。』然則此『芘』之誤爲『茈』,猶彼『茈』之誤爲『芘』矣。」◎劉師培校補云:「『茈』疑同『眥』。爾雅釋器云:『衣眥謂之襟。』淮南齊俗訓云:『隅眥之制。』義詳諫下篇雜志。此言狐白之裘以豹皮斜飾其襟眥,猶禮記玉藻所謂『裼』也。」

[四] 則虞案:御覽六百九十四「貲」作「貿」。

[五] 孫星衍云:「一本作『返』。」

[六] 則虞案:御覽六百九十四引無「于」字。

[七] 黃以周云:「謂狐白裘乃人君之上服,非臣下所得服也。記曰:『君衣狐白裘。』疏家謂大夫得衣狐白,與此違,不足信。」◎蘇輿云:「此言君服此裘于上,臣復服此裘于下,則是同君,恐奢侈之民皆從而效之。故云『不可爲教』。上篇『今駱馬乘車,君乘之上,而臣亦乘之下』云云,義正同此。黃說稍泥。」

晏子衣鹿裘以朝景公嗟其貧晏子稱有飾第二十六

晏子衣鹿裘以朝景公嗟其貧晏子稱有飾第二十六[一]

晏子相景公[二],布衣鹿裘以朝。公曰:「夫子之家,若此其貧也[三],是奚衣之惡也!寡人不知,是寡人之罪也。」晏子對曰:「嬰聞之,蓋顧人而後衣食者,不以貪昧爲非[四];蓋顧人而後行者,不以邪僻爲累[五]。嬰不肖,嬰之族又不如嬰也,待嬰以祀其先人者五百家[六],嬰又得布衣鹿裘而朝,于嬰不有飾乎!」再拜而辭[七]。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陳無宇請浮晏子、景公睹晏子之食而嗟其貧章旨同而辭少異,故著于此篇。』」◎劉師培云:「黃本此章挩。」

[二] 蘇輿云:「『晏子』舊刻誤『景公』,今從浙刻正。」

[三] 劉師培校補云:「後漢書虞延傳注引『其』作『之』。」

[四] 劉師培校補云:「『昧』與『冒』同。(左傳文十八年云:『貪於飲食,冒於貨賄。』)」

[五] 陶鴻慶云:「上句『衣』字,下句『蓋』字,及中間兩『不』字,皆衍文。元文當云:『蓋顧人而後食者,以貪昧爲非;顧人而後行者,以邪僻爲累。』『顧人而後食』云云,如有參士之食而自足是也;『顧人而後行』云云,如懲慶氏之亡,而辭邑是也。此晏子因公言衣惡,假食與行以起例耳。今本蓋後人不達其義,而以意加之。」

[六] 則虞案:元刻本「祀」誤「祝」。

[七] 蘇輿云:「拾補云:『吳本此章缺。』」

仲尼稱晏子行補三君而不有果君子也第二十七

仲尼稱晏子行補三君而不有果君子也第二十七[一]

仲尼曰:「靈公汙,晏子事之以整齊;莊公壯[二],晏子事之以宣武[三];景公奢,晏子事之以恭儉:君子也[四]!相三君而善不通下,晏子細人也。」晏子聞之,見仲尼曰:「嬰聞君子有譏於嬰[五],是以來見。如嬰者,豈能以道食人者哉!嬰之宗族待嬰而祀其先人者數百家,與齊國之閒士待嬰而舉火者數百家,臣爲此仕者也。如臣者,豈能以道食人者哉!」晏子出,仲尼送之以賓客之禮,再拜其辱。反,命門弟子曰[六]:「救民之姓而不夸[七],行補三君而不有,晏子果君子也[八]。」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仲尼之齊不見晏子、魯君問何事回曲之君章旨同而述辭少異,故著于此篇。』」

[二] 盧文弨云:「孔叢詰墨篇作『怯』。案:左傳『齊侯既伐晉而懼』,則『怯』字亦非誤。」

[三] 劉師培校補云:「『宣』與『桓』同(左傳『曹宣公』,禮記作『桓』),故『宣武』並文。(爾雅釋訓;『桓桓,威也。』廣雅釋訓:『桓桓,武也。』)」

[四] 孫星衍云:「句上脫『晏子』二字,孔叢詰墨篇:『孔子曰:「靈公汙,而晏子事之以潔;莊公怯,而晏子事之以勇;景公侈,而晏子事之以儉:晏子君子也。』此作『莊公壯』,與孔叢云『怯』者不合。莊公好勇,疑作『怯』之誤。」

[五] 劉師培云:「黃本『譏』作『識』。」

[六] 蘇時學云:「『命』,猶『告』也。」

[七] 黃以周云:「『姓』與『生』古通。」

[八] 孫星衍云:「已上二章,黃之寀本、凌澄初本皆刪去,今據沈啟南本補入,餘篇次第,亦多錯亂,皆訂正。」◎蘇輿云:「拾補云:『吳本此章缺。』」

晏子春秋集釋·第八卷 外篇第八

仲尼見景公景公欲封之晏子以爲不可第一

仲尼見景公景公欲封之晏子以爲不可第一[二]

仲尼之齊,見景公,景公說之,欲封之以爾稽[三],以告晏子。晏子對曰:「不可[四]。彼浩裾自順[五],不可以教下[六];好樂緩于民[七],不可使親治;立命而建事[八],不可守職[九];厚葬破民貧國,久喪道哀費日[一0],不可使子民[一一];行之難者在內,而傳者無其外[一二],故異于服,勉于容[一三],不可以道眾而馴百姓[一四]。自大賢之滅,周室之卑也,威儀加多,而民行滋薄;聲樂繁充,而世德滋衰[一五]。今孔丘盛聲樂以侈世[一六],飾弦歌鼓舞以聚徒[一七],繁登降之禮[一八],趨翔之節以觀眾[一九],博學不可以儀世[二0],勞思不可以補民[二一],兼壽不能殫其教[二二],當年不能究其禮[二三],積財不能贍其樂[二四],繁飾邪術以營世君[二五],盛爲聲樂以淫愚其民[二六]。其道也,不可以示世[二七];其教也,不可以導民[二八]。今欲封之,以移齊國之俗[二九],非所以導衆存民也?[三0]。」公曰:「善。」于是厚其禮而留其封[三一],敬見不問其道[三二],仲尼迺行[三三]。

[一] 盧文弨云:「吳本不分篇。」◎蘇輿云:「舊以此與上篇幷合爲一卷,意在合七略之數,今從之。」

[二]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幷下五章,皆毀詆孔子,殊不合經術,故著于此篇。』」

[三] 孫星衍云:「墨子作『尼谿』。『尼』、『爾』,『稽』、『谿』,聲皆相近。」◎則虞案:詰墨作「尼谿」,史記孔子世家作「尼谿田」。

[四] 則虞案:孔子世家有「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軌法」。

[五] 孫星衍云:「墨子作『浩居』,史記作『倨傲』。」◎洪頤煊云:「『浩裾』,即『傲倨』假借字。」◎則虞案:孫詒讓墨子閒詁云:「家語三恕篇『浩浩倨者則不親』,王肅注云:『浩浩,簡略不恭之貌。』大戴禮文王官人篇云『自順而不讓』,又云『有道而自順』,孔廣森云:『自順,謂順非也。』」

[六] 則虞案:「教」,史記作「爲」。黃本挩「下」字。

[七] 孫星衍云:「今本『緩』誤『綏』,鹽鐵論作『繁于樂而舒于民』,因『舒』知爲『緩』字。墨子作『好樂而淫人』。」◎錢熙祚云:「『緩』上似脫『而』字。」◎則虞案:元刻本、吳勉學本、子彙本作「綏」,凌本作「緩」。

[八] 孫星衍云:「墨子作『怠事』,是言恃命而怠于事也。『建』或『逮』譌,『逮』亦爲『怠』叚音與。」◎孫詒讓扎迻云:「孫說未塙。『建』與『券』聲近字通,『建事』,謂厭倦於事也。考工記輈人云:『左不楗』,杜子春云:『書「楗」或作「券」。』鄭康成云:『「券」,今「倦」字也。』墨子號令篇云:『慎無厭建。』厭建,即厭倦也。」◎則虞案:詰墨作「怠事」。

[九] 黃以周云:「墨子『不可』下有『使』字。」◎蘇輿云:「拾補有『使』字,注云『脫』。」◎則虞案:指海本據補「使」字。

[一0]孫星衍云:「墨子作『宗喪循哀』,孔叢引墨子作『崇喪遂哀』。」◎王念孫云:「案『道』當爲『遁』,字之誤也。『遁』與『循』同。墨子非儒篇云『宗喪循哀,不可使慈民』,文義正與此同。問上篇曰『不淫于樂,不遁于哀』,即循哀也。(問下篇『晏子逡遁而對』,又曰『晏子逡遁對』,外上篇『晏子遵循而對』,是『遁』即『循』也。管子戒篇『桓公蹵然逡遁』,小問篇『公遵遁』,亦以『遁』爲『循』。)『循』之言遂也,『遂哀』謂哀而不止也,說見諫下篇『修哀』下。」

[一一]孫星衍云:「墨子作『慈民』,『子』當讀爲『慈』。」

[一二]蘇輿云:「拾補『傳』作『儒』,注云:『「傳」譌。』」◎黃以周云:「按盧校是,下章『始吾望儒而貴之,今吾望儒而疑之』,元刻兩『儒』字亦作『傳』。『無』,讀爲『嫵』,說文:『嫵,媚也。』『嫵其外』,即下所謂『異于服,勉于容』。」◎于鬯云:「『傳』當爲『儒』,『儒』或作『●』,形與『傳』形相近,故『儒』誤爲『傳』。『無』,與『有無』之『無』本異字,說文『無』訓『豐』,在林部;『●』訓『亡』,在亡部。『有無』之『無』乃『●』字,特書傳通作『無』字耳。此『無』字正是林部之『無』,非亡部之『●』,林部又云:『或說規模字。』此『無』字正規模字也。上文云『行之難者在內』,是晏子之意以儒者不務內而務外,故曰『而儒者無其外』,謂儒者徒規模其外耳。下文『異于服,勉于容』,以及『盛聲樂』,『飾弦歌鼓舞』,『繁登降』,『趨翔』一切云云,皆伸發儒者規模其外之實也。『儒』誤爲『傳』,又不察『無』字而認爲『有無』之『無』,則語不可通矣。或曰:儒者亦務內,而傳儒道者輒略內而務外,此後代儒者通弊,宜爲世所譏,非儒道本然也,則作『傳』亦未始無義。鬯謂:非晏子意也。晏子之道,墨道也。彼非儒,固舉儒而非之,猶儒家之非佛,固舉佛而非之,豈能曰佛是而所非者僧邪?且晏子所譏者,孔子也,下章云『始吾望儒而貴之,今吾望儒而疑之』,彼元刻本正作『始吾望傳而貴之,今吾望傳而疑之』。孫星衍音義云:『「望儒」,今本「儒」作「傳」,據孔叢改。』則孫本亦原作『傳』,改作『儒』。墨子非儒篇『儒者迎妻』,『儒』舊本亦誤作『傳』,畢沅本據彼下文改『傳』爲『儒』,豈非幷『儒』誤爲『傳』之的證與。」◎劉師培校補云:「『傳』字當從盧校作『儒』,『無』與『膴』同。鹽鐵論論誹篇丞相史引晏子曰:『儒者並於言而寡於實,繁於樂而舒(此即本書「綏於民」。廣雅釋詁四:「綏,舒也。」孫改「綏」爲「緩」,非是)於民,久喪以害生,厚葬以傷業,禮煩而難行,道近而難遵,稱往古而訾當世,賤所見而貴所聞。』與此節略同。『膴』,猶『華』也。」

[一三]孫星衍云:「墨子作『機服勉容』,孫詒讓閒詁云:『「機」,危也。「危服」蓋猶言「危冠」。「勉」,「俛」之假字,言其冠高而容俛也。』」◎則虞案:「異于服」者,如儒行所謂衣逢掖之衣,冠章甫之冠也。亦即荀子儒效「逢衣淺帶,解果其冠也」。說苑:「蠏螺者宜禾。」蠏螺,蓋高地;解果,即高冠,亦即所謂危冠也。「勉于容」,即儒行所謂坐起恭敬。

[一四]孫星衍云:「『道』,墨子作『導』。」◎文廷式云:「『馴』通作『訓』。」

[一五]則虞案:史記作「自大賢之息,周室既衰,禮樂缺有閒」。

[一六]孫星衍云:「墨子作『盛容修飾以蠱世』。」

[一七]則虞案:墨子無「飾」字。

[一八]孫星衍云:「墨子下有『以示儀』三字。」◎則虞案:當據補。

[一九]孫星衍云:「墨子作『勸眾』。」◎文廷式云:「趨翔,即趨蹌也。(呂覽尊師篇『病趨翔』,畢沅曰:『「翔」與「蹌」同。』)◎則虞案:「趨」上,墨子有「務」字。

[二0]孫星衍云:「墨子作『儒學不可使議世』。」◎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博」誤「傳」。

[二一]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脫「以」字。

[二二]孫星衍云:「墨子作『絫壽不能盡其學』。」◎則虞案:史記作「累世不能殫其學」。

[二三]孫星衍云:「『究』,墨子作『行』。」◎蘇輿云:「爾雅云:『丁,當也。』『丁』『當』一聲之轉。此云『當年』者,『丁年』也;『丁年』者,『壯年』也。呂氏春秋愛類篇云:『士有當年而不耕者,女有當年而不績者。』淮南齊俗篇曰:『丈夫丁壯而不耕,婦人當年而不織。』管子揆度篇曰:『老者譙之,當壯者遣之邊戍。』『當壯』即『丁壯』。輕重丁篇『男女當壯』,輕重戊篇又作『丁壯』。是皆『丁』『當』同義之證也。」

[二四]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贍」誤「瞻」,黃本誤「膽」。

[二五]孫星衍云:「說文:『●,惑也。』高誘注淮南:『營,惑也。』二通。」

[二六]孫星衍云:「墨子作『以淫遇民』。」◎蘇輿云:「『愚』、『遇』古字通。莊子則陽篇『匿爲物而愚不識』,釋文:『「愚」一本作「遇」。』秦策『今愚惑,與罪人同心』,姚本作『遇惑』,竝其證矣。」◎蘇時學云:「『其』字誤衍。」

[二七]孫星衍云:「今本脫『其道』字,『世』字據墨子增。」◎黃以周云:「元刻脫『其道』字『世』字。」

[二八]孫星衍云:「墨子作『導眾』,孔叢作『家』,非。」◎則虞案:「教」,墨子作「學」。作「學」者是,蓋「斆」「教」形近而譌。

[二九]孫星衍云:「『移』,墨子作『利』。」◎則虞案:作「移」者是。又墨子無「國之」二字。

[三0]孫星衍云:「墨子作『導國先眾。』」◎則虞案:史記作「非所以先細民也」。

[三一]孫星衍云:「今本脫『封』字,據墨子增。」◎則虞案:活字本、嘉靖本、子彙本均脫。

[三二]俞樾云:「按『敬』字當作『茍』。爾雅釋詁:『亟,疾也。』釋文曰:『字又作「茍」。』是『茍』與『亟』通,『茍見』猶云『亟見』,孟子萬章篇『穆公亟見于子思』,與此同義。亟見而不問其道,仲尼所以行也。『茍』字經傳罕見,淺人遂加『攴』作『敬』耳。」

[三三]孫星衍云:「墨子非儒篇此作『孔乃恚怒于景公與晏子,乃樹鴟夷子皮于田常之門,告南郭惠子以所欲爲,歸于魯』云云,疑本晏子春秋。後人以其詆譏孔子,乃刪去其文,改爲『仲尼迺行』四字。墨子非儒篇又載:『齊景公問晏子曰:「孔子爲人何如?」晏子不對,公又復問,不對。景公曰:「以孔丘語寡人者眾矣,俱以賢人也,今寡人問之,而子不對,何也?」晏子對曰:「嬰不肖,不足以知賢人。雖然,嬰聞所謂賢人者,入人之國,必務合其君臣之親,而弭其上下之怨。孔丘之荊,知白公之謀,而奉之以石乞,君身幾滅而白公僇。嬰聞賢人得上不虛,得下不危,言聽于君,必利人,教行不必于上,是以言明而易知也,行易而從也,行義可明乎民,謀慮可通乎君臣。而孔丘深慮同謀以奉賊,勞思盡知以行邪,勸下亂上,教臣殺君,非賢人之行也。入人之國,而與人之賊,非義之類也;知人不忠,趣之爲亂,非仁義之本也。逃人而後謀,避人而後言,行義不可明于民,謀慮不可通于君,臣嬰不知孔丘之有異于白公也。是以不對。」景公曰:「鳴呼!貺寡人者眾矣,非夫子則吾終身不知孔丘之與白公同也。」』亦晏子春秋本文後人刪去者,疑在此章之前。據墨子知之。」

景公上路寢聞哭聲問梁丘據晏子對第二

景公上路寢聞哭聲問梁丘據晏子對第二

景公上路寢,聞哭聲。曰:「吾若聞哭聲,何爲者也?」梁丘據對曰:「魯孔丘之徒鞠語者也[一]。明于禮樂,審于服喪,其母死,葬埋甚厚[二],服喪三年,哭泣甚疾。」公曰:「豈不可哉!」而色說之。晏子曰:「古者聖人,非不知能繁登降之禮[三],制規矩之節[四],行表綴之數以教民,以爲煩人留日[五],故制禮不羨于便事[六];非不知能揚干戚鍾鼓竽瑟以勸眾也[七],以爲費財留工[八],故制樂不羨于和民;非不知能累世殫國以奉死,哭泣處哀以持久也,而不爲者,知其無補死者而深害生者[九],故不以導民。今品人飾禮煩事[一0],羨樂淫民,崇死以害生,三者,聖王之所禁也。賢人不用,德毀俗流,故三邪得行于世。是非賢不肖雜,上妄說邪,故好惡不足以導眾。

此三者,路世之政,道事之教也[一一]。公曷爲不察,聲受而色說之?」

[一] 孫星衍云:「姓鞠名語,疑即皋魚。『皋魚』聲相近。」◎黃以周云:「『鞠』,元刻作『鞫』。」

[二] 孫星衍云:「『埋』當爲『薶』,俗從『土』。」

[三] 則虞案:「知」字疑衍。

[四] 長孫元齡云:「『規矩之節』,是玉藻所謂『周旋中規,折還中矩』也。」

[五] 劉師培校補云:「淮南齊俗訓云:『古者非不知繁升降槃還之禮也,蹀采齊肆夏之容也,以爲曠日煩民而無所用,故制禮足以佐實喻意而已矣。』即本此文。『曠日』,即『留日』也。」又云:「黃本『日』作『是』,上方校語云『「是」,疑「事」字,「是」字誤』,按:『是』字誤,校語尤舛。」

[六] 孫星衍云:「言便事而已,不求餘也。」

[七] 則虞案:凌本「非」作「亦」。

[八] 文廷式云:「孫子火攻篇曰:『戰勝攻取而不修其功者凶,命曰費留。』按晏子外篇曰:『久喪道哀費日』,又曰『繁登降之禮,制規矩之節,行表綴之數以教民,以爲煩人留日』,又曰『揚干戚鐘鼓竽瑟以勸眾,以爲費財留工』。戰國策宋策曰:『徐其攻而留其日。』此『費留』二字之證。」◎劉師培校補云:「『工』當作『正』,即『政』字也。淮南作『古者非不能陳鐘鼓,盛筦簫,揚干戚羽旄,以爲費財亂政,制樂足以合歡宣意而已矣』,是其證。」

[九] 劉師培校補云:「孔叢引墨子『死』上有『於』字,『生者』作『生事』。『於』字當補。」

[一0]劉師培校補云:「潛夫論務本篇云:『品人鮮食,從而高之。』與此『品人』同。」

[一一]孫星衍云:「言市名于道路。一本『道』作『單』,非。」◎王引之云:「作『單』者,是也。『單』讀爲『●』,爾雅:『●,病也。』字或作『癉』,大雅板篇『下民卒癉』,毛傳曰:『癉,病也。』『路』與『單』義相近,方言:『露,敗也。』逸周書皇門篇曰:『自露厥家。』管子四時篇曰:『不知五穀之故,國家乃路。』『路』、『露』古字通。(路,敗也。尹知章注:『路,謂失其常居。』失之。)言此三者以之爲政,則世必敗;以之爲教,則事必病也。孫以『路』爲『道路』,失之。」◎俞樾云:「按王說是矣。惟從別本作『單』,而訓爲『病事之教』,似近不詞。『道』,乃『●』字之誤,說文辵部:『●,●也。』周書曰:『我興受其●。』●事者,●事也,今微子篇作『我興受其敗』,經傳遂無『●』字。淺人不知其義,見上句有『路』字,因妄改爲『道』字耳。」◎洪頤煊云:「管子戒篇『握路家五十室』,周書皇門解『自露厥家』,『路』與『露』同,羸也。『路世』,猶言『衰世』也。」◎黃以周云:「元刻作『單事』,凌本同。」◎蘇輿云:「俞說非。荀子議兵篇:『路亶者也。』『亶』與『單』一聲之轉,義一而已。彼以『路亶』連文,此以『路』『單』對文,乃古義,『道』字直是誤文。(楊倞注荀子訓『亶』爲『袒露』,非。王氏念孫已駁之,說見雜志。)」◎長孫元齡云:「『路世』,猶孟子所謂『率天下而路』之意。晏子以繁文毀孔子,故言是使天下人奔走道路,無時休息之政也。」◎則虞案:「政」下當有「也」字,各本均挩。繹史亦作「單事之教也」,與元刻同。

仲尼見景公景公曰先生奚不見寡人宰乎第三

仲尼見景公景公曰先生奚不見寡人宰乎第三仲尼游齊,見景公。景公曰:「先生奚不見寡人宰乎[一]?」仲尼對曰:「臣聞晏子事三君而得順焉[二],是有三心,所以不見也。」仲尼出,景公以其言告晏子,晏子對曰:「不然!嬰爲三心,三君爲一心故[三],三君皆欲其國之安,是以嬰得順也。嬰聞之,是而非之,非而是之,猶非也[四]。孔丘必據處此一心矣[五]。」

[一] 孫星衍云:「孔叢引墨子作『先生素不見晏子乎』。」

[二] 則虞案:詰墨無「臣聞」二字。

[三] 王念孫云:「案『嬰』上當有『非』字,言嬰所以事三君而得順者,非嬰爲三心,乃三君爲一心故也。上篇曰『嬰之心,非三心也』,是其證。今本脫『非』字,則義不可通。」◎則虞案:指海本補「非」字。

[四] 陶鴻慶云:「『猶非』之『非』,當爲誹謗也。」

[五] 蘇時學云:「此句有誤,『據』字屬衍。」◎于鬯云:「『據』字即涉『處』字而衍,『心』字涉上文而衍,『孔丘必處此一矣』,猶孟子梁惠王篇云:『夫子必居一於此矣。』」

仲尼之齊見景公而不見晏子子貢致問第四

仲尼之齊見景公而不見晏子子貢致問第四[一]

仲尼之齊,見景公而不見晏子。子貢曰:「見君不見其從政者,可乎?」仲尼曰:「吾聞晏子事三君而順焉,吾疑其爲人。」晏子聞之,曰:「嬰則齊之世民也[二],不維其行,不識其過,不能自立也。嬰聞之,有幸見愛,無幸見惡,誹謗爲類[三],聲響相應,見行而從之者也。嬰聞之,以一心事三君者,所以順焉;以三心事一君者,不順焉。今未見嬰之行,而非其順也。嬰聞之,君子獨立不慚于影[四],獨寢不慚于魂。孔子拔樹削跡,不自以爲辱;窮陳蔡[五],不自以爲約;非人不得其故,是猶澤人之非斤斧,山人之非網罟也。出之其口,不知其困也,始吾望儒而貴之[六],今吾望儒而疑之[七]。」仲尼聞之,曰:「語有之:言發于爾[八],不可止于遠也;行存于身,不可掩于眾也。吾竊議晏子而不中夫人之過,吾罪幾矣!丘聞君子過人以爲友,不及人以爲師。今丘失言于夫子,譏之[九],是吾師也。」因宰我而謝焉,然仲尼見之[一0]。

[一] 則虞案:此與前實一章,後人析爲二也。孔叢子詰墨篇引此可證。

[二] 于鬯云:「春秋時,齊晏氏爲齊世民。嬰父弱,諡桓子,桓子以上無聞焉。管子大匡篇有『晏子』,房元齡注:『但謂平仲之先,不能實其人。』其家世之微,亦可見矣。」

[三] 黃以周云:「元刻作『誹譽』。」

[四] 孫星衍云:「當爲『景』。」

[五] 則虞案:據詰墨,「窮」上當補「身」字。

[六] 孫星衍云:「今本『儒』作『傳』,據孔叢改。」◎黃以周云:「元刻作『望傳』,下同。」

[七] 則虞案:詰墨作『今則疑之」。

[八] 孫星衍云:「『邇』同。」

[九] 王念孫云:「案『譏之』上當更有『夫子』二字,而今本脫之,則文義不明。上文曰『君子不及人以爲師』,故此曰『夫子譏之,是吾師也』。」◎則虞案:指海本已改「失言」爲「失之」,並重「夫子」二字。

[一0]蘇時學云:「據上文義,當云『然後晏子見之』。」

景公出田顧問晏子若人之眾有孔子乎第五

景公出田顧問晏子若人之眾有孔子乎第五

景公出田,寒,故以爲渾[一],猶顧而問晏子曰:「若人之眾,則有孔子焉乎?」晏子對曰:「有孔子焉則無有,若舜焉則嬰不識。」公曰:「孔子之不逮舜爲閒矣,曷爲『有孔子焉則無有,若舜焉則嬰不識[二]』?」晏子對曰:「是迺孔子之所以不逮舜。孔子行一節者也,處民之中,其過之識[三],況乎處君之中乎[四]!舜者處民之中,則自齊乎士[五];處君子之中,則齊乎君子;上與聖人,則固聖人之林也[六]。此迺孔子之所以不逮舜也。」

[一] 孫星衍云:「『溫』字假音。」

[二] 陶鴻慶云:「『有孔子焉』,『有』亦當作『若』,言若孔子則知其無有,若舜則不可識也。今本涉上文『有孔子焉』而誤爲『有』,則文不可通。」

[三] 孫星衍云:「言其識過人。」

[四] 王念孫云:「案『處君之中』本作『處君子之中』,下文曰:『舜者,處民之中,則自齊乎士;處君子之中,則齊乎君子。』是其證。今本脫『子』字,則義不可通。」◎陶鴻慶云:「孫氏云『言其識過人』,然識之過人,非外觀所得而知,且與『行一節』之義不合,孫說非也。『識』,即上文『若舜焉則嬰不識』之『識』,言其過人可得而知也,即前章『異于服,勉于容』之意,惟文句當有脫誤耳。又案:『處君之中』當作『處君子之中』,下文云『處君子之中,則齊乎君子』,是其證。」◎則虞案:與蘇時學之說合。黃本上方校語亦疑挩「子」字。指海本補「子」字。

[五] 于鬯云:「『士』疑本作『民』,『處民之中,則自齊乎民』,與下文『處君子之中,則齊乎君子』文意一律。且上文云『若舜焉則嬰不識』,正以處民之中齊乎民,故不識也。若處民之中,而齊乎士,則出乎類矣,何爲不識?」

[六] 孫星衍云:「『林』一本作『材』。」

仲尼相魯景公患之晏子對以勿憂第六

仲尼相魯景公患之晏子對以勿憂第六[一]

仲尼相魯,景公患之,謂晏子曰:「鄰國有聖人,敵國之憂也[二]。今孔子相魯若何[三]?」晏子對曰:「君其勿憂。彼魯君,弱主也;孔子,聖相也。君不如陰重孔子,設以相齊[四],孔子彊諫而不聽,必驕魯而有齊[五],君勿納也。夫絕于魯,無主于齊,孔子困矣[六]。」居期年,孔子去魯之齊,景公不納,故困于陳蔡之閒[七]。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上五章皆毀詆孔子,而此章復稱爲聖相,設相齊以困孔子,似非平仲之所宜,故著于此篇。』」◎則虞案:孔子相魯在定公十四年,晏子已卒,此亦傳聞之辭也。

[二] 則虞案:詰墨無「鄰」「敵」字。

[三] 則虞案:當據詰墨篇「若何」上補「爲之」二字。

[四] 孫星衍云:「孔叢『設』作『欲』。」◎蘇時學云:「『設』疑當作『許』。」

[五] 于鬯云:「『驕』,蓋讀爲『撟拂』之『撟』,荀子臣道篇云『事暴君者有補削,無撟拂』是也。上文云『孔子強諫而不聽』,則晏子之意以爲孔子必且撟拂魯而適齊矣,故曰:『必撟魯而有齊。』『有』字孔叢子詰墨篇正作『適』。孫星衍音義云『疑「有」當爲「適」』,是也。小戴少儀記云:『諫而無驕。』彼『驕』字疑亦當讀『撟』,與此『驕』字正同;而鄭注謂『言行謀從,恃知而慢』,未必然也。或謂『撟拂』之本字實『驕』字,存參。」

[六] 則虞案:詰墨作「則必強諫魯君,魯君不聽,將適齊,君勿受,則孔子困矣」。

[七] 則虞案:韓非子內儲說下作「黎且對景公」,與此略似。

景公問有臣有兄弟而彊足恃乎晏子對不足恃第七

景公問有臣有兄弟而彊足恃乎晏子對不足恃第七[一]

晏公問晏子曰:「有臣而彊,足恃乎?」晏子對曰:「不足恃。」「有兄弟而彊,足恃乎?」晏子對曰:「不足恃。」公忿然作色曰:「吾今有恃乎?」晏子對曰:「有臣而彊,無甚如湯;有兄弟而彊,無甚如桀。湯有弒其君,桀有亡其兄[二],豈以人爲足恃哉,可以無亡也[三]!」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問臣幷兄弟之彊而晏子對以湯桀,無以垂訓,故著于此篇。』」◎俞樾云:「此『與』字似不當有,寫者依他章增之,而不知其非。」◎劉師培云:「黃本此下七章均挩。」◎則虞案:楊本亦無此章。

[二] 文廷式云:「二『有』字涉上文而衍。」

[三] 孫星衍云:「『彊』、『湯』、『兄』、『亡』爲韻。此章及下六章,俗本刪去。」◎于鬯云:「玩『可以無亡』句,則『豈』上當有闕文。」◎蘇輿云:「拾補云:『吳本此章缺,此與下六章,元刻本、沈啟南、吳懷保本皆有。』」

景公遊牛山少樂請晏子一願第八

景公遊牛山少樂請晏子一願第八[一]景公遊于牛山,少樂,公曰:「請晏子一願。」晏子對曰:「不[二],嬰何願?」公曰:「晏子一願[三]。」對曰:「臣願有君而見畏[四],有妻而見歸,有子而可遺[五]。」公曰:「善乎!晏子之願[六];載一願[七]。」晏子對曰:「臣願有君而明,有妻而材,家不貧,有良鄰。有君而明,日順嬰之行;有妻而材,則使嬰不忘;家不貧,則不慍朋友所識;有良鄰,則日見君子[八]:嬰之願也。」公曰:「善乎!晏子之願也。」晏子對曰[九]:「臣願有君而可輔,有妻而可去,有子而可怒[一0]。」公曰:「善乎!晏子之願也。」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載晏子之願如此,無以垂訓,故著于此篇。』」

[二] 孫星衍云:「『不』,讀如『否』。」

[三] 則虞案:元刻本「一」字空一格。

[四] 蘇時學云:「『畏』,猶『敬』也。」

[五] 孫星衍云:「『畏』、『歸』、『遺』爲韻。」

[六] 蘇輿云:「『願』下當有『也』字,與下文同一例。」◎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誤作「善晏乎子」。

[七] 蘇時學云:「『載』、『再』古通用。」◎于省吾云:「按『載』應讀作『再』,上云『請晏子一願』,此景公又請晏子之一願,故云再一願也。孟子滕文公『自葛載』,注『「載」一說當作「再」字』,詩小戎『載寢載興』,文選曹植應詔詩引作『再寢再興』,是其證也。」

[八] 文廷式云:「此節皆有韻之文,此二句『友』、『子』爲韻,『所識』二字疑衍文,或『識』字係『居』字之誤。」◎則虞案:文選陸雲答張然詩注引:「願有良鄰,則見君子也。」

[九] 于鬯云:「例上文,『晏子』上當有『載一願』三字。」◎劉師培說同,並云:「蓋公有斯問,晏子乃更以所願對也。」

[一0]孫星衍云:「『輔』、『去』、『怒』爲韻。」◎蘇時學云:『案妻至於去,子至於怒,似無可願,『可』之云者,極言其順乎我也。」

景公爲大鐘晏子與仲尼柏常騫知將毀第九

景公爲大鐘晏子與仲尼柏常騫知將毀第九[一]

景公爲大鐘,將懸之。晏子、仲尼、柏常騫三人朝,俱曰[二]:「鐘將毀。」衝之,果毀[三]。公召三子而者問之[四]。晏子對曰:「鐘大,不祀先君而以燕,非禮,是以曰鐘將毀[五]。」仲尼曰:「鐘大而懸下,衝之其氣下回而上薄[六],是以曰鐘將毀[七]。」柏常騫曰:「今庚申,雷日也,音莫勝于雷,是以曰鐘將毀也[八]。」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爲泰呂成將燕饗晏子諫章旨同,而尤近怪,故著于此篇。』」

[二] 則虞案:初學記十六、御覽五百七十五引俱作「仲尼、柏常騫、晏子三人」,初學記作「俱來朝,皆曰」,御覽作「俱朝,曰」。

[三] 孫星衍云:「『衝』,讀如『撞』。初學記作『撞』。」◎則虞案:御覽「毀」下有「之」字。

[四] 則虞案:御覽引作「公見三子問之」。初學記「問」上亦無「而」字。

[五] 則虞案:初學記作「鐘大非禮,是以曰將毀」。御覽、合璧事類外集十三作「不以禮,故曰」。

[六] 孫星衍云:「初學記作『氣不即上薄』,非。」

[七] 則虞案:初學記作「鐘大懸下,其氣不得上薄,是以曰將毀」。御覽作「鐘大懸下,氣上薄,故曰將毀」。

[八] 則虞案:初學記、御覽「今」下有「日」字,當據補。又「音」作「陰」,句末皆無「也」字。

田無宇非晏子有老妻晏子對以去老謂之亂第十

田無宇非晏子有老妻晏子對以去老謂之亂第十[一]

田無宇見晏子獨立于閨內,有婦人出于室者[二],髮班白,衣緇布之衣而無裏裘。田無宇譏之曰:「出于室爲何者也[三]?」晏子曰:「嬰之家也[四]。」無宇曰:「位爲中卿,田七十萬,何以老爲妻[五]?」對曰:「嬰聞之,去老者,謂之亂;納少者,謂之淫。且夫見色而忘義,處富貴而失倫,謂之逆道。嬰可以有淫亂之行,不顧于倫,逆古之道乎[六]?」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以晏子妻老欲納女旨同而事異。陳無宇雖至凡品,亦未應以是誚晏子,設非晏子者將納其說,見棄妻乎?無以垂訓,故著于此篇。』」◎則虞案:韓詩外傳九據此,而略有更易。

[二] 盧文弨云:「韓詩外傳九非晏子之妻,乃其妻之使人,爲近理。」

[三] 王念孫云:「案當作『何爲者也』(雜上篇『使人問焉,曰:「子何爲者也。」』下篇『王曰:「縛者曷爲者也。」』文義竝與此同。)言此出于室者,何等人也。今本作『爲何者也』,則文不成義。韓詩外傳正作『何爲者也』。」◎于省吾云:「按『爲何者也』,義本可通,不必改作『何爲者也』。說文『者,別事詞也』,或指其事,或指其物,或指其人,說見經傳釋詞。此『者』字即指其人,言『爲何者也』,即爲何人也。」

[四] 則虞案:「家」,猶「室」也,今方言中有謂妻曰「家裏」者。

[五] 王念孫云:「案當作『何以老妻爲』,言富貴如此,何用老妻爲也。今作『何以老爲妻』,則文不成義。韓詩外傳作『何用是人爲』,文義亦同。」◎于省吾云:「按王氏喜改成文,不可爲典要。老對少爲言,下云『去老者謂之亂,納少者謂之淫』,如以『老妻』連文,則『老』『少』二字下,各應增『妻』字,豈其然乎?」◎則虞案:外傳「田」上有「食」字,指海本「爲妻」二字乙。

[六] 蘇輿云:「拾補云:『吳本此章缺。』」

工女欲入身于晏子晏子辭不受第十一

工女欲入身于晏子晏子辭不受第十一[一]

有工女託于晏子之家焉者[二],曰:「婢妾,東廓之野之也[三]。願得入身,比數于下陳焉[四]。」晏子曰:「乃今日而後自知吾不肖也[五]!古之爲政者,士農工商異居,男女有別而不通,故士無邪行[六],女無淫事。今僕託國主民,而女欲犇僕,僕必色見而行無廉也[七]。」遂不見[八]。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犯傷槐之令者女求入晏子家事同而辭略,且無因而至,故著于此篇。』」◎則虞案:楊本無此章。

[二] 則虞案:史記李斯傳索隱、文選卷三十九注、御覽四百二十六引皆作「二女」。

[三] 孫星衍云:「『婢妾』,御覽作『婢子』。『東廓』,今本作『在廓』,據御覽引作『東郭』,『廓』俗字。」◎則虞案:御覽「妾」作「子」,無「也」字,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作「在廓」。

[四] 則虞案:選注無「比數」二字。

[五] 王念孫云:「案『日』字後人所加,凡書傳中言『乃今而後』者,加一『日』則累于詞矣。御覽人事部六十七引此無『日』字。」

[六] 則虞案:御覽引無「不通,故」三字。

[七] 孫星衍云:「『無廉』,御覽作『無清』。」◎盧文弨云:「『色見而』三字,御覽無。」

[八] 蘇輿云:「拾補云:『吳本此章缺。』」

景公欲誅羽人晏子以爲法不宜殺第十二

景公欲誅羽人晏子以爲法不宜殺第十二[一]

景公蓋姣,有羽人視景公僭者[二]。公謂左右曰:「問之,何視寡人之僭也?」羽人對曰:「言亦死,而不言亦死,竊姣公也。」公曰:「合色寡人也[三]?殺之!」晏子不時而入,見曰:「蓋聞君有所怒羽人。」公曰:「然。色寡人,故將殺之。」晏子對曰:「嬰聞拒欲不道,惡愛不祥,雖使色君,于法不宜殺也。」公曰:「惡然乎!若使沐浴[四],寡人將使抱背[五]。」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不典,無以垂訓,故著于此篇。』」◎則虞案:池北偶談深譏此章之誣。

[二] 孫星衍云:「周禮羽人下士二人,屬地官司徒。」◎蘇時學云:「『僭』,謂不敬也。」

[三] 俞樾云:「按『合色』無義。下文公曰『色寡人,故將殺之』,晏子曰『雖使色君,于法不宜殺也』,『色』上竝無『合』字。『合』疑『●』字之誤,『●』字自爲一句。說文、部:『●,相與語,唾而不受也,從「、」「否」聲。』公曰『●』者,深怪其語,故先唾而不受耳。」孫詒讓云:「『合』疑『呰』之誤,說文口部云:『呰,苛也。』呂氏春秋權勳篇云:『豎陽穀操黍酒而進之,子反叱曰:「訾!退酒也。」』『訾』『呰』聲義同。」◎文廷式云:「『合』通作『盍』,語助辭,莊子列禦寇篇『闔胡嘗試其良』,釋文云『闔,語助也』,是其證。俞蔭甫平議以『合』字爲『否』字之誤,非是。」◎于省吾云:「按上云『竊姣公也』,自羽人言之則曰『姣公』,公自言之則曰『色寡人』,上下一義,中閒不應有『否』字,且『合』『否』形殊,無由致譌。『合』即『盍』之音假,爾雅釋詁『盍,合也』,易序卦傳『嗑者,合也』。爾雅釋言『曷,盍也』,廣雅釋詁『●,何也』。羽人姣公,故景公詰以何色寡人也。」

[四] 劉師培校補云:「『使』字疑衍。」

[五] 蘇輿云:「拾補云:『吳本此章缺。』」

景公謂晏子東海之中有水而赤晏子詳對第十三

景公謂晏子東海之中有水而赤晏子詳對第十三[一]

景公謂晏子曰:「東海之中,有水而赤,其中有棗[二],華而不實,何也?」晏子對曰[三]:「昔者秦繆公乘龍舟而理天下[四],以黃布裹烝棗[五],至東海而捐其布[六],破黃布[七],故水赤;烝棗,故華而不實。」公曰:「吾詳問子何爲[八]?」對曰:「嬰聞之[九],詳問者,亦詳對之也[一0]。」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幷下一章語類俳而義無所取,故著于此篇。』」◎則虞案:楊本無此章。

[二] 則虞案:藝文類聚八十五引「海」下無「之」字,又無「其中」二字;八十六引與今本晏子同。文選新刻漏銘注引「水」下無「而」字,御覽九百六十五引「其中」作「水中」。事文類聚後集二十六、記纂淵海九十二引皆無「有水而赤」一句。

[三] 則虞案:御覽兩引無「對」字。

[四]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乘龍』,文選注作『乘舟』,今訂定作『乘龍舟』。」◎黃以周云:「元刻無『舟』字。」◎于省吾云:「按作『治』者非是。左成二年傳『先王疆理天下』,詩信南山『我疆我理』,傳『理,分地理也』。穆天子傳『庚辰,天子大朝于宗周之廟,乃里西土之數』,注『里謂計其道里也』,紀年曰『穆王西征,還里天下,億有九萬里』。按今本紀年『里』作『履』,借字耳。『計其道里』與『理』義亦相因,『還里天下』與此文『理天下』之義正符。」◎則虞案:御覽兩引皆無「舟」字,合璧事類四十八、事文類聚引皆無「龍」字,事類賦注十六作「赤龍」,「理」作「治」。

[五] 則虞案:類聚及御覽兩引作「黃帝布」。

[六] 孫星衍云:「『捐』,藝文類聚作『投』。」◎黃以周云:「『捐』,文選新刻漏銘注作『椓』。」◎則虞案:「捐」,御覽八百二十作「淬」,九百六十五、事類賦注、合璧事類、事文類聚俱作「投」。事類賦注引無「東」字。

[七] 孫星衍云:「今本『破』作『彼』,據文選注、藝文類聚訂正。」◎俞樾云:「按孫刻據文選注、藝文類聚改『彼』爲『破』,其實非也。『彼黃布』者,言彼其所捐之布,乃黃布也,若作『破』字,則『破黃布』三字文不成義矣。『烝棗』上亦當有『彼』字,蒙上而省。」◎黃以周云:「『破』,元刻作『彼』。」◎劉師培校補云:「御覽八百二十引『彼』作『於波』,『於波』二字屬上『淬黃布』爲句,此『黃布』與下『蒸棗』對文,誼較長。」◎則虞案:御覽九百六十五、事類賦注引無「破黃布」三字。

[八] 孫星衍云:「文選注作『佯問』,通俗文『陽』作『詳』,虛辭也。」◎盧文弨云:「『何爲』二字疑衍。」◎黃以周云:「文選注作『吾佯問子』,無『何爲』二字。」◎蘇輿云:「『何爲』下當有『對』字,傳寫者緣下『對』字而脫耳。景公言吾乃佯問,何爲對,故晏子答以詳問詳對,義本昭晰,以爲衍文,語意不完矣。」◎則虞案:藝文類聚八十六引作「吾佯問子耳」。御覽八百二十作「吾佯問」,九百六十五作「吾佯問子」,並無「何爲」二字,「何爲」二字可刪。

[九] 則虞案:類聚八十五、選注、御覽兩引、事類賦注、合璧事類、事文類聚、紀纂淵海引皆無「之」字,「對」上似脫「晏子」二字。

[一0]孫星衍云:「已上七章,据沈啟南本、吳懷保本增入。」◎蘇輿云:「拾補云︰『吳本此章缺。』」

景公問天下有極大極細晏子對第十四

景公問天下有極大極細晏子對第十四[一]

景公問晏子曰:「天下有極大乎[二]?」晏子對曰[三]:「有。足游浮雲[四],背凌蒼天,尾偃天閒,躍啄北海,頸尾咳于天地乎[五]!然而漻漻不知六翮之所在[六]。」公曰:「天下有極細乎[七]?」晏子對曰[八]:「有。東海有蟲,巢于蟁睫[九],再乳再飛,而蟁不爲驚[一0]。臣嬰不知其名,而東海漁者命曰焦冥[一一]。」

[一] 蘇時學云:「此大言小言之類,宋玉唐勒所本也。」◎則虞案:楊本無此章。

[二] 虞案:御覽九百二十七引無「下」字,「大」下有「物」字。

[三] 則虞案:御覽無「晏子」二字。

[四] 王念孫云:「案『足游浮雲』上,原有『鵬』字,自『足游浮雲』以下六句,皆指鵬而言,今本脫去『鵬』字,則不知爲何物矣。御覽羽族部十四『鵬』下引此作『鵬足游浮雲』云云,則有『鵬』字明矣。」◎則虞案:指海本補「鵬」字。

[五] 孫星衍云:「『咳』與『閡』通。」◎王念孫云:「案『乎』字本在下句『漻漻』下,『漻漻』即『寥寥』,曠遠之貌也。故曰:『漻漻乎不知六翮之所在。』今本『乎』字在上句『天地』下,則文義不順。御覽引此『乎』字正在『漻漻』下。」◎則虞案:御覽引「咳」作「該」。

[六] 孫星衍云:「『漻漻』,說文:『清深也,讀若牢。』(據繫傳)」◎則虞案:宋本御覽引「六」作「其」,「在」下有「也」字;指海本移上句末「乎」字於「漻漻」之下。

[七] 孫星衍云:「『細』,藝文類聚作『小』。」◎則虞案:文選鷦鷯賦注引「細」下有「者」字。

[八] 則虞案:選注類書所引,皆無「晏子」二字。

[九] 孫星衍云:「『蟲』,今本作『蠱』,據文選注、藝文類聚改。『蟁』,文選注作『蚊』,俗字。」◎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蟲」作「蠱」,選注引「蟲」下有「名曰焦螟」四字,御覽九百五十一引「巢」作「生」。

[一0]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飛乳去來,而蛟不覺』。」◎則虞案:孫說誤。類聚九十七、御覽九百五十一作「再乳而飛,蟁不爲覺」,御覽九百四十五引作「乳而不飛,蚊不驚」,文選七命注引作「飛乳去來,而蚊不覺」,續編珠作「再乳再飛,而蚊不驚」。

[一一]孫星衍云:「列子湯問篇:『江浦之閒生麼蟲,其名曰焦螟,群飛而集于蚊睫,弗相傷也;棲宿去來,蚊弗覺也。』」◎則虞案:鷦鷯賦注引作「而東海有通者」,御覽九百五十一引作「耆老」。

莊公圖莒國人擾紿以晏子在迺止第十五

莊公圖莒國人擾紿以晏子在迺止第十五[一]莊公闔門而圖莒,國人以爲有亂也,皆操長兵而立于閭[二]。公召睢休相而問曰[三]:「寡人闔門而圖莒,國人以爲有亂,皆摽長兵而立于衢閭[四],柰何?」休相對曰:「誠無亂而國以爲有[五],則仁人不存。請令于國,言晏子之在也。」公曰:「諾。」以令于國:「孰謂國有亂者,晏子在焉。」然後皆散兵而歸。君子曰:「夫行不可不務也。晏子存而民心安,此非一日之所爲也[六],所以見于前信于後者。是以晏子立人臣之位,而安萬民之心。」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特以晏子而紿國人,故著于此篇。』」

[二] 王念孫云:「案下文作『立于衢閭』,則此亦當有『衢』字,而今本脫之。(『衢閭』,謂當衢之閭也。管子輕重甲篇:『有餓餒于衢閭者。』楚策:『彼鄭周之女,粉白黛黑,立于衢閭。』)」◎黃以周云:「元刻『操』作『摽』,與下同。」◎則虞案:黃說誤。元刻本、活字本作「操」,吳刻作「摽」。指海本補「衢」字。

[三] 孫星衍云:「姓睢,名休相。」

[四] 孫星衍云:「『摽』當爲『標』。」

[五] 則虞案:以上文例之,「國」下當脫「人」字。

[六] 黃以周云:「元刻脫『非』字。」

晏子死景公馳往哭哀畢而去第十六

晏子死景公馳往哭哀畢而去第十六[一]

晏公游于菑[二],聞晏子死[三],公乘侈輿服繁駔驅之[四]。而因爲遲[五],下車而趨;知不若車之遫[六],則又乘[七]。比至于國者[八],四下而趨,行哭而往[九],伏尸而號[一0],曰:「子大夫日夜責寡人,不遺尺寸,寡人猶且淫泆而不收,怨罪重積于百姓。今天降禍于齊[一一],不加于寡人,而加于夫子[一二],齊國之社稷危矣[一三],百姓將誰告夫[一四]!」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幷下二章皆晏子歿後景公追懷之言,故著于此篇。』」◎則虞案:治要亦附雜下,元刻本、活字本「哭往」二字互倒。

[二] 孫星衍云:「御覽作『臨菑』,說苑作『蔞』。郡國志:『平昌有蔞鄉。』韓非作『遊少海』。」◎蘇輿云:「治要無『于』字,『菑』作『淄』。」

[三] 孫星衍云:「『死』,御覽作『卒』」。◎蘇輿云:「治要同。」◎則虞案:說苑君道作「卒」,文選安陸昭王碑文注引作「死」。

[四] 孫星衍云:「說苑作『乘輿素服驛而驅之』,文選注作『公擊驛而馳』。按韓非作『趨駕煩且之乘』,則『繁駔』馬名,『煩』、『繁』,『且』、『駔』,聲相近。說文:『駔,壯馬也,一曰馬蹲駔也。』文選注作『擊驛』,形相近,字之誤耳。」◎孫詒讓云:「考工記輿人云:『飾車欲侈。』此景公意欲急行,不在輿之侈弇,竊疑晏子本文當作『公侈乘輿』。古從『芻』從『多』之字聲近通用,(周禮樂師『趨以采齊』,鄭注云:『故書「趨」作「跢」。』鄭司農云:『「跢」當爲「趨」,書亦或爲「趨」。』『趨』俗書亦或作『趍』,竝其證也。)此『侈』即韓子之『趨』,言催促令急駕乘輿也。『繁駔』、『煩且』義亦難通。說苑宋本作『乘馹』(音義引作『驛』者,據明刻本也),文選注引亦作『驛』,疑『繁駔』之『駔』,亦即『馹』之形誤。」◎劉師培校補云:「『公乘侈輿』當從孫詒讓改『公侈乘輿』。『侈』即『趍』誤(唐人書『趨』恆作『趍」),『趍』,即促也,『繁駔』,即韓非子外儲說之『煩且』。彼書外儲說左上又云『以煩且之良』,則爲馬名明甚。『服』,即詩鄭風『巷無服馬』之『服』,猶韓非子之『駕』也。文選安陸昭王碑文注引作『公繁駔而馳』,『公』下挩『服』字。褚淵碑文注作『繁而馹馳』,『馹』即『駔』誤;俗本又作『擊驛而馳』(音義所據本),其誤尤甚。說苑君道篇誤『服繁』爲『素服』,誤『駔』爲『馹』,俗本又作『驛』,當據此文訂正。治要作『公乘而驅』,乃約引。」

[五] 孫星衍云:「說苑、文選注、御覽俱作『自以爲遲』。」◎蘇輿云:「治要同。」◎則虞案:指海本改作「自以」。

[六] 孫星衍云:「文選注作『●』,御覽作『速』。」

[七] 則虞案:選注引「乘」下有「之」字。

[八] 則虞案:選注及御覽四百八十七引無「于」「者」字。

[九] 孫星衍云:「說苑下有『矣』字,御覽『往』作『至』。」◎則虞案:指海本作「至」。

[一0]孫星衍云:「『尸』,說苑作『屍』。」◎王念孫云:「案『伏尸而號』上有『至』字,而今本脫之,則敍事不備。『行哭而往』,尚未至也,則『至』字必不可少。說苑君道篇及治要、御覽人事部百二十八竝作『至,伏尸而號』(今本御覽『至』誤作『制』)。文選褚淵碑注、齊安陸昭王碑注竝作『至,則伏尸而哭』。」

[一一]蘇輿云:「治要有『國』字。」◎則虞案:說苑亦有「國」字。御覽四百八十七引亦作「降禍齊國」,元刻本,活字本「今」誤「令」。

[一二]則虞案:治要二「于」下皆作「之」,說苑、御覽四百八十七引無二「于」字。

[一三]蘇輿云:「『社』舊刻誤『杜』,今依浙刻正。」◎則虞案:御覽兩引皆無「齊國」二字。

[一四]孫星衍云:「文選注作『百姓誰復告我惡邪』,韓非外儲說、說苑君道篇用此文。」◎盧文弨云:「『夫』,說苑君道篇作『矣』,是。」◎蘇輿云:「治要此下接『晏子沒十有七年』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