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饑晏子因路寢之役以振民第六
景公之時饑[一],晏子請爲民發粟,公不許,當爲路寢之臺,晏子令吏重其賃[二],遠其兆[三],徐其日,而不趨[四]。三年臺成而民振[五],故上說乎游,民足乎食[六]。君子曰:「政則晏子欲發粟與民而已,若使不可得,則依物而偶于政[七]。」
[一] 孫星衍云:「一本作『飢』,非。」
[二] 孫星衍云:「說文:『賃,庸也。』言重其庸直。」
[三] 于鬯云:「『遠其兆』,義不可通。據荀子王霸篇『佻其期日』楊注云『「佻」與「傜」同,緩也,謂不迫促也』,引晏子春秋作『遠其涂,佻其日』。然則今本『兆』『徐』二字互誤,當作『遠其徐,兆其日』。『徐』即『涂』之誤,『兆』即『佻』之壞,抑即誤『徐』爲『涂』,讀『兆』爲『佻』,假借之例,亦無不可也。『佻』得有『緩』義者,朱駿聲說文通訓以爲借作『迢遙』之『迢』,似較楊氏同『傜』之說爲勝(『兆』聲『●』聲,古音不同部,且『傜』亦非『緩』義也)。或云:方言『佻,疾也』,『疾』與『緩』義反,此猶亂之爲治之例,亦一說。要楊以晏子證荀子,即可以荀子證晏子,彼云『佻其期日』,則此作『兆其日』不作『徐其日』明矣。後人不察,而倒乙之,不亦謬乎。」
[四] 孫星衍云:「讀如『促』。」◎盧文弨云:「荀子王霸篇楊倞注引作『重其績,遠其涂,佻其日』,皆是也。『佻』,緩也。」◎則虞案:楊本「趨」作「趣」。
[五] 劉師培校補云:「荀子王霸篇楊注所引上有『故』字。」
[六] 劉師培校補云:「荀子注引作『欲上悅乎君,游民足乎食』。」
[七] 孫星衍云:「『物』,事也。言據事而不違于政事,謂爲臺。」◎俞樾云:「按『依』,猶『因』也。『偶』讀爲『寓』,古字通用。『寓』,猶『寄』也,『依物而偶于政』者,因物而寄于政也,若晏子因築臺之事而寄發粟之政是也。孫未得其義。」◎陶鴻慶云:「兩『政』字皆當讀爲『正』。『偶』,合也。言論正道,則請發粟振民而已,既不可得,則依託他事而合於正也。問下篇云『世可以正則正,不可以正則曲』,即此義。」◎則虞案:陶說亦未醒豁,此有譌脫,不可強爲之解。
景公欲墮東門之堤晏子謂不可變古第七
景公登東門防[一],民單服然後上[二],公曰:「此大傷牛馬蹄矣[三],夫何不下六尺哉?」晏子對曰:「昔者吾先君桓公,明君也,而管仲賢相也。夫以賢相佐明君,而東門防全也,古者不爲[四],殆有爲也。蚤歲溜水至,入廣門[五],即下六尺耳,鄉者防下六尺[六],則無齊矣[七]。夫古之重變古常[八],此之謂也。」
[一] 孫星衍云:「說文:『防,堤也。』」◎黃以周云:「東門防,亦稱防門。」
[二] 蘇時學云:「案『單服』,單衣也。言東門隄高,登者必減衣然後能進。」◎則虞案:「單服」恐「卑服」之訛,無逸「文王卑服」,是「卑服」連用之證。「卑服」即「屈服」,猶言「蒲服」「扶服」「俛服」。隄高不易行,匍匐委蛇而上之,下公云「此大傷牛馬蹄矣」,正言陂陡之難登。
[三] 孫星衍云:「『蹄』,『蹢』字省文。」
[四] 黃以周云:「『不爲』當作『不下』,涉下『有爲』而誤。」
[五] 孫星衍云:「說文:『霤,屋水流也。』『溜』同『霤』。」◎盧文弨云:「『溜』,『淄』字之譌。淄水在齊,與『菑』同,以下文『入廣門』云云,當爲『淄』字明矣。」◎俞樾云:「按孫說非是。下文曰『鄉者防下六尺,則無齊矣』,是水之大如此,豈屋霤水乎?『溜』疑『淄』字之誤,齊都營丘,淄水過其南及東,故有時淄水大至而爲害也。」◎黃以周云:「按『溜』當作『濟』,『廣門』即『廣里』,左氏襄十八年傳曰:『會于魯濟同伐齊,齊諸禦諸平陰,塹防門而守之廣里。』司馬彪郡國志云:『濟北盧縣有平陰城,有防門,有光里。』水經注京相璠云:『平陰城南,河道所由,名防門,去平陰三里。防門北有光里,亦名廣里。』杜注左傳云:『平陰城南有防,防有門,門外作塹,橫行廣一里。』本誤防門在濟水之北,廣門又在防門之北,濟水至,入廣門,爲防下六尺耳。」◎陶鴻慶云:「此言蚤歲水入廣門,祇下於防六尺,故水不爲害。故下云:『鄉者防下六尺,則無齊也。』入廣門下六尺,皆指水言。黃氏云『濟水至,入廣門,爲防下六尺』,則下二句爲贅語矣。」◎則虞案:指海本改作「淄水」。
[六] 孫星衍云:「『鄉』,即『曏』省。」
[七] 孫星衍云:「言國皆漂沒。」
[八] 孫星衍云:「爾雅釋詁:『古,故也』,『法,常也』。」
景公憐饑者晏子稱治國之本以長其意第八[一]
景公遊于壽宮[二],睹長年負薪者,而有飢色[三]。公悲之,喟然歎曰[四]:「令吏養之!」晏子曰:「臣聞之,樂賢而哀不肖,守國之本也。今君愛老,而恩無所不逮[五],治國之本也。」公笑,有喜色。晏子曰:「聖王見賢以樂賢,見不肖以哀不肖[六]。今請求老弱之不養,鰥寡之無室者[七],論而共秩焉[八]。」公曰:「諾。」于是老弱有養,鰥寡有室。
[一] 則虞案:楊本此章缺。
[二] 孫星衍云:「齊桓公死于此宮,見前。」
[三] 孫星衍云:「『長』,藝文類聚作『耆』,義同。『長』,讀『令長』。『飢』,藝文類聚作『饑』。」◎則虞案:說苑貴德篇、類聚八十俱無「者」字。
[四] 王念孫云:「案『歎曰』二字,後人所加。『公悲之,喟然令吏養之』,皆是記者之詞(諫上篇『令吏誅之』,下篇『令吏謹守之』,雜下篇『令吏葬之』,皆記者之詞)。後人加『歎曰』二字,則以『令吏養之』爲景公語,謬以千里矣。說苑貴德篇有『歎曰』二字,亦後人依俗本晏子加之。藝文類聚火部引晏子作『公喟然令吏養之』,無『歎曰』二字。諫上篇『公喟然曰』,後人加『歎』字,下篇『喟然流涕』,後人加『歎曰』二字,謬皆與此同(辨見諫上、諫下)。」◎則虞案:指海本刪「歎曰」二字。
[五] 盧文弨云:「說苑無『所』字,是。」
[六] 于鬯云:「謂從見以推及於所不見者,而亦哀樂之。」
[七] 則虞案:說苑「無」作「不」。
[八] 孫星衍云:「『共』,說苑作『供』。」
景公探雀鷇鷇弱反之晏子稱長幼以賀第九
景公探雀鷇[一],鷇弱,反之[二]。晏子聞之,不待時而入見景公[三]。公汗出惕然,晏子曰:「君何爲者也[四]?」公曰:「吾探雀鷇[五],鷇弱,故反之。」晏子逡巡北面再拜而賀曰[六]:「吾君有聖王之道矣[七]!」公曰:「寡人探雀鷇[八],鷇弱,故反之,其當聖王之道者何也[九]?」晏子對曰:「君探雀鷇,鷇弱,反之[一0],是長幼也[一一]。吾君仁愛,曾禽獸之加焉[一二],而況于人乎[一三]!此聖王之道也[一四]。」
[一] 孫星衍云:「爾雅釋鳥『生哺鷇』,郭璞注:『鳥子須母食之。』魯語:『鳥翼鷇卵。』文子上德篇:『鷇卵不探。』方言:『爵子及雞雛,皆謂之鷇。』」◎則虞案:說苑貴德、御覽五百四十三「雀」皆作「爵」,下同。
[二] 蘇輿云:「治要『反』上有『而』字。」◎則虞案:說苑、藝文類聚九十二、北堂書鈔八十五、御覽五百四十三,俱作「鷇弱,故反之」。御覽九百二十二、合璧事類別集七十四無「故」字。有「故」字者是,下文正有「故」字。
[三] 王念孫云:「『景公』二字,乃涉上文而衍,當據治要刪。案『不待時而入見』本作『不時而入見』,『時』,即『待』字也。『不待而入見』,謂先入見也,古書『待』字多作『時』(說見經義述聞『遲歸有時』下),外下篇『晏子不時而入見』即其證。後人不知『時』爲『待』之借字,故又加『待』字耳(說苑貴德篇作『不待請而入見』,『請』字亦後人所加,其謬更甚)。治要無『待』字,無『景公』字。」◎則虞案:指海本已刪此二字。
[四] 則虞案:說苑「何」作「胡」。
[五] 則虞案:說苑「吾」作「我」。
[六] 孫星衍云:「爾雅釋言:『逡,退也。』說文:『巡,視行皃。』」◎則虞案:說苑「曰」作「之」。
[七] 孫星衍云:「『王』,藝文類聚作『人』。」◎則虞案:北堂書鈔、事類賦注十九、御覽兩引、合璧事類皆作「人」。
[八] 則虞案:說苑「人」下有「入」字。
[九] 孫星衍云:「『王』,一本作『人』。」
[一0]蘇輿云:「治要『反』上有『故』字。」◎則虞案:說苑、御覽俱有「故」字。
[一一]孫星衍云:「『是』,藝文類聚作『道』。」
[一二]劉師培補釋云:「無『曾』字是也。『曾』篆書作『●』,與『禽』相近,乃『禽』字訛文之併入者也。『禽獸之加』,猶言『禽獸是加』。」◎則虞案:治要、類聚「君」上無「吾」字,亦無「仁愛」二字。說苑無「曾」字,事類賦、御覽九百二十二、合璧事類均作「禽獸若此」。
[一三]則虞案:類聚、御覽九百二十二、合璧事類無「于」字。
[一四]則虞案:御覽兩引「王」俱作「人」。
景公睹乞兒于塗晏子諷公使養第十
景公睹嬰兒有乞于塗者,公曰:「是無歸矣[一]!」晏子對曰:「君存,何爲無歸?使吏養之[二],可立而以聞。」
[一] 盧文弨云:「說苑作『夫』。」◎黃以周云:「元刻『矣』作『夫』。」◎則虞案:楊本、凌本「矣」作「夫」。
[二] 黃以周云:「元刻無『之』字。」◎劉師培校補云:「黃本及各本下有『之』字,說苑貴德篇作『使養之』。」◎則虞案:吳懷保本亦無「之」字。
景公慙刖跪之辱不朝晏子稱直請賞之第十一
景公正晝,被髮,乘六馬,御婦人以出正閨[一],刖跪擊其馬而反之[二],曰:「爾非吾君也[三]。」公慙而不朝。晏子睹裔款而問曰[四]:「君何故不朝?」對曰:「昔者君正晝[五],被髮,乘六馬,御婦人以出正閨[六],刖跪擊其馬而反之,曰:『爾非吾君也。』公慙而反,不果出[七],是以不朝。」晏子入見。景公曰:「昔者寡人有罪,被髮,乘六馬,以出正閨,刖跪擊馬而反之,曰:『爾非吾君也。』寡人以天子大夫之賜,得率百姓以守宗廟[八],今見戮于刖跪,以辱社稷[九],吾猶可以齊于諸侯乎?」晏子對曰:「君勿惡焉[一0]!臣聞下無直辭[一一],上有隱君[一二];民多諱言[一三],君有驕行[一四]。古者明君在上,下多直辭[一五];君上好善,民無諱言。今君有失行,刖跪直辭禁之[一六],是君之福也。故臣來慶。請賞之,以明君之好善;禮之,以明君之受諫[一七]。」公笑曰:「可乎?」晏子曰:「可。」于是令刖跪倍資無征[一八],時朝無事也。
[一] 孫星衍云:「爾雅釋宮:『宮中小門謂之闈,其小者謂之閨。』」◎蘇輿云:「治要『閨』作『門』,下同。」
[二] 孫星衍云:「『跪』,足也。荀子勸學篇:『蟹六跪而二螯。』說文『跪』字作『足』,刖足者使守門是也。『擊』,御覽一作『繫』。」◎蘇輿云:「治要無『其』字,與下文一律。」◎則虞案:黃本亦作「繫」。
[三] 則虞案:御覽四百二十八引無「爾」字。
[四] 孫星衍云:「『款』,說苑作『敖』,誤。」
[五] 蘇輿云:「『晝』,各本誤『畫』,拾補作『晝』,注云:『「畫」譌。』今從拾補改。」
[六] 則虞案:說苑無「以」字。
[七] 孫星衍云:「今本作『公慙而出反不果』,據御覽訂正。」◎黃以周云:「元刻作『而出反』,誤。」◎則虞案:楊本與元本同,凌本「果」下又有「出」字。
[八] 王念孫云:「案『天』字後人所加,『以子大夫之賜,得率百姓以守宗廟』,猶宋穆公言「若以大夫之靈,得保首領以沒』也。後人不解古書文義,乃妄加一『天』字,『天子』『大夫』並稱,斯爲不倫。說苑正諫篇有『天』字,亦後人依俗本晏子加之,治要正作『子大夫』。」◎黃以周云:「元刻本脫『率』字。」◎于鬯云:「『以天子大夫之賜』,或謂諸侯之立,必天子使大夫命之,故景公爲是言。然『大夫』二字究當省,其義終可疑。故王念孫雜志據羣書治要無『天』字,謂此『天』字後人所加,『以子大夫之賜,得率百姓以守宗廟』,猶宋穆公言『若以大夫之靈,得保首領以沒』也。說較近之。案:宋穆公語見左隱三年傳,又襄十三年傳,楚共王亦言『若以大夫之靈,得保首領以沒於地』,與宋穆語同,而其稱大夫則微異。隱傳上文云:『宋穆公疾,召大司馬孔父而屬殤公焉。』則『大夫』,專指孔父也。襄傳上文云『楚子疾,告大夫』,又下文云『莫對』,則『大夫』不專指一人,乃總稱也。王以『天』字而爲後人所加,則『子大夫』專指晏子,故舍楚共而用宋穆;然玩下句『得率百姓以守宗廟』,專指晏子而言,義或未備也。且說苑正諫篇亦有『天』字,則此『天』字殆不必後人所加,而爲後人傳寫形誤則有之矣。『天』蓋當作『夫』,與晏子言故稱『夫子』,指晏子也。景公稱晏子爲『夫子』,前後不勝舉證,『大夫』亦總稱也,景公言以晏子及衆大夫之賜,得率百姓以守宗廟,則於文義爲備,於辭令爲宜。治要自脫落一『夫』字耳,猶賴今本及正諫篇存一『天』字,有迹可案,奈何因而抹之。孫星衍音義解此章『刖跪』云:『刖足者,使守門是也。』其說甚確。觀下文『倍資無征,時朝無事』,亦足見是賤者刖跪爲守門,賤者明不在大夫之列,正惟刖跪不在大夫之列,故言衆大夫之賜,於下文『今見戮於刖跪以辱社稷』之語,不病也。」◎則虞案:指海本已刪「天」字。
[九] 孫星衍云:「『見戮』,言戮辱。」◎蘇輿云:「治要『辱』作『羞』。」
[一0]則虞案:說苑「勿」作「無」。
[一一]蘇輿云:「治要『聞』下有『之』字。」◎則虞案:說苑亦有「之」字。指海本據增。
[一二]孫星衍云:「『隱』,御覽作『墮』,是。一作『隱惡』。」◎蘇輿云:「一本作『隱惡』,是也,與下『驕行』對文。治要作『惰君』。」◎則虞案:說苑作「上無隱君」,御覽四百五十五引說苑作「上無隱惡」,是也。指海本改「惰君」,非。
[一三]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言」作「曰」,吳懷保本作「言」。
[一四]則虞案:御覽四百二十八無「民多諱言」,下句作「民多驕行」,與此異。
[一五]則虞案:說苑「多」作「有」。
[一六]蘇輿云:「治要作『而刖跪禁之』。」◎則虞案:說苑作「而刖跪有直辭」,御覽四百二十八作「刖跪直禁」,指海本補「而」字。
[一七]孫星衍云:「『善』、『諫』爲韻。」
[一八]孫星衍云:「說苑作『正』。」◎則虞案:御覽引無「無征」二字。
景公夜從晏子飲晏子稱不敢與第十二
景公飲酒,夜移于晏子[一],前驅款門曰[二]:「君至!」晏子被元端[三],立于門曰:「諸侯得微有故乎?國家得微有事乎[四]?君何爲非時而夜辱[五]?」公曰:「酒醴之味,金石之聲,願與夫子樂之。」晏子對曰:「夫布薦席[六],陳簠簋者,有人,臣不敢與焉[七]。」公曰[八]:「移于司馬穰苴之家[九]。」前驅款門[一0],曰:「君至!」穰苴介冑操戟立于門曰[一一]:「諸侯得微有兵乎?大臣得微有叛者乎[一二]?君何爲非時而夜辱[一三]?」公曰:「酒醴之味,金石之聲,願與將軍樂之[一四]。」穰苴對曰:「夫布薦席,陳簠簋者,有人,臣不敢與焉[一五]。」公曰:「移于梁丘據之家[一六]。」前驅款門,曰:「君至!」梁丘據左操瑟[一七],右挈竽[一八],行歌而出[一九]。公曰:「樂哉!今夕吾飲也[二0]。微此二子者[二一],何以治吾國;微此一臣者,何以樂吾身[二二]。」君子曰[二三]:「聖賢之君,皆有益友,無偷樂之臣,景公弗能及,故兩用之,僅得不亡[二四]。」
[一] 劉師培補釋云:「說苑正諫篇作『景公飲酒,移于晏子家,前驅報閭曰「君至」』,則此書古本固有『家』字。下文云『移于司馬穰苴之家』,『移于梁丘據之家』,則此文當有『家』字明矣。」◎陶鴻慶說同。◎則虞案:是也。御覽八百四十四引正有「之家」二字。
[二] 孫星衍云:「『款』,說苑、御覽作『報』。」◎則虞案:說苑「門」作「閭」,是也。下云「玄端立于門」,先報閭,故晏子得及被服在門,此「門」字蓋爲「閭」字之殘。
[三] 孫星衍云:「『元端』,御覽作『朝衣』。說文:『褍,衣正幅。』『端』與『褍』通。」
[四] 文廷式云:「微、猶無也,下文司馬穰苴語同。」◎則虞案:說苑「事」作「故」,御覽四百六十八,又八百四十四,兩引亦作「故」。
[五] 則虞案:御覽八百四十四引「君」上有「今」字。
[六] 孫星衍云:「『布』,御覽一作『鋪』。」◎蘇輿云:「廣雅:『薦,席也。』釋名云:『薦,所以自薦藉也。』」◎劉師培校補云:「書抄百二十二、御覽三百五十五、四百六十八、七百九,並引『布』作『鋪』,下同。」
[七] 則虞案:御覽四百六十八引「與」作「預」。
[八] 蘇輿云:「治要無『曰』字,下同。」◎則虞案:御覽八百四十四引作「公乃」。
[九] 孫星衍云:「史記列傳:『司馬穰苴者,田完之苗裔也。』齊景公時,……晏嬰乃薦田穰苴。」
[一0]則虞案:說苑亦作「閭」。
[一一]孫星衍云:「『介』與『甲』通。」
[一二]蘇輿云:「治要『叛者』作『兵』,下有『大臣得微有不服乎』一句。」
[一三]蘇輿云:「治要『夜辱』作『來』,非。」
[一四]孫星衍云:「『將軍』,說苑作『夫子』,謬。」◎王念孫云:「案此文本作『願與夫子樂之』,與上文答晏子之言文同一例。後人以此所稱是司馬穰苴,故改『夫子』爲『將軍』耳。不知春秋之時,君稱其臣無曰『將軍』者。說苑作『夫子』,即用晏子之文,治要所引正作『夫子』。」◎則虞案:指海本已改作「夫子」。
[一五]則虞案:御覽四百六十八引「與」亦作「預」。
[一六]則虞案:御覽四百六十八作「又移」,八百四十四作「公復移」。
[一七]孫星衍云:「說苑『左』作『右』,下作『左』。」◎蘇輿云:「治要作『擁琴』。」◎劉師培校補云:「書抄一百十引『瑟』作『琴』,治要作『左擁琴』,御覽四百六十八作『左援琴』,八百四十四作『左執琴』。此作『操瑟』,『瑟』疑『琴』誤。」
[一八]則虞案:御覽八百四十四引「挈」作「擁」,楊本誤「擊」。
[一九]孫星衍云:「御覽『出』作『至』。」◎黃以周云:「元刻『出』作『去』,誤。一作『至』,亦非。」
[二0]則虞案:說苑「飲」下有「酒」字。御覽四百六十八無「也」字,八百四十四無「今夕」五字。
[二一]黃以周云:「元刻作『彼』。」◎則虞案:說苑、治要正作「彼」,指海本已據改。
[二二]則虞案:御覽四百六十八作「微二子」,「臣」下無「者」字,「身」下有「也」字,八百四十四引作「無彼二子何以持國,無此一臣何以樂身」。
[二三]王念孫云:「案『君子曰』以下數句,治要及御覽人事部百九、飲食部二所引皆無此文。說苑有此文,而無『君子曰』三字,疑後人依說苑增入,而又加『君子曰』也。」
[二四]則虞案:指海本刪「君子曰」以下一段。
景公使進食與裘晏子對以社稷臣第十三
晏子侍于景公,朝寒,公曰:「請進暖食[一]。」晏子對曰:「嬰非君奉餽之臣也[二],敢辭。」公曰:「請進服裘。」對曰:「嬰非君茵席之臣也[三],敢辭。」公曰:「然夫子之于寡人何爲者也[四]?」對曰:「嬰,社稷之臣也[五]。」公曰:「何謂社稷之臣[六]?」對曰:「夫社稷之臣[七],能立社稷,別上下之義[八],使當其理[九];制百官之序,使得其宜[一0];作爲辭令,可分布于四方[一一]。」自是之後,君不以禮,不見晏子[一二]。
[一] 孫星衍云:「『暖』,說苑作『熱』。」◎劉師培校補云:「治要及書抄百四十三引『暖』作『煖』,御覽八百四十九引說苑亦作『公曰「請子進暖食於寡人」』,與今本臣術篇『請進熱食』無『公曰』二字者不同。」◎則虞案:書鈔三十七引亦作「煖」。
[二] 孫星衍云:「『奉餽』,說苑作『廚養』,『餽』與『饋』通。」
[三] 孫星衍云:「說文:『茵,車重席。』說苑『茵席』作『田澤』者,言獵獸取裘,亦通。」◎蘇輿云:「秦風毛傳云:『茵,虎皮也。』廣雅云:『●●謂之●。』司馬相如說『茵從革』,漢書霍光傳作『絪茵』。『絪』『●』並同義。」
[四] 則虞案:說苑無「之」字,「何」作「奚」。
[五] 則虞案:說苑、治要無「嬰」字「也」字。
[六] 蘇輿云:「治要作『公問社稷之臣若何』。」
[七] 蘇輿云:「治要無『夫社稷之臣』五字。」
[八] 孫星衍云:「『別』,說苑作『辨』。」
[九] 則虞案:說苑「當」作「得」。
[一0]孫星衍云:「『稷』、『理』、『宜』爲韻。」◎蘇輿云:「治要『宜』作『所』。」
[一一]則虞案:治要無「分」字,「方」下有「也」字,指海本已據補。
[一二]則虞案:說苑下有「也」字。
晏子飲景公止家老斂欲與民共樂第十四
晏子飲景公酒,令器必新,家老曰:「財不足,請斂于氓[一]。」晏子曰:「止!夫樂者,上下同之[二]。故天子與天下,諸侯與境內,大夫以下各與其僚[三],無有獨樂。今上樂其樂,下傷其費,是獨樂者也[四],不可!」
[一] 則虞案:吳懷保本作「民」。
[二] 則虞案:楊本「上」誤「止」。
[三] 孫星衍云:「『大夫』,一本作『匹夫』,非。」◎則虞案:說苑「大」上有「自」字,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皆作「匹夫」。
[四] 蘇輿云:「音義『者』作『音』,云:『「音」,一本作「者」。』」◎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凌本皆作「音」。
晏子飲景公酒公呼具火晏子稱詩以辭第十五晏子飲景公酒,日暮,公呼具火,晏子辭曰:「詩云:『側弁之俄』,言失德也。『屢舞傞傞[一]』,言失容也。『既醉以酒,既飽以德[二],既醉而出,竝受其福』,賓主之禮也。『醉而不出,是謂伐德』,賓之罪也[三]。嬰已卜其日[四],未卜其夜[五]。」公曰:「善。一舉酒祭之,再拜而出。曰:「豈過我哉[六],吾託國于晏子也。以其家貨養寡人[七],不欲其淫侈也[八],而況與寡人謀國乎[九]!」
[一] 孫星衍云:「小雅賓之初筵詩。『屢』,『屨』省文,當爲『婁』。」◎則虞案:此引詩亦古文詩說也。說文「●」下引詩作「婁舞●●」,蓋三家作「●」。
[二] 孫星衍云:「小雅賓之初筵篇無此二句。」◎王念孫云:「案此二句,後人所加。晏子引賓之初筵以戒景公,前後所引,皆不出本詩之外,忽闌入既醉之詩,則大爲不倫,其謬一也;既醉之詩,是說祭宗廟旅酬無筭爵之事,非賓主之禮,今加此二句,則與下文『賓主之禮也』五字不合,其謬二也。說苑反質篇有此二句,亦後人依俗本晏子加之,不可信。」◎則虞案:指海本已刪。
[三] 孫星衍云:「說苑『賓』作『賓主』,非。」◎俞樾云:「案上云『「既醉而出,竝受其福」,賓主之禮也』,此云『「醉而不出,是謂伐德」,賓主之罪也』,兩文相應,不得無『主』字。後人因『醉而不出』,以賓言,不以主言,故刪『主』字。然不出者賓也,留賓不出者主也,當是時晏子爲主人,則固不應專罪客矣,當從說苑補『主』字。」◎則虞案:俞說未審。鄭箋云:「賓醉則出,與主人俱有美譽,醉至若此,是誅伐其德也。飲酒而誠得嘉賓,則於禮有善威儀。」是屬賓而言。且詩曰「並受其福」,「其」者,即指賓言,亦重在賓,不重在主。說苑「主」字或後人所增,此無「主」字,乃存古義。俞說不可從。
[四] 孫星衍云:「『已』,說苑作『以』。」◎則虞案:緜眇閣本、楊本亦作「以」。
[五] 則虞案:左襄公二十二年傳:「飲桓公酒樂,公曰:『以火繼之。』辭曰:『臣卜其晝,未卜其夜,不敢。』」此襲敬仲之言。
[六] 俞樾云:「案『豈過我哉』,當作『我豈過哉』,公自喜託國之得人,故曰『我豈過哉,吾託國于晏子也』。如今本,則語不可通矣。」◎黃以周云:「下句連讀,言不得以託國晏子而過我。」
[七] 孫星衍云:「『養』,說苑作『善』,是。」盧文弨云:「『貨養』,說苑作『貧善』。」
[八] 則虞案:凌本無「其」字。
[九] 則虞案:楊本「與」作「於」。
晉欲攻齊使人往觀晏子以禮侍而折其謀第十六[一]
晉平公欲伐齊[二],使范昭往觀焉[三]。景公觴之,飲酒酣[四],范昭曰[五]:「請君之棄罇[六]。」公曰:「酌寡人之罇,進之于客[七]。」范昭已飲[八],晏子曰[九]:「徹罇,更之[一0]。」罇觶具矣[一一],范昭佯醉,不說而起舞[一二],謂太師曰[一三]:「能爲我調成周之樂乎[一四]?吾爲子舞之[一五]。」太師曰:「冥臣不習[一六]。」范昭趨而出[一七]。景公謂晏子曰[一八]:「晉,大國也[一九],使人來將觀吾政[二0],今子怒大國之使者,將奈何?」晏子曰:「夫范昭之爲人也[二一],非陋而不知禮也[二二],且欲試吾君臣,故絕之也[二三]。」景公謂太師曰[二四]:「子何以不爲客調成周之樂乎[二五]?」太師對曰:「夫成周之樂,天子之樂也,調之[二六],必人主舞之。今范昭人臣,欲舞天子之樂,臣故不爲也[二七]。」范昭歸以報平公曰[二八]:「齊未可伐也[二九]。臣欲試其君,而晏子識之[三0];臣欲犯其禮,而太師知之[三一]。」仲尼聞之曰[三二]:「夫不出于尊俎之間,而知千里之外,其晏子之謂也。可謂折衝矣[三三]!而太師其與焉。」
[一] 則虞案:吳勉學本誤連上章。
[二] 孫星衍云:「『伐』,後漢書注作『攻』。」◎則虞案:新序雜事「攻」作「伐」,御覽五百七十四、七百六十一、事類賦注十一引作「晉欲攻齊」。孫云「後漢書注」,案見卷九十。
[三] 孫星衍云:「文選注作『晉平公使范昭觀齊國政』。」◎蘇輿云:「文選注本韓詩外傳。」◎則虞案:後漢書卷六及九十注、御覽七百六十一引無「往」字,五百七十四引無「焉」字。
[四] 孫星衍云:「一本作『醉』。」◎則虞案:黃本正作「醉」,後漢書注、文選注、御覽兩引皆無「飲酒酣」三字,韓詩外傳八作「景公錫之宴」,新序作「景公賜之酒酣」。
[五] 孫星衍云:「文選注作『起曰』。」◎則虞案:御覽五百七十四引無「曰」字,外傳上有「晏子在前」四字,又「起」作「趨」。
[六] 孫星衍云:「韓詩外傳作『願君之倅樽以爲壽』,新序作『願請君之樽酌』,後漢書注作『序酌』,文選注作『願得君之樽爲壽』。按說文:『●,酒器也,或作「尊」。』玉篇或作『樽』、『僔』。又云『罇』同『樽』。是『樽』、『罇』、『僔』皆『尊』字之俗。」◎黃以周云:「『罇』當作『尊』,後漢書馬融傳注作『願請君之棄酌』。」◎劉師培校補云:「御覽七百六十一引作『請君棄樽酌』,五百七十四作『請公之樽酌』,事類賦注十一作『范昭請公之樽酌』,孫子杜牧注引同(『公』作『君』)。疑今本『樽』下挩『酌』字。玉海八十九引作『范昭起曰「願得君之樽爲壽」』,又與文選張載雜詩注、陸機連珠注引同(見音義)。」◎于省吾云:「『棄罇』不詞,作『倅樽』者是也。古『倅』字本省作『卒』,譌爲『弃』,後人因改作『棄』。周禮夏官『諸子掌國之倅』,注『故書「倅」爲「卒」』,鄭司農云『「卒」讀如「物有副倅」之「倅」』。按『倅』亦通『萃』,故副車曰萃車,古●有萃車馬之語。易坎六四虞注『禮有副尊』,蓋君之飲酒,用尊非一,故有副尊,亦猶鼎之有陪鼎也。尊以儲酒,飲則用觶用爵用角,故下云『罇觶具矣』。尊有勺,所以𣂏酒者。甲骨文金文『尊』字通作『●』或『●』,然則『罇』、『樽』、『僔』、『尊』均後起字矣。此文本謂范昭請君之倅尊爲無禮,故下文『公曰「酌寡人之罇,進之于客」』。孫星衍謂文選注作『公令左右酌樽以獻』,若禮應酌君之尊,則無須稱『公曰』矣。又下云『范昭已飲,晏子曰「徹罇更之」。罇觶具矣,范昭佯醉,不說而起舞』。是晏子以酌君尊爲失禮,故徹罇別具罇觶,而范昭因以佯醉不說而起舞也。」◎則虞案:宋本御覽五百七十四引作「弃酌」。
[七] 孫星衍云:「文選注作『公令左右酌樽以獻』,後漢書注作『公曰「諾」』。」◎黃以周云:「元刻無『公曰』至『徹罇』二十字,誤脫一行。」◎蘇輿云:「韓詩外傳作『酌寡人樽,獻之客』。」◎劉師培校補云:「孫子杜牧注略同,御覽五百七十四引作『公曰「諾」,告侍者酌之』,事類賦注作『公曰「諾」,告侍者酌樽進之』。疑今本『公曰』下挩『諾』字,餘均後人據新序改。韓詩外傳八作『公顧左右曰「酌寡人樽獻之」』。」◎則虞案:嘉靖本、緜眇閣本、吳懷保本均挩一行。
[八] 孫星衍云:「一本作『飲之』,非。」◎則虞案:文選注、御覽五百七十四、七百六十一俱無此四字,後漢書注、孫子注蓋用新序文。下云「徹尊」,是酌酒猶未獻也,不當言「飲」。
[九] 孫星衍云:「文選注,後漢書注作『已飲』。」
[一0]則虞案:外傳作「晏子對曰『徹去尊』」,新序作「晏子曰『徹尊更之』」,後漢書及文選雜詩注、連珠注兩引「曰」均作「命」,孫子注引作「晏子徹尊更爲酌」,御覽七百六十一引作「晏子命徹尊革具」,各不相同。作「曰」、「對曰」者,誤。
[一一]則虞案:此四字各書皆無,惟新序有,句上當有「曰」字。此燕禮也。凡禮,飲酒君臣不相襲飲器。燕禮:「更爵,洗升,酌膳酒以降,酢于阼階下。」注:「更爵者,不敢襲至尊者。」又「易觶洗」注:「君尊不酌故也。凡爵不相襲者也,於尊者言更,自敵以下言易。」賈疏云:「襲,因也。獻君自酢同用觚,必更之者,不敢因君之爵。」敖繼公云:「不敢用君器也。」今范昭請君之尊,而景公與之,是相襲矣,非禮也,故晏子更之。
[一二]則虞案:外傳無「佯醉」二字,選注引亦無,恐亦新序誤增也。此不知燕禮有舞勺,而疑爲醉而起舞,因妄增「佯醉」二字。
[一三]孫星衍云:「『謂』,韓詩外傳、文選注作『顧』。」◎則虞案:燕禮「大師告於樂正曰正歌備」,注:「大師,上工也。」大師爲樂工之長。
[一四]孫星衍云:「『調』,韓詩外傳、文選注作『奏』。」◎黃以周云:「文選陸機演連珠注作『爲我奏成周之樂』,無『能』『乎』字。」◎則虞案:御覽五百七十四作「調成周之樂」。
[一五]則虞案:外傳作「願舞」,御覽五百七十四作「吾爲之舞」,孫子注作「吾爲舞之」。
[一六]孫星衍云:「『冥』,韓詩外傳、文選注作『盲』,『冥』『盲』音義俱相近。」◎則虞案:新序作「冥」,孫子注、御覽五百七十四、事類賦皆作「瞑」。周禮春官序官注:「凡樂之歌必使瞽矇爲焉,命其賢知者以爲大師小師。」故云「盲臣」,亦稱「冥臣」。
[一七]則虞案:外傳作「范昭起出門」,孫子注作「范昭起出」,楊本「趨」作「趣」。
[一八]則虞案:孫子注作「景公曰」,御覽五百七十四作「公問晏子」。
[一九]則虞案:外傳作「夫晉,天下大國也」。
[二0]則虞案:外傳作「使范昭來觀齊國之政」,孫子注作「來觀吾政」。
[二一]則虞案:外傳無「夫」字,新序無「也」字,孫子注只有「觀范昭」三字。御覽作「昭非不知禮也」。
[二二]則虞案:新序「知」作「識」,孫子注作「非陋於禮者」。
[二三]則虞案:孫子注引作「且欲慙於國臣,故不從也」,御覽亦作「慙」。
[二四]則虞案:外傳作「於是景公召太師而問之曰」,御覽作「公問太師」。
[二五]則虞案:外傳作「范昭使子奏成周之樂,何故不調」。
[二六]則虞案:新序「調」上有「若」字,孫子注「調之」作「惟」,初學記十五「天子」下無「之」字。
[二七]黃以周云:「初學記十五作『臣不敢爲之』。」◎則虞案:新序「臣」下有「也」字,「欲」上有「而」字,孫子注亦有「而」字,無「之」字,御覽作「范昭人臣而舞之,臣故不爲」。此云「成周之樂,天子之樂」者,盛樂也。凡享元侯,工歌清廟,下管象舞及夏籥,謂堂下吹管而迭興象舞及夏籥二舞;若享諸侯,歌文王。此天子之樂也。左傳穆叔聘于晉,晉侯享之,金奏肆夏,不拜,歌文王,不拜,謂其非禮也;歌鹿鳴之三,三拜,禮也。是侯國享聘大夫當升歌鹿鳴之三,不得用盛樂。今范昭命奏成周之樂者,是僭禮矣。饗禮今亡,人主起舞,其制未詳。周禮籥人自有專屬,亦未聞君主自舞之說。
[二八]孫星衍云:「『以報』,文選注作一『謂』字,非。」◎則虞案:外傳、孫子注、御覽無「以」字,新序「報」作「告」,後漢書注「平」上有「晉」字。
[二九]孫星衍云:「『伐』,韓詩外傳、文選注作『幷』。」◎劉師培校補云:「任淵山谷詩內集卷一注、史容山谷詩外集卷十七注引『伐』作『幷』,與外傳同,新序亦作『伐』。」◎則虞案:御覽兩引皆作「伐」,七百六十一引「未」作「不」。
[三0]孫星衍云:「『試』,後漢書注作『慚』,『識』,韓詩外傳、文選注、後漢書注作『知』。」◎劉師培校補云:「御覽五百七十四、七百六十一及事類賦注並引『試』作『慙』。事類賦注引『識』作『知』,任淵、史容山谷詩注引同,又『臣』字作『吾』,無『而』字(孫子杜牧注「試」作「辱」,「識」作知)。」
[三一]孫星衍云:「文選注下云:『于是輟伐齊謀。』」◎王念孫云:「案『禮』本作『樂』,此涉上文『不知禮』而誤。太師掌樂,故曰『臣欲犯其樂,而太師知之』。若禮,則非太師所掌,且上文屢言成周之樂,則此不得言禮明矣。新序雜事一作『禮』,亦校書者依俗本晏子改之。韓詩外傳八及文選張協雜詩注、陸機演連珠注引晏子竝作『欲犯其樂』。」◎劉師培校補云:「事類賦注引『知』作『識』,孫子杜牧注同。任淵、史容山谷詩注引『臣』作『吾』,『禮』作『樂』,無『而』字,下有『於是輟伐齊謀』六字。此疑後人據新序改。」◎則虞案:御覽引亦作「禮」,作「禮」,義可通,不必改爲「樂」。
[三二]孫星衍云:「『仲尼』,文選注作『孔子』。」◎黃以周云:「元刻脫『之曰』二字。」◎則虞案:新序、孫子注、後漢書注引皆作「仲尼」,孫子注無「之曰」二字,外傳、文選注兩引、御覽七百六十一、任淵史容山谷詩注引皆作「孔子」,楊本、凌本皆無「之」字。
[三三]孫星衍云:「按『衝』者,衝車折挫之也。」◎王念孫云:「案此文本作『夫不出于尊俎之間,而知衝千里之外,其晏子之謂也』,無『可謂折衝矣』五字。『知衝』,即『折衝』也,『知』『折』聲相近,故字亦相通(說見經義述聞大戴記)。荀子勸學篇『鍥而舍之,朽木不折』,大戴記『折』作『知』(宋元明本皆如是,俗本依荀子改『知』爲『折』,辯見經義述聞),是其證也。舊本『知』下脫『衝』字,而後人不知,又于『晏子之謂也』下加『可謂折衝矣』五字,謬矣。(高注呂氏春秋云:『衝車,所以衝突敵軍,而陷破之也。』有道之國,不可攻伐,使欲攻己者折還其衝車于千里之外,不敢來也,故曰『不出于尊俎之間,而折衝千里之外』。作『知衝』者,借字耳。不當更有『可謂折衝矣』五字。)新序與此同,亦校書者依俗本晏子改之。後漢書馬融傳注、御覽器物部六引晏子竝作『起于尊俎之間,而折衝千里之外』。文選張協雜詩注、冊魏公九錫文注、爲袁紹檄豫州文注、爲石仲容與孫皓書注、演連珠注、楊荊州誄注竝引作『不出尊俎之間,而折衝千里之外,晏子之謂也』,皆無『可謂折衝矣』句。大戴記王言篇『明王之守也,必折衝乎千里之外』,呂氏春秋召類篇『夫脩之于廟堂之上,而折衝乎千里之外者,其司城子䍐之謂乎』,立義竝與晏子同。韓詩外傳『孔子聞之曰「善乎!晏子不出俎豆之間,折衝千里」』,即本于晏子。且據後漢書、文選注、御覽所引皆作『折衝千里之外』,則今本晏子『知千里之外』,『知』下脫去『衝』字,而『知衝』即是『折衝』,不當更有『可謂折衝』句明矣。」◎劉師培校補云:「任淵、史容山谷詩注引『知』作『折衝』,孫子杜牧注同。此亦後人據新序改。鹽鐵論崇禮篇曰『昔晏子修之罇俎之間,而折衝乎千里』,是其證也。據下云『何衝之能折』,則『折衝』猶言『卻兵』。御覽三百廿二引韓詩外傳云:『身不出樽俎之間,而折衝千里之外。』又引注云:『衝,衝車也,謂敵人設此以臨城,大臣謀于廟堂,遙以折之,是即折衝之義。』又淮南兵略訓云:『修政廟堂之上,而折衝千里之外。』大戴王言篇亦云:『折衝乎千里之外。』並其證。」◎則虞案:此處似作「不出于尊俎之間,而折衝千里之外,其晏子之謂也,可謂知矣」。後「知」與「折衝」易位,因而致譌。
景公問東門無澤年穀而對以冰晏子請罷伐魯第十七
景公伐魯,傅許[一],得東門無澤[二],公問焉[三]:「魯之年穀何如[四]?」對曰[五]:「陰水厥,陽冰厚五寸[六]。」不知,以告晏子[七]。晏子對曰:「君子也[八]。問年穀而對以冰,禮也。陰水厥,陽冰厚五寸者,寒溫節[九],節則刑政平[一0],平則上下和,和則年穀熟[一一]。年充衆和而伐之[一二],臣恐罷民弊兵,不成君之意[一三]。請禮魯以息吾怨[一四],遣其執[一五],以明吾德。」公曰:「善。」迺不伐魯[一六]。
[一] 孫星衍云:「『傅』,讀『附』,墨子有蟻傅篇。」◎劉師培校補云:「白帖八十一引作『景公將伐魯,特●東門無澤』。『特●』即『傅許』之訛,『許』即詩魯頌『居常與許』之『許』也。」◎則虞案:北堂書鈔一百五十九、御覽三十五、又六十八引皆無「傅許」二字。
[二] 孫星衍云:「姓東門,字無澤。」
[三] 則虞案:書鈔作「問曰」,御覽三十五作「公問」,六十八作「問之」。
[四] 孫星衍云:「說文『●,穀孰也』。」◎則虞案:書鈔引「穀」作「豐」。
[五] 孫星衍云:「今本脫『曰』字,據御覽增。」◎則虞案:書鈔亦有「曰」字。
[六] 盧文弨云:「文選海賦注引作『陰冰凝陽』,御覽『水』亦作『冰』。」◎王念孫云:「盧讀『陰水厥陽』爲句,非也。此文本作『陰冰凝』(句),『陽冰厚五寸』(海賦『陽冰不冶』本此)。『陰冰』者,不見日之冰也;『陽冰』者,見日之冰也。言不見日之冰皆凝,見日之冰則但厚五寸也。文選注及御覽皆作『陰冰凝』,自是舊本如此;今本作『陰水厥』,誤也。」◎黃以周云:「按王讀是也,而義又未盡。『陰冰』者,陰寒之冰,凍于地下者也;『陽冰』者,陽烜之冰,結於水上者也。月令曰:『水始冰,地始凍。』夏小正曰『正月寒日滌凍塗』,傳曰:「滌也者,變也,變而煖也;凍塗者,凍下而澤上多也。』管子曰:「日至六十日而陽凍釋,七十日而陰凍釋。』皆其證。『陰冰凝,陽冰厚五寸』,謂寒溫得其時,故下曰『寒溫節』。冬有堅冰,爲下年穀熟之兆,今俗尚有此占。」◎劉師培校補云:「書抄、白帖引作『陰冰厥』,御覽六十八引作『陰冰凝』,當據訂。事類賦注八引作『陰不凝』,『不』疑『水』誤。」◎則虞案:黃本、吳懷保本、指海本「水」作「冰」。
[七] 孫星衍云:「御覽作『公問晏子』。」◎王念孫云:「句上脫『公』字。」◎則虞案:指海本增「公」字。
[八] 則虞案:御覽三十五引無「子也」二字,是也。「君問年穀而對以冰」,即承上而來。
[九] 則虞案:書鈔、御覽兩引句下皆有「也」字。
[一0]則虞案:「刑」字衍,書鈔、御覽皆無「刑」字。又書鈔不重「節」字。
[一一]孫星衍云:「御覽作『寒溫節則政平,政平則上下和,上下和則年穀孰』。」
[一二]則虞案:黃本「充」誤「克」。
[一三]孫星衍云:「御覽作『臣恐疲兵而無成』。」◎則虞案:指海本改作「罷民弊兵而無成」。
[一四]孫星衍云:「御覽作『愁』。」◎則虞案:宋本御覽不作「愁」。又書鈔、御覽引皆無「吾」字,指海本作「君盍禮魯,以息吾怨」。
[一五]則虞案:楊本誤作「遺」。
[一六]孫星衍云:「『迺』,御覽作『遂』。」◎劉師培校補云:「白帖引『迺』作『遂』。」◎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脫「伐」字,他本皆有。
景公使晏子予魯地而魯使不盡受第十八景公予魯君地,山陰數百社[一],使晏子致之,魯使子叔昭伯受地[二],不盡受也。晏子曰:「寡君獻地,忠廉也,曷爲不盡受?」子叔昭伯曰:「臣受命于君曰:『諸侯相見,交讓,爭處其卑,禮之文也[三];交委多,爭受少,行之實也[四]。禮成文于前,行成章于後[五],交之所以長久也。』且吾聞君子不盡人之歡,不竭人之忠[六],吾是以不盡受也。」晏子歸報公,公喜笑曰:「魯君猶若是乎。」晏子曰:「臣聞大國貪于名,小國貪于實,此諸侯之通患也[七]。今魯處卑而不貪乎尊,辭實而不貪乎多,行廉不爲苟得,道義不爲苟合,不盡人之歡,不竭人之忠,以全其交[八],君之道義,殊于世俗,國免于公患。」公曰:「寡人說魯君,故予之地,今行果若此,吾將使人賀之。」晏子曰:「不[九]!君以驩予之地,而賀其辭,則交不親,而地不爲德矣。」公曰:「善。」于是重魯之幣,毋比諸侯,厚其禮,毋比賓客。君子于魯,而後明行廉辭地之可爲重名也。
[一] 孫星衍云:「蓋泰山之陰也。史記集解賈逵曰:『二十五家爲一社。』」
[二] 孫星衍云:「左傳昭十六年有子服昭伯,杜預注:『惠伯之子子服回也。』疑即此人。」
[三] 則虞案:「讓」下疑奪「尊」字,「交讓尊」,君子自卑而尊人也。
[四] 則虞案:「受」下疑奪「其」字,「爭受其少」,與上「爭處其卑」對文。
[五] 則虞案:「禮之文」「行之實」對文,此承上來,「章」疑「實」字之訛。
[六] 則虞案:兩語見曲禮上。又大戴禮曾子立事:「君子不絕人之歡,不盡人之禮。」
[七] 孫星衍云:「『通』,一本作『公』,按下文亦作『公患』。」◎黃以周云:「元刻作『公』,凌本同。」◎則虞案:楊本同,吳勉學本作「通」。
[八] 則虞案:此亦用曲禮文。
[九] 于鬯云:「『不』下當脫『可』字,一云『不』讀『否』,然恐非。」
景公遊紀得金壺中書晏子因以諷之第十九
景公遊于紀[一],得金壺[二],乃發視之[三],中有丹書[四],曰:「食魚無反[五],勿乘駑馬[六]。」公曰:「善哉!知苦言[七],食魚無反,則惡其鱢也[八];勿乘駑馬,惡其取道不遠也[九]。」晏子對曰:「不然。食魚無反,毋盡民力乎[一0]!勿乘駑馬,則無置不肖于側乎!」公曰:「紀有書[一一],何以亡也[一二]?」晏子對曰:「有以亡也。嬰聞之,君子有道,懸之閭[一三]。紀有此言,注之壺[一四],不亡何待乎[一五]!」
[一] 孫星衍云:「今本脫『景』字,據御覽增。括地志:『劇,菑州縣也,故劇城在青州壽光縣南三十一里,故紀國。』」
[二] 孫星衍云:「今本脫『壺』字,一本作『緘』字,非。據御覽壺部引此文訂正。」◎黃以周云:「凌本作『金緘』,盧云:『後「壺」與「閭」韻,不當作「緘」。』」◎劉師培校補云:「御覽七百六十一引『得』下有『一』字。」◎則虞案:宋本御覽無「一」字,元刻本脫「壺」字,空一格,下同。楊本作「緘」,下同。黃本「金」作「缶」。吳懷保本、緜眇閣本、吳勉學本作「乃」。
[三] 蘇輿云:「王氏雜志作『發其視之』。」◎王念孫云:「案『發其視之』本作『發而視之』,今本『而』作『其』,則文不成義。御覽器物部六、獸部八、玉海十四引此竝作『發而視之』。一本作『乃發視之』,亦後人以意改。」◎則虞案:宋本御覽七百六十一引及楊本、凌本作「發視之」,事類賦注二十一「其」作「而」,指海本改作「發而視之」。
[四] 孫星衍云:「一本作『月書』,據御覽改。」◎文廷式云:「丹書,蓋即印刻,所謂朱文也。」◎則虞案:御覽八百九十六引無「中」字,黃本、楊本、凌本皆作「月」,「月」爲「丹」之形譌。
[五] 于鬯云:「食魚者必先食一面,然後反之,再食一面。『無反』者,留其下一面不食也。」
[六] 孫星衍云:「說文無『駑』字,字林:『駘也。』玉篇:『乃乎切,最下馬也。』」◎則虞案:御覽八百九十六、事類賦注引作「勿食反魚,無乘駑馬」。
[七] 俞樾云:「按『知』當作『如』,『苦』當作『若』,皆形似而誤也。『善哉如若言』,猶云『善哉如若所言』。」◎黃以周云:「『苦』字誤,元刻作『若』,盧校同。」◎則虞案:緜眇閣本作「苦」,楊本、凌本俱作「若」。
[八] 孫星衍云:「說文:『鱢,●臭也。』玉篇:『先刀切。』」◎則虞案:御覽、事類賦注引「無」作「不」。
[九] 劉師培校補云:「此疑當作『不遠取道』,與上『鱢』字叶韻。」
[一0]則虞案:御覽、事類賦注引「乎」作「也」。
[一一]則虞案:事類賦注引作「紀得此書」,御覽引作「紀有此書」。
[一二]孫星衍云:「謂其言可傳,不當亡國。」◎則虞案:御覽引無「也」字。
[一三]孫星衍云:「古人門席皆有銘。」◎劉師培校補云:「玉海三十一引『懸』作『垂』。」
[一四]孫星衍云:「一本作『緘』,一本作『其』,皆非。『閭』、『壺』爲韻。」◎則虞案:吳懷保、吳勉學本俱作「其」。
[一五]則虞案:御覽、事類賦注引作「紀有此書,藏之於壺,不亡曷待。」
景公賢魯昭公去國而自悔晏子謂無及已第二十
魯昭公棄國走齊[一],齊公問焉[二],曰:「君何年之少,而棄國之蚤?奚道至于此乎[三]?」昭公對曰:「吾少之時[四],人多愛我者,吾體不能親[五];人多諫我者,吾志不能用[六];好則內無拂而外無輔[七],輔拂無一人,諂諛我者甚眾。譬之猶秋蓬也,孤其根而美枝葉,秋風一至,根且拔矣[八]。」景公辯其言,以語晏子[九],曰:「使是人反其國,豈不爲古之賢君乎[一0]?」晏子對曰:「不然。夫愚者多悔[一一],不肖者自賢,溺者不問墜[一二],迷者不問路。溺而後問墜,迷而後問路[一三],譬之猶臨難而遽鑄兵,噎而遽掘井[一四],雖速亦無及已[一五]。」
[一] 則虞案:說苑敬慎篇作「魯哀侯棄國而走齊」。御覽九百九十七引作「魯哀公」,「棄」作「失」。治要、類聚亦作「失」。作「昭公」作「失」者是,指海本已據改。
[二] 王念孫云:「『齊』字涉上句『走齊』而誤,當從御覽作『景公問焉』。治要作『齊景公問焉』,亦衍『齊』字。」◎則虞案:指海本已改作「景公」。
[三] 王念孫云:「案類聚、御覽竝作『子之年甚少,奚道至于此乎』,『道』,由也,言何由至于此也,『此』字正指失國而言。說苑作『君何年之少,而棄國之蚤』,無『奚道至于此乎』六字。今既從說苑作『君何年之少,而棄國之蚤』,又從晏子作『奚道至于此乎』,既言『何』,又言『奚』,既言『棄國』,又言『至于此』,則累于詞矣。」◎蘇輿云:「治要作『子之遷位新,奚道至于此乎』。」◎則虞案:指海本從御覽改。
[四] 孫星衍云:「一本作『吾之少時』。」◎則虞案:黃本、吳勉學本正如此。
[五] 則虞案:說苑作「人多愛臣,臣愛而不近也」,御覽九百九十七引「體」作「禮」。漢書賈誼傳「所以體貌大臣」,注:「謂加禮容而敬之也。」
[六] 則虞案:說苑作「人多諫臣,臣受而不能從」,御覽「志」作「忌」,「用」作「從」。
[七] 蘇輿云:「王氏雜志『好』作『是』。」◎王念孫云:「案『則』本作『以』,『是以』二字,乃推言其所以無輔弼之故,今本作『是則』,亦後人以說苑改之。治要、類聚、御覽竝作『是以』(今本類聚脫『以』字,御覽脫『是』字,唯治要不誤)。」◎黃以周云:「『好』字誤,元刻作『是』。」◎則虞案:說苑「拂」作「聞」,「輔」下有「也」字,治要、御覽引「拂」作「弼」,治要又無「而」字。指海本「好則」已改爲「是以」。
[八] 王念孫云:「案治要作『孤其根荄,密其根葉,春氣至,僨以揭也』。僨,仆也;揭,蹶也(大雅蕩篇『顛沛之揭』」)。秋蓬末大而本小,故春氣至,則根爛而仆于地。類聚、御覽竝作『孤其根本,密其枝葉』,今本云云,亦後人以說苑竄改。說苑作『惡于根本,而美于枝葉,秋風一起,根且拔矣』。程氏易疇通藝錄曰:『蓬之根孤,而枝葉甚繁,既枯,則近根處易折,折則浮置于地,大風舉之,乃戾于天,故言飛蓬也。說苑言「拔」,蓋考之不審矣。曹植詩云:「吁嗟此轉蓬,居世何獨然。」又云:「願爲中林草,秋隨野火燔,糜滅豈不痛,願與根荄連。」可見蓬轉而飛,不得與根荄連,是折而非拔也。司馬彪詩云:「秋蓬獨何辜,飄颻隨風轉,長颷一飛薄,吹我之四遠,搔首望故株,邈然無由返。」若蓬遇風而拔,則故株隨枝而逝,安得云「搔首望故株」邪?』念孫案:程說甚覈。又案:晏子作『孤其根荄,密其枝葉』,『密』與『孤』正相對;說苑作『惡于根本,美于枝葉』,『美』與『惡』亦相對。今本晏子作『孤其根,而美枝葉』,『美』與『孤』不相對,兩用晏子、說苑之文,斯兩失之矣。」◎黃以周云:「按古人文字多以相錯見義,此文當以『孤其根而美枝葉』爲正,根言孤,以見枝葉之密,枝葉言美,以見根之惡,諸書所引,欲取文字正對,以意改爾。『根且拔矣』,當依治要作『僨且揭』。
說文:『僨,僵仆也。揭,高舉也。』蓬至秋,既仆于地,大風舉之,終且高戾于天,程說是也。」◎劉師培補釋云:「二說均非。『孤』者,『窳』之叚字,『窳』亦惡也,史記五帝本紀『皆不苦窳』,貨殖傳云『以故呰窳』,荀子議兵篇云『械用兵革,窳楛不便利者弱』,『窳楛』,即『苦窳』也。『苦』訓爲『惡』(周禮典婦功『辨其良苦』,『苦』與『良』對文。管子小匡篇『辨其功苦』,房注:『謂濫惡。』),則『窳』意亦與『惡』同,『窳其根』者,猶言『惡其根』也,故說苑以『惡』代『窳』。」◎則虞案:黃本作「美其葉」,指海本作「僨以揭也」。
[九] 蘇輿云:「治要『辯』作『以』,無下『以』字。」◎則虞案:楊本「辯」作「辨」。
[一0]則虞案:楊本脫「古」字。
[一一]孫星衍云:「『者』,御覽作『人』。」◎俞樾云:「按『愚者多悔』與『不肖者自賢』,兩意不倫。說苑雜言篇載越石父曰『不肖人自賢也,愚者自多也』,即本晏子之言。疑此文本作『愚者自多』,傳寫奪『自』字,淺人妄補『悔』字耳。」◎劉師培校補云:「御覽七百四十一引『悔』作『侮』,義較長。」◎于省吾云:「按俞說殊誤。下云『溺者不問墜,迷者不問路』,即承『不肖者自賢』而言;『溺而後問墜,迷而後問路,譬之猶臨難而遽鑄兵,噎而遽掘井,雖速亦無及矣』,即承『愚者多悔』而言。兩段文義較然,俞說未照。且前半均係昭公自悔之詞也。」
[一二]王念孫云:「案『墜』本作『隊』,『隊』與『隧』同,廣雅曰:『隊,道也。』大雅桑柔傳曰:『隧,道也。』『溺者不問隊』,謂不問涉水之路,故溺也。『不問隊』,『不問路』,其義一而已矣。荀子大略篇『迷者不問路,溺者不問遂』,楊倞曰:『遂,謂徑隧,水中可涉之徑也。』是其證。後人誤以『隊』爲『顛墜』之『墜』,故妄加『土』耳。治要引正作『溺者不問隧』。」◎蘇時學云:「『墜』,猶『坎陷』也。」◎蘇輿云:「『墜』當依荀子作『遂』,詩載馳篇『大夫跋涉』,釋文引韓詩曰:『不由蹊遂而涉曰跋涉。』淮南修務訓高注:『不從蹊遂曰跋涉。』二『遂』字與此義同。作『墜』者,蓋誤文。」◎則虞案:指海本已改爲「隧」。
[一三]蘇輿云:「治要無此二句,非。」
[一四]孫星衍云:「說文:『噎,飯窒也。』」◎俞樾云:「按『掘井』與『噎』無涉,說苑雜言篇作『譬之猶渴而穿井』。」◎劉師培校補云:「御覽引『噎』上有『臨』字,當據補。」
[一五]孫星衍云:「『速』,御覽作『悔』,說苑雜言篇以晏子爲越石父也。」◎則虞案:御覽引無「亦已」二字。
景公使魯有事已仲尼以爲知禮第二十一[一]
晏子使魯[二],仲尼命門弟子往觀[三]。子貢反,報曰:「孰謂晏子習于禮乎[四]?夫禮曰:『登階不歷,堂上不趨,授玉不跪。』今晏子皆反此,孰謂晏子習于禮者[五]?」晏子既已有事于魯君[六],退見仲尼,仲尼曰[七]:「夫禮,登階不歷[八],堂上不趨,授玉不跪。[九]夫子反此乎[一0]?」晏子曰:「嬰聞兩檻之閒[一一],君臣有位焉,君行其一,臣行其二[一二]。君之來遬[一三],是以登階歷堂上趨以及位也[一四]。君授玉卑,故跪以下之[一五]。且吾聞之,大者不踰閑,小者出入可也[一六]。」晏子出,仲尼送之以賓客之禮,不計之義[一七],維晏子爲能行之[一八]。
[一] 蘇輿云:「『景公』當作『晏子』,傳寫誤也。」◎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有」誤作「布」。凌本此章以下各文皆無。
[二] 則虞案:韓詩外傳四、論衡知實篇作「晏子聘于魯」,初學記二十一引作「使魯」。周廷寀云:「春秋齊使聘魯,自襄公二十七年慶封之後,於經更無所見,蓋諸子之寓言也。」
[三]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緜眇閣本「弟子」二字互倒。
[四]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子」下複「子」字。
[五] 則虞案:韓詩外傳作「上堂則趨,授玉則跪。子貢怪之,問孔子曰:『晏子知禮乎?今者晏子來聘魯,上堂則趨,授玉則跪,何也?』孔子曰:『其有方矣。待其見我,我將問焉。』」論衡亦作「門人問孔子,孔子不知,而問于晏子」。竊疑此章似有重複,自「仲尼命門弟子」至「既已有事于魯君」,古本晏子似無其文,外傳始有之。論衡蓋亦據外傳爲說,後人又復據外傳增入此段文字。初學記所引,猶存舊貫,可證也。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脫「孰」字。
[六] 劉師培補釋云:「『已』,即『既』也。蓋一本作『既』,一本作『已』,後人併而一之。」
[七] 則虞案:初學記不重「仲尼」二字。
[八] 則虞案:外傳、論衡、初學記皆無「登階不歷」句。
[九] 則虞案:此二句見曲禮上。
[一0]黃以周云:「初學記文部作『夫子反此,禮乎』。『禮乎』,二字句,今本脫,當據補。」◎則虞案:「此」字即指上「禮」字而言,不必再出「禮」字。
[一一]孫星衍云:「『檻』,疑當爲『楹』字之誤也。」◎盧文弨云:「『檻』譌,元刻作『楹』。」
[一二]則虞案:外傳作「夫上堂之禮,君行一,臣行二」,初學記引亦無二「其」字。鄭玄注儀禮聘禮,三引皆無「其」字,當據刪。云「兩楹之閒」者,儀禮聘禮「公側襲受玉于中堂與東楹之間」,注:「中堂,南北之中也。入堂深,尊賓事也。」李如圭集釋云:「中堂,堂東西之中也。是爲兩楹間。」後儒於「中堂」與「東楹」疏說各異,證以晏子此文,是兩楹之間即中堂。云「君行一,臣行二」者,指行於堂上而言。儀禮「公側襲受玉于中堂東楹之間」者是也。蓋主君在東,聘臣在西,臣向東行,君步闊,臣步狹,是君行一步,臣趨而行二步。
[一三]孫星衍云:「初學記作『速』,說文:『速,疾也,籀文作「遬」。』◎黃以周云:「初學記作『君之所來速』。」◎則虞案:外傳作「今君行疾」。
[一四]黃以周云:「『及』,初學記作『反』。」◎則虞案:外傳作「臣敢不趨乎」,無「登階歷堂上趨」等字,外傳非也。「登階歷堂上趨」者,聘禮曰:「賓入門左,介皆入門左,北面西上,三揖,至于階,三讓,公升二等,賓升。」注:「先賓升二等,亦欲君行一,臣行二。」疏云:「諸侯階有七等,公升二等,在上仍有五等,而得云君行一,臣行二者,但君行少,臣行多,大判而言,非謂即君行一,臣行二。」左僖二十八年傳:「子玉使宛春告於晉師曰:『請復衞侯而封曹,臣亦釋宋之圍。』子犯曰:『子玉無禮哉!君行一,臣行二,弗可失矣。』」又左襄七年傳:「衞孫文子來聘,且拜武子之言,而尋孫桓子之盟,公登亦登。叔孫穆子相,趨進曰:『諸侯之會,寡君未嘗後衞君,今吾子不後寡君,未知所過。吾子其少安。』」韓非子載穆叔語:「今子不後寡君一等。」是其證。朱子語類問行一行二之義曰:「君行步闊而遲,臣行步狹而疾,故君行一步而臣行兩步,蓋不敢同君之行而踐其迹也。」是「趨」之義也。
[一五]則虞案:禮記「授立不跪」,注:「不跪不坐,爲煩尊者俛仰受之。」少儀「受立授立不坐」,是通授受言也。聘禮:「賓升,西楹西東面,擯者退中庭,賓致命,公左還,北鄉,擯者進,公當楣再拜,賓三退,負序,公側襲受玉于中堂與東楹之間。」注:「東楹之間,亦以君行一,臣行二。」疏:「兩楹之間,爲賓主處中,今乃於東楹之間,更侵東半間,故曰『君行一,臣行二』也。」是受玉之禮也。受玉之禮,君獨見於以尊賓,故無贊,經不言臣立臣跪,此云「跪」者,足補儀禮之略。又案:主君返玉,遣卿于館行之,禮有明文。此云「君授玉」,當作「授君玉」。論衡「授玉不跪,晏子跪」,是亦言授君玉,而非君授玉。韓詩外傳作「今君之授幣也,卑臣敢不跪乎」,尤非。授幣行于私覿時,聘禮云「公用束帛」,注:「致幣也,言用尊於下也,亦受之於序端。」公食大夫禮侑賓云:『公受宰夫束帛。」是此亦宰夫授之,非親授也。當從晏子作「玉」者是。
[一六]蘇時學云:「此與論語子夏言同,蓋古有此語。」
[一七]王念孫云:「案『不計之義』,初學記文部引作『不法之禮』,上有『反(句),命門弟子曰』六字,然則『不計之義』二句,乃孔子命門弟子之語,今脫去上六字,則不知爲何人語矣。外上篇曰『晏子出,仲尼送之以賓客之禮,再拜其辱,反,命門弟子曰』云云,文義正與此同。韓詩外傳載此事亦云:「『孔子曰:「善,禮中又有禮。」』」◎則虞案:指海本已增此六字,「不計」作「不法」。
[一八]則虞案:初學記作「唯晏子能爲之」。外傳作「孔子曰:『善,禮中有禮。賜,寡使也,何足以識禮也。詩曰:「禮儀卒度,笑語卒獲。」晏子之謂也。』」與此異。指海本已據初學記校改。
晏子之魯進食有豚亡二肩不求其人第二十二
晏子之魯,朝食進餽膳,有豚焉。晏子曰:「去其二肩[一]。」晝者進膳[二],則豚肩不具。侍者曰:「膳豚肩亡。」晏子曰:「釋之矣。」侍者曰:「我能得其人。」晏子曰:「止。吾聞之,量功而不量力,則民盡;藏餘不分,則民盜。子教我所以改之,無教我求其人也。」
[一] 盧文弨云:「『去』,藏也。下所以云『藏餘不分』。」◎黃以周云:「『去』,古『弆』字,藏也,『弆』本後作,古人『藏去』字祇用『去』。漢書陳遵傳『遵善書,與人尺牘,皆藏去以爲榮』,注:『去,藏也。』晏子藏其二肩,故下曰『藏餘不分』。」◎長孫元齡云:『左昭十九年傳『初,莒有婦人,莒子殺其夫,已爲嫠婦,及老,託於紀鄣,紡焉。以度而去之』,杜注:『因紡纑,連所紡以度城而藏之。』疏云:『去,即藏也。字書「去」作「弆」。』又左傳杜解補正云:『釋文引裴松之注魏志云:「古人謂藏爲去,亦作『弆』。」漢書蘇武傳「掘野鼠去草實而食之」,師古曰:「去,謂藏之也。」陳遵傳「皆藏去以爲榮」,師古曰:「去,亦藏也。」魏志華佗傳「去藥以待不祥」,臣松之案:「古語以藏爲去。」』」
[二] 劉師培補釋云:「『者』係衍文,涉下『侍者』而衍。」◎長孫元齡云:「『者』,助詞,如『日者』之『者』。」◎則虞案:「者」疑「食」字之訛,此與「朝食進餽膳」相對。
曾子將行晏子送之而贈以善言第二十三
曾子將行[一],晏子送之曰:「君子贈人以軒[二],不若以言[三]。吾請以言之,以軒乎[四]?」曾子曰:「請以言[五]。」晏子曰:「今夫車輪,山之直木也[六],良匠揉之[七],其圓中規[八],雖有槁暴[九],不復嬴矣[一0],故君子慎隱揉[一一]。和氏之璧[一二],井里之困也[一三],良工修之,則爲存國之寶[一四],故君子慎所修。今夫蘭本,三年而成[一五],湛之苦酒[一六],則君子不近,庶人不佩[一七];湛之縻醢[一八],而賈匹馬矣[一九]。非蘭本美也,所湛然也[二0]。願子之必求所湛[二一]。嬰聞之,君子居必擇鄰[二二],遊必就士,擇居所以求士[二三],求士所以辟患也[二四]。嬰聞汩常移質[二五],習俗移性,不可不慎也[二六]。」
[一] 孫星衍云:「說苑:『曾子從孔子于齊,齊景公以下卿禮聘曾子,曾子固辭,將行。』禮記亦有晏子曾子之言。而楊倞注荀子,謂:『晏子先于曾子,曾子之父猶爲孔子弟子,此云「送曾子」,豈好事者爲之與。』其言謬甚。」◎劉師培校補云:「家語六本篇作『曾子從孔子于齊,齊景公以下卿之禮聘曾子,曾子固辭,將行』,與說苑雜言篇同。『固辭』以上各語,本書故本疑亦與同,今挩。」
[二] 孫星衍云:「說苑作『財』,非。『軒』與『言』爲韻。」◎黃以周云:「說苑雜言篇、家語六本篇、文選贈蔡子篤詩注,竝作『以財』。」◎則虞案:荀子大略「庶人贈人以財」,與「君子贈人以言」對。潛夫論遏利篇:「貽之以言,弗若以財。」史記孔子世家:「辭去,而老子送之曰:『吾聞富貴者送人以財,仁人者送人以言。』」亦以「言」「財」並舉。意林一、御覽九百八十三、諸子瓊林二十四,並作「財」。作「軒」者恐沿莊子而譌。楊本亦作「軒」。
[三] 孫星衍云:「意林作『贈人以財,不以言』。御覽作『不若贈人以言』。」◎盧文弨云:「『若』本或作『者』。」◎則虞案:藝文類聚三十一引作「不如贈人以言」。
[四] 蘇輿云:「拾補『之』作『乎』,旁注『之』字。作『乎』是也,『之』乃誤字。」◎劉師培校補云:「『之』字當從盧文弨校作『乎』。文選王粲贈蔡子篤詩注作『請以言乎』,御覽九百八十三引作『吾謂以言乎』,並其證。」◎則虞案:緜眇閣本、繹史「之」正作「乎」。
[五] 孫星衍云:「荀子作『曾子行,晏子從于郊曰:『嬰聞之,君子贈人以言,庶人贈人以財。嬰貧無財,請假于君子,贈吾子以言。」』」
[六] 則虞案:荀子大略篇楊注引無「也」字。
[七] 孫星衍云:「『煣』今本作『揉』,據楊倞荀子注所引訂正。說文:『煣,屈申木也。』玉篇:『而九切,以火屈木曲。』考工記『揉輻必齊』,鄭氏注:『揉謂以火槁之。』荀子勸學篇作『輮』。按『揉』俗字,『輮』借字。」◎黃以周云:「『揉』,音義作『煣』,據荀子注文,此仍未改正,下『隱揉』同。」◎則虞案:指海本改作「煣」。
[八] 孫星衍云:「『圓』,楊倞注作『員』。」◎則虞案:見大略篇。
[九] 孫星衍云:「考工記『轂雖敝不藃』,鄭氏注:『謂藃,藃暴,陰柔後必橈滅,幬革暴起。』陸德明音義:『暴,步角切。劉步木反。一音蒲報反。』楊倞注:『槁,枯;暴,乾。』」
[一0]孫星衍云:「楊倞注:『嬴。』荀子勸學篇:『木直中繩,輮以爲輪,其曲中規,雖有槁暴,不復挺者,輮使之然也。』按『嬴』、『挺』聲相近。」◎則虞案:荀子勸學、大略篇兩注引皆作「贏」。「不復贏者」指革轂而言,考工記輪人「轂雖敝不藃」,鄭玄云:「藃,藃暴,即槁暴也。」疏:「革不著木必有暴起。」又「幬必負幹」,注:「革轂相應,無贏不足。」「槁暴」者,木不足而革有贏也;「贏」者,革有贏而木不足也。槁暴爲其因,贏不足爲其果,獨言「贏」者,省詞耳。作「嬴」者,借字。
[一一]孫星衍云:「荀子大略篇:『君子之檃括,不可不謹也,慎之。』『隱』與『檃』通,謂檃括。荀子性惡篇:『枸木必將待檃括蒸矯然後直。』」
[一二]孫星衍云:「藝文類聚引琴操(蔡邕作):『卞和者,楚野民,得玉璞(初學記有此字),獻懷王,懷王使樂正子占之,言玉石,以爲欺謾,斬其一足;懷王死,子平王立,和復獻之』云云。按晏子已稱和氏之璧,則非懷王時事,平王之前有靈王,亦非懷王子,蔡邕錯誤,不可反以疑此書。」
[一三]孫星衍云:「意林作『井里璞耳』,荀子大略篇『和之璧,井里之厥也』,楊倞注:『井里,里名。厥也,未詳。或曰:厥,石也。』晏子春秋作『井里之困也』。謝侍郎案:說文:『橜,門梱也。梱,門橜也。』意林不解,乃改爲『璞』。星衍案:宋人刻石稱門限爲石閫根,『厥』與『困』,蓋言石塊耳。」◎盧文弨鍾山札記云:「案『厥』同『橜』,說文:『橜,門梱也。梱,門橜也。』荀子以『厥』爲『橜』,晏子以『困』爲『梱』,皆謂門限。」◎劉師培校補云:「御覽八百六、希麟續音義六並引『困』作『朴』,法苑珠林二十八引同。(自注曰:『孔叢子云「井里之厥」,又云「玉人琢之,爲天下寶」。』)荀子大略篇楊注則云:『本書作「困」,據三國志魏文帝傳裴注引魏略鄭稱拜官令曰「和氏之璧,由井里之困」(或本誤「田」),自以作「困」爲古。』」
[一四]孫星衍云:「意林作『則成寶』。」◎蘇輿云:「荀子大略篇作『玉人琢之,爲天子寶』。」◎則虞案:御覽八百二引作「爲天下寶」,諸子瓊林作「則爲國寶」。
[一五]孫星衍云:「蘭與藁本,二草名也。神農本草經:『蘭草,一名水香;藁本,一名鬼卿,一名地新。』陶宏景云:『今東閒有煎澤草名蘭香。』名醫云:『藁本可作沐藥面脂。』荀子大略篇作『蘭茝』、『藁本』,故定以爲二草。而勸學篇作『蘭槐之根是爲芷』(當是『茝』誤),則『本』又疑『根』也。」
[一六]孫星衍云:「高誘注呂氏春秋:『湛,漬也。』『湛』讀『瀋釜』之『瀋』。荀子大略篇作『漸于蜜醴』,勸學篇作『其漸之滫』。」◎則虞案:此句似原作「今夫蘭本,而或湛之以滫」。「滫」者,禮記內則注:「秦人●曰滫。」士虞禮注:「●,今文作●,白酒也。」後人誤●溺之「●」爲白酒之「●」,因易爲「酒」,又疑酒無惡臭義,復增「苦」字。文選贈蔡子篤詩注引猶作「湛之以酒」,作「以」不作「苦」。「而或」者,假有其事,猶荀子作「其漸之滫」之「其」字也。「而或」訛爲「而成」,因改從上句讀,似云蘭本必待三年而後成矣。「蘭本」,荀子勸學篇作「蘭槐」。蘭者,每歲着花;本者,藁本,亦草本;槐者,蘭香,即杜衡,皆不待三年而成。說苑雜言「今夫蘭本,三年湛之鹿醢」,此言湛之三年,言其湛之久,非三年而始成蘭本也。後人據說苑誤入「三年」二字,「而或」又誤爲「而成」,致譌爲「蘭本三年而成」矣。
[一七]孫星衍云:「荀子勸學篇作『服』,『佩』與『服』聲義皆相近。」◎則虞案:淮南子人間訓:「申菽杜茝,美人之所懷服也。」補史記三王世家云:「傳蘭根與白芷,漸之滫中,君子不近,庶人不服者,所以漸然也。」字亦作「服」,「服」亦「佩」也。楊本「庶人」作「小人」。
[一八]孫星衍云:「說苑作『鹿醢』,疑當爲『漉酒』之『漉』,當是蘭本或湛以醢,乃發其香。」◎王念孫云:「案『縻醢』當爲『麋醢』,字之誤也。周官醢人『麋臡鹿臡』,鄭注曰『臡,亦醢也』,鄭司農云『有骨爲臡,無骨爲醢』,內則有『鹿腥醢醬』,說苑雜言篇、家語六本篇並作『湛之以鹿醢』,則『縻』爲『麋』之誤明矣。文選王粲贈蔡子篤詩注、御覽香部三引此竝作『麋醢。』」◎則虞案:指海本改作「麋」。
[一九]孫星衍云:「說苑作『既成則易以匹馬』。」◎劉師培校補云:「『賈』疑『貿』誤。文選注引作『貨以匹馬』(御覽九百八十三引作『而駕征馬矣』,誤),家語作『則易之匹馬』,『貿』與『易』同。」
[二0]孫星衍云:「『湛』一本作『蕩』,非。」◎則虞案:元本、活字本作「湛」,嘉靖本作「蕩」,吳懷保、吳勉學本、黃本俱作「蕩」。御覽九百八十三引無「所湛然也」四字,說苑亦無,惟家語有「其所湛者善矣」一句。
[二一]孫星衍云:「一本脫『必』字。」◎則虞案:說苑、家語俱作「願子詳其所湛」,文選注引作「剋求所湛。」御覽九百八十三引與此同,惟無「之」字,黃本、吳勉學本均脫「必」字。
[二二]孫星衍云:「今本作『居』,據藝文類聚、御覽訂正。說苑作『處』,荀子勸學篇作『鄉』。」◎則虞案:孫氏所改未當,此句大戴禮作「處必擇鄉」,荀子作「居必擇鄉」,杜恕體論作「居必選鄉」。「鄰」字蓋「鄉」字之譌,下文云「擇居所以求士」,即承此句而來,此既改「擇鄰」,下句亦當從之而改。
[二三]則虞案:楊本「士」誤「生」。
[二四]孫星衍云:「『辟』讀如『避』。」◎黃以周云:「說苑『辟患』作『修道』。」◎則虞案:類聚二十三引「所」作「可」,「辟」作「避」。御覽四百五十七作「可以避禍也」,四百五十九作「避患」,合璧事類別集十二亦作「避患」。
[二五]孫星衍云:「『汩常』,說苑作『反常』。說文:『●,濁也。』玉篇:『「淈」亦「汩」字。汩,古沒切。』汩沒,按『汩』字從『●』,與『汨羅』字異。」
[二六]孫星衍云:「意林作『可不慎乎』。」◎則虞案:家語亦作「可不慎乎」。
晏子之晉睹齊纍越石父解左驂贖之與歸第二十四[一]晏子之晉,至中牟[二],睹●冠反裘負芻,息于塗側者[三],以爲君子也,使人問焉。曰:「子何爲者也[四]?」對曰:「我越石父者也[五]。」晏子曰:「何爲至此[六]?」曰:「吾爲人臣,僕于中牟,見使將歸[七]。」晏子曰:「何爲爲至僕[八]?」對曰:「不免凍餓之切吾身[九],是以爲僕也[一0]。」晏子曰:「爲僕幾何?」對曰:「三年矣。」晏子曰:「可得贖乎?」對曰:「可。」遂解左驂以贈之[一一],因載而與之俱歸[一二]。至舍,不辭而入[一三],越石父怒而請絕[一四],晏子使人應之曰[一五]:「吾未嘗得交夫子也[一六],子爲僕三年,吾迺今日睹而贖之,吾于子尚未可乎?子何絕我之暴也[一七]。」越石父對之曰:「臣聞之,士者詘乎不知己[一九],而申乎知己,故君子不以功輕人之身,不爲彼功詘身之理[二0]。吾三年爲人臣僕[二一],而莫吾知也。今子贖我,吾以子爲知我矣;嚮者子乘[二二],不我辭也,吾以子爲忘[二三];今又不辭而入[二四],是與臣我者同矣[二五]。我猶且爲臣,請鬻于世[二六]。」晏子出,見之曰[二七]:「嚮者見客之容,而今也見客之意[二八]。嬰聞之,省行者不引其過,察實者不譏其辭[二九],嬰可以辭而無棄乎!嬰誠革之[三0]。」迺令糞灑改席,尊醮而禮之[三一]。越石父曰:「吾聞之,至恭不修途,尊禮不受擯。夫子禮之,僕不敢當也[三二]。」晏子遂以爲上客[三三]。君子曰:「俗人之有功則德[三四],德則驕,晏子有功,免人于戹,而反詘下之,其去俗亦遠矣。此全功之道也[三五]。」
[一] 劉師培補釋云:「此節與下晏子爲齊相節,均非晏子春秋本書也。此二事載于史記管晏列傳,傳贊曰:『至其書世多有之,是以不論,論其軼事。』則凡載于晏子春秋者,史公均弗錄。此二書者,乃見于他書者也。越石父事,呂氏春秋觀士篇載之,或史記即本于彼書,後人據他籍及史記所載補入此二節,非其舊也。」
[二] 孫星衍云:「史記集解:『駰案地理志云:「河南中牟縣,獻侯自耿徙此。」瓚曰:「中牟在春秋之時,是鄭之疆內也,及三卿分晉,則在魏之邦土也,趙界自漳水以北,不及此。」春秋傳曰:「衞侯如晉,過中牟。」按中牟非衞適晉之次也。汲郡古文曰「齊師伐趙東鄙,圍中牟」,此中牟不在趙之東也。按中牟當漯水之北。』索隱:『此趙中牟,在河北,非鄭之中牟。』正義:『按五鹿在魏州元城縣東十二里,鄴即相州湯陰縣,西五十八里有牟山,蓋中牟邑在此山側也。』」◎劉師培校補云:「文選四子講德論注引作『至于中牟』。」◎則虞案:無「于」字是,史記管晏列傳正義、御覽四百七十五、又六百九十四引皆無「于」字。
[三] 孫星衍云:「『反』,御覽作『衣』,『芻』,史記正義作『薪塗』,新序、御覽作『途』,是『塗』俗字。」◎盧文弨云:「『反裘』,所謂惜其毛也。」◎則虞案:新序節士作「披裘」,史記正義引無「者」字,御覽六百九十四引「反」作「皮」,無「息于塗側」四字。
[四] 則虞案:史記正義、御覽四百七十五引「晏子問曰:『何者?』」文選注引「晏子曰:『吾子何爲者?』」與今本皆異。呂氏春秋觀世篇作「以爲君子也,使人問焉,曰:『曷爲而至此?』」新序同。今本晏子恐沿此而增。
[五] 則虞案:呂氏春秋作「對曰:『齊人累之,名爲越石父。』」新序同,惟「名爲」作「吾名曰」,「父」作「甫」。史記正義引無「越」「者」字,御覽四百七十五、六百九十四引無「者」字。
[六] 則虞案:文選注引無「至」字。
[七] 孫星衍云:「言庸身爲僕也。呂氏春秋、新序作『齊人累(新序作「纍」)之』,史記承其誤,則云『越石父在縲紲中』。按此云『負芻息于塗側』,又云『見使將歸』,又云『我猶且爲臣請鬻于世』,則非罪人也。」
[八] 孫星衍云:「今本下『爲』字作『之』,據文選注改。」◎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楊本、歸評本俱作「之僕」。
[九] 黃以周云:「文選講德論注作『吾身不免凍餓之地』。」
[一0]孫星衍云:「御覽作『不免飢凍,爲人臣僕』,一作『凍餓爲人臣僕』。」◎則虞案:史記正義作「苟免飢凍,爲人臣僕」。文選注作「吾是以爲僕也」。
[一一]孫星衍云:「使償其傭直也。『贈』,呂氏春秋、新序、文選注、御覽俱作『贖』。」◎黃以周云:「『贈』當作『贖』。標題云『解左驂贖之與歸』,呂氏春秋、新序及文選注、御覽所引亦竝作『贖』。」◎則虞案:史記管晏列傳「解左驂贖之」,繹史亦作「贖」,指海本據改。
[一二]則虞案:呂氏春秋、新序作「載而與歸」,史記作「載歸」,御覽四百七十五引作「載而俱歸」,今作「因載而與之俱歸」,爲文太贅,蓋不解「與」「俱」同義而誤增也。
[一三]則虞案:呂氏春秋、新序與此同。史記作「弗謝入閨」,足見史公所見之晏子,與今本不同,並可推知呂氏春秋所用晏子舊文,亦多更易。
[一四]孫星衍云:「『怒』,文選注作『立』。」◎則虞案:呂氏春秋、新序與此同。惟呂氏春秋無「而」字史記無「怒」「而」字。
[一五]則虞案:史記作「晏子戄然攝衣冠謝曰」,此文下言「晏子出見之」,是應之者乃使人,晏子此時猶未出,是知史公所見之本與今本固非一本也。
[一六]劉師培補釋云:「呂氏春秋觀世篇作『嬰未嘗得交也』,新序雜事篇同,是也。晏子方輕視石父,安得遽稱爲夫子,且下文或稱爲『子』,或稱爲『客』,亦無稱爲『夫子』者,疑此文當作『吾未嘗得交子也,夫子爲僕三年』。『夫』者,語詞也。嗣『子也夫』三字互易,遂作『得交夫子』矣。」
[一七]孫星衍云:「詩傳:『暴,疾也。』」◎則虞案:呂氏春秋作「今免子於患,吾於子猶未邪也」。新序同,惟「邪也」作「可耶」。史記作「嬰雖不仁,免子於戹,何求絕之速也」。
[一八]黃以周云:「盧校本去『之』字。」◎則虞案:文選注引無「之」字,盧校是。呂氏春秋、新序無「對」字,史記作「石父曰不然」。
[一九]則虞案:呂氏春秋作「吾聞君子屈乎不己知者,而伸乎己知者」。史記、新序同,惟「屈」作「詘」,上句無「者」字,「伸」作「信」,「己知」作「知己」。文選羊祜讓開府表注引「詘」作「屈」,曹植贈徐幹詩注引「申」作「伸」。
[二0]則虞案:文選注引無此四句。
[二一]則虞案:「僕」字衍。文選注引無。上文「三年爲臣,僕于中牟」,當自「臣」字句,「僕于中牟」猶言「于役中牟」,廣雅釋詁:「僕,使也。」是其證。
[二二]孫星衍云:「『嚮』,新序作『向』,是。」
[二三]則虞案:楊本作「亡」。
[二四]則虞案:文選注無「又」字。吳懷保本「又」作「入」。
[二五]孫星衍云:「『我』,文選注作『僕』。」
[二六]則虞案:史記作「方吾在縲紲中,彼不知我也,夫子既已感寤而贖我,是知己,知己而無禮,固不如在縲紲之中」。
[二七]孫星衍云:「一作『出請見』。」
[二八]孫星衍云:「呂氏春秋作『志』。」
[二九]孫星衍云:「呂氏春秋作『察實者不留聲,觀行者不譏辭』,新序同。」
[三0]王念孫云:「案『誠』讀爲『請』,『革』,改也。向者不辭而入,今者糞灑改席而禮之,則改乎向者之爲矣,晏子以此爲請,故曰『嬰請革之』也。『請』與『誠』聲相近,故字亦相通。(趙策『趙王謂樓緩曰:「誠聽子割矣,子能必來年秦之不復攻我乎。」』新序善謀篇『誠』作『請』。墨子尚同、節葬、明鬼、非樂諸篇,竝以『請』爲『誠』。此『誠』之通作『請』者也。吳語『員請先死』,『請問戰奚以而可』,吳越春秋夫差內傳『句踐伐吳』,外傳『請』竝作『誠』。此又『請』之通作『誠』者也。)」
[三一]孫星衍云:「說文:『醮,冠娶禮祭。』玉篇:『子肖切。』」◎則虞案:迺令改席者,儀禮聘禮:「賓及廟門,公揖入,立于中庭,几筵既設,擯者出請命。」是賓至廟門設几筵也。士昏禮:「主人筵于戶西,西上右几,使者玄端至,事畢,請醴賓,主人徹几改筵。」昏禮使者士之屬,若羣吏使往來者,猶諸侯之於聘賓,故其儀略如聘禮,晏子之於石父,亦猶是也。呂氏春秋贊能,管仲至齊境,桓公迎之,亦曰:「命有司除廟筵几而薦之。」桓公不以管仲爲囚徒而輕其禮,晏子不以石父爲賤,故爲設几筵也。「尊醮而禮之」者,此亦禮之常。凡賓主人,行禮畢,主人待賓用醴,則謂之禮,不用醴,則曰儐。凡禮,主人必徹几改筵,迎賓于廟門外。此「禮之」之「禮」當從此爲釋,非泛指也。
[三二]則虞案:「至恭不修途」者,應上文改席而言。凡禮不改席者有二:一曰禮差輕者;二曰禮太重者。聘禮:「賓問卿,卿受于祖廟,及廟門,大夫揖入,儐者請命。」注:「不几筵,辟君也。」此「至恭不修途」之義也。「尊禮不受擯」者,「擯」爲「儐」之異體,實一字也。士昏禮:「擯者出請,賓告事畢,入告,出請醴賓。」賈疏云:「秋官司儀云:『諸公相與賓,及將幣,賓亦如之。』注云:『上於下曰禮,敵者曰儐。』聘禮卿亦云『無儐』,注云:『無儐,辟君。』是大夫已上尊,得有禮儐兩名,士以下卑,唯稱禮也。」此文上云「禮之」,是有禮而無儐明矣。故曰:「尊禮不受儐」。晏子爲之改筵,禮也;又爲禮之而不儐,亦禮也;故云「敢不敬從」。若晏子不改筵而儐,則非禮矣。今本作「不敢當也」,與上兩句語意適相反。蓋自唐以來,儀禮難讀,因妄改之。
[三三]則虞案:呂氏春秋無「上」字,史記作「晏子於是延入爲上客」。
[三四]蘇輿云:「言自以爲德也。」◎則虞案:呂氏春秋無「君子曰」,無「之」字,新序有「之」字。
[三五]則虞案:呂氏春秋作「今晏子功免人於阨矣,而反屈下之,其去俗亦遠矣,此令功之道也」。新序與今本晏子合。
晏子之御感妻言而自抑損晏子薦以爲大夫第二十五[一]
晏子爲齊相,出,其御之妻從門閒而闚,其夫爲相御,擁大蓋,策駟馬,意氣揚揚,甚自得也[二]。既而歸,其妻請去。夫問其故,妻曰:「晏子長不滿六尺,相齊國,名顯諸侯。今者妾觀其出,志念深矣,常有以自下者。今子長八尺,迺爲人僕御;然子之意,自以爲足,妾是以求去也。」其後,夫自抑損。晏子怪而問之,御以實對,晏子薦以爲大夫。
[一] 則虞案:楊本此章缺。元刻本、活字本脫「爲」字。
[二] 劉師培校補云:「史記晏子傳同。據詩君子陽陽疏引作『陽』,又云『然則陽陽是得志之貌。』是古史記作『陽』也。疑本書亦當作『陽』。」
泯子午見晏子晏子恨不盡其意第二十六
燕之遊士,有泯子午者[一],南見晏子于齊,言有文章,術有條理,巨可以補國,細可以益晏子者,三百篇。睹晏子,恐慎而不能言[二]。晏子假之以悲色[三],開之以禮顏,然後能盡其復也[四]。客退。晏子直席而坐[五],廢朝移時。在側者曰:「嚮者燕客侍,夫子胡爲憂也?」晏子曰:「燕,萬乘之國也;齊,千里之塗也。泯子午以萬乘之國爲不足說,以千里之塗爲不足遠,則是千萬人之上也。且猶不能殫其言于我,況乎齊人之懷善而死者乎!吾所以不得睹者,豈不多矣!然吾失此,何之有也[六]。」
[一] 孫星衍云:「姓泯,字子午。」
[二] 蘇時學云:「案『慎』當作『懼』。」◎孫詒讓云:「廣雅釋詁云:『慎,恐也。』此古義之僅見者。」◎黃以周云:「李本作『●』,古『懼』字。」◎則虞案:楊本亦作「●」。
[三] 孫詒讓云:「『悲色』,猶言『匪色』,即謂形色也。考工記梓人云:『且其匪色,必似鳴矣。』鄭注云:『匪,采貌也。』『悲』與『匪』聲同字通。大戴禮記誥志篇云:『民之悲色,不遠厥德。』管子任法篇云:『賤人服約卑敬,以悲色告愬其主。』與此義並同。」◎于省吾云:「按『悲色』不詞,『悲』應讀作『斐』,通『匪』。詩淇奧『有匪君子』,傳『匪,文章貌』,禮記大學作『有斐君子』。考工記梓人『且其匪色,必似鳴矣』,注『匪,采貌也』。假之以文美之色,猶言假之以好色也。」◎則虞案:繹史作「慈色」。「慈」當爲「悲」之形譌。
[四] 蘇時學云:「案謂盡其中之所欲言。」
[五] 于鬯云:「『直席』即『正席』。」
[六] 孫星衍云:「未詳。」◎蘇時學云:「案當作『何不憂也』。◎文廷式云:「『有』字誤衍,晏子之意謂吾失此,齊將何往邪?蓋傷不得見賢之甚。下節載晏子出犇,北郭騷殺身以明其賢,正與此文相接。」◎劉師培校補云:「『何』下挩一字。」◎于省吾云:「按『之』猶『以』也。上云『况乎齊人之懷善而死者乎,吾所以不得睹者,豈不多矣』。此接以『然吾失此,何以有也』,此文本義甚明。晏子以泯子午之不得盡其詞,而憂失士之多,故曰『何以有也』,謂何以有齊人懷善而死者也。」◎張純一云:「當作『何功之有也』。」
晏子乞北郭騷米以養母騷殺身以明晏子之賢第二十七[一]
齊有北郭騷者[二],結罘罔[三],捆蒲葦[四],織履[五],以養其母,猶不足,踵門見晏子曰[六]:「竊說先生之義,願乞所以養母者[七]。」晏子使人分倉粟府金而遺之[八],辭金受粟[九]。有閒,晏子見疑于景公,出犇[一○],過北郭騷之門而辭。北郭騷沐浴而見晏子曰[一一]:「夫子將焉適?」晏子曰:「見疑于齊君,將出犇。」北郭騷曰[一二]:「夫子勉之矣!」晏子上車太息而歎曰[一三]:「嬰之亡豈不宜哉!亦不知士甚矣。」晏子行,北郭子召其友而告之曰[一四]:「吾說晏子之義,而嘗乞所以養母者焉[一五]。吾聞之,養其親者身伉其難[一六]。今晏子見疑,吾將以身死白之[一七]。」著衣冠,令其友操劍,奉笥而從[一八],造于君庭[一九],求復者曰:「晏子,天下之賢者也;今去齊國,齊必侵矣[二○]。方見國之必侵,不若死[二一],請以頭託白晏子也[二二]。」因謂其友曰:「盛吾頭于笥中,奉以託。」退而自刎[二三]。其友因奉託而謂復者曰[二四]:「此北郭子爲國故死[二五],吾將爲北郭子死。」又退而自刎。景公聞之,大駭,乘馹而自追晏子[二六],及之國郊,請而反之。晏子不得已而反,聞北郭子之以死白己也[二七],太息而歎曰[二八]:「嬰之亡,豈不宜哉!亦愈不知士甚矣[二九]。」
[一] 蘇輿云:「疑當作『北郭騷乞晏子米』。」◎則虞案:原文自通,不必校改。
[二] 孫星衍云:「姓北郭,名騷。」
[三] 孫星衍云:「今本『罘』作『果』,據呂氏春秋訂正。說文:『●,兔罟也。』徐鉉曰:『隸書作罘。』」◎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楊本俱作「果」。
[四] 孫星衍云:「『捆』當爲『●』,說文:『絭束也。』玉篇始有『捆』字,『口袞切,織也,抒也,纂組也。』呂氏春秋作『梱』。案『●』正字,『梱』借字,『捆』俗字。」
[五] 孫星衍云:「呂氏春秋作『織屨履。』,注:『一作萉履。』」◎黃以周云:「『履』,盧校作『屨』。」
[六] 孫星衍云:「說文:『踵,一曰往來兒。』」
[七] 則虞案:呂氏春秋士節、御覽四百七十九引無「者」字,藝文類聚八十三引作「託以養母」,御覽八百四十引亦作「託」。又士節下有「晏子之僕謂晏子曰『此齊國之賢者也,其義不臣乎天子,不友乎諸侯,於利不苟取,於害不苟免,今乞所以養母,是說夫子之義也,必與之。』」一段。
[八] 則虞案:楊本「倉粟」作「食粟」,誤。
[九] 則虞案:御覽「辭」上有「騷」字。
[一○]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奔』。」◎則虞案:御覽四百七十九引「奔」上有「乃」字。
[一一]孫星衍云:呂氏春秋「見」上有「出」字。
[一二]則虞案:呂氏春秋「騷」作「子」。
[一三]則虞案:黃本無「歎」字。
[一四]黃以周云:「元刻作『北子』,脫『郭』字。」
[一五]則虞案:呂氏春秋「說」上無「吾」字,「母」下無「者」字,說苑無「焉」字。
[一六]孫星衍云:「高誘注呂氏春秋:『伉,當。』玉篇:『去浪切。』說苑、藝文類聚作『更』。」◎王念孫云:「案『養其親者』,本作『養及親』,養及于親,則德莫大焉,故必身伉其難也。今本『及』作『其』,即涉『伉其難』而誤。藝文類聚人部十七、御覽人事部百一十,引此竝作『養及親』。呂氏春秋士節篇、說苑復恩篇同。」
[一七]則虞案:說苑無「死」字。
[一八]孫星衍云:「今本脫『笥』字,據呂氏春秋增。」◎蘇輿云:「舊刻無『笥』字,音義有,而此仍未補,今正。」
[一九]則虞案:說苑、藝文類聚三十三、御覽八百四十引皆作「遂造公庭」。御覽四百七十九「造」作「告」。
[二○]蘇輿云:「『侵』上疑有『見』字。」◎則虞案:呂氏春秋作「去則齊國必侵矣」,說苑作「今去齊國,齊國必侵矣」,類聚、御覽四百七十九作「去齊,齊國必侵」,御覽八百四十作「去齊,敵必來侵」,皆無「見」字。
[二一]俞樾云:「案『方』乃『與』字之誤。『與』本作『●』,隸書『方』字作『●』,相似故誤也。『與見國之必侵,不若死』,曰『與』,曰『不若』,正相應,今誤作『方』,則不可通矣。」◎則虞案:俞說非是。「方」乃「臣」之譌。御覽八百四十引正作「臣」,是其證。「死」上呂氏春秋、說苑、類聚、御覽四百七十九引皆有「先」字,當據增。
[二二]則虞案:說苑作「請絕頸以白晏子」。
[二三]孫星衍云:「今本作『奉以退』,據呂氏春秋作『奉以託』,藝文類聚作『乃自殺』。『刎』當爲『歾』,荀子彊國篇『是猶欲壽而歾頸』,楊倞注:『歾,當爲刎。』非也。呂氏春秋離俗篇退而自歿』,說文:『歾,終也,或作「歿」。』」◎則虞案:元刻以下各本皆作「奉以退」。
[二四]則虞案:呂氏春秋作「其友因奉以託,其友謂觀者曰」。「奉」下當補「以」字。「奉以託」者,奉頭以託獻諫于君也。「復」不當作「觀」,上云「求復者」,北郭子未在君前;此云「謂復者」,其友告復者也,又何來觀者耶。
[二五]則虞案:「此」字當據呂氏春秋刪。
[二六]孫星衍云:「『馹,說文:『驛傳也。』呂氏春秋作『驛』,高誘注:『驛,傳車也。』說苑作『馳』。」
[二七]則虞案:呂氏春秋作「北郭騷」。
[二八]則虞案:當據呂氏春秋刪「太息而歎」四字。
[二九]孫星衍云:『呂氏春秋士節篇、說苑報德篇用此文,說苑作『嬰不肖,罪過固其所也。而士以身明之,哀哉』。文視此多劣。」◎劉師培校補云:「御覽引作『晏子曰「士以身明人者也」』。據說苑報德篇亦有『而士以身明之』句,疑御覽所引七字,或『甚矣』下挩文。」
景公欲見高糾晏子辭以祿仕之臣第二十八
景公謂晏子曰:「吾聞高糾與夫子遊[一],寡人請見之。」晏子對曰:「臣聞之,爲地戰者,不能成其王[二];爲祿仕者,不能正其君[三]。高糾與嬰爲兄弟久矣,未嘗干嬰之行[四],特祿之臣也[五],何足以補君乎[六]!」
[一] 孫星衍云:「『糾』,說苑作『繚』。『糾』、『繚』聲相近。」◎黃以周云:「『糾』,元刻作『糺』,下章同。」◎則虞案:吳懷保本作「糺」。
[二] 則虞案:說苑無「之」「其」字。
[三] 孫星衍云:「說苑作『不能成政』。」
[四] 孫星衍云:「說苑作『于嬰之過,補嬰之闕』。」
[五] 孫星衍云:「『祿』,說苑作『進』。」◎黃以周云:「元刻『祿』下有『仕』字,當據補。上文云『爲祿仕者不能正其君』,此云『特祿仕之臣也』,正應上文,標題亦云『晏子辭以祿仕之臣』,則有『仕』字甚明。」◎劉師培補釋云:「『特』當作『持』,內篇問下云:『士者持祿,游者養交,身之所以危也。』而『持祿』『養交』,又見于荀子諸書,于諸子之書爲恆言。『持祿』者,保持祿養也,故晏子以高糾爲持祿之臣,及『持』誤作『特』,後入遂于『祿』下補『仕』字矣。」◎則虞案:楊本亦有「仕」字。
[六] 孫星衍云:「說苑君道篇用此文。」◎則虞案:說苑無「乎」字。
高糾治晏子家不得其俗迺逐之第二十九
高糾事晏子而見逐,高糾曰:「臣事夫子三年,無得[一],而卒見逐,其說何也?」晏子曰:「嬰之家俗有三[二],而子無一焉。」糾曰:「可得聞乎?」晏子曰:「嬰之家俗,閒處從容不談議,則疏;出不相揚美,入不相削行[三],則不與;通國事無論,驕士慢知者,則不朝也。此三者,嬰之家俗,今子是無一焉。故嬰非特食餽之長也[四],是以辭[五]。」
[一] 蘇輿云:「言無祿位也。外篇儐者諫詞可證。」
[二] 蘇時學云:「『家俗』,猶『家法』。」
[三] 蘇時學云:「『削』,猶切磋之意。」
[四] 蘇時學云:「案言授餐於我,而無所裨益,是以我爲供具飲食之人也。」◎文廷式云:「『特』字誤衍。」◎劉師培補釋云:「『長』與『主』同,言非彼主食之人。」
[五] 孫星衍云:「一本脫下三字。」
晏子居喪遜畣家老仲尼善之第三十
晏子居晏桓子之喪[一],麤衰[二],斬,苴絰帶,杖,菅屨[三],食粥[四],居倚廬,寢苫,枕草。其家老曰[五]:「非大夫喪父之禮也[六]。」晏子曰[七]:「唯卿爲大夫[八]。」曾子以聞孔子[九],孔子曰:「晏子可謂能遠害矣[一○]。不以己之是駁人之非,遜辭以避咎[一一],義也夫!」
[一]孫星衍云:「晏桓子名弱。」◎則虞案:孫說本禮記雜記孔疏。
[二]孫星衍云:「左傳作『縗』。說文:『縗服長六寸,博四寸,直心。』」
[三]則虞案:家語、曲禮子貢問「菅」上有「以」字,非也。左傳無。楊本「菅」誤作「管」。
[四] 孫星衍云:「左傳作『鬻』。」
[五] 則虞案:左傳、家語均無「家」字。杜注「其老曰」下,有「其家臣不解」云云。又注云:「故孫辭略答家老。」孔疏亦出「家老」。此作「家老」者不爲誤。
[六] 于鬯云:「春秋時有大夫喪父之禮,則當時爲大夫者必皆習用之,而晏子獨否,故其家老有是言也。夫小戴中庸記云:『父母之喪,無貴賤一也。』孟子滕文公篇云:『三年之喪,齋疏之服,飦粥之食,自天子達於庶人,三代共之。』則烏有所謂大夫喪父之禮。大夫喪父之禮,即士禮也。大夫而有喪父之禮也,齊之末造也。乃晏子不欲斥大夫喪父之禮之非禮,曰『唯卿爲大夫』,轉自託於己非大夫爲解,故孔子謂其『不以己之是駁人之非』也。夫當時既習行大夫喪父之禮,則使晏子斥大夫喪父之禮之非禮,不啻槩斥當世大夫矣,豈非招尤之道乎?故曰:『晏子可謂能遠害矣。』明乎此義,而下文之義可通。從是知滕文定三年之喪,父兄百官皆不欲者,彼滕之父兄百官,亦習行大夫喪父之禮久矣,君既行之,大夫安得不行,故不欲也。而曰『吾宗國魯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蓋大夫既別有大夫喪父之禮,則諸侯自必別有諸侯喪父之禮,皆春秋之末造也。故孟子曰:『諸侯之禮,吾未之學也。』豈非隱斥當時諸侯之禮之非禮與?」◎則虞案:于說是也。自來論此禮者有二:鄭玄以大夫喪服禮逸,與士異者未得備聞,「惟卿爲大夫」之對,乃平仲之謙,張融申其說,以士與大夫異者,皆亂世尚輕凉,鄭言謙者,不異於遠害,此一說也;王肅持異議,謂喪禮自天子以下無等,「唯卿大夫」者,諸侯之卿當天子之大夫,而大國上卿當天子之士,非謙詞也,又一說也。荀从王說,則「遠害」「遜辭」之義不可見。竊疑諸侯異政,喪禮遂毀,五月三易衰者有之矣,卿大夫惟魯孟惠伯期年猶毀,不能盡喪者,比比皆是。齊俗尚奢,輕簡喪服,必有其行,晏子矯之,或有其事。王肅有意難鄭,其言不足信也。夫墨子薄葬短喪,而晏子守禮勿愆,此事既見於左傳,諒不得謂之後世偽託。七略晏子入儒家,班志列之爲首,蓋有見於此乎。
[七] 則虞案:左傳無「晏子」二字。
[八] 孫星衍云:「鄭氏注:『此平仲之謙辭也。言己非大夫,故爲父服士服耳。』左傳襄公十七年文同,又見家語。」◎則虞案:孫氏云「鄭氏注」云者,見禮記雜記「大夫爲其父母兄弟之未爲大夫者之喪」下,鄭引「唯」作「惟」。
[九] 孫星衍云:「『聞』,家語作『問』。」◎則虞案:以下文左傳無。
[一0]則虞案:家語作「晏平仲」。左傳襄公十七年疏引家語作「能辟害矣」。禮記雜記疏引家語作「能遠於害矣」。
[一一]劉師培校補云:「家語『遜』作『愻』,左傳襄十七年杜注云:『晏子惡直己以斥論時失禮,故遜辭略答家老。』說本此。」
靈公禁婦人爲丈夫飾不止晏子請先內勿服第一
靈公好婦人而丈夫飾者[一],國人盡服之,公使吏禁之[二],曰:「女子而男子飾者,裂其衣,斷其帶。」裂衣斷帶相望,而不止。晏子見,公問曰:「寡人使吏禁女子而男子飾[三],裂斷其衣帶,相望而不止者何也?」晏子對曰:「君使服之于內[四],而禁之于外,猶懸牛首于門,而賣馬肉于內也[五]。公何以不使內勿服[六],則外莫敢爲也。」公曰:「善。」使內勿服,踰月,而國莫之服[七]。
[一] 黃以周云:「說苑政理篇作『景公』。」◎則虞案:御覽八百二十八引作「靈公」,「人」下無「而」字。
[二] 則虞案;元刻本「吏」作「史」,下同。
[三] 王念孫云:「案『飾』下當有『者』字,而今本脫之。上文『女子而男子飾者』,是其證。此『者』字與下『者』字不同義,非複也。說苑政理篇有『者』字。」◎蘇輿云:「『男子』一本作『男』,非。」◎則虞案:御覽「女子而男子飾者」兩「而」字皆作「以」。黃本「男」下無「子」字。指海本句末補「者」字。
[四] 則虞案:御覽「君」作「公」,無「使」字,誤也。
[五] 孫星衍云:「『●』隸書作『賣』,『●』隸書亦如此。二字義通,未詳孰是。說苑作『求買馬肉也』。」◎盧文弨云:「『賣』御覽作『鬻』,此『賣』當作『●』,與『鬻』同。『內』御覽作『市』,似非。」◎王念孫云:「案『賣』與『鬻』同,字本作『●』,從『貝』、『●』聲。『●』古文『睦』字。『●』與『賣』不同,『賣』,莫邂反,字本作『●』,從『出』、『買』聲。御覽引晏子正作『鬻』,『內』作『市』,是也。『懸牛首于門』,喻服之于內也,『賣馬肉于市』,喻禁之于外也;則當作『市』明矣。若云『賣馬肉于內』,則義不可通。蓋涉上下文三『內』字而誤。」◎錢馥小學盦遺文卷三云:「●,●也。玩上下文義,自是『賣』字,不當作『●』。又御覽作『鬻』,是『賣』之叚借字,則『內』作『市』爲是。」◎于鬯云:「懸牛首於門,今殺牛即禁殺馬也,而賣馬肉于內,民之殺馬必不止。」◎黃以周云:「案既謂之賣,似非禁矣。『懸牛首于門』,乃喻縣禁于外也;『賣馬肉于內』,喻服之于內也。當從盧說。」◎劉師培校補云:「呂氏春秋審分覽高注云:『里諺所謂懸牛頭而賣馬脯。』與此文合,『賣』字非訛。」
[六] 則虞案:說苑「何」作「胡」。楊本、凌本「勿」作「不」。
[七] 孫星衍云:「說苑政理篇用此文。」◎盧文弨云:「御覽『國』下有『人』字,『莫』下有『之』字。」◎王念孫云:「案『踰月』本作『不踰月』,『不踰月』,言其速也,若無『不』字,則非其旨矣。御覽引此正作『不踰月』,說苑作『不旋月』,文雖小異,而亦有『不』字。」◎則虞案:宋本御覽作「不環月」。指海本「踰月」上補「不」字。
齊人好轂擊晏子紿以不祥而禁之第二
齊人甚好轂擊[一],相犯以爲樂。禁之不止。晏子患之,迺爲新車良馬,出與人相犯也[二],曰:「轂擊者不祥[三],臣其祭祀不順,居處不敬乎?」下車而棄去之[四],然後國人乃不爲[五]。故曰:「禁之以制,而身不先行,民不能止[六]。故化其心[七],莫若教也。」
[一] 孫星衍云:「說文:『轂,輻所湊也。』」◎則虞案:藝文類聚七十一、御覽七百七十三引無「甚」字,此字蓋沿說苑而譌。
[二] 則虞案:類聚、御覽均無「患之」二字,「人」上有「其」字,「犯」下無「也」字,事類賦注十六同。此亦沿說苑而誤。
[三] 孫星衍云:「『轂擊』,御覽作『犯轂』。」
[四] 王念孫云:「案『而棄去之』本作『棄而去之』,謂棄車而去之也。今本『去』『而』二字倒轉,則文義不順。御覽車部二引此正作『棄而去之』,說苑政理篇同。」◎則虞案:類聚、御覽俱作「下車而去之」。指海本作「棄而去之」。
[五] 則虞案:類聚、御覽俱無「乃」字,說苑有。
[六] 孫星衍云:「『能』,說苑作『肎』。」
[七] 劉師培云:「黃本『心』作『惡』。」◎則虞所見之黃本自此章下皆殘。
景公瞢五丈夫稱無辜晏子知其冤第三[一]
景公畋于梧丘[二],夜猶早,公姑坐睡[三],而瞢有五丈夫[四]北面韋廬[五],稱無罪焉。公覺,召晏子而告其所瞢。公曰:「我其嘗殺不辜,誅無罪邪[六]?」晏子對曰:「昔者先君靈公畋[七],五丈夫罟而駭獸[八],故殺之,斷其頭而葬之[九]。命曰『五丈夫之丘』,此其地邪[一0]?」公令人掘而求之[一一],則五頭同穴而存焉[一二]。公曰:「嘻[一三]!」令吏葬之。國人不知其瞢也[一四],曰:「君憫白骨[一五],而況于生者乎,不遺餘力矣,不釋餘知矣[一六]。」故曰:君子之爲善易矣[一七]。
[一] 則虞案:此與文王葬藁骨略似,見新書諭城篇。
[二] 孫星衍云:「『畋』,文選注作『田』,御覽作『遊』。爾雅釋丘:『當途,梧丘。』」◎則虞案:說苑作「畋」,宋本御覽三百九十三、又三百九十九均作「田」。孫云「文選注」者,見江文通上建平王書注。釋名云:「當塗曰梧丘。梧,杵也,與人相當忤也。」
[三] 孫星衍云:「說文:『睡,坐寐也。』」◎則虞案:御覽兩引皆無「姑」字,文選注作「夜坐睡」,此亦沿說苑增入,凌本自「坐」字截,誤。
[四] 孫星衍云:「文選注作『見一丈夫』。」
[五] 孫星衍云:「『韋廬』說苑作『倚廬』,文選注作『徙倚』。」◎蘇輿云:「文選注見上建平王書。但彼作『倚徙』,音義誤倒。」◎于省吾云:「管子法禁『隱行辟倚』,注『倚依也』,是作『倚廬』義猶相仿。文選注作『倚徙』,蓋不解『韋廬』之義而改之也。『韋廬』即『依廬』,『韋』與『依』一音之轉,皆詣部字。說文『褘,許歸切』,呂氏春秋慎大『親郼如夏』,注『郼讀如衣,今兗州人謂殷氏皆曰衣』,是『郼』之讀衣,猶『韋』之讀依矣。『衣』『依』字通,古籍習見。」◎則虞案:南宋本說苑作「倖廬」,日本關嘉晏子纂注云:「通雅解此『倖廬』曰:『唐人以撮口不快爲都廬。』此言悻悻都廬也。」長孫元齡云:「廬,寄也。詩『公劉盧旅』,齊語『出廬於曹』,左氏閔二年『立戴公,以廬爲曹』,共爲寄寓之義。蓋景公出獵,宿葦廬,夢五丈夫也。『韋廬』,即行宮帳殿之類。」
[六] 則虞案:說苑「誅」上有「而」字。御覽三百九十六引作「我其嘗殺無罪歟」,乃節引。
[七] 孫星衍云:「文選注作『出畋』,御覽作『田』。」
[八] 則虞案:文選注作「有五丈夫來駭獸」。御覽兩引作「五丈夫駭獸」。
[九] 孫星衍云:「御覽作『故並斷其頭』。『葬』,御覽作『埋』。」◎王念孫云:「案既言斷其頭,則無庸更言殺之,『殺之』二字後人所加也。說苑辯物篇有此二字,亦後人依俗本晏子加之。文選上建平王書注引作『悉斷其頭而葬之』,御覽人事部五作『斷其頭而葬之』,人事部四十作『故幷斷其頭而葬之』,皆無『殺之』二字。」◎則虞案:指海本刪「殺之」二字。
[一0]則虞案:說苑作「其此耶」,御覽三百九十九作「豈此耶」,今作「此其地耶」者,後人所改。
[一一]孫星衍云:「文選注『令』作『命』。御覽作『掘其葬處求之』,下有『果如其言』,非。」
[一二]孫星衍云:「『穴』,文選注作『孔』,廣雅釋言:『竅,孔也。』『孔』即『穴』。」
[一三]孫星衍云:「『嘻』,『譆』省文。」◎則虞案:御覽三百九十九作「公嘉之」。
[一四]孫星衍云:「『瞢』一本作『夢』,非。此書多以『瞢』爲『夢』。」
[一五]孫星衍云:「文選注作『公今厚葬之,乃恩及白骨』。」
[一六]孫星衍云:「『知』,說苑作『智』。」
[一七]孫星衍云:「說苑『君子』作『人君』。」
柏常騫禳梟死將爲景公請壽晏子識其妄第四
景公爲路寢之臺,成,而不踊焉[一]。柏常騫曰[二]:「君爲臺甚急,臺成,君何爲而不踊焉?」公曰:「然!有梟昔者鳴[三],聲無不爲也,吾惡之甚,是以不踊焉。」
柏常騫曰:「臣請禳而去[四]。」公曰:「何具?」對曰:「築新室,爲置白茅[五]。」公使爲室,成,置白茅焉。柏常騫夜用事。明日,問公曰:「今昔聞鴞聲乎[六]?」公曰:「一鳴而不復聞。」使人往視之,鴞當陛,布翌,伏地而死[七]。公曰:「子之道若此其明[八],亦能益寡人之壽乎?」對曰:「能。」公曰:「能益幾何?」對曰:「天子九,諸侯七,大夫五。」公曰:「子亦有徵兆之見乎?」對曰:「得壽,地且動。」公喜,令百官趣具騫之所求。柏常騫出,遭晏子于塗,拜馬前,騫辭曰:「爲禳君鴞而殺之[九],君謂騫曰:『子之道若此其明也,亦能益寡人壽乎?』騫曰:『能。』今且大祭,爲君請壽,故將往,以聞[一0]。」晏子曰:「嘻!亦善能爲君請壽也[一一]。雖然,吾聞之,維以政與德而順乎神,爲可以益壽[一二],今徒祭,可以益壽乎?然則福兆有見乎[一三]?」對曰:「得壽,地將動。」晏子曰:「騫!昔吾見維星絕,樞星散,地其動,汝以是乎[一四]?」柏常騫俯有閒,仰而對曰[一五]:「然。」晏子曰:「爲之無益,不爲無損也。汝薄斂[一六],毋費民,且無令君知之[一七]。」
[一] 孫星衍云:「『踊』,說苑作『通』,下同,言不到也。『踊』當是『●』之誤。」◎王念孫云:「案作『踊』者是也。成二年公羊傳『蕭同姪子踊于棓而闚客』,何注曰:『踊,上也。凡無高下有絕加躡板曰棓。』然則踊于棓即登于棓,故何訓『踊』爲『上』也。此言『不踊』,亦謂臺成而公不登也。說苑辨物篇作『通』者,非字之誤,即聲之通。孫以『不通』爲『不到』,失之。」◎黃以周云:「洪說同王。」◎蘇輿云:「王說是。廣雅釋詁亦訓『踊』爲『上』。」◎則虞案:以「踊」爲「上」,蓋齊人之言。然「甬」爲舞上之名,水上出謂之「涌」,是亦通訓。
[二] 孫星衍云:「字柏常,名騫。」
[三] 孫星衍云:「詩大雅瞻卭『爲梟爲鴟』,傳:『鴟鴞,惡聲之鳥。』爾雅釋鳥有『梟鴟』,郭璞注:『上梟。』說文:『梟,不孝鳥也。日至,捕梟磔之。從「鳥」頭在「木」上。』按此即說文所云『鴟舊』,舊,留也。『舊』或作『鵂』。莊子秋水篇『鴟鵂夜撮蚤,察豪末,晝出瞋目而不見丘山』,即此物。一名『●』,說文:『鴟,●也。』一名『鵅』,爾雅『鵅,鵋●』,舍人注謂:『鵂鶹,此南陽名鉤鵅,又作『格』。其鳥晝伏夜行爲怪也。』(衆經音義)賈誼賦謂之『服』,高誘注淮南謂之『鼓造』,皆即此物耳。此書下一作『鴞』者,『梟』字叚音,亦與『鵂』聲相近,『梟』與『鴞』實二鳥也。爾雅『鴟鴞,鸋鴂』注:『鴟鴞,一名鸋鴂』,與所注『鵅,鵋●』不同。」◎盧文弨云:「『者』字衍。『昔鳴』,夜鳴也。說苑辨物篇下句首有『其』字。」◎王念孫云:「案盧說非也。古謂夜曰『昔』,或曰『昔者』,莊子田子方篇曰『昔者寡人夢見良人』,是也。後第六云『夕者瞢與二日鬭』,『夕者』與『昔者』同,則『者』非衍字明矣。說苑辨物篇亦作『昔者』。」◎則虞案:指海本作「然,有鴟昔鳴」。
[四] 孫星衍云:「『禳』一本作『禱』,非。」◎盧文弨云:「『去』下脫『之』字,說苑有。」◎則虞案:凌本、楊本正作「禱」,指海本補「之」字。
[五] 盧文弨云:「下脫『焉』字,說苑有。」
[六] 孫星衍云:「『鴞』與『梟』、『鵂』皆聲相近,故借『鸋鴂』字爲之,一書前後各異,傳寫之失也。」◎于鬯云:「『今昔』,猶謂之『今夜』也。上文『昔者』,王念孫雜志云『古謂夜曰昔,或曰昔者』,是也。葢『昔』字從『●』、從『日』,『●』,古文『虞』,實取日入虞淵之象,故謂夜曰『昔』。惟既言『明日問』,則是問昨日之夜也,乃不曰昨夜而曰今夜,此猶言今日而有稱明日者,說見前校儀禮士虞記,皆古人稱謂與今不同,當拈出之。」◎黃以周云:「『鴞』,宜作『梟』,下『鴞當陛』『禳君鴞』並宜改從一律。」
[七] 孫星衍云:「『翌』,說苑作『翼』,此叚音字。」◎于省吾云:「按古有『翌』『異』無『翼』,甲骨文『翌』字作●,亦作●作●,右象羽形。說文『昱,明日也;●,也,重文作翼』,乃後起字。古『昱日』及『羽翼』字本均作『翌』,此云『布翌』,乃古字之僅存者。」
[八] 盧文弨云:「下脫『也』字,說苑有。」◎則虞案:指海本補「也」字。
[九] 盧文弨云:「說苑作『辭,曰:「騫爲君禳梟而殺之。」』此文誤。」◎黃以周云:「元刻作『辭,騫曰』,說苑作『辭,曰:「騫爲君禳梟。」』『拜馬前』,『辭』句,晏子辭其拜也。今作『騫辭』,誤。」◎則虞案:指海本從說苑校改。
[一0]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皆作「問」,吳勉學本、楊本、凌本作「聞」。
[一一]盧文弨云:「『善』下脫『矣』字,說苑有。」◎則虞案:指海本據補。
[一二]劉師培校補云:「賈子新書數寧篇引作『惟以政順乎神』,說苑辨物篇無『而』字(『維』作『惟』),義較長。」
[一三]孫星衍云:「『兆』,說苑作『名』。」
[一四]則虞案:後漢書卷六,又卷九注,及冊府元龜七百七十引皆作「地其動乎」,「汝以是」三字恐沿說苑而增,
[一五]孫星衍云:「『仰』,一本作『抑』,非。」◎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楊本、凌本皆作「抑」。
[一六]孫星衍云:「說苑作『薄賦斂』。」◎黃以周云:「元刻作『薄賦』。」◎則虞案:元刻作「薄柏」。
[一七]孫星衍云:「說苑脫『無』字,非。辨物篇用此文。」◎俞樾云:「案柏常騫知地之將動,而借此以欺景公,自必不令君知,何必晏子戒之乎?當從說苑作『且令君知之』。蓋此與外篇所載太卜事相類,彼必使太卜自言『臣非能動地,地固將動』,即『令君知之』之意,所謂恐君之惶也。後人不達,臆加『無』字,則晏子與騫比周以欺其君矣,有是理乎?」◎陶鴻慶云:「竊謂『無』乃『先』字之誤爲『无』,又寫爲『無』耳。『先令君知』者,教騫以不欺也,與太卜事正合。」◎則虞案:指海本作『且令君知之」。
景公成柏寢而師開言室夕晏子辨其所以然第五
景公新成柏寢之臺[一],使師開鼓琴[二],師開左撫宮,右彈商,曰:「室夕[三]。」
公曰:「何以知之?」師開對曰:「東方之聲薄,西方之聲揚[四]。」公召大匠曰:「室何爲夕[五]?」大匠曰:「立室以宮矩爲之。」于是召司空曰:「立宮何爲夕?」司空曰:「立宮以城矩爲之。」明日,晏子朝公[六],公曰:「先君太公以營丘之封[七]立城[八],曷爲夕?」晏子對曰:「古之立國者,南望南斗,北戴樞星,彼安有朝夕哉[九]!然而以今之夕者[一0],周之建國,國之西方,以尊周也。」公蹵然曰:「古之臣乎!」
[一] 孫星衍云:「封禪書:『少君見上,上有故銅器,問少君,少君曰:「此器齊桓公十年陳于柏寢。」』而此云『新成』,又召大匠責之,則是景公時始有此臺,少君固妄言也。括地志:『柏寢臺在青州千乘縣東北二十一里。』」◎黃以周云:「『臺』字誤,元刻作『室』,下文云『室夕』,云『室何爲夕』,云『立室』,可證。」◎劉師培校補云:「『室』字當從他本作『臺』。漢書郊祀志『陳于柏寢』,顏注引臣瓚說曰:『晏子書柏寢,臺名也。』史記武紀集解引同。通典州郡十『千乘縣』注亦云:『有柏寢臺,齊景公與晏子游處。』此舊本作『臺』之徵。」◎則虞案:楊本、凌本亦作「室」。
[二] 孫星衍云:「樂師名開。」
[三] 王念孫云:「『夕』與『邪』,語之轉也。呂氏春秋明理篇『是正坐于夕室也,其所謂正,乃不正矣』,高誘注:『言其室邪不正,徒正其坐也。』『夕』又有『西』義,周禮『凡行人之儀,不朝不夕』,鄭氏注:『不正東鄉,不正西鄉。』故下云『國之西方,以尊周也』。」◎蘇時學云:「據下文所云,是言室徧向西,日夕則返照,故謂之夕。」
[四] 蘇時學云:「『薄』,猶『迫』也。室東坐而西向,則東實而西虛;實故其聲迫,虛故其聲揚。」◎則虞案:天地氣厚於西北,而下於東南,故西北地高,東南地下,『薄』『揚』亦言其高下也。
[五] 王念孫云:「案以下文『立室』『立宮』例之,則『室』上當有『立』字,而今本脫之。」◎則虞案:指海本「室」上已據補「立」字。
[六] 則虞案:元本、活字本、嘉靖本皆誤作「子朝晏公」,緜眇閣本已改。
[七] 劉師培校補云:『漢書地理志『臨淄』,顏注載臣瓚說,引作『先君太公築營之丘』,又云:『今齊之城中有丘,即營丘也。』水經『淄水』注引瓚說同。」
[八] 劉師培校補云:「玉海九十一引『城』作『宮』。」
[九] 于鬯云:「『朝』有『東』義,『夕』有『西』義。爾雅釋山云:『山東曰朝陽,山西曰夕陽。』周禮司儀職『不朝不夕』,鄭注云:『不正東鄉,不正西鄉。』賈釋云:『朝謂日出時爲正,鄉東,夕謂日入時爲正,鄉西。』又考工匠人記『以正朝夕』,釋云:『言朝夕,即東西也。』然則云『彼安有朝夕哉』,猶云『彼安有東西哉』,上文云『室夕』,『室何夕』,『立宮何爲夕』,『立城曷爲夕』,諸言『夕』,皆謂偏鄉西也。此言古之立國正而不偏,故上文云:『古之立國者,南望南斗,北戴樞星。』此明正南北也。南北正則東西亦必正,故曰:『彼安有東西哉。』謂不偏鄉東,不偏鄉西也。以見偏鄉西者實非古,故下文又言『今之夕者』,用『然而』字作轉語。『古』謂殷以前也,『今』謂大公以來至於今也」。
[一0]于鬯云:「『以』即『似』字,左襄三十一年傳云『令尹似君矣』,孔義引服本作『以君』,彼俞蔭甫太史平議正謂『以』『似』同字,與鬯見合(茶香說又謂作『以君』)。又公羊定四年傳『士之甚』,何休解詁云『言其以賢士之甚』,謂言其似賢士之甚也。彼孔廣森通義引正作『似』。餘說具前校。易明夷卦及詩文王有聲篇『似』,猶『如』也。『然而似今之夕者』,猶云『然而如今之夕者也,如今之偏鄉西者也』。否則,『以』字無義。下章云:『公兩賜之,曰:「以晏子不奪人之功,以占瞢者不蔽人之能。」』兩『以』字亦即『似』字,而當訓『如』。『曰』者,景公言也。作『如』,語氣合;作『以』,則若著書者之辭矣,則『曰』字爲贅矣。」◎文廷式云:「『以』字當在『周之建國』上。」
景公病水瞢與日鬭晏子教占瞢者以對第六
景公病水[一],臥十數日,夜瞢與二日鬭,不勝[二]。晏子朝,公曰[三]:「夕者瞢與二日鬭[四],而寡人不勝,我其死乎[五]?」晏子對曰:「請召占瞢者。」出于閨[六],使人以車迎占瞢者。至[七],曰:「曷爲見召?」晏子曰:「夜者,公瞢二日與公鬭,不勝[八]。公曰:『寡人死乎?』故請君占瞢,是所爲也[九]。」占瞢者曰:「請反具書[一0]。」晏子曰:「毋反書。公所病者,陰也[一一],日者,陽也[一二]。一陰不勝二陽,故病將已[一三]。以是對。」占瞢者入,公曰:「寡人瞢與二日鬭而不勝,寡人死乎?」占瞢者對曰:「公之所病,陰也,日者,陽也。一陰不勝二陽,公病將已[一四]。」居三日,公病大愈,公且賜占瞢者[一五]。占瞢者曰:「此非臣之力[一六],晏子教臣也[一七]。」公召晏子,且賜之[一八]。晏子曰:「占瞢者以占之言對[一九],故有益也。使臣言之,則不信矣[二0]。此占瞢之力也[二一],臣無功焉。」公兩賜之[二二],曰:「以晏子不奪人之功,以占瞢者不蔽人之能[二三]。」
[一] 蘇輿云:「『景』舊刻誤『晏』,今從浙刻正。」◎則虞案:宋本御覽三百四十三、七百四十三引均作「水病」,三百九十八及意林引作「病水」。
[二] 則虞案:御覽三百九十八、意林引無「臥」字。意林「十數」作「數十」,「不」上有「而」字,諸子瓊林同。風俗通作「十日」,「瞢」作「暮」,亦有「而」字。
[三] 孫星衍云:「御覽作『公說之曰』。」◎蘇輿云:「以上章例之,『公』下宜重『公』字。」
[四] 黃以周云:「風俗通義怪神篇『者』下有『吾』字。」
[五] 則虞案:風俗通「夕者」作「吾」,無「而」字,「乎」作「也」。
[六] 黃以周云:「風俗通義作『立于閨』。」
[七] 則虞案:風俗通無「人」字。御覽三百九十八作「使人以迎占夢至」,意林作「使占夢者占之,占者至門」,諸子瓊林作「使召占夢者,占者至」。
[八] 王念孫云:「案此當作『公瞢與二日鬭,不勝』,與上文文同一例。『不勝』,謂公不勝也。今既顛倒其文,又衍一『公』字。則義不可通矣。風俗通義祀典篇正作『公瞢與二日鬭』。」◎文廷式云:「『公鬭』二字誤易。」◎則虞案:指海本據風俗通改。
[九] 則虞案:風俗通「不勝」下作「恐必死也」,與此異。
[一0]孫星衍云:「今本『具』作『其』,據風俗通改。御覽作『晏子說其夢,占瞢者告謂反其書』,非。」◎于鬯云:「『具』字,元刻本作『其』,當從之。『反』之言翻也,漢書張安世傳顏注云『反,讀曰翻』是也。『反其書』者,翻其書也,今人謂檢書曰翻書,乃出於此(或書作『繙』字)。占瞢者以晏子問公瞢,故曰『請反其書』,謂請翻其占瞢之書以對也。晏子曰『毋反書』,謂不必翻書而可以知公瞢也。故下文云『公所病者,陰也』云云。若以『請反具書』作占瞢者欲反其家而具書以對,則豈有爲占瞢之職,奉召占瞢,而不攜書以來,至欲反而具書乎?且『毋反書』三字不成義。」◎則虞案:于說是也。長孫元齡正釋爲還家取其書。
[一一]孫星衍云:「風俗通『公』下有『無所病』三字。」◎則虞案:意林、諸子瓊林引均作「公病陰也」。
[一二]則虞案:御覽三百四十三,又七百四十三引均作「日,陽也」,諸子瓊林作「二日,陽也」。
[一三]王念孫云:「案『故』者,申上之詞,上文未言『病將已』,則此不得言『故病將已』,『故』當爲『公』。下文占瞢者對曰:『一陰不勝二陽,公病將已』,即用晏子之言,則此文本作『公病將已』明矣。今本『公』作『故』者,涉上文『故請君占瞢』而誤。御覽疾病部六引此正作『公病將已』,風俗通義同。」◎陶鴻慶云:「『故病』二字當倒乙,『故』與『固』同,言病固將已也。今本誤倒,則文不順。」◎則虞案:御覽三百九十八引「已」作「愈」,意林作「與二日鬭。日,陽也,不勝,疾將退也」。諸子瓊林作「鬭不勝,必將差也」。「差」同「瘥」。指海本已改「故」爲「公」。
[一四]則虞案:風俗通無「以是對」至「公病將已」一段文字。
[一五]則虞案:風俗通不重「占夢者」三字,御覽三百四十三、七百四十三無兩「者」字,意林作「公賞占夢者,占夢者辭曰」。諸子瓊林同,惟無二「夢」字。
[一六]孫星衍云:「風俗通、御覽作『功』。」◎則虞案:句末又有「也」字。
[一七]孫星衍云:「風俗通『臣』下有『對』字。」◎則虞案:御覽兩引與此同。意林作「晏子之力也」。諸子瓊林作「管子教臣也」。
[一八]孫星衍云:「『且』,風俗通作『將』。」◎則虞案:御覽兩引無「且」字,意林作「公問晏子」。
[一九]孫星衍云:「『占』,風俗通作『臣』,非。」◎王念孫云:「案作『臣』者是也,此言以臣之言而出之占瞢者之口,故有益,若使臣自言之,則公必不信也。後人不達,而改『臣之言』爲『占之言』,謬矣。元刻本及御覽並作『臣之言』。」◎則虞案:諸子瓊林引作「以占人對則信。」楊本、凌本、歸評本無「者」字,指海本下「占」字改「臣」。
[二0]孫星衍云:「風俗通『臣』下有『身』字。」◎則虞案:御覽兩引作「若使臣言,則不信也」,意林作「臣若自對,則不信也」。
[二一]則虞案:風俗通「夢」下有「者」字。
[二二]孫星衍云:「風俗通作『公召吏而使兩賜之』。」◎則虞案:緜眇閣本自「臣無功焉」至「不蔽人」脫十九字。
[二三]則虞案:風俗通無兩「以」字。
景公病瘍晏子撫而對之迺知羣臣之野第七
景公病疽在背[一],高子國子請[二]。公曰:「職當撫瘍[三]。」高子進而撫瘍,公曰[四]:「熱乎?」曰:「熱。」「熱何如?」曰:「如火[五]。」「其色何如?」曰:「如未熱李[六]。」「大小何如?」曰:「如豆。」「墮者何如[七]?」曰:「如屨辨[八]。」二子者出,晏子請見。公曰:「寡人有病,不能勝衣冠以出見夫子,夫子其辱視寡人乎?」晏子入,呼宰人具盥,御者具巾,刷手溫之[九],發席傅薦[一0],跪請撫瘍。公曰:「其熱何如?」曰:「如日。」「其色何如?」曰:「如蒼玉。」「大小何如[一一]?」曰:「如璧。」「其墮者何如?」曰:「如珪[一二]。」晏子出,公曰:「吾不見君子,不知野人之拙也[一三]。」
[一] 孫星衍云:「說文:『疽,久癰也。』」 ◎則虞案:御覽九百六十八、又意林一引「背」下皆有「欲見不得」四字。
[二] 于鬯云:「『請』下當脫『見』字,下文『晏子請見』可證。」
[三] 孫星衍云:「說文:『瘍,頭創也。』非此義。又:『痒,瘍也。』蓋『瘍』言『癢』,玉篇:『癢同痒。』言按摩疽癢也。」◎則虞案:孫說非。周禮天官序官「瘍醫」注:「瘍,創癕也。」非言痒也。
「撫」又通「瞴」,說文:「微視也。」
[四] 則虞案:御覽、意林皆作「公問國子」,疑「公」下奪「問國子」三字。
[五] 則虞案:意林、御覽九百六十八引作「熱如火色」。
[六] 孫星衍云:「意林作『色如日大,如未孰李』,誤。」◎則虞案:御覽引同。
[七] 孫星衍云:「『墮』與『橢』聲相近。玉篇:『橢,狹長也。』『隋』或謂下陷。」◎張純一云:「『墮』下當有『其』字。」
[八] 孫星衍云:「爾雅釋器『革中絕謂之辨』,孫炎注:『辨,半分也。』郭璞注:『中斷皮也。』屝屨以皮爲之,中裂似瘡與?」◎洪頤煊云:「易『剝牀以辨』,釋文:『辨音辦具之辦,足上也。』『辨』與『鞔』同,說文:『鞔,履空也。』足上,即履空也,如今所謂鞵幫矣。」◎黃以周云:「按今俗呼屨之破者曰『鞵辨』,音同『辦』。」◎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楊本、凌本作『辦』。
[九] 孫星衍云:「『刷』與『㕞』通。」◎則虞案:曲禮上「身有瘍則浴」,晏子呼宰御爲公浴也。
[一0]則虞案:越己之席,赴公之席,近君而視之也。
[一一]則虞案:「大」上當有「其」字。
[一二]則虞案:楊本作「圭」。
[一三]則虞案:御覽、意林引無「吾」字。元刻本、活字本、吳懷保本「拙」誤「掘」。楊本、凌本作「拙人之拙也」,誤。
晏子使吳吳王命儐者稱天子晏子詳惑第八[一]
晏子使吳,吳王謂行人曰:「吾聞晏嬰,蓋北方辯于辭[二],習于禮者也。命擯者『客見則稱天子請見[三]。』」明日,晏子有事,行人曰:「天子請見。」晏子蹵[四]。行人又曰:「天子請見[五]。」晏子蹵然。又曰:「天子請見。」晏子蹵然者[六],曰:「臣受命●邑之君,將使于吳王之所,以不敏而迷惑[七],入于天子之朝,問吳王惡乎存[八]?」然後吳王曰[九]:「夫差請見。」見之以諸侯之禮[一0]。
[一] 蘇時學云:「夫差之立,當定公十五年,上距齊靈之卒,已六十年。距晏子居父喪之歲,則六十二年。晏子當齊靈世,早已知名,必非弱小者,藉使定哀之世,巋然尚存,又豈能以大耋之年,遠使異國乎?此皆好事者爲之,非實錄也。」
[二] 劉師培校補云:「說苑奉使篇『辯』上有『之』字,餘同。書抄四十引說苑作『吾聞晏子有事,晏子蓋北方之辯於辭』。據彼引,此與今本說苑並脫四字。」
[三] 則虞案:說苑無「曰」字及「請見」二字,誤也。
[四] 孫星衍云:「『蹵』,說苑作『憱』,非。玉篇:『憱,初又切。』」
[五] 則虞案:說苑無「行人又曰」以下十八字。
[六] 劉師培云:「黃本作『蹙』。」
[七] 孫星衍云:「『敏』,說苑作『佞』,『佞』與『敏』聲相近,知古人稱『不佞』者,謙不敏也。或以爲不敢諂佞者,未然矣。」◎則虞案:御覽七百七十九引無「之君」二字,「敏」亦作「佞」,「不」上無「以」字。
[八] 則虞案:御覽引無「乎」字。
[九] 則虞案:「吳王」下疑奪「命擯者」三字。
[一0]則虞案:說苑無「以」字,御覽無「見之」二字。
晏子使楚楚爲小門晏子稱使狗國者入狗門第九
晏子使楚,以晏子短[一],楚人爲小門于大門之側[二]而延晏子[三]。晏子不入,曰:「使狗國者,從狗門入[四];今臣使楚[五],不當從此門入[六]。」儐者更道從大門入[七],見楚王。王曰:「齊無人耶[八]?」晏子對曰:「臨淄三百閭[九],張袂成陰[一0],揮汗成雨,比肩繼踵而在[一一],何爲無人[一二]?」王曰:「然則子何爲使乎[一三]?」晏子對曰:「齊命使,各有所主,其賢者使使賢王,不肖者使使不肖王[一四]。嬰最不肖,故直使楚矣[一五]。」
[一] 則虞案:藝文類聚二十五、御覽三百七十八引作「晏子短小,使楚」。藝文類聚五十三、九十四、御覽九百五、事類賦注二十三俱引作「晏子短,使楚」。初學記十九引作「晏子短,使於楚」。白帖二十四引作「晏子短小,使於楚」。說苑作「晏子使楚,晏子短」。御覽一百八十三引作「晏子使楚,晏子身短」,均與此不同。
[二] 孫星衍云:「『爲』,意林作『作』。」◎蘇輿云:「『楚人』二字,當在『以晏子』上,文義方順。」◎則虞案:藝文類聚九十四引「爲」作「作」。事類賦二十三、御覽九百五引作「楚人爲門於大門側」,類聚五十三、初學記十九、御覽三百七十八、羣書通要一、事文類聚後集十八,作「楚爲小門」,白帖二十四、御覽四百六十六、七百七十九作「楚人爲小門」。類聚二十五與晏子同,惟「門」下無「之」字。
[三] 孫星衍云:「『延』,御覽作『迎』。」◎則虞案:御覽三百七十八亦作「迎」。
[四] 孫星衍云:「『使狗國』,意林作『往詣狗國』。」◎則虞案:初學記十九、事文類聚、羣書通要引皆作「即從狗門入」。
[五] 則虞案:初學記、御覽九百五作「今使楚」,御覽四百六十六作「今日臣使楚」,類聚九十四、事類賦注作「今使楚王」,意林作「今來使入楚」,白帖、事文類聚作「臣使楚」,羣書通要作「使楚國」。
[六] 則虞案:意林、類聚二十五、五十三、初學記、白帖、御覽三百七十八、四百六十六、七百七十九、羣書通要、事文類聚「此」俱作「狗」。說苑無「入」字。
[七] 則虞案:說苑無「道」字,意林作「遂大門入」,御覽一百八十三作「乃更通大門」。
[八] 孫星衍云:「御覽作『今齊無人耶,使子爲使』,今本無下四字。意林作『齊之臨淄都無人耶』,非。」
◎則虞案:類聚二十五無「見楚王」三字,御覽三百七十八、四百六十六、七百七十九同。三百七十八「齊」上有「全」字。
[九] 盧文弨云:「今本『臨淄』上無『齊之』二字。御覽兩引皆有。」◎則虞案:意林亦無此二字。御覽三百七十八、四百六十六皆無「三百閭」三字,七百七十九引作「三萬戶」。指海本補「齊之」二字。
[一0]孫星衍云:「說苑、意林、藝文類聚、御覽皆作『帷』,據下云『成雨』,則此當爲『陰』。」◎王念孫云:「案『張袂成帷,揮汗成雨』,甚言其人之眾耳。『成帷』與『成雨』,其意本不相因。齊策云:『連衽成帷,舉袂成幕,揮汗成雨。』『成帷』、『成幕』與『成雨』意亦不相因也。今本作『成陰』,恐轉是後人以意改之。說苑、意林、藝文類聚、御覽皆作『成帷』,則本作『帷』明矣。」◎則虞案:指海本改作「帷」。
[一一]孫星衍云:「說文:『,跟也,踵,追也。』經典多通用『踵』。」◎則虞案:類聚二十五、御覽三百七十八、四百六十六、七百七十九引皆無此句。
[一二]孫星衍云:「『爲』,意林作『容』,御覽作『謂』。」◎黃以周云:「御覽作『何謂齊無人』。」◎則虞案:有「齊」字是也,上言「齊無人耶」,此言正應上文。
[一三]則虞案:說苑作「然則何爲使子」。
[一四]孫星衍云:「御覽作『使賢者使于賢國,不肖者使于不肖之國』,『國』一作『主』。今本『主』作『王』,非。說苑亦作『主』。」◎黃以周云:「『王』,音義作『主』,此猶仍舊譌。」◎則虞案:類聚二十五作「齊使賢者使賢王,不肖者使不肖王」。御覽四百六十六同,七百七十九皆作「主」。作「王」
不爲誤,孫說非是。
[一五]則虞案:說苑「直」作「宜」,「矣」作「耳」。類聚無「最」、「直」字,「楚」作「王」,「矣」作「爾」。御覽三百七十八作「以嬰爲不肖,故使王耳」,四百六十六作「嬰不肖,故使耳」,七百七十九作「是故使王耳」,皆有異。說苑義較長。
楚王欲辱晏子指盜者爲齊人晏子對以橘第十
晏子將至楚[一],楚聞之,謂左右曰[二]:「晏嬰,齊之習辭者也,今方來,吾欲辱之,何以也[三]?」左右對曰:「爲其來也[四],臣請縛一人,過王而行,王曰:『何爲者也[五]?』對曰:『齊人也。』王曰:『何坐?』曰:『坐盜。』」晏子至,楚王賜晏子酒[六],酒酣,吏二縛一人詣王[七],王曰:「縛者曷爲者也?」對曰:「齊人也,坐盜[八]。」王視晏子曰:「齊人固善盜乎[九]?」晏子避席對曰:「嬰聞之,橘生淮南則爲橘[一0],生于淮北則爲枳[一一],葉徒相似,其實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異也[一二]。今民生長于齊不盜,入楚則盜[一三],得無楚之水土使民善盜耶[一四]?」王笑曰:「聖人非所與熙也[一五],寡人反取病焉[一六]。」
[一] 孫星衍云:「說苑『楚』作『荊』,御覽作『聘楚』。」◎王念孫云:「案『將』下脫『使』字,本或作『晏子將楚』,此因下文有『晏子至楚』而以意加『至』字耳。意林及北堂書鈔政術部十四、藝文類聚人部九、果部上、御覽果部三並引作『晏子使楚』,但省去『將』字耳。說苑奉使篇作『晏子將使荊』,可據以訂正。」◎黃以周云:「元刻脫『至』字。」◎則虞案:指海本作「使」。
[二] 王念孫云:「案『楚』下脫『王』字。」◎則虞案:是也。說苑、藝文類聚二十五、北堂書鈔四十、御覽七百六十九、九百六十六、九百九十二引皆有「王」字,指海本已補。
[三] 則虞案:類聚、御覽九百六十六引無「齊之」「今方來」五字,「辱」作「傷」。北堂書鈔四十同,「辱」作「病」,均無「何以也」三字。說苑作「晏子,賢人也,今方來,欲辱之,何以也」。御覽七百七十九引「楚王知其賢智,欲辱之」,與說苑略合。
[四] 王念孫云:「案『爲其來』,于其來也。古者或謂『于』曰『爲』,說見釋詞。」
[五]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王曰」誤作「王者」,吳懷保已改爲「王曰」。
[六] 則虞案:說苑及各類書所引皆與此異。疑「王曰何爲者也」至「坐盜」,後人因下文而增,致文筆繁複。
[七] 則虞案:說苑作「有縛一人過王而行」,藝文類聚二十五作「左右縛人」,北堂書鈔四十作「吏縛一人來」,御覽七百七十九作「使人縛一人從殿前過」,九百六十六作「而縛一人至」,九百九十二作「使縛一人過」,各引皆不同,意林更省略。
[八] 則虞案:類聚二十五作「王問:『何謂者?』曰:『齊人坐盜。』」書鈔四十引「王問:『何爲?』對曰:『齊人也,坐盜。』」御覽七百七十九引作「佯問之:『此何罪也?』左右答曰:『此齊人也,今犯盜。』」九百九十二引作「問曰:『縛者何爲者耶?』對曰:『齊人坐盜。』」九百六十六引「問:『何爲?』曰:『齊人坐盜。』」意林引「王問:『何處人也?』對曰:『齊人也。』」俱與此異。說苑作「王曰:『何爲者也?』對曰:『齊人也。』王曰:『何坐?』曰:『坐盜。』」亦與此小異。
[九] 則虞案:藝文類聚引無「固」字。白帖二十四引作「齊國人也,善盜乎」,九十九作「齊人也,善爲盜乎」。御覽七百七十九作「王謂晏子曰:『齊國善盜也。』」九百九十二、九百九十六引與此同,惟一處「固」作「故」,一處無「固」字。意林引「齊國善盜乎」,說苑引無「善」字。
[一0]孫星衍云:「說苑、藝文類聚、後漢書注『淮』俱作『江』。」
[一一]孫星衍云:「列子湯問篇『吳楚之國,有大木焉,其名爲櫾,碧樹而冬生,實丹而味酸,食其皮汁,已憤厥之疾,齊州珍之,渡淮而北,化爲枳焉』。說苑作『江南有橘,齊王使人取之,而樹之江北,此不爲橘,乃爲枳』。說文:『枳木似橘。』」◎劉師培校補云:「據韓詩外傳十作『樹之江北則化爲枳』,自以作『江』爲允。博物志四云『橘渡江北化爲枳」,亦其證也。」◎則虞案:藝文類聚作「嬰聞橘生江北則爲枳」,八十六作「嬰聞南之橘生於淮北爲枳」。書鈔作「橘生淮北爲枳」。白帖引作「橘生江南,北則爲枳棘」,九十九亦引「淮北」作「江北」,後漢書卷五十八注引作「江南爲橘,江北爲枳」。御覽七百七十九作「臣聞江南生橘,江北爲枳」,九百九十二作「橘生江南,過北爲枳」,九百九十六作「嬰聞橘生於淮北則爲枳」。意林作「橘生江南,江北則作枳」。並與此異。
[一二]則虞案:藝文類聚、書鈔、白帖、御覽九百六十六引無「所以然者」四字,文字微異。意林作「地土使之然」,御覽七百七十九作「土地使其然也」,與說苑合,惟「土地」二字互倒。後漢書卷五十八注引有「枳之爲木,芳而多刺,可以爲籬」。
[一三]則虞案:藝文類聚引「今民」作「今此人」,無「長」字,「不」下有「爲」字。白帖二十四與類聚同,惟「則」作「爲」,九十九引「生長於齊」作「在齊」。御覽七百七十六作「臣察此人,在齊不爲盜,今來楚而盜」,九百六十六作「入楚得無數楚民善盜耶」,說苑作「今齊人居齊不盜,來之荊而盜」,皆有小異。
[一四]則虞案:藝文類聚「善」作「爲」。書鈔作「水土使之爲盜耶」。白帖二十四引「使民善盜」作「爲盜」,無「楚之」二字,九十九又作「豈非楚之水土使然乎」。御覽七百七十九作「土地使然也」。意林作「臣不知也」,說苑作「得無土地之然乎」。
[一五]蘇輿云:「『非』猶『不』也,『所』猶『可』也,言聖人不可與戲也。墨子天志篇曰:『今人處若家得罪,猶將有異家所以避逃之者矣。』『所以』,可以也。莊子知北遊篇曰:『人倫雖難,所以相齒。』言可以相齒也。鹽鐵論末通篇曰:『民不足于糟糠,何橘柚之所厭。』言何橘柚之可厭也。史記淮陰侯傳曰『非信無所與計事者』,言無可與計事者也,漢書『所』作『可』。並『所』『可』同訓之證矣。『熙』,音義作『嬉』,云一本作『熙』。說文:『媐,說樂也。』」◎黃以周云:「凌本同音義。」◎則虞案:御覽七百七十九作「楚王大慙」。黃本、緜眇閣本、吳勉學本、楊本、歸評本亦作「嬉」。
[一六]則虞案:書鈔引作「寡人反自取辱」,意林作「楚王自取弊」,說苑作「吾欲傷子而反自中也」。
楚王饗晏子進橘置削晏子不剖而食第十一[一]
景公使晏子于楚[二],楚王進橘,置削,晏子不剖而並食之[三]。楚王曰:「當去剖[四]。」晏子對曰:「臣聞之,賜人主之前者[五],瓜桃不削,橘柚不剖。今者萬乘無教令[六],臣故不敢剖;不然[七],臣非不知也。」
[一] 則虞案:吳勉學本誤連上章。
[二] 則虞案:說苑「于」上多一「使」字。御覽、合璧事類皆引作「晏子使楚」。惟事類賦注二十七作「侍楚」。
[三] 孫星衍云:「『並』,說苑作『并』。」◎則虞案:說苑、御覽七百七十九同。惟御覽無「之」字。又九百六十六、事類賦注二十七作「并食不剖」。合璧事類別集四十六作「并食不割」。
[四] 孫星衍云:「說苑句上有『橘』字。」◎黃以周云:「元刻與說苑同。」◎則虞案:說苑、御覽九百六十七、合璧事類引作「橘當去剖」,事類賦注作「橘當剖」,御覽七百七十九引作「橘未剖」。
[五] 則虞案:事類賦注無「之」字。御覽七百七十九引無「前」字。
[六] 則虞案:元本、活字本、嘉靖本「令」俱誤作「今」。
[七] 孫星衍云:「說苑脫『不』字。」◎則虞案:御覽七百七十九、九百六十六兩引皆無「不然」二字。合璧事類別集四十六約用此文,亦無此二字。事類賦注無「臣」「不然」三字。
晏子布衣棧車而朝陳桓子侍景公飲酒請浮之第十二[一]
景公飲酒,田桓子侍[二],望見晏子,而復于公曰:「請浮晏子[三]。」公曰:「何故也?」無宇對曰:「晏子衣緇布之衣,麋鹿之裘[四],棧軫之車[五],而駕駑馬以朝[六],是隱君之賜也。」公曰:「諾[七]。」晏子坐,酌者奉觴進之,曰:「君命浮子[八]。」晏子曰:「何故也?」田桓子曰:「君賜之卿位以尊其身,寵之百萬以富其家,羣臣其爵莫尊于子[九],祿莫重于子[一0]。今子衣緇布之衣,麋鹿之裘,棧軫之車,而駕駑馬以朝,是則隱君之賜也[一一]。故浮子。」晏子避席曰:「請飲而後辭乎,其辭而後飲乎?」公曰:「辭然後飲。」晏子曰:「君之賜卿位以尊其身[一二],嬰非敢爲顯受也[一三],爲行君令也;寵以百萬以富其家[一四],嬰非敢爲富受也,爲通君賜也。臣聞古之賢臣[一五],有受厚賜[一六]而不顧其國族[一七],則過之;臨事守職,不勝其任,則過之。君之內隸,臣之父兄,若有離散,在于野鄙[一八],此臣之罪也。君之外隸[一九],臣之所職,若有播亡,在于四方[二0],此臣之罪也。兵革之不完,戰車之不修[二一],此臣之罪也。若夫●車駑馬以朝,意者非臣之罪乎[二二]?且臣以君之賜,父之黨無不乘車者[二三],母之黨無不足于衣食者,妻之黨無凍餒者,國之閒士待臣而後舉火者數百家[二四]。如此者,爲彰君賜乎[二五],爲隱君賜乎?」公曰:「善!爲我浮無宇也[二六]。」
[一] 則虞案:「陳」,吳刻作「田」,元刻本、活字本誤「曰」。
[二] 孫星衍云:「說苑『田』作『陳』。」
[三] 孫星衍云:「高誘注淮南:『浮,猶罰也。』」◎則虞案:見道應訓。『浮』、『罰』一聲之轉。
[四] 孫星衍云:「玉藻:『麋裘,青豻褎,卿大夫之服。』」
[五] 孫星衍云:「考工記『棧車欲弇』,鄭氏注:『士乘棧車。』說文:『棧,棚也,竹木之車曰棧。』玉篇:『仕板切。』考工記『車軫四尺』,鄭氏注:『軫,輿後橫木。』」◎劉師培校補云:「列子力命篇『稜車』,釋文云:『當作「棧」,晏子春秋及諸書皆作「棧車」。』」
[六] 孫星衍云:「御覽作『晏子衣緇布之衣而赬裏,棧軫之車而牝馬以朝』,與今本大異,不知何故。麋裘,本卿大夫之服,『駑』字又篆文所無,疑後人竟改『赬裏』『牝馬』爲之。」◎則虞案:見御覽七百七十三引。下又有「子思子云:『終年爲車,無一尺之軨,則不可以馳』」數語,今本亦無。
[七] 則虞案:說苑無此三字。
[八] 孫星衍云:「禮記投壺『若是者浮』,鄭氏注:『晏子春秋曰:「酌者奉觴而進曰:『君令浮晏子。』」時以罰梁丘據。「浮」或作「匏」,或作「符」。』按此書乃浮無宇,與鄭氏所引不同。疑尚有重出之章,爲後人刪去。」◎則虞案:凌本「子」誤「于」。
[九] 蘇輿云:「音義作『之爵』,今本作『其爵』,據說苑改。」◎于省吾云:「孫改非是。其,猶之也,詳經傳釋詞。召白虎●『對揚朕宗君其休』,其,亦之也。」
[一0]盧文弨云:「『重』,說苑作『厚』。」
[一一]孫星衍云:「『是則』,說苑作『則是』。」
[一二]盧文弨云:「『之賜』當乙,從上文。」◎王念孫云:「案『之賜』當作『賜之』,下『寵以』當作『寵之』,與上文文同一例。如今本則文義參差矣。說苑臣術篇正作『賜之』『寵之』。」◎蘇輿云:「音義『尊』作『顯』,云今本作『尊』,據說苑改,以下云『非敢爲顯受』知之。」◎則虞案:南宋本說苑臣術篇「賜」下無「之」字,指海本改作「賜之」,「尊」改爲「顯」。
[一三]則虞案:說苑「非」作「不」,下同。
[一四]盧文弨云:「『以』,說苑作『之』,同上文。」◎則虞案:指海本改作「寵之」。
[一五]孫星衍云:「今本作『君』,據說苑改。」◎盧文弨云:「舊本『君』字並不誤。下云『則過之』,乃君過其臣也,但此下當補一『臣』字。」◎蘇輿云:「盧說是。『臣』直是誤字。」◎則虞案:凌本作「君」。
[一六]則虞案:指海本上補「臣」字。
[一七]孫星衍云:「『國』今本作『困』,據說苑改。」◎盧文弨云:「案『困』字似亦可通。」◎劉師培校補云:「『困』當作『囷』,猶圈族也。」◎則虞案:「國」疑本作「邦」,漢人避諱改爲「國」,後訛爲「困」。「邦族」者,鄰里鄉黨之謂也。論語雍也:「原思爲之宰,與之粟九百,辭。子曰:『毋!
以與爾鄰里鄉黨乎。』」是可證。
[一八]則虞案:說苑「鄙」下有「者」字。
[一九]孫星衍云:「今本『外』作『內』,據說苑改。」◎則虞案:南宋本說苑作「外」,凌本作「內」。
[二0]孫星衍云:「今本『亡』作『之』,據說苑改。」◎則虞案:南宋本說苑作「在四方者」,繹史亦作「播亡」。
[二一]則虞案:說苑無二「之」字。
[二二]孫星衍云:「『意』,說苑作『主』,誤。」◎則虞案:說苑「●」作「敝」,「乎」作「也」。
[二三]則虞案:說苑「父」上有「臣」字。
[二四]孫星衍云:「說苑作『簡士』。」
[二五]則虞案:說苑此兩句互倒。
[二六]則虞案:說苑「無宇」作「桓子」。
田無宇請求四方之學士晏子謂君子難得第十三[一]
田桓子見晏子獨立于牆陰,曰:「子何爲獨立而不憂?何不求四鄉之學士可者而與坐[二]?」晏子曰:「共立似君子,出言而非也。嬰惡得學士之可者而與之坐?且君子之難得也,若美山然[三],名山既多矣,松柏既茂矣[四],望之相相然[五],盡目力不知厭[六]。而世有所美焉,固欲登彼相相之上,仡仡然不知厭[七]。小人者與此異,若部婁之未登[八],善,登之無蹊,維有楚棘而已;遠望無見也,俛就則傷嬰,惡能無獨立焉[九]?且人何憂,靜處遠慮,見歲若月[一0],學問不厭,不知老之將至,安用從酒[一一]!」田桓子曰:「何謂從酒?」晏子曰:「無客而飲,謂之從酒。今若子者,晝夜守尊,謂之從酒也。」
[一] 則虞案:楊本無此章。
[二] 黃以周云:「標題『鄉』作『方』。」
[三] 孫星衍云:「『美』,藝文類聚作『華』。」◎則虞案:見類聚七,又御覽三十九、記纂淵海六十五引同。
[四] 則虞案:類聚、御覽、記纂淵海俱作「松柏既多矣」,無上一句。
[五] 長孫元齡云:「『相』當作『柤』,說文:『柤,木閑也。』」◎則虞案:非是。見下王說。
[六]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君子若華山然,松柏既多矣,望之盡日不知厭』。」◎王念孫云:「案『相相』二字,于義無取。『相』當爲『●』(音忽),說文:『●,高皃,從「木」、「●」(音忽)聲。」故山高皃亦謂之『●』。『●』與『相』字相似,世人多見『相』,少見『●』,故『●』誤爲『相』。此言『望之相相然』,下言『登彼相相之上』,則『相』爲『●』之誤明矣。」◎則虞案:御覽、記纂淵海引作「望之自不知厭」。
[七] 孫星衍云:「說文:『仡,勇壯也。』周書曰:『仡仡勇夫。』」◎蘇輿云:「『仡』與『劼』同義。
『仡』、『劼』一聲之轉。小爾雅:『劼,勤也。』廣韻:『劼,用力也。』玉篇引倉頡篇云:『虞,仡仡也。』『虞』與『劼』亦同音字。此云『仡仡』,言其用力勤之意耳,謂用力登其上也。孫引說文爲訓,似稍隔。」
[八] 孫星衍云:「說文:『附婁,小土山也。』春秋傳曰:『附婁無松柏。』『部』與『附』聲相近。」◎蘇時學云:「部婁,即培塿。」◎蘇輿云:「言其未登之時則善也,『善』字當另爲句。」◎則虞案:凌本「善」字從下句讀。
[九] 黃以周云:「『嬰』,元刻作『要』。『要』古『腰』字,屬上爲句。」◎則虞案:各本作「傷嬰」,吳本作「傷要」。
[一0]孫星衍云:「言惜歲易過如月也。」
[一一]蘇時學云:「『從』,猶『從獸無厭』之『從』。」
田無宇勝欒氏高氏欲分其家晏子使致之公第十四
欒氏、高氏[一]欲逐田氏、鮑氏[二],田氏、鮑氏先知而遂攻之。高彊曰:「先得君,田、鮑安往[三]?」遂攻虎門[四]。二家召晏子,晏子無所從也[五]。從者曰:「何爲不助田、鮑?」晏子曰:「何善焉,其助之也[六]。」「何爲不助欒、高?」曰:「庸愈于彼乎[七]?」門開,公召而入[八]。欒、高不勝而出,田桓子欲分其家,以告晏子[九],晏子曰:「不可!君不能飭法,而羣臣專制,亂之本也。今又欲分其家,利其貨,是非制也。子必致之公[一0]。且嬰聞之,廉者,政之本也[一一];讓者,德之主也。欒、高不讓,以至此禍,可毋慎乎!廉之謂公正,讓之謂保德,凡有血氣者,皆有爭心,怨利生孽[一二],維義可以爲長存[一三]。且分爭者不勝其禍,辭讓者不失其福,子必勿取[一四]。」桓子曰:「善。」盡致之公,而請老于劇[一五]。
[一] 孫星衍云:「欒施字子旗,高彊字子良。」
[二] 孫星衍云:「田無宇,諡桓子;鮑國諡文子。」◎蘇輿云:「『逐』舊刻誤『遂』,今從浙刻正。」
[三] 則虞案:事見左昭十年傳。左傳「君」作「公」,「田」作「陳」。
[四] 孫星衍云:「杜預注左傳:『公門。』」◎則虞案:左傳「攻」作「伐」,下有「晏平仲端委立于虎門之外」句,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攻」字缺,空一格。景元鈔本亦空,顧廣圻先加「伐」字,後又改「攻」字。
[五] 則虞案:左傳作「四族召之無所往」,四族者,欒、高、陳、鮑,與此異。下分言陳、鮑、欒、高,是作「四」者是也。
[六] 則虞案:左傳作「其徒曰:『助陳、鮑乎?』曰:『何善焉。』」
[七] 則虞案:左傳作「『助欒、高乎?』曰:『庸愈乎。』」下又有「『然則歸乎?』曰:『君伐焉歸』」兩句。
[八] 則虞案:左傳作「公召之而後入」。
[九] 則虞案:左傳作「公卜,使王黑以靈姑率,吉,請斷三尺焉而用之。五日庚辰,戰于稷,欒、高敗,又敗諸莊,國人追之,又敗諸鹿門,欒施、高彊來奔,陳、鮑分其室」。原委始明,晏子文約也。
[一0]則虞案:左傳作「晏子謂桓子,必致諸公」。
[一一]孫星衍云:「『廉』,今本作『禁』,非。」◎則虞案:各本皆作「禁」。
[一二]孫星衍云:「左傳『怨』作『蘊』,杜預注:『蘊,畜也;孽,妖害也。』『蘊』與『怨』聲相近。然據此文『凡有血氣者皆有爭心』,則當竟作『怨利』,直是『怨惡』之『怨』。左氏取此書,改其文,顯然可見。」◎王念孫云:「案孫說非也。爭利而相怨,可謂之怨人,不可謂之怨利,若以怨爲怨惡,則『怨利』二字義不可通矣。左傳作『蘊利』,本字也。此作『怨利』,借字也(大戴記四代篇『委利生孼』,『委』,亦『蘊』也。『蘊』、『怨』、『委』一聲之轉)。前諫上篇『外無怨治,內無亂行』,言君勤于政則外無蘊積之治,內無昏亂之行也。是晏子書固以『怨』爲『蘊』矣。荀子哀公篇『富有天下而無怨財』,楊倞曰:『怨,讀爲蘊。』言雖富有天下而無蘊畜私財也。彼言『怨財』,猶此言『怨利』,乃淵如皆不之省,而必以『怨』爲『怨惡』,蓋淵如之意,必欲謂晏子春秋在左傳之前,凡左傳之文與晏子不同者,皆是左氏誤改晏子,故必訓『怨』爲『怨惡』,以異于左氏,而不知其說之不可通也。其音義中多有此論,皆不足深辨。」◎劉師培校補云:「左傳釋文本作『蘊利』,說文引同,此用叚字。」
[一三]王念孫云:「案當作『維義爲可以長存』,今本『爲』字在『可以』下,則文義不順。」◎則虞案:指海本從王校改。
[一四]則虞案:左傳作「讓,德之主也。讓之謂懿德,凡有血氣,皆有爭心,故利不可強,思義爲愈。義,利之本也,蘊利生孽,姑使無蘊乎,可以滋長」。
[一五]孫星衍云:「左傳作『莒』,與『劇』不同。括地志:『故劇城在青州壽光縣南三十一里,故紀國。密州莒縣,故莒子國。』」
子尾疑晏子不受慶氏之邑晏子謂足欲則亡第十五
慶氏亡[一],分其邑,與晏子邶殿[二],其鄙六十[三],晏子勿受。子尾曰:「富者,人之所欲也,何獨弗欲[四]?」晏子對曰:「慶氏之邑足欲,故亡。吾邑不足欲也,益之以邶殿,迺足欲;足欲,亡無日矣[五]。在外不得宰吾一邑,不受邶殿,非惡富也,恐失富也。且夫富,如布帛之有幅焉,爲之制度,使無遷也[六]。夫生厚而用利[七],于是乎正德以幅之,使無黜慢[八],謂之幅利,利過則爲敗[九],吾不敢貪多,所謂幅也[一0]。」
[一] 孫星衍云:「問上第二章末云『及慶氏亡』,語意未了,疑接此章,後人割裂之。」◎則虞案:孫說是。說詳問上。左傳襄二十八年傳:「崔氏之亂,喪羣公子,故公鉏在魯,叔孫還在燕,賈在句瀆之丘,及慶氏亡,皆召之,具其器用,而反其邑焉。」
[二] 孫星衍云:「杜預春秋釋例缺。」◎黃以周云:「元刻作『阰殿』。」
[三] 則虞案:杜注:「邶殿,齊別都,以邶邊鄙六十邑與晏嬰。」元刻本「六十」字誤并爲「卒」字。緜眇閣本、吳勉學諸本已改。
[四] 王念孫云:「初學記人部中引晏子本作『慶氏亡,分其邑與晏子,晏子不受。人問曰:「富者人所欲也,何獨不受?」』今本『邶殿』云云,及『子尾』二字,皆後人以左傳改之。其標題內之『子尾』及『足欲則亡』四字,亦後人所改。」
[五] 則虞案:元刻本「日矣」二字互倒。
[六] 則虞案:白帖八引無「也」字。
[七] 孫星衍云:「左傳作『夫民生厚』,是。」◎王念孫云:「今本脫『民』字。」
[八] 孫星衍云:「左傳作『嫚』。」
[九] 則虞案:左傳不重「利」字。
[一0]孫星衍云:「沈啟南本有注云:『或作晏子對曰:「先人有言曰:『無功之賞,不義之富,禍之媒也。』夫離治(闕)求富,禍也,慶氏知而不行,是以失之,我非惡富也。諺云:『前車覆,後車戒。』吾恐失富,不敢受之也。」』」◎盧文弨云:「此段在『何獨弗欲』下,是晏子本文。文選六代論、五等論兩注並引諺曰『前車覆,後車戒也』,可知唐時本如是。後人輒以左傳『慶氏之邑足欲』以下竄易之,元刻不知此爲本文,而但注于『所謂幅也』之下,云『或作云云』,沈啟南本亦同。然猶幸有此注,今得攷而復之,進爲大字,而以左氏之文作注,庶乎不失其舊。」◎王念孫:「案盧改是也。西征賦注、歎逝賦注、運命論注、劍閣銘注並引晏子『前車覆,後車戒』。合之六代、五等諸侯二論注,凡六引。」◎則虞案:指海本以正文爲注,而以注文爲正文,作:「慶氏亡,分其邑與晏子,晏子不受。人問曰:『富者,人所欲也,何獨不受?』晏子對曰:『先人有言曰:「無功之賞,不義之富,禍之媒也。」夫離治求富,禍也,慶氏知而不行,是以失之,我非惡富也。諺云:「前車覆,後車戒。」吾恐失富,不敢受之也。』」
景公祿晏子平陰與槀邑晏子願行三言以辭第十六
景公祿晏子以平陰與槀邑[一],反市者十一社。晏子辭曰:「吾君好治宮室,民之力●矣;又好盤遊翫好,以飭女子[二],民之財竭矣;又好興師,民之死近矣。●其力,竭其財,近其死,下之疾其上甚矣!此嬰之所爲不敢受也。」公曰:「是則可矣。雖然,君子獨不欲富與貴乎?」晏子曰:「嬰聞爲人臣者,先君後身[三];安國而度家[四],宗君而處身[五],曷爲獨不欲富與貴也[六]!」公曰:「然則曷以祿夫子?」晏子對曰:「君商漁鹽[七],關市譏而不征;耕者十取一焉;弛刑罰--若死者刑,若刑者罰,若罰者免。若此三言者,嬰之祿,君之利也。」公曰:「此三言者,寡人無事焉,請以從夫子。」公既行若三言,使人問大國,大國之君曰:「齊安矣。」使人問小國,小國之君曰[八]:「齊不加我矣[九]。」
[一] 孫星衍云:「左傳襄十八年『諸侯伐齊,齊侯禦諸平陰』,杜預注:『平陰城在濟北盧縣東北。』地理志有橐縣,屬山陽郡。疑『槀』當爲『橐』。郡國志:『高平侯國,故橐,章帝更名。』」◎洪頤煊云:「齊地不得至山陽郡,『槀』疑『棠』字之誤。左傳『晏弱圍棠』,杜注:『棠,萊邑也。北海即墨縣有棠鄉。』史記晏嬰列傳:『萊之夷維人也。』其地相近。」◎于省吾云:「按●羌鐘『平陰作平●』,『●』 古『陰』字。」
[二] 孫星衍云:「說文:『翫,習厭也。』『飭』與『飾』通。」
[三] 劉師培校補云:「此上疑有『先國後家』四字。」
[四] 孫星衍云:「『度』,讀如『剫』。」王念孫云:「案『剫家』二字,義不可通。(說文:『剫,判也。』爾雅:『木謂之剫。』郭引左傳:『山有木,工則剫之。』)予謂『度』讀爲『宅』(『宅』、『度』古字通,說見問上篇『度其義』下)。爾雅:『宅,居也。』大雅緜傳曰:『度,居也。』文王有聲篇『宅是鎬京』,坊記『宅』作『度』。『安邦而度家,宗君而處身』,『度』亦『處』也,『處』亦『居』也。」
[五] 孫星衍云:「『宗』,尊也。左傳『伯宗』,史記作『伯尊』。」◎于鬯云:「『宗』,讀爲『崇』。」
[六] 則虞案:元刻本「富」字空一格,活字本「富」字後增。
[七] 孫星衍云:「『商』同『●』,說文:『行賈也。』」◎劉師培校補云:「『商』當作『寬』。『商』俗作『●』,與『寬』形近。」
[八] 劉師培云:「黃本不叠『小國』二字。」
[九] 于鬯云:「『加』當訓『陵』,論語公冶長篇『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即此『加』字。何晏集解引馬注云:『加,陵也。』『加』之言『駕』也,左昭元年傳杜解云:『駕,猶陵也。』小爾雅廣言云:『駕,淩也。』『淩』『陵』字通,實並『夌』之借。」
梁丘據言晏子食肉不足景公割地將封晏子辭第十七
晏子相齊,三年,政平民說。梁丘據見晏子中食,而肉不足[一],以告景公[二],旦日[三],割地將封晏子[四],晏子辭不受[五]。曰:「富而不驕者,未嘗聞之[六]。貧而不恨者,嬰是也。所以貧而不恨者,以善爲師也[七]。今封[八],易嬰之師,師已輕,封已重矣,請辭。」
[一] 則虞案:御覽八百四十九引無「梁丘據見晏子」六字。
[二] 則虞案:北堂書鈔一百四十五引「以告」作「還言之」。
[三] 則虞案:御覽作「景公悅」。
[四] 王念孫云:「案『割地將』三字,原文所無也。其『封晏子』下有『以都昌』三字,而今本脫之。都昌,齊地名也。(水經『濰水』注曰:『濰水又北逕都昌縣故城東,漢高帝六年封朱軫爲侯國,北海相孔融爲黃巾賊管亥所圍于都昌也。』案:都昌故城在今萊州府昌邑縣西。)鈔本北堂書鈔封爵部下出『晏子都昌辭而不受』八字,注引晏子云:『景公封晏子以都昌,晏子辭不受。』(陳禹謨依俗本晏子刪去注文『以都昌』三字,而正文尚未改。)御覽飲食部七同,太平寰宇記曰:『都昌故城,齊頃公封逢丑父食采之邑,晏子春秋云:「齊景公封晏子以都昌,辭而不受。」即此城也。』則此文原有『以都昌』三字明矣。其『割地將』三字,則後人以意加之。(既言封晏子以都昌,則無庸更言割地,此是俗本既脫『以都昌』三字,後人因加『割地將』三字也。書鈔、御覽、寰宇記所引皆無此三字,而陳禹謨又依俗本加之。)」◎則虞案:宋本御覽八百四十九引作「景公曰『封晏子以都』」。指海本據王說補「以都昌」三字。
[五] 則虞案:太平寰宇記引「辭」上有「而」字。
[六] 黃以周云:「元刻誤『者』。」◎張純一云:「元刻無『者』字,並無『之』字,或黃所見本異。」◎則虞案:張說非也。元本、活字本、嘉靖本、緜眇閣本均誤「者」字,吳勉學本作「之」。
[七] 黃以周云:「元刻『善』作『若』。」◎則虞案:書鈔亦作「善」。緜眇閣本、吳勉學本俱作「善」。
[八] 蘇時學云:「『封』上脫『以』字。」◎陶鴻慶說同。
景公以晏子食不足致千金而晏子固不受第十八[一]晏子方食,景公使使者至[二]。分食食之,使者不飽,晏子亦不飽[三]。使者反,言之公。公曰:「嘻!晏子之家,若是其貧也[四]。寡人不知,是寡人之過也。」使吏致千金與市租[五],請以奉賓客[六]。晏子辭,三致之,終再拜而辭曰[七]:「嬰之家不貧。以君之賜,澤覆三族,延及交遊,以振百姓,君之賜也厚矣!嬰之家不貧也。嬰聞之,夫厚取之君,而施之民,是臣代君君民也[八],忠臣不爲也。厚取之君,而不施于民,是爲筐篋之藏也[九],仁人不爲也。進取于君,退得罪于士,身死而財遷于它人[一0],是爲宰藏也[一一],智者不爲也。夫十總之布[一二],一豆之食[一三],足于中免矣[一四]。」景公謂晏子曰[一五]:「昔吾先君桓公,以書社五百封管仲[一六],不辭而受,子辭之何也[一七]?」晏子曰:「嬰聞之,聖人千慮,必有一失;愚人千慮,必有一得。意者管仲之失,而嬰之得者耶[一八]?故再拜而不敢受命[一九]。」
[一] 則虞案:緜眇閣本、吳勉學本誤連上章。
[二] 則虞案:說苑臣術作「君之使者至」。御覽四百二十四引作「景公使至」。
[三] 則虞案:說苑「分食」下有「而」字,無「使者不飽」句,下句亦無「亦」字。
[四]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如此貧乎』。」◎則虞案:說苑「晏子」作「夫子」。
[五] 孫星衍云:「說苑作『令吏致千家之縣一于晏子』。」
[六] 則虞案:御覽四百二十四引作「公致千金,以奉賓客」。
[七] 則虞案:說苑作「晏子再拜而辭曰」。元本及吳懷保本「致」作「教」。緜眇閣本作「致」。
[八] 蘇輿云:「言代君爲民之君。」◎則虞案:說苑「施之民」作「施之人」,下句作「代君爲君也」。
[九] 則虞案:說苑作「而藏之,是筐篋存也」。
[一0]劉師培云:「黃本『它』誤『宅』。」◎則虞案:說苑作「厚取之君而無所施之,身死而財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