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孫星衍云:「說文:『挈,縣持也。』韓詩外傳作『持』。」◎則虞案:外傳作「而人有持器而欲往者」。
[二五]孫星衍云:「『噬』,韓非、韓詩外傳作『嚙』。」◎則虞案:韓非作「齕」,說苑作「噬」,外傳作「狗輒迎而齧之」。
[二六]則虞案:外傳作「是以酒酸不售也」,說苑作「此酒所酸不售之故也」。
[二七]則虞案:外傳無「夫國」至「之士」十六字,下句作「士欲白萬乘之主」。說苑與此同,惟「干」作「明」。
[二八]孫星衍云:「說文:『齕,齧也。』韓詩外傳作『齧』。」◎則虞案:外傳無「而」字,「齕」作「齧」。
[二九]則虞案:外傳無「此」字,「猛」作「惡」。
[三0]孫星衍云:「『左右』,韓詩外傳下有『者』字,是。」◎則虞案:當據補「者」字。
[三一]則虞案:外傳「猛」作「惡」。
[三二]孫星衍云:「當爲『邕』。」
[三三]孫星衍云:「沈本注云:『或作「用事者爲猛狗,則道術之士不得用矣,此治國之患也」。』韓非外儲說韓詩外傳、說苑政理篇用此文。」◎王念孫云:「元刻注文同沈本。案:或本是也。『此治國之所患也』,正對景公『治國何患』之問,與各篇文同一例。今本作『主安得無壅,國安得無患乎』,乃後人取韓子竄入,又改韓子之『無亡』爲『無患』,以牽合晏子(韓子云:『主焉得無壅,國焉得無亡乎。』),斯兩失之矣。說苑正與或本同。」◎則虞案:外傳作「此國之大患也」。說苑作「則道術之士不得用矣,此治國之所患也」。
景公問欲令祝史求福晏子對以當辭罪而無求第十[一]
景公問于晏子曰[二]:「寡人意氣衰,身病甚[三]。今吾欲具珪璋犧牲[四],令祝宗薦之乎上帝宗廟[五],意者禮可以干福乎[六]?」晏子對曰:「嬰聞之,古者先君之干福也,政必合乎民,行必順乎神;節宮室,不敢大斬伐,以無偪山林[七];節飲食,無多畋漁,以無偪川澤[八];祝宗用事,辭罪而不敢有所求也[九]。是以神民俱順,而山川納祿[一0]。今君政反乎民,而行悖乎神;大宮室,多斬伐,以偪山林[一一];羨飲食[一二],多畋漁,以偪川澤。是以民神俱怨[一三],而山川收祿,司過薦罪[一四],而祝宗祈福[一五],意者逆乎!」公曰:「寡人非夫子無所聞此,請革心易行。」于是廢公阜之遊,止海食之獻[一六],斬伐者以時,畋漁者有數,居處飲食,節之勿羨,祝宗用事,辭罪而不敢有所求也[一七]。故鄰國忌之,百姓親之,晏子沒而後衰。
[一]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對」作「病」,「當辭」作「常辭」。治要引此章在問下篇。
[二] 盧文弨云:「『于』,元刻無。」◎蘇輿云:「治要亦無。」◎則虞案:楊本、凌本亦無,惟吳勉學本有。
[三] 蘇輿云:「治要作『身甚病』。」
[四] 王念孫云:「案『珪璋』本作『圭璧』,此後人以意改之也。古者祈禱皆用圭璧,無用璋者。(金縢曰:『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大雅雲漢曰:『圭璧既卒,寧莫我聽。』)諫上篇曰『寡人之病病矣,使史固與祝佗巡山川宗廟,犧牲珪璧,莫不備具』,是其證。治要正作『圭璧犧牲』。」
[五]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皆作「朝」,吳勉學本作「廟」。
[六] 蘇輿云:「『禮』疑『祀』之誤,『禮』古文似『祀』,故譌。」◎則虞案:天明本治要上眉校語同。
[七] 孫星衍云:「一本脫『以』字,非。」◎則虞案:元本、活字本即無「以」字,緜眇閣、吳勉學諸本有。
[八] 蘇輿云:「治要『畋』作『田』,『澤』作『浦』,下並同。」
[九] 蘇輿云:「治要『所』作『祈』,下同。」
[一0]蘇輿云:「曲禮下鄭氏注云:『納,猶致也。』爾雅釋詁云:『祿,福也。』『納祿』,猶言致福,下云『收祿』,正與此反言。」
[一一]則虞案:凌本作「一偪」。
[一二]蘇輿云:「治要『飲』作『飯』。」
[一三]蘇輿云:「治要作『神民』。」
[一四]蘇輿云:「治要作『荐至』,疑誤。」
[一五]孫星衍云:「『祿』、『福』爲韻。」
[一六]文廷式云:「說苑君道篇曰『海人入魚,景公以五十乘賜弦章』,蓋即海食之獻。又案文選王元長三月三日曲水詩序『侮來王』,李善注曰:『古本作「晦食」,周書曰「東越侮食」。』此文『海食』或『晦食』之異文,則是地名,故與公阜對舉矣。」
[一七]蘇輿云:「治要作『焉』。」
景公問古之盛君其行如何晏子對以問道者更正第十一
景公問晏子曰:「古之盛君,其行何如[一]?」晏子對曰:「薄于身而厚于民,約于身而廣于世:其處上也,足以明政行教,不以威天下[二];其取財也,權有無,均貧富,不以養嗜欲;誅不避貴,賞不遺賤;不淫于樂,不遁于哀[三];盡智導民,而不伐焉,勞力歲事,而不責焉[四];爲政尚相利,故下不以相害,行教尚相愛,故民不以相惡爲名[五];刑罰中于法,廢罪順于民[六]。是以賢者處上而不華[七],不肖者處下而不怨,四海之內,社稷之中,粒食之民[八],一意同欲。若夫私家之政[九],生有遺教[一0],此盛君之行也[一一]。」公不圖。晏子曰[一二]:「臣聞問道者更正,聞道者更容[一三]。今君稅斂重,故民心離;市買悖[一四],故商旅絕;玩好充,故家貨殫[一五]。積邪在于上,蓄怨藏于民[一六],嗜欲備于側,毀非滿于國[一七],而公不圖。」公曰:「善。」于是令玩好不御,公市不豫[一八],宮室不飾,業土不成[一九],止役輕稅,上下行之,而百姓相親[二0]。
[一] 盧文弨云:「元刻倒。」◎黃以周云:「當依元刻作『如何』,凌本同。標題亦作『如何』。」◎則虞案:治要、冊府元龜二百四十二引作「何如」,楊本、子彙本作「如何」,吳勉學本作「何如」。
[二] 蘇輿云:「治要作『而不以威下』。」◎則虞案:下「不以養嗜欲」與此對文,治要奪「天」字。
[三] 張純一云:「『遁』讀爲『循』,凡字從『彳』從『辵』者皆得相通,墨子非儒『宗喪循哀』可證。」
[四] 孫星衍云:「『伐』、『責』爲韻。」◎王念孫云:「案『歲事』本作『事民』,『事』,治也(見呂覽、淮南、戰國策注)。謂盡智以導民,而不自矜伐,勞力以治民,而不加督責也。後人不解『事民』二字之義,而改『事民』爲『歲事』,則既與『勞力』不相承,又與上句『導民』不對矣。治要正作『勞力事民而不責』。」◎洪頤煊云:「『勞力歲事』與上文『盡智導民』文義不相對,『歲』當是『蕆』字之譌,左氏文十七年傳『以蕆陳事』,廣雅釋詁『蕆,敕也』。」◎于省吾云:「按王氏不解『歲事』之義,而改從治要,疏矣。治要正以不解『歲事』,而改爲『事民』,『事民』既不詞,且上云『盡智導民而不伐焉』,『導民』之義,亦在『治民』之內,不知二者有何區別,甚矣王氏好改古書之妄也。『歲』應讀作『會』,孫子行軍『山林蘙薈』,六韜戰騎作『翳薉林木』,太玄玄告『日月相劌』,注:『劌之言會也。』是從『歲』之字與『會』音近字通,『會事』謂與事相期會,亦即赴事之義。禮記月令『以會天地之藏』,疏:『會,猶趣也。』趣亦赴也。此言勞力赴事而不督責焉,『會事』與上文『導民』,正相對爲文。」◎則虞案:作「事民」者是,冊府元龜亦作「事民」。
[五] 孫星衍云:「論語『必也正名』。」◎王念孫云:「案上二句本作『政尚相利,故下不以相害爲行(去聲)』,與『教尚相愛』二句對文。後人誤以『故下不以相害』爲一句,『行(平聲)教尚相愛』爲一句,『故民不以相惡』爲一句,遂移『爲』字于『政尚相利』之上,而以『爲政尚相利』連讀,以對『行教尚相愛』之文,則既失其義,又失其句,而下文『爲名』二字,遂成衍文矣。治要正作『政尚相利,故下不以相害爲行,教尚相愛,故民不以相惡爲名』。」◎劉師培校補云:「元龜略同。」◎則虞案:指海本已據王說改。
[六] 俞樾云:「案『廢罪』當作『廢置』,字之誤也。舉直錯諸枉,則民服,是謂『廢置順于民』。」
[七] 蘇輿云:「『不華』即下第二十章所謂『諫乎前不華乎外』意。」◎陶鴻慶云:「『華』讀爲『譁』,孫卿子子道篇云:『奮於言者華,奮於行者伐。』韓詩外傳作『慎於言者不譁,慎於行者不伐』,是其例也。說文:『譁,讙也。』後第二十章『諫於前不華於外』,問下第八章『通人不華』,第十九章『夸禮貌以華世』,第二十四章『不以傲上華世』,並當讀爲『譁』。」
[八] 蘇輿云:「治要無此二句。」
[九] 蘇輿云:「治要無此句。」◎劉師培校補云:「元龜『私』作『利』。」
[一0]王念孫云:「案治要作『生有厚利,死有遺教』,是也。今本脫去『厚利』『死有』四字,則文不成義。」◎則虞案:元龜與治要同,指海本據補。
[一一]蘇輿云:「此下治要所無。」
[一二]王念孫云:「案此六字,衍文也。晏子對景公以『盛君之行』既畢,即繼之以『臣聞問道者更正』云云,其中不得有『公不圖,晏子曰』六字也。今本有此六字者,『公不圖』三字涉下文『公不圖』而衍,校書者不知此三字之爲衍文,故加『晏子曰』三字,以別于上文耳。案:此章標題云『景公問古之盛君其行如何,晏子對以問道者更正』,然則『問道者更正』云云,即是對景公之語,而其上更無『公不圖,晏子曰』六字明矣。」◎劉師培校補云:「王氏雜志以此爲衍,今考元龜引作『而公不圖,晏子又曰』,當據訂。下言『問道者更正,聞道者更容』,即蒙『而公不圖』言。」◎則虞案:指海本刪此六字,非。
[一三]劉師培校補云:「『聞道者更容』上,元龜有『又』字。」◎張純一云:「『正』疑『心』譌,『更心』與『更容』對文,標題亦當作『更心』。」
[一四]陶鴻慶云:「『買』當爲『賈』字之誤,孫卿子儒效篇:『仲尼將爲司寇,魯之鬻牛馬者不豫賈。』王氏雜志云:『豫,猶誑也。』周官司市注『使定物賈防誑豫』是也。孫卿正名篇注、漢書五行志注皆云:『悖,惑也。』詐說足以惑人,故市賈欺誑謂之『豫』,亦謂之『悖』。」◎則虞案:「市買悖」義自通,不必改「買」爲「賈」。
[一五]劉師培校補云:「元龜『殫』作『單』。」
[一六]劉師培校補云:「元龜『蓄』作『畜』。」
[一七]孫星衍云:「『離』、『絕』、『殫』,『側』、『國』,各爲韻,『殫』讀如『金日磾』,『觶』、『鷤』皆以『單』爲聲。」
[一八]蘇輿云:「『不豫』,謂不誑也,言公市俱以誠信相貿易,無有誑詐也。荀子云『魯之粥牛馬者不豫賈』,義並同(楊注云『謂不定爲高價也』,以『豫』爲『凡事豫』之『豫』,非。王氏引之已辨之,說具王祭酒師荀子集解儒效篇。」
[一九]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土』作『工』。」◎長孫元齡云:「『業土』,已築而未成者,若孟子之『業屨』是也。」◎顧廣圻云:「當作『業之』。」◎則虞案:顧說非。
[二0]孫星衍云:「『御』、『豫』,『成』、『行』、『親』,各爲韻。」
景公問謀必得事必成何術晏子對以度義因民第十二
景公問晏子曰:「謀必得,事必成,有術乎?」晏子對曰[一]:「有。」公曰:「其術如何[二]?」晏子曰:「謀度于義者必得,事因于民者必成。」公曰:「奚謂也[三]?」對曰:「其謀也,左右無所繫,上下無所縻[四],其聲不悖,其實不逆[五],謀于上,不違天,謀于下,不違民[六],以此謀者必得矣[七];事大則利厚,事小則利薄,稱事之大小,權利之輕重,國有義勞[八],民有如利[九],以此舉事者必成矣。夫逃人而謨[一0],雖成不安[一一];傲民舉事,雖成不榮。故臣聞義謀之法以民事之本也[一二],故及義而謀,信民而動[一三],未聞不存者也[一四]。昔三代之興也,謀必度其義[一五],事必因于民。及其衰也,建謀不及義[一六],興事傷民[一七]。故度義因民,謀事之術也[一八]。」公曰:「寡人不敏,聞善不行,其危如何[一九]?」對曰:「上君全善,其次出入焉,其次結邪而羞問。全善之君能制;出入之君時問,雖日危[二0],尚可以沒身;羞問之君,不能保其身。今君雖危,尚可沒身也。」
[一] 則虞案:治要無「晏子」二字。
[二] 則虞案:治要作「何如」。
[三] 蘇輿云:「自『公曰』以下云云,至『以民事之本也』,治要所無。」
[四] 盧文弨云:「元刻本作『靡』。」◎則虞案:楊本、凌本亦作「靡」,吳勉學本作「縻」。
[五] 孫星衍云:「『繫』、『縻』,『悖』、『逆』爲韻。」
[六]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奪「下」字。
[七] 黃以周云:「元刻本『謀』作『謨』。」◎則虞案:吳勉學本、子彙本作「謀」。
[八] 蘇輿云:「『義勞』,言所勞俱爲義,不同妄勞,故曰『義勞』。『勞』與『利』對文,言國雖勞而民利也。」◎劉師培校補云:「『義』當作『羨』(與下問佞人章誤『豐羨』爲『豐義』例同),『勞』訓爲『賜』(管子山權數篇『勞若以百金』,注云『勞賜也』),即前第四章之『上有羨獲,下有加利』也。」◎陶鴻慶云:「『如利』當爲『加利』,王氏已正之矣。『義勞』乃『羨榮』二字之誤,後第二十章『積豐義之養』,盧校云『義』當作『羨』,即其例矣。『羨』與『加』意相近,前第四章云『上有羨獲,下有加利』,亦以『羨』與『加』對文,可證也。下文云『傲民舉事,雖成不榮』,『國有羨榮』者,猶言『國有餘榮』耳,誤作『義勞』,文義難通。」◎則虞案:陶說是。
[九] 孫星衍云:「『如』字疑誤。」◎王念孫云:「案『如』當爲『加』字之誤,『民有加利』,謂一舉事而利加于民也。前第四章曰『上有羨獲,下有加利』,語意與此相似。又曰『破斄之臣,東邑之卒,皆有加利』,此皆『加利』二字之證。」
[一0]黃以周云:「『謨』,凌本作『謀』。」◎劉師培校補云:「凌本作『謀』,是。墨子非儒下云:『逃人而後謀。』」◎于省吾云:「王念孫謂『人』當作『義』,方與上下文合。按『人』『義』形異,無緣致誤,王說意改成文,殊無所據。『逃』應讀作『慆』,墨子『備蛾傅,敵引哭而榆』,孫詒讓云:『疑當爲「逃」之借字,古「兆」「俞」聲字多互通,如詩小雅鹿鳴「示民不恌」,毛傳云「恌,偷也」,可證。』按孫說是也。荀子彊國『其服不挑』,注:『挑,偷也。』詩蟋蟀『日月其慆』,『慆』乃『逾』之叚字。生民『或舂或揄』,說文『揄』作『舀』,是從『兆』從『俞』從『舀』之字,音近相假。周語『無即慆淫』,注:『慆,慢也。』夫『慆人而謨,雖成不安』,與『傲民舉事雖成不榮』,文例同。『慆人』即『慢人』,與『傲民』爲對文。」◎則虞案:王念孫改「人」爲「義」,指海本從之,王說見下。
[一一]于鬯云:「依上文例,『成』當作『得』。」
[一二]盧文弨云:「『以』,元刻作『者』。」◎顧千里云:「當作『義,謀之法也』。『義』句,『民』句。」◎蘇輿云:「『以』,王氏雜志亦作『者』,注云:『「者」當作「也」,與下對。』」◎則虞案:緜眇閣本正作「也」,顧氏即據此爲校。
[一三]王念孫云:「案『及義而謀,信民而動』,與下句文義不合,『及』當爲『反』,『信』當爲『倍』,『倍』,亦『反』也。義爲謀之法,民爲事之本,故反義而謀,倍民而動,未有能存者也(『未聞存者也』,今本作『未聞不存者也』,『不』字乃後人所加,蓋不知『及』『信』二字爲『反』『倍』之誤,故于此句內加『不』字以牽合上文耳)。上文云『逃人而謨(「人」當作「義」,方與上下文合),雖成不安,傲民舉事,雖成不榮』,正與此文相應。治要作『反義而謀,背民而動』。『背』與『倍』古字通,故知『信』爲『倍』之誤。」◎則虞案:指海本改「信」爲「倍」。
[一四]黃以周云:「元刻作『未聞存者也』。」◎蘇輿云:「元刻是。治要正無『不』字,此後人妄加(詳上王說)。」◎則虞案:指海本刪「不」字。
[一五]王念孫云:「案『度其義』本作『度于義』(度,待洛反),『度』之言『宅』也。薛瓚注漢書韋元成傳曰:『古文「宅」「度」同。』(堯典『宅西』,周官縫人注『宅』作『度』;『五流有宅』,史記五帝紀作『度』。禹貢『是降邱宅上』,風俗通義作『度』;『三危既宅』,夏本紀作『度』。立政『文王惟克厥宅心』,漢石經作『度』。大雅皇矣篇『此維與宅』,論衡初稟篇作『度』;文王有聲篇『宅是鎬京』,坊記作『度』。)『宅』者,居也,謂謀必居于義也。文十八年左傳『不度于善,而皆在于凶德』,杜注曰:『度,居也。』(大雅緜及皇矣傳並同)是『度于義』即『居于義』也,『度于義』與『因于民』對文。上文『謀度于義者必得,事因于民者必成』,是其明證。今本作『度其義』,則迥非居于義之謂,且與上下文不合矣。治要正作『謀必度于義』。」◎則虞案:指海本已改「其」爲「于」。
[一六]孫星衍云:「一本作『建謀者及義』。」◎蘇輿云:「王氏雜志從元刻『不』作『者』,云『及』當爲『反』(今本作『建謀不及義』,『不』字後人所加),『興事』下亦當有『者』字,與上句對文。顧千里云:『當作「建謀反義」。』案:王說是也。治要正作『謀者反義』。」◎則虞案:指海本已從王說改。
[一七]則虞案:指海本「事」下補「者」字。
[一八]蘇輿云:「此下治要無。」
[一九]黃以周云:「元刻『危』作『已』,剝文。」◎則虞案:緜眇閣本、吳勉學本、子彙本俱作「危」。
[二0]黃以周云:「元刻本作『時問之君』,當據補。」◎蘇輿云:「元刻誤衍『之君』二字。此俱承上言,若云『出入之君,時問之君』,則不倫矣。黃反據以補之,何也?」◎則虞案:緜眇閣諸本亦無「之君」二字。黃、蘇二說皆未審,此疑脫「時問」二字,下文云「尚可以沒身」者,指「時問」者言也(「日危」,于鬯云「日」當作「曰」,語辭也。于說是)。此處當作「全善之君能制」(句),此上焉者也;「出入之君時問(句),時問雖曰危(句),尚可以沒身(句)」,此中焉者也;「羞問之君,不能保其身」(句),此下焉者也。「時問」者,正所謂「出入」也,然較「羞問」者爲長。張純一誤作「全善之君,能制出入之君(句),時問之君」(句),非。
景公問善爲國家者何如晏子對以舉賢官能第十三
景公問晏子曰[一]:「莅國治民,善爲國家者何如?」晏子對曰:「舉賢以臨國,官能以敕民,則其道也。舉賢官能,則民與若矣[二]。」公曰:「雖有賢能,吾庸知乎?」晏子對曰:「賢而隱,庸爲賢乎[三],吾君亦不務乎是[四],故不知也。」公曰:「請問求賢。」對曰:「觀之以其游[五],說之以其行,君無以靡曼辯辭定其行[六],無以毀譽非議定其身,如此,則不爲行以揚聲[七],不掩欲以榮君[八]。故通則視其所舉[九],窮則視其所不爲,富則視其所不取[一0]。夫上士,難進而易退也[一一];其次,易進易退也[一二];其下,易進難退也[一三]。以此數物者取人[一四],其可乎!」
[一] 蘇輿云:「治要作『景公問求賢』,此下至『榮君』治要無。」
[二] 拾補「若」作「君」,旁注:「『若」字。」◎于鬯云:「『與』疑『興』之誤。」◎則虞案:疑作「則民興善矣」。「善」「若」亦形近而譌,「興善」與大學之「興仁」「興讓」句法同。指海本作「興君」,非是。
[三] 文廷式云:「荀子曰『太公誅華仕』,韓子曰『太公封於齊,東海有居士狂矞華仕昆弟二人,不臣天子,不友諸侯,太公執而殺之』,是齊不容隱士,晏子謂隱則非賢,猶太公之家法也。(內篇問下以傲世樂業爲狂惑,以退處山谷爲非義,皆斯意也。)」
[四] 孫星衍云:「言君亦不以此爲事。」◎則虞案:楊本、凌本自「乎」字截讀,非也。
[五] 孫星衍云:「觀其交游也。」
[六] 蘇輿云:「『君』字疑衍,此是統論取人之道。」
[七] 俞樾云:「按古『爲』『偽』通用。成九年左傳『爲將改立君者』,定十二年傳『子爲不知』,釋文並云『「爲」本作「偽」』是也。『不偽行以揚聲』,言不偽託高行以揚聲譽。」
[八] 孫星衍云:「『行』、『聲』,『身』、『君』,各爲韻。」◎王引之云:「『榮』讀爲『營』,『營』,惑也(見呂氏春秋淮南注)。『掩欲以營君』者,外爲廉絜以自掩其貪,將以惑君也。第二十一篇說佞人之事君曰『以偽廉求上采聽,而幸以求進』,正謂此也。『營』『榮』古字通,說見經義述聞『不可榮以祿』下。」◎錢熙祚云:「『榮』疑『熒』之借。」
[九] 蘇輿云:「治要無『故』字,上有『晏子對曰』句。」
[一0]孫星衍云:「『舉』、『取』爲韻。」◎王念孫云:「案『通』與『窮』對,『富』與『貧』對,治要作『富則視其所分,貧則視其所不取』是也。今本脫『分』字及『貧則視其所』五字,則文不成義。」◎顧廣圻云:「當作『富則視其所爲,貧則視其所不取』。」◎黃以周云:「史記魏世家:『李克曰:「達視其所舉,窮視其所不爲。」』貧視其所不取,文與此同。『富』當作『貧』,治要作『富則視其所分,貧則視其所不取』,較今本多一句。」◎則虞案:指海本據王說改。
[一一]蘇輿云:「治要無『士』字。」◎則虞案:當刪。
[一二]蘇輿云:「治要『進』下有『而』字,下同。」
[一三]蘇輿云:「表記:『孔子曰:「事君難進而易退,則位有序;易進而難退,則亂也。」』位有序,故爲上士,亂故爲下,易進易退,若柳下惠令尹子文之流,是也。」◎則虞案:指海本據治要補此句及上句兩「而」字。
[一四]蘇輿云:「物,猶事也,說見上。」
景公問君臣身尊而榮難乎晏子對以易第十四
景公問晏子曰:「爲君,身尊民安,爲臣,事治身榮,難乎,易乎?」晏子對曰:「易。」公曰:「何若?」對曰:「爲君節養其餘以顧民,則君尊而民安[一];爲臣忠信而無踰職業,則事治而身榮。」公又問:「爲君何行則危?爲臣何行則廢?」晏子對曰:「爲君,厚藉斂而託之爲民[二],進讒諛而託之用賢,遠公正而托之不順[三],君行此三者則危;爲臣,比周以求進[四],踰職業,防下隱利而求多[五],從君,不陳過而求親[六],人臣行此三者則廢。故明君不以邪觀民[七],守則而不虧[八],立法儀而不犯[九],苟有所求于民,而不以身害之[一0],是故刑政安于下,民心固于上[一一]。故察士不比周而進,不爲苟而求,言無陰陽[一二],行無內外,順則進,否則退,不與上行邪,是以進不失廉,退不失行也。」
[一] 王念孫云:「案『君尊』當爲『身尊』,此承上文『身尊民安』而言,今本『身』作『君』者,涉上文『君』字而誤。」◎則虞案:指海本已改作「身」。
[二] 則虞案:御覽六百二十七引「厚藉」二字互倒。
[三] 孫星衍云:「言不順君所爲。『民』、『賢』、『順』爲韻。」
[四] 黃以周云:「『進』,元刻作『寸』,誤。『求進』、『求多』、『求親』對文;此言臣有三求則廢,上言君有三託則危,亦對文。『求進』句絕,『踰職業』屬下『求多』爲義,『求多』亦句絕。音義、雜志所讀皆誤。」◎則虞案:顧廣圻云:「『寸』當作『進』。」吳勉學本、子彙本、楊本正作「進」,顧黃所校,多據異本,而不舉其名,此亦賢者之一蔽也。
[五] 孫星衍云:「利之所在,防遏而隱蔽之。」◎則虞案:「防下隱利」四字衍,蓋旁注增入,當作「踰職業而求多」。
[六] 孫星衍云:「不陳君之過而求親媚。『進』、『君』、『親』爲韻。」◎王念孫云:「案『從君,不陳過而求親』,謂臣在君側不陳君過,而但求親近也。『求親』與『求多』對文,孫以『求多從君』連讀,而釋之曰『求其多從君欲』,非是。」
[七] 于鬯云:「『觀』,當訓『示』。莊子大宗師篇云『彼又惡能憒憒然世俗之禮,以觀衆人之耳目哉』,郭象注正謂:『觀,示。』陸德明釋文亦云:『觀,示也。』『不以邪觀民』者,謂不以邪示民,猶彼言惡能爲禮以觀衆,謂惡能爲禮以示衆。晏子、莊子取義不同,而『觀民』與『觀衆』其義一也。」◎則虞案:蘇輿亦訓「觀」爲「示」。
[八] 孫星衍云:「爾雅釋詁:『則,常也,法也。』」◎劉師培校補云:「『則』,當作『財』,上挩『民』字。下文景公問明王教民章云『守於民財,無虧之以利,立於儀法,不犯之以邪』,則此文『守民財而不虧』,即彼文所云『守于民財,無虧其利也』。(墨子非樂云:『虧奪民衣食之財。』)」◎則虞案:楊本、凌本無「而」字。
[九] 孫星衍云:「墨子有法儀篇,天下從事者不可以無法儀。」
[一0]王念孫云:「案『而』字衍,後第十八章『苟所求于民,不以身害之』,無『而』字。」◎則虞案:指海本刪「而」字。
[一一]劉師培校補云:「戴校云:『「上」「下」字當互易。』」
[一二]黃以周云:「『陰陽』猶云『面背』,言無面從背違。」
景公問天下之所以存亡晏子對以六說第十五
景公問晏子曰:「寡人持不仁,其無義耳也[一]。不然,北面與夫子而義[二]。」晏子對曰:「嬰,人臣也,公曷爲出若言?」公曰:「請終問天下之所以存亡。」晏子曰:「縵密不能,蔍苴學者詘[三],身無以用人,而又不爲人用者卑[四]。善人不能戚,惡人不能疏者危。交游朋友從[五],無以說于人,又不能說人者窮。事君要利,大者不得,小者不爲者餧[六]。修道立義,大不能專,小不能附者滅[七]。此足以觀存亡矣。」
[一] 孫星衍云:「言未嘗行仁義。」◎蘇輿云:「『義』當爲『議』,蓋叚字,『議』『義』一聲之轉。莊子齊物論『有倫有義』,崔本『義』作『議』,是『義』『議』同字之證。此與荀子『北面端拜而議』之『議』同義。孫讀本字,而以『仁』『義』平列,非。下云『欲北面而事晏子,以其義』,尤不詞之甚!景公蓋自謂所持不仁,故無足議耳也(猶云未足與議)。不然(言若能仁者也),請北面事夫子而與之議,謂議政治大道也。故下文云『請終問天下之所以存亡』,若云『仁義』,與下全不貫矣。」
[二] 孫星衍云:「欲北面而事晏子,以其義也。」◎于鬯云:「『不仁』當讀爲『不佞』,已見諫下篇校。『無』當訓『不』,『義』當訓『宜』,皆恒訓也。『也』讀爲『邪』,『然』與『如』古亦通用。書盤庚篇『用懷爾,然失于政』,彼文當讀『爾』字句,『然』字屬下讀,『然失于政』者,『如失於政』也。且凡形容之辭,若『勃然』,則『勃如』;『躩然』,即『躩如』。『如』『然』無別,不勝舉證。此『不然』與他文言『不然』者獨異,『不然』即『不如』也。『而』猶『爲』也,諫下篇云『二子同桃而節,冶專其桃而宜』,亦以『而』字作『爲』字用。景公之意,若曰寡人持不佞,其不宜耳邪,不如北面與夫子爲宜。謂己以此不佞之身,其殆不宜於人君之位,不如己就臣位,北面而以此人君之位與晏子爲宜。故下文晏子對曰:『嬰,人臣也,公曷爲出若言?』則其意大曉矣。孫星衍音義乃云『言未嘗行仁義,欲北面而事晏子,以其義也』,於文豈可通乎?且晏子又何以自明人臣,何至有『公曷爲出若言』之對。夫秦孝公欲傳於商君,梁惠王欲讓於惠施,則景公欲以位與晏子,又曷足怪乎?」
[三] 孫星衍云:「粗知學問,不能致密者詘于人下。玉篇『蔍,郎谷切』,非此字也,當爲『麤』字省文,玉篇『麤,青五切』。」◎盧文弨云:「『蔍苴』,當與『麤粗』同,上倉胡切,下才古切,猶『鹵莽』也。詳見余札記。」◎王念孫云:「案作『縵密不能,蔍苴不學者詘』(『蔍苴』與『麤粗』同,『麤』倉胡反,『粗』在戶反,二字義同,而音異,說見廣雅疏證一),言縵密之事既不能(『縵密』,猶『緜密』,謂事之精微者),蔍苴之事又不學,則未有不詘者也。下文曰:『身無以用人,而又不爲人用者卑。善人不能戚,惡人不能疏者危。交游朋友從,無以說于人(「從」字疑衍),又不能說人者窮。事君要利,大者不得,小者不爲者餧。修道立義,大不能專,小不能附者滅。』語義並與此同。今本脫去『不』字,則其義相反,且與上文不對矣。外上篇曰:『微事不通,麤事不能者必勞。大事不得,小事不爲者必貧。大者不能致人,小者不能至人之門者必困。』語意亦與此同。『微事不通,麤事不能』,正所謂『縵密不能,蔍苴不學』也。以是明之。」◎蘇輿云:「王說是。」◎則虞案:指海本「學」上補「不」字。
[四] 洪頤煊以「縵密不能蔍苴」句,「蔍苴」,即「麄疎」假借字,言其材之限也;「學者詘身」句;「無以用人而又不爲人用者卑」句。◎則虞案:洪讀非是。
[五] 孫星衍云:「句。」◎于鬯云:「此疑衍『友』字,『朋從』連文。」◎則虞案:指海本刪「朋」字,非是。
[六] 孫星衍云:「一本作『餒』,非。」◎則虞案:吳懷保本、吳勉學本皆作「餒」。
[七] 孫星衍云:「『詘』、『卑』、『危』,『從』、『窮』,『利』、『得』,『餒』、『義』、『滅』,各爲韻。」
景公問君子常行曷若晏子對以三者第十六[一]
景公問晏子曰:「君子常行曷若?」晏子對曰:「衣冠不中,不敢以入朝;所言不義,不敢以要君;行己不順[二],治事不公,不敢以莅衆。衣冠無不中[三],故朝無奇僻之服[四];所言無不義,故下無偽上之報[五];身行順,治事公,故國無阿黨之義[六]。三者,君子之常行者也[七]。」
[一] 則虞案:「常行」目錄作「所行」。
[二] 孫星衍云:「一本下有『不敢以』三字,非。」◎王念孫云:「案『行己』本作『身行』(『行』讀去聲),此後人習聞『行己』之語,而罕見『身行』之文,故改之耳。不知『身』即『己』也(玉篇「己,身也」),下文『身行順,治事公』,正承此文言之。未見全文,而輒以意改,粗心人大抵皆然。治要正作『身行不順』。」◎劉師培校補云:「黃本下有『以』字,蓋『以』下挩二字,此並『以』字挩之,他本或並挩『不敢』。」◎則虞案:元本、活字本有「不敢」二字,吳懷保本、吳勉學本有「不敢以」三字,指海本「行己」改作「身行」。
[三] 蘇輿云:「治要無『無不』二字,下同。」
[四] 孫星衍云:「『僻』,一本作『辟』。」◎則虞案:楊本、凌本正作「辟」。
[五] 蘇輿云:「『所言無不義』,謂與君言無不義也。君習聞義言,故施于民無有欺偽,而民亦以誠信待君。故曰:『下無偽上之報。』」
[六] 則虞案:阿黨不可稱「義」,疑「議」字之殘。劉師培釋爲「俄」,非。
[七] 王念孫云:「案『常行」下衍『者』字(『常行』讀去聲,若云『常行者』,則當讀平聲矣),上文『景公問君子常行曷若』,即其證。治要無『者』字。」◎則虞案:指海本刪「者」字。
景公問賢君治國若何晏子對以任賢愛民第十七
景公問晏子曰:「賢君之治國若何?」晏子對曰:「其政任賢,其行愛民,其取下節,其自養儉;在上不犯下,在治不傲窮[一];從邪害民者有罪,進善舉過者有賞。其政,刻上而饒下,赦過而救窮;不因喜以加賞[二],不因怒以加罰;不從欲以勞民[三],不修怒而危國[四];上無驕行,下無諂德[五];上無私義[六],下無竊權;上無朽蠹之藏,下無凍餒之民;不事驕行而尚司[七],其民安樂而尚親[八]。賢君之治國若此。」
[一] 則虞案:凌本「窮」作「一」。
[二] 則虞案:楊本、凌本「喜」作「善」,誤。
[三] 蘇輿云:「從,讀爲縱。」
[四] 蘇輿云:「『修怒』疑當作『修怨』(左傳『修怨于諸侯』,義同此),『怨』『怒』形近而譌。」
[五] 孫星衍云:「『罰』、『國』、『德』爲韻。」◎盧文弨云:「『諂』,元刻作『謟』。」
[六] 劉師培校補云:「黃本『義』作『議』。」
[七] 盧文弨云:「疑『同』,墨子有上同篇。」◎于省吾云:「按盧說非是。『司』應讀作『治』,金文『●』『司』同用,『●』古『治』字。此言不事驕行而尚治也。」◎則虞案:此句疑在「不修怒而危國」句下。今本有錯亂,不但意義淆混,而文亦不順。
[八] 孫星衍云:「『權』、『民』、『親』爲韻。」
景公問明王之教民何若晏子對以先行義第十八
景公問晏子曰:「明王之教民何若?」晏子對曰:「明其教令,而先之以行義[一];養民不苛[二],而防之以刑辟[三];所求于下者,不務于上[四];所禁于民者,不行于身。守于民財,無虧之以利,立于儀法,不犯之以邪,苟所求于民,不以身害之[五],故下之勸從其教也[六]。稱事以任民,中聽以禁邪[七],不窮之以勞[八],不害之以實[九],苟所禁于民,不以事逆之[一0],故下不敢犯其上也。古者百里而異習,千里而殊俗,故明王修道,一民同俗,上愛民爲法,下相親爲義,是以天下不相遺[一一],此明王教民之理也[一二]。」
[一] 蘇輿云:「治要無『義』字,『刑』下無『辟』字。」◎則虞案:「義」字後人所增,「先之以行」,言以身率教,「行」、「刑」爲韻。下句「辟」字,亦後人妄增。
[二] 則虞案:廣雅釋詁:「養,使也。」
[三] 孫星衍云:「『義』、『辟』爲韻。」
[四] 王引之云:「『不務于上』,義不可通,『不務』當作『必務』,此涉上下文諸『不』字而誤也。治要亦作『不務』,則唐初本已然。案:『所禁于民者,不行于身』,謂無諸己而後非諸人;『所求于下者,必務于上』,謂有諸己而後求諸人也。則當作『必務』明矣。下文云『苟所求于民,不以身害之』,『苟所禁于民,不以事逆之』,即承此四句而言。」◎則虞案:元刻本「所求」二字誤倒。
[五] 孫星衍云:「『利』、『邪』、『害』爲韻。」◎劉師培校補云:「以上文問君臣身尊而榮章證之,『苟』下當增『有』字。」
[六] 王念孫云:「案『之』字衍。下文曰『故下不敢犯其上也』,文義正與此同,則不當有『之』字明矣。治要無。」◎蘇輿云:「治要作『故下從其教也』,無上六句。」◎則虞案:指海本刪「之勸」二字。
[七] 俞樾云:「案『聽』,謂聽訟也。古謂聽訟爲『聽』,書大傳『諸侯不同聽』,注曰:『聽,議獄也。』『中聽以禁邪』,言聽訟得中則足以禁邪也。尚書呂刑篇曰:『罔不中聽獄之兩辭。』然則『中聽』二字蓋本于尚書矣。問下篇曰:『中聽則民安。』夫刑罰不中,民無所措手足,故中聽則民安也。又曰:『慢聽厚斂則民散。』『聽』『斂』並言,亦孟子『省刑罰,薄稅斂』之意。」
[八] 黃以周云:「謂稱事。」
[九] 王念孫云:「案『害之以實』,義不可通,『實』本作『罰』,謂不以刑罰害民也。『窮之以勞,害之以罰』,皆虐民之事。治要正作『不害之以罰』。」
[一0]孫星衍云:「『邪』、『逆』、『實』爲韻。」
[一一]王念孫云:「案治要作『上以愛民爲法,下以相親爲義,是以天下不相違』,是也。上文云『明王修道,一民同俗』,故云『天下不相違』。今本脫兩『以』字,『違』字又誤作『遺』,則文義皆不協。」◎則虞案:「遺」字不爲誤,上下以相愛相親爲義,是不相遺也。猶孟子「未有仁而遺其親者,未有義而遺其君者」之「遺」,同義。此節「一民同俗」即墨氏之尚同;相愛相親,近墨氏之兼愛;「不相遺」,非承「一民同俗」而來。
[一二]孫星衍云:「『義』、『遺』、『理』爲韻。」◎王念孫云:「案本作『此明王之教民也』,上章『賢君之治國若此』,正對『賢君治國若何』之問;本章『此明王之教民也』,亦正對『明王教民何若』之問。今本作『此明王教民之理也』,詞義庸劣,乃後人所改。治要正作『此明王之教民也』。」◎顧廣圻云:「此書多以『理』爲『治』,唐人避諱所改。」
景公問忠臣之事君何若晏子對以不與君陷于難第十九景公問于晏子曰[一]:「忠臣之事君也何若[二]?」晏子對曰[三]:「有難不死,出亡不送。」公不說,曰[四]:「君裂地而封之[五],疏爵而貴之[六],君有難不死[七],出亡不送,可謂忠乎[八]?」對曰:「言而見用,終身無難,臣奚死焉[九];謀而見從[一0],終身不出[一一],臣奚送焉。若言不用[一二],有難而死之[一三],是妄死也;謀而不從[一四],出亡而送之,是詐偽也[一五]。故忠臣也者[一六],能納善于君[一七],不能與君陷于難[一八]。」
[一] 盧文弨云:「論衡定賢篇作『齊詹問』,『詹』疑『侯』字誤。但下作『詹曰』,又似非誤。」◎則虞案:說苑臣術引作「齊侯問於晏子曰」,是漢人所見本俱作齊侯。治要及御覽六百二十一引與今本晏子同,惟治要無「于」字。
[二] 盧文弨云:「論衡及說苑臣術篇『事』下皆有『其』字。」◎劉師培校補云:「文苑英華六百九十五魏徵論治道疏引作『如之何』(校云一作『如何』),說苑臣術篇作『之事其君何若』。」◎則虞案:論衡及楊本俱作「若何」。說苑、治要及御覽無「也」字。
[三] 黃以周云:「『對』,元刻本作『敓』。」◎則虞案:楊本亦作『敓』。又論衡、說苑、治要、御覽皆無「晏子」二字。
[四] 盧文弨云:「論衡但作『詹曰』,上無『齊』字。」
[五] 盧文弨云:「論衡、說苑俱無『君』字。『裂』,論衡作『列』。」◎蘇輿云:「治要『封』作『富』。」
◎劉師培校補云:「魏疏『裂』作『列』,御覽六百二十一引同,路史發揮引作『處』,新序雜事五作『與』,論衡定賢篇作『予』。」
[六] 蘇輿云:「史記黥布傳云:『上裂地而王之,疏爵而貴之。』文與此同。集解引漢書音義曰:『疏,分也,禹決江疏河是也。』案:尚書武成云:『列爵惟五,分上惟三。』『疏爵』與『裂地』對文,故『疏』可訓『分』。」◎劉師培校補云:「魏疏作『而待之』。」
[七] 則虞案:說苑「君」誤「吾」,治要、御覽均無「君」字。
[八] 王念孫云:「案『可謂忠乎』本作『其說何也』,下文晏子對詞,正申明『不死』『不送』之說。今本作『可謂忠乎』者,後人依說苑臣術篇、論衡定賢篇改之。治要及御覽治道部二引此並作『其說何也』。(雜上篇高糾謂晏子曰:『臣事夫子三年,無得而卒見逐,其說何也。』)」◎則虞案:魏疏引同,指海本據改。
[九] 則虞案:說苑、御覽「奚」作「何」,下同。論衡無上四字。
[一0]盧文弨云:「『謀』,論衡『諫』。」◎則虞案:御覽亦作「諫」。
[一一]盧文弨云:「『出』,俱作『亡』。」
[一二]盧文弨云:「『不』下俱有『見』字,下同。」
[一三]則虞案:論衡、治要、魏疏俱無「之」字,說苑有,下同。
[一四]盧文弨云:「『謀』,俱作『諫』。」
[一五]劉師培校補云:「魏疏引作『諫而不見從』,下作『是詐忠』,路史發揮引作『是偽送也』,此作『詐偽』,疑『偽亡』之譌,與上『妄死』對文。古『亡』字恆誤『乍』(如周書『汝無作』,『作』爲『忘』訛是也。古『作』字作『●』,與『亡』近),嗣改爲『詐』,復倒文作『詐偽』。然新序、說苑作『詐爲』,論衡定賢篇及治要引此並作『詐偽』,或此文非誤,誌以存疑。說苑無『之』字。」
[一六]盧文弨云:「俱無『也』字。」
[一七]劉師培校補云:「治要引下句作『而不與君陷於難者也』,路史發揮引『納』作『盡』,『難』作『禍』,新序、論衡『納』作『盡』,無下『君』字,說苑作『而不能與君陷者也』。」
[一八]盧文弨云:「『君』,論衡無。」◎蘇輿云:「治要有『者也』二字。」
景公問忠臣之行何如晏子對以不與君行邪第二十
景公問晏子曰:「忠臣之行何如?」對曰:「不掩君過,諫乎前,不華乎外[一];選賢進能,不私乎內;稱身就位,計能定祿[二];睹賢不居其上[三],受祿不過其量;不權居以爲行[四],不稱位以爲忠[五];不揜賢以隱長[六],不刻下以諛上;君在不事太子,國危不交諸侯[七];順則進,否則退[八],不與君行邪也[九]。」
[一] 孫星衍云:「『不華』,不喧嘩也。」◎蘇輿云:「治要無此二句。」◎劉師培校補云:「『華』,爲侈飾之誼。」
[二] 王念孫云:「案祿由君定,非由臣定也,『定祿』本作『受祿』,下文『受祿不過其量』,即其證。治要正作『計能受祿』。」◎則虞案:指海本改作「受」。
[三] 劉師培校補云:「潛夫論交際篇用此語。」
[四] 王念孫云:「案『權居』二字,義不可通。『居』當爲『君』字之誤也。『權』,稱也,(周語『權輕重以振救民』,韋注:『權,稱也。』)言忠臣之行(去聲),必準于道,不稱君以爲行也。治要正作『不權君以爲行』。」◎俞樾云:「案王說非也。『權居』與『稱位』相對,『權』,猶『稱』也,『居』,猶『位』也。若作『權君』則義不倫矣。古之君子,所居雖卑,所行則高,所居雖汙,所行則潔,是謂『不權居以爲行』。」◎則虞案:指海本已改「君」字。
[五] 則虞案:二「不」字疑衍。「權居以爲行」即「素其位而行」,「稱位以爲忠」即「陳力就列」,承上文「稱身就位」而來。
[六] 則虞案:治要「揜」作「掩」。
[七] 則虞案:此二句治要無。
[八] 則虞案:治要「則」並作「即」。
[九] 則虞案:治要無「也」字。
景公問佞人之事君何如晏子對以愚君所信也第二十一[一]
景公問:「佞人之事君如何?」晏子對曰:「意難,難不至也[二]。明言行之以飾身[三],偽言無欲以說人[四],嚴其交以見其愛[五];觀上之所欲,而微爲之偶,求君逼邇[六],而陰爲之與[七];內重爵祿,而外輕之以誣行,下事左右,而面示正公以偽廉[八];求上采聽,而幸以求進;傲祿以求多,辭任以求重[九];工乎取,鄙乎予;歡乎新,慢乎故[一0];恡乎財[一一],薄乎施;覩貧窮若不識,趨利若不及[一二];外交以自揚,背親以自厚;積豐義之養[一三],而聲矜卹之義;非譽乎情,而言不行身[一四],涉時所議,而好論賢不肖;有之己,不難非之人,無之己,不難求之人;其言彊梁而信,其進敏遜而順[一五]:此佞人之行也。明君之所誅,愚君之所信也。」
[一] 則虞案:元本舊脫「以」字,顧據目錄校增。
[二] 于鬯云:「『意』,蓋讀爲『噫』。」◎則虞案:此句有譌脫,不可強爲之解。
[三] 于鬯云:「『之』,讀爲『止』。」
[四] 孫星衍云:「『身』、『人』爲韻。」
[五] 則虞案:此句義不明,下疑脫一句。
[六] 盧文弨云:「元刻『爾』。」◎則虞案:以上句例之,「君」下疑奪「之」字。
[七] 蘇輿云:「『與』,黨與也。言求君寵倖之人,而陰結爲黨與也。」
[八] 則虞案:「正公」疑互倒,楊本「偽」作「爲」。
[九] 則虞案:「求重」即「賣重」之意。
[一0]孫星衍云:「『予』、『故』爲韻。」
[一一]孫星衍云:「『恡』,當爲『吝』。」
[一二]則虞案:「利」上疑脫一字。
[一三]俞樾云:「案『豐義』二字,誼不可通。『義』當作『羨』,字之誤也。『羨』,饒也,『豐羨』猶『豐饒』矣。」◎于省吾云:「按俞說非是。『豐義』乃『禮儀』二字之古文。說文『豊,行禮之器也;豐,豆之豐滿者也』。甲骨文金文『豐』『豊』同字,大豐殷『王有大豐』,『大豐』,即『大豊』,師遽尊『醴字作●』,『豊』『禮』古今字。『義』『儀』金文通用,金文『威儀』之『儀』亦作『義』。外篇第一『畏禮也』今本作『畏禮義也』,王念孫謂作『義』乃古字之僅存者,良可寶也。周禮秋官司盟『及其禮義』,注:『義音儀。』然則此文『積豐義之養』,謂積禮儀之養也。呂氏春秋過理『臣聞其聲』,注『聲,名也』。『矜』本應作『矜』,憐也。此言佞人非能誠中形外,但積禮儀之養,而名矜卹之義耳。上云『內重爵祿,而外輕之以誣行,下事左右,而面示正公』,均謂有其表而無其質也。問下第十九『夸禮貌以華世』,義亦相仿。」
[一四]劉師培引戴校云:「『乎』疑『平』字,言毀譽雖公,不能實踐也。」
[一五]孫星衍云:「『人』、『信』、『順』爲韻。」
景公問聖人之不得意何如晏子對以不與世陷乎邪第二十二景公問晏子曰:「聖人之不得意何如[一]?」晏子對曰:「上作事反天時,從政逆鬼神,藉斂殫百姓;四時易序,神祇並怨;道忠者不聽,薦善者不行,諛過者有賚[二],救失者有罪[三]。故聖人伏匿隱處,不干長上,潔身守道[四],不與世陷乎邪,是以卑而不失義,瘁而不失廉[五]。此聖人之不得意也。」「聖人之得意何如[六]?」對曰:「世治政平,舉事調乎天,藉斂和乎百姓;樂及其政[七],遠者懷其德;四時不失序,風雨不降虐[八];天明象而贊[九],地長育而具物;神降福而不靡,民服教而不偽[一0];治無怨業,居無廢民;此聖人之得意也。」
[一] 蘇輿云:「治要『意』下有『也』字。」
[二] 蘇輿云:「治要『賚』作『賞』。」
[三] 孫星衍云:「『事』、『時』,『神』、『姓』、『聽』、『行』,『賚』、『罪』,各爲韻。」
[四] 蘇輿云:「治要『潔』作『靜』。」
[五] 蘇輿云:「治要『瘁』作『蔽』。」
[六] 王念孫云:「案『聖人』上脫『公曰』二字,治要有。」◎則虞案:指海本已補「公曰」二字。
[七] 王念孫云:「案治要作『舉事調乎天,藉斂和乎民,百姓樂其政,遠者懷其德』,是也。既言『民』而又言『百姓』者,古人之文不慊于複,『子庶民則百姓勸』,即其證也。此四句皆五字爲句,而兩兩相對,今本脫一『民』字,衍一『及』字,而文義皆參差不協矣。」◎則虞案:指海本已補「民」字。
[八] 蘇輿云:「『虐』各本作『雪』,『虐』『雪』形近而譌。淮南本經篇『風雨不降其虐』,語本于此,是字應作『虐』之明證。治要正作『虐』。」
[九] 孫星衍云:「當云『贊地』,今本脫一『地』字,因下有『地』字故。」◎王念孫云:「案下三句皆六字,唯首句少一字,治要作『天明象而致贊』,是也。『致贊』,謂天致禎祥以贊王者(昭元年左傳『天贊之也』,杜注:『贊,佐助也』),非贊地之謂也。淮南本經篇曰『四時不失其敍,風雨不降其虐,日月淑清而揚光,五星循軌而不失其行』,正所謂『天明象而致贊』。」◎則虞案:顧廣圻云:「今本脫一『地』字。」指海本已補「致」字。
[一0]孫星衍云:「『平』、『天』,『姓』、『政』,『德』、『虐』、『物』,『靡』、『偽』,各爲韻。」
景公問古者君民用國不危弱晏子對以文王第二十三
景公問晏子曰:「古者君民而不危,用國而不弱,惡乎失之[一]?」晏子對曰:「嬰聞之,以邪莅國,以暴和民者危[二];修道以要利,得求而返邪者弱。古者文王修德,不以要利,滅暴不以順紂,干崇侯之暴[三],而禮梅伯之醢[四],是以諸侯明乎其行,百姓通乎其德,故君民而不危,用國而不弱也。」
[一] 王念孫云:「案兩『不』字涉下文『不危』『不弱』而衍,景公問『君民而危,用國而弱者,惡乎失之』,故下文晏子之對,皆言其所以危弱之故,若云『不危』『不弱』,則不得言『惡乎失之』,且與下文相反矣。」◎黃以周云:「按標題云『景公問古者君民用國不危弱,晏子對以文王』,『不』字非衍。末云『故君民而不危,用國而不弱也』,正對問辭『惡乎失之』,『失』當作『法』,標題云『晏子對以文王』,明是『法』字。」◎陶鴻慶云:「王氏疑兩『不』字爲衍,黃氏校勘記以爲『失』當作『法』,皆未碻。『失』蓋『先』字之誤,『惡乎先之』,言君民不危,用國不弱,當以何者爲先也。」◎則虞案:陶說是也。指海本刪「不」字,非。
[二] 陶鴻慶云:「『和』當爲『加』字之誤。」
[三] 孫星衍云:「韓非說疑篇『紂有崇侯虎』。」
[四] 孫星衍云:「韓非難言篇:『梅伯醢。』呂氏春秋行論篇:『紂爲無道,殺梅伯而醢之,以禮諸侯于廟,文王流涕而咨之。』過禮篇:『殺梅伯而遺文王,其醢不適也,文王貌受以告諸侯。』」
景公問古之莅國者任人如何晏子對以人不同能第二十四
景公問晏子曰:「古之莅國治民者,其任人何如?」晏子對曰:「地不同生[一],而任之以一種,責其俱生不可得[二];人不同能,而任之以一事,不可責徧成[三]。責焉無已,智者有不能給[四],求焉無饜,天地有不能贍也[五]。故明王之任人,諂諛不邇乎左右,阿黨不治乎本朝;任人之長,不彊其短[六],任人之工,不彊其拙。此任人之大略也[七]。」
[一] 王念孫云:「案『地不同生』文義不明,治要『生』作『宜』,是也。今作『生』者,涉下文『俱生』而誤。周官草人『掌土化之法,以物地相其宜,而爲之種』,故曰『地不同宜』。」◎俞樾云:「案古『生』『性』字通用,周官大司徒職曰『辨五地之物生』,杜子春讀『生』爲『性』。然則此文『生』字亦當讀爲『性』,『地不同性』,即所謂『辨五地之物性』也。治要作『宜』,蓋不知『生』爲『性』之叚字而改之,未足據。」◎則虞案:俞說是。
[二] 蘇輿云:「治要有『也』字。」◎陶鴻慶云:「『地不同生』之『生』,當讀爲『性』,俞氏已及之矣。『責其俱生不可得』,當作『不可責俱生』(責,求也)。與下文『人不同能,而任之以一事,不可責徧成』,文義一律,『生』與『成』亦爲韻。今本因『不可』二字誤倒在『責俱生』之下,後人輒增『其』字『得』字以足句耳。」
[三] 蘇輿案:「治要有『焉』字。」
[四] 蘇輿云:「治要『給』作『洽』,非;句下有『矣』字。」◎則虞案:指海本已補「矣」字。
[五] 孫星衍云:「『贍』當爲『詹』,若『澹』,呂氏春秋『不流則不詹』,高誘注:『詹,足也。「詹」讀如「澹然而無爲」之「澹」。』荀子王制篇『物不能澹』,楊倞注:『澹,讀爲瞻。』『給』、『饜』『贍』爲韻。」◎蘇輿云:「治要『也』作『矣』。」◎則虞案:指海本改作「矣」。
[六] 則虞案:黃本作「不強」。
[七] 則虞案:吳懷保本誤「太」。
景公問古者離散其民如何晏子對以今聞公令如寇讎第二十五
景公問晏子曰:「古者離散其民,而隕失其國者[一],其常行何如?」晏子對曰[二]:「國貧而好大,智薄而好專;貴賤無親焉[三],大臣無禮焉[四];尚讒諛而賤賢人,樂簡慢而玩百姓[五];國無常法,民無經紀;好辯以爲忠[六],流湎而忘國[七],好兵而忘民;肅于罪誅[八],而慢于慶賞;樂人之哀,利人之難[九];德不足以懷人,政不足以惠民[一0];賞不足以勸善,刑不足以防非:亡國之行也[一一]。今民聞公令如寇讎[一二],此古離散其民,隕失其國所常行者也[一三]。」
[一] 孫星衍云:「說文『抎,有所失也。』『隕』與『抎』聲相近。」
[二] 則虞案:治要無「晏子」二字。
[三] 陶鴻慶云:「『貴賤無親』,文不成義,『賤』當爲『戚』,涉下文『賤賢人』而誤。問上第五章云『貴戚離散』,是其證也。古『無』『不』通用,『貴戚無親』,『大臣無禮』,『猶言不親貴戚,不禮大臣』耳。」◎則虞案:元刻本「賤」「無」二字倒,楊本、淩本乙。
[四] 蘇輿云:「治要無此二句。」
[五] 蘇輿云:「治要『玩』作『輕』。」
[六] 王念孫云:「案治要作『好辯以爲智,刻民以爲忠』,是也。今本脫『智』、『刻民』、『以爲』五字,則文不成義。」◎則虞案:指海本已據校補。
[七] 孫星衍云:「『大』、『禮』、『專』,『親』、『人』、『姓』,『紀』、『國』,各爲韻。」
[八] 文廷式云:「肅,疾也。」
[九] 蘇輿云:「治要作『害』。」
[一0]蘇輿云:「治要『惠』作『匡』。」
[一一]蘇輿云:「治要『亡』上有『此』字。」
[一二]盧文弨云:「『如』下當有『逃』字,下篇有。」◎王念孫云:「案『民聞公令如寇讎』,語意自明了,不必定加『逃』字。諫上篇亦云:『今君臨民若寇讎。』下篇直用左氏之文,故有『逃』字,不得執彼以例此也。元刻本及標題皆無『逃』字,治要亦無。」
[一三]王念孫云:「案此文本作『此古之離散其民,隕失其國者之常行也』,上文『景公問曰:「古者離散其民,而隕失其國者,其常行何若」』,正與此文相應。且『常行』之『行』,讀去聲,不讀平聲,今本『古』下脫『之』字,『國』下脫『者』字,則文不成義。『之常行也』作『所常行者也』,則『行』字當讀平聲矣。治要作『古之離其民,隕其國者之常行也』(校今本少『失』『散』二字,『者』,省文也)。」◎則虞案:指海本補「之」字,「者」字乙在「國」字之下。
景公問欲和臣親下晏子對以信順儉節第二十六
景公問晏子曰:「吾欲和民親下奈何[一]?」晏子對曰:「君得臣而任使之,與言信,必順其令,赦其過[二],任大無多責焉[三],使邇臣無求嬖焉[四],無以嗜欲貧其家,無親讒人傷其心[五],家不外求而足[六],事君不因人而進,則臣和矣。儉于藉斂,節于貨財,作工不歷時,使民不盡力,百官節適,關市省征,山林陂澤,不專其利[七],領民治民[八],勿使煩亂,知其貧富,勿使凍餒,則民親矣。」公曰:「善!寡人聞命矣。」故令諸子無外親謁[九],辟梁丘據無使受報[一0],百官節適[一一],關市省征,陂澤不禁,冤報者過,留獄者請焉[一二]。
[一] 俞樾云:「案『和民』當作『和臣』,下文晏子對曰『君得臣而任使焉云云,則臣和矣』,可證此文『民』字之誤。」◎黃以周云:「『民』字誤,元刻本作『和臣』,標題同。」◎則虞案:指海本已改作「臣」。
[二] 則虞案:此數語頗費解,不宜強爲之釋。
[三] 孫星衍云:「當爲『任大臣』。」◎則虞案:指海本「大」下添「臣」字。
[四] 孫星衍云:「『責』、『嬖』爲韻。」
[五] 黃以周云:「『親』,元刻本作『信』。」◎劉師培校補云:「黃本亦作『信』,冊府元龜二百四十二『信』作『以』。」◎則虞案:吳勉學本、子彙本、楊本、凌本亦作「信」。
[六] 則虞案:「家」上疑奪一字。
[七] 則虞案:「百官」至「其利」十六字,疑後人增入,「使民」「領民」「治民」連下爲文。
[八] 于鬯云:「『領』,讀爲『令』,號令也。」
[九] 孫星衍云:「不令外人親近干謁也。」◎劉師培校補云:「元龜作『諸君毋外諸辟,梁據無使受報』。『辟』與『嬖』同,兩『諸』字對文。」
[一0]孫星衍云:「辟,去之。說文『報,當罪人也』,從『●』,從『●』,『●』,服罪也。」◎則虞案:楊本、凌本皆從「辟」字截讀,非是。
[一一]蘇輿云:「『官』,舊刻誤『宮』,今從浙刻正。」
[一二]則虞案:「過」下疑奪「焉」字。「請」,元龜作「詰」,元刻本作「諸」,皆誤。
景公問得賢之道晏子對以舉之以語考之以事第二十七[一]
景公問晏子曰:「取人得賢之道何如?」晏子對曰:「舉之以語,考之以事,能諭[二],則尚而親之,近而勿辱以取人[三],則得賢之道也。是以明君居上,寡其官而多其行,拙于文而工于事,言不中不言,行不法不爲也。」
[一]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脫「七」字。
[二] 孫星衍云:「能曉喻也,古『喻』從『言』。」
[三] 則虞案:「以」上疑奪一字。
景公問臣之報君何以晏子對報以德第二十八
景公問晏子曰:「臣之報君何以?」晏子對曰:「臣雖不知,必務報君以德。士逢有道之君,則順其令[一];逢無道之君,則爭其不義。故君者擇臣而使之,臣雖賤,亦得擇君而事之[二]。」
[一] 劉師培校補云:「戴校云:『「令」與「不義」對文,「令」,猶「善」也。上文景公問欲和臣親下章云「必順其令,赦其過」,「令」與「過」對文,均非「號令」之「令」。』其說非也。大戴禮衞將軍文子簡述晏平仲之行云:『其言曰:「君雖不量於(家語下有『其』字)臣,臣不可不量(家語作『忠』)於(家語下有『其』字)君,是故君擇臣而使(家語作『任』)之,臣亦擇君而事之。有道順君,無道衡命。」』史記仲尼弟子傳集解引『君』作『命』,家語弟子行篇同。『順君』作『順命』,王肅注云:『君有道則順從其命。衡,橫也,謂不受其命而隱居者也。』夫大戴、家語所引與此章合,而史記本傳作『國有道即順命,無道即衡命』。家語作『順命』,則『令』即『命』矣;下云『衡命』,亦與此文『爭不義』合。王以『隱居』爲釋,似誤。」
[二] 孫星衍云:「『德』、『義』、『使』、『事』爲韻。意林取此文。」◎則虞案:意林引「君」上無「者」字「而」字。
景公問臨國莅民所患何也晏子對以患者三第二十九
景公問晏子曰:「臨國莅民,所患何也?」晏子對曰:「所患者三:忠臣不信,一患也;信臣不忠,二患也;君臣異心,三患也。是以明君居上,無忠而不信[一],無信而不忠者。是故君臣同欲[二],而百姓無怨也[三]。」
[一] 則虞案:楊本無「而」字。
[二] 張純一云:「『以』從元刻,孫本作『故』。」◎則虞案:誤。元本、活字本作「故」,吳刻作「以」。
[三] 蘇輿云:「治要『同欲』作『無獄』,『怨』作『恐』。」
景公問爲政何患晏子對以善惡不分第三十
景公問于晏子曰[一]:「爲政何患?」晏子對曰[二]:「患善惡之不分。」公曰:「何以察之?」對曰:「審擇左右。左右善[三],則百僚各得其所宜,而善惡分。」孔子聞之曰:「此言也信矣!善進[四],則不善無由入矣;不善進[五],則善無由入矣。」
[一] 則虞案:說苑政理篇「景公」作「齊侯」。
[二] 則虞案:說苑無「晏子」二字。
[三] 孫星衍云:「今本脫『左右』二字,據說苑增。」
[四] 則虞案:說苑作「善言進」。
[五] 則虞案:說苑作「不進善言」。
景公問何修則夫先王之遊晏子對以省耕實第一
景公出遊,問于晏子曰[一]:「吾欲觀于轉附、朝舞[二],遵海而南[三],至于琅琊[四],寡人何修,則夫先王之遊[五]?」晏子再拜曰[六]:「善哉!君之問也。聞天子之諸侯爲巡狩[七],諸侯之天子爲述職。故春省耕而補不足者謂之遊[八],秋省實而助不給者謂之豫[九]。夏諺曰[一0]:『吾君不遊[一一],我曷以休[一二]?吾君不豫,我曷以助[一三]?一遊一豫[一四],爲諸侯度。』今君之遊不然,師行而糧食[一五],貧苦不補[一六],勞者不息。夫從南歷時而不反謂之流,從下而不反謂之連[一七],從獸而不歸謂之荒,從樂而不歸謂之亡[一八]。古者聖王無流連之遊[一九],荒亡之行[二0]。」公曰:「善。」命吏計公掌之粟[二一],藉長幼貧氓之數。吏所委發廩出粟,以予貧民者三千鍾[二二],公所身見癃老者七十人[二三],振贍之,然後歸也[二四]。
[一] 孫星衍云:「管子戒篇作『桓公將東遊,問于管仲』。」◎蘇輿云:「管子載『桓公將東遊』云云,管仲之對,亦略有同晏子處。孟子述之宣王,以爲景公事,自繫屬實,則不得援管子例此。疑桓公先將爲此遊,景公欲傚之,而晏子亦遂本管仲之意以對耳。」
[二] 孫星衍云:「管子作『我遊猶軸轉斛』,尹知章注:『言我之遊,必有所濟,猶軸之轉載斛石。』孟子作『轉附朝儛』,趙岐注:『轉附、朝儛,皆山名也。』星衍謂:當從管子。趙岐以爲山名,蓋因下琅邪推知之,齊實無此山也。猶軸轉斛,蓋欲如軸艫轉載斛石,是時齊海運,故景公欲浮舟而南。觀孟子『從流下』『從流上』,益信。」◎劉師培校補云:「寰宇記二十引作『吾欲遊轉附朝舞,循海而南』,冊府元龜二百四十二亦引作『游』。」
[三] 孫星衍云:「『遵』,一本作『尊』。」◎王念孫云:「案治要載此文本作『吾欲循海而南,至于琅邪,』續漢書郡國志注亦云『齊景公曰吾循海而南』。今本『吾欲』下有『觀于轉附朝舞』六字,『循海』作『尊海』,皆後人以孟子改之。」◎則虞案:子彙本、楊本、凌本「遵」作「尊」。
[四] 孫星衍云:「『至』,孟子作『放』,『琅』一本作『瑯』,非。『琊』當從孟子作『邪』,趙岐注:『齊東境上邑也。』」◎則虞案:治要作「耶」。
[五] 孫星衍云:「『則』,孟子作『比』。」◎蘇輿云:「治要『則』上有『以』字,『遊』下有『也』字。」◎劉師培補釋云:「案『修』當作『循』(如賈子新書過秦『循行』,史記秦始皇本紀作『修』,春秋繁露楚莊王篇『弗修規矩』,『修』爲『循』之誤,是也)。『循則』者,與『效法』之義同,『寡人何循則夫先王之游』,九字爲句,猶言『于先王之游,何所遵從效則』也。孟子梁惠王篇作『吾何修而可以比于先王觀也』,『修』亦『循』字之誤,『吾何循』者,猶言『吾何遵依』也。惟彼析『循』與『比』爲二語,此則『循則』聯文。」
[六] 則虞案:治要無「再拜」以下九字。
[七] 孫星衍云:「『之』,孟子作『適』,爾雅釋詁:『適,之,往也。』」◎劉師培校補云:「治要及元龜引『聞』作『嬰聞之』,當據補。通典禮十五引晏子對景公,亦作『適諸侯曰巡狩』,蓋本孟子。」◎則虞案:指海本作「嬰聞之」。
[八] 孫星衍云:「管子作『春出厚農事之不本者謂之遊』。」
[九] 孫星衍云:「『實』,孟子作『斂』,管子作『秋出補人之不足者謂之夕』。」
[一0]王念孫云:「案治要本作『夏語曰』,今本『語』作『諺』,亦後人以孟子改之。」◎則虞案:指海本改作「夏語」。
[一一]孫星衍云:「『君』,孟子作『王』。」
[一二]孫星衍云:「我曷』,孟子作『吾何』。」
[一三]劉師培校補云:「文選東京賦注引『君』並作『王』(易序卦疏載鄭注引孟子『王』並作『君』),『我』並作『吾』,元龜『曷』並作『何』。」
[一四]則虞案:治要「一」並作「壹」。
[一五]洪頤煊云:「『量食』者,量限其食也。今本作『糧』,後人據孟子改。」◎黃以周曰:「『糧』,元刻作『量』。」◎蘇輿云:「治要作『師行而貧苦不補』,無『糧食』二字。」◎劉師培校補云:「元龜作『糧食』,管子戒篇作『夫師行而糧食其民者謂之亡』,字亦作『糧』。」◎則虞案:緜眇閣本、吳勉學本作「糧」。
[一六]孫星衍云:「『苦』當爲『者』,孟子作『饑者弗食』。」◎劉師培校補云:「『補』疑『餔』叚(呂氏春秋介立篇『見而下壺餐而餔之』,漢書高紀『呂后因餔之』,『餔』與『食』同),以食食人曰餔,即孟子之『食』也。元龜『苦』作『者』,義較長。」
[一七]王念孫云:「治要『從下』下亦有『歷時』二字。案『南』字義不可通,乃『高』字之誤,『高』與『下』正相對。孟子作『從流下而忘反謂之流,從流上而忘反謂之連』,(趙注:『浮水而下,樂而忘反謂之流;連者引也,使人徒引舟船上行而忘反以爲樂,故謂之連』。據孟子及趙注,則此文當云『從高歷時而不反謂之連,從下而不反謂之流』。今以從高爲流,從下爲連,與孟子相反,未知孰是。)上,亦高也(見說文)。治要正作『從高』。」◎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南』作『而』,『下』作『不』,均係訛字。惟下句亦有『歷時』二字,與治要同,此挩。」◎則虞案:指海本改作「高歷」,「從下」二字下又添「歷時」二字。
[一八]孫星衍云:「管子作『夫師行而糧食其民者謂之亡,從樂而不反者謂之荒』。孟子作『從流下而忘反謂之流,從流上而忘反謂之連,從獸無厭謂之荒,樂酒無厭謂之亡』。」◎蘇輿云:「治要作『忘歸』。」◎則虞案:元龜同治要。
[一九]孫星衍云:「管子作『先王有遊夕之樂』。孟子『遊』亦作『樂』。」
[二0]蘇輿云:「治要句上有『無』字。」◎則虞案:元龜同。
[二一]王引之云:「『掌』字義不可通,當爲『稟』字之誤。『稟』,古『廩』字也,下文『發廩出粟』,是其證。隸書『掌』或作『●』,與『稟』字略相似,故諸書『稟』字或誤爲『掌』,說見管子輕重甲篇『一掌』下。」◎蘇輿云:「治要作『令吏出粟以與貧者三千鍾』,無『公掌』云云十六字。」◎則虞案:指海本改作「公稟」。
[二二]王念孫云:「案『民』字後人所加,『貧者』與『癃老者』對文,則不當有『民』字明矣。治要無『民』字。」◎則虞案:元刻作「貧氓」,吳懷保本作「貧民」,指海本刪「民」字。
[二三]孫星衍云:「一本無『老』字。說文:『癃,罷病也』。」◎蘇輿云:「治要無『癃』字。」劉師培校補云:「黃本『身』作『自』,元龜作『身見名老者十七人』。」
[二四]蘇輿云:「治要無『振贍之』三字,無『也』字。」
景公問桓公何以致霸晏子對以下賢以身第二
景公問于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善飲酒窮樂[一],食味方丈[二],好色無別[三],辟若此,何以能率諸侯以朝天子乎?」晏子對曰:「昔吾先君桓公,變俗以政,下賢以身。管仲,君之賊者也[四],知其能足以安國濟功[五],故迎之于魯郊,自御,禮之于廟。異日,君過于康莊[六],聞甯戚歌,止車而聽之,則賢人之風也[七],舉以爲大田。
先君見賢不留,使能不怠,是以內政則民懷之[八],征伐則諸侯畏之[九]。今君聞先君之過,而不能明其大節[一0],桓公之霸也,君奚疑焉?」
[一] 則虞案:「善」字恐衍。
[二] 則虞案:孟子盡心「食前方丈」,趙注:「極五味之饌,食列於前方一丈。」
[三] 孫星衍云:「讀如『僻』。」◎劉師培校補云:「公羊莊二十年傳,何休解詁云:『齊侯亦淫諸姑姊妹不嫁者七人』,疏云:『晏子春秋文。案彼齊景公問晏子曰:「吾先君桓公淫女公子不嫁者九人,而得爲賢君何?」又此解爲七人者,彼此其有誤矣。』據彼疏,似『淫女公子』九字即此句以下挩文;所引『而得』六字,或係約引此下之文也。」◎則虞案:「好色無別」句,即言桓公內寵之盛也;「辟」字從下句讀,「辟」通「僻」,「僻若此」,猶言僻德若是也。
[四] 王念孫云:「案『賊』,害也。管仲射桓公中鉤,故曰『君之賊』。『賊』下不當有『者』字,僖三十三年左傳『管敬仲,桓之賊也』,亦無『者』字。下篇『又焉可逮桓公之後者乎』,亦衍『者』字。上文『可以逮先君桓公之後乎』,無『者』字,治要亦無。」◎則虞案:指海本刪「者」字。
[五] 孫星衍云:「爾雅釋言:『濟,成也。』」
[六] 孫星衍云:「爾雅釋宮:『五達謂之康,六達謂之莊。』」
[七] 孫星衍云:「『風』讀如『諷』。」◎俞樾云:「案『風』者,聲也。風之所至必有聲,故文六年左傳曰『樹之風聲』,因而古人即謂聲爲風。管子宙合篇『君失音則風律必流』,『風律』,即『聲律』也。輕重己篇『吹壎篪之風』,猶言『壎篪之聲』也。淮南原道篇『結激楚之遺風』,高注曰『遺風猶遺聲』,得其義矣。此云『賢人之風』,猶『賢人之聲』也。孫云『讀如諷』,非。」則虞案:北堂書鈔一百四十一卷引「甯戚欲于齊桓公,困窮飯牛於郭門之外,望見桓公,乃擊轅而歌,桓公憫而異之,命後車載之」,恐即此處之文,與今本異。
[八] 則虞案:「內」下疑脫「安其」二字,此與第八章「百姓內安其政」義同。
[九] 孫星衍云:「『怠』、『懷』、『畏』爲韻。」
[一0]劉師培云:「黃本無『其』字。」
景公問欲逮桓公之後晏子對以任非其人第三[一]
景公問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從車三百乘,九合諸侯[二],一匡天下。今吾從車千乘,可以逮先君桓公之後乎?」晏子對曰:「桓公從車三百乘,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者,左有鮑叔,右有仲父[三]。今君左爲倡,右爲優,讒人在前,諛人在後,又焉可逮桓公之後者乎[四]?」
[一] 則虞案:元本無「問」字,顧校增。
[二] 孫星衍云:「爾雅釋詁:『會,合也。』管子幼官篇有九會諸侯之令。」
[三] 孫星衍云:「『下』、『父』爲韻。」
[四] 孫星衍云:「『優』、『後』爲韻。」◎蘇輿云:「治要『桓公』上有『先君』二字,無『者』字,『者』字乃衍文,說見前。」
景公問廉政而長久晏子對以其行水也第四
景公問晏子曰[一]:「廉政而長久[二],其行何也[三]?」晏子對曰:「其行水也。美哉水乎清清[四],其濁無不雩途[五],其清無不灑除[六],是以長久也。」公曰:「廉政而遫亡[七],其行何也?」對曰:「其行石也。堅哉石乎落落,視之則堅,循之則堅,內外皆堅,無以爲久,是以遫亡也。」
[一] 則虞案:文選運命論注引有「曰」字,當據補。
[二] 王念孫云:「案『政』與『正』同。文選運命論注引作『廉正』(史記循吏傳:『堅直廉正』)。」◎俞樾云:「案『廉』字義不可通,疑當作『秉』,說文秝部:『兼,持二禾;秉,持一禾。』『秉』與『兼』形相似,『秉』誤爲『兼』,又誤爲『廉』耳。爾雅釋詁曰:『秉,執也。』『秉政』,猶言『執政』,景公問晏子人臣執政而能長久,其所行何若,『秉』誤爲『廉』,則義不可通矣。下文曰『廉政而遫亡,其行何也』,誤同。」◎蘇輿云:「王說是。晏子下以水石爲喻,正晰廉政之人性有不同處;水以柔爲性,猶之人有廉政之質,而出之以和平,故智能馭物,而物樂爲馭,所謂柔弱處上也。石以剛爲性,猶之人有廉政之質,而復以堅彊行之,故隨在忤物,所謂彊自取柱也。此長久遫亡之分,論人性也。俞以爲『秉政』,失之。」◎則虞案:藝文類聚八、白帖六、御覽五十九引皆作「景公問廉政」。
[三]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白帖作『何如』。」
[四] 于鬯云:「『清清』爲疊字形容之辭,非水色清濁之清也。故下文『其濁』『其清』並舉,否則既曰清,不得復言其濁矣。下文云:『石乎落落。』『清清』之形容水貌,猶『落落』之形容石貌也,蓋近之。」◎則虞案:選注奪一「清」字。
[五] 則虞案:子彙本、楊本「無不」互倒,指海本誤作「雲途」。
[六] 則虞案:藝文類聚八、白帖六引作「其濁無不塗,其清無不灑」。文選運命論注引作「其濁無不寀塗,其清無不灑除」。御覽五十九引作「其濁無不塗,其清無不掃」。塗者,孫星衍云:「說文:『汙涂也。』『雩途』即『汙涂』,謂涂塈。『洒』,洗渫也。『途』『除』爲韻。」洪頤煊云:『匡謬正俗古文『采』字多作『寀』,禮記學記『水無當於五色,五色弗得不章』,故曰『無不采塗』。」
[七] 孫星衍云:「說文『速』籀文從『欶』。」
景公問爲臣之道晏子對以九節第五[一]
景公問晏子曰:「請問爲臣之道[二]。」晏子對曰[三]:「見善必通,不私其利,慶善而不有其名[四];稱身居位,不爲苟進;稱事授祿[五],不爲苟得;體貴側賤[六]不逆其倫,君賢不肖,不亂其序;肥利之地,不爲私邑[七],賢質之士,不爲私臣[八];君用其所言,民得其所利[九],而不伐其功。此臣之道也[一0]。」
[一] 則虞案:楊本缺此章。
[二] 則虞案:治要此章屬問上,無「爲」「之」字。
[三] 則虞案:治要無「晏子」二字。
[四] 王念孫云:「案『慶』字于義無取,『慶』本作『薦』,『不有其名』,謂不以薦善自居也。隸書『薦』字或作『●』,形與『慶』相似而誤(說見管子君臣篇)。治要正作『薦善』。」◎則虞案:指海本已改作「薦」。
[五] 蘇輿云:「治要『授』作『受』,拾補亦作『受』,旁注:『「授」字。』祿由君授,與臣無涉,作『受』是。」◎則虞案:指海本已改作「受」。
[六] 則虞案:「側」同「厠」,列也。「體貴側賤」,謂分序尊卑。
[七] 蘇輿云:「肥,饒裕也(本易遯釋文)。利宜奉公,故饒利之地,不以自私。」
[八] 則虞案:治要無「體貴側賤」至「不爲私臣」等句。
[九] 蘇輿云:「治要『民』作『人』」◎則虞案:亦無二「所」字。
[一0]則虞案:治要無「之」字。
景公問賢不肖可學乎晏子對以勉彊爲上第六[一]
景公問晏子曰:「人性有賢不肖,可學乎?」晏子對曰:「詩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二]。』之者其人也[三]。故諸侯竝立,善而不怠者爲長[四];列士竝學,終善者爲師[五]。」
[一] 則虞案:目錄「勉彊」作「彊勉」,楊本缺此章。
[二] 孫星衍云:「小雅車舝之詩。」
[三] 孫星衍云:「未詳。『之』或言『往』。」◎盧文弨云:「下『止』字衍。案今詩作『景行行止』,而古來所引每作『行之』王伯,厚詩攷引史記孔子世家作『行之』,今史記改作『行止』矣。禮記表記釋文又云『行止』,詩作『行之』,又互異也。此書必本作『行之』,後人以今詩『止』字注其旁,遂誤入正文耳。」◎王念孫云:「案盧說是矣,而未盡也。此文本作『詩云「高山仰之,景行行之」(鄭箋孔疏皆作「仰之」「行之」,釋文作「仰止」,云或作「仰之」。唐石經依釋文),『鄉者其人也』,『鄉』讀『南鄉』『北鄉』之『鄉』,『鄉者』,謂鄉道而行者也。表記引此詩而申言之曰:『鄉道而行,中道而廢,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數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孳孳,斃而後已。』即此所云『鄉者其人也』。故下文云:『列士竝學,終善者爲師。』鄉道不已,斯謂之終善者矣。淮南說山篇曰:『故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鄉者其人也。』語即本于晏子。(史記亦曰:『詩有之:「高山仰之,景行行之。」雖不能至,然心鄉往之。』三王世家載武帝制又曰:『高山仰之,景行嚮之。朕甚慕焉。』列女傳賢明傳曰:『詩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言當常嚮爲其善也。』)若今本晏子,則兩『之』字僅存其一,又脫去『鄉』字矣。」◎于鬯云:「『之』『止』二字,古本通用。即讀『止』爲『之』,亦無不可,要以爲誤字,從簡捷耳。惟盧以下『止』字爲衍,王依之而又據淮南子說山訓於『者』字上補一『鄉』字,云此文本作『詩云「高山仰之,景行行之」,鄉者其人也』,則殆不然。此文但兩『止』字作『之』,更無衍字,亦無脫字。「之」者,即複舉『仰之』『行之』兩『之』字而言也。『之者,其人也』,以『其人』釋兩『之』者,若謂詩之意曰高山仰其人,景行行其人耳,文自曉白。故下文云:『諸侯並立,善而不怠者爲長;列士並學,終善者爲師。』諸侯爲長,必爲衆諸侯仰之行之,列士爲師,亦必爲衆列士仰之行之,所謂『其人』也。若作『鄉者其人』,義轉不憭。蓋說山訓當有誤,以晏子之文正彼轉可;不合取彼正此也。孫星衍音義云『之』或言『往』,『往』即『鄉』義,亦不可解。」◎劉師培補釋云:「案『行止』之『止』,不必改爲『之』,而『之者其人』之『之』,亦不必改爲『鄉』。爾雅云:『之,往也。』(釋詁)詩碩鼠(『誰之永號』)桑柔(『既之陰女』)諸篇,鄭箋均訓『之』爲『往』。又小爾雅云:『之,適也。』(廣詁)法言五百篇『則載而惡乎之』,『之』字亦當訓『往』,『往』、『鄉』二字取義相同。『之者其人』,猶言『往者其人』也。『之』即鄉道之義,與論語子罕篇『進,吾往也』義同,不必易『之』爲『鄉』也。」
[四] 孫星衍云:「讀如令長。」◎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衍「長」字,緜眇閣本不衍。
[五] 蘇時學云:「此語亦見諫上第十六,蓋古語。」
景公問富民安衆晏子對以節欲中聽第七[一]
景公問晏子曰:「富民安衆難乎?」晏子對曰[二]:「易。節欲則民富,中聽則民安[三],行此兩者而已矣。」
[一] 則虞案:治要引此在問下篇。
[三] 孫星衍云:「中聽,聽獄得中也。」
景公問國如何則謂安晏子對以內安政外歸義第八
景公問晏子曰:「國如何則可謂安矣?」晏子對曰:「下無諱言,官無怨治[一];通人不華[二],窮民不怨;喜樂無羨賞,忿怒無羨刑;上有禮于士,下有恩于民;地博不兼小,兵彊不劫弱;百姓內安其政,外歸其義:可謂安矣[三]。」
[一] 文廷式云:「此文疑當作『官無諱言,下無怨治』。老子曰『國多忌諱而民彌貧』,『諱言』自當指在官者言之。又下文晏子對吳王曰『民無怨治』,『怨治』自當屬在下者言之。傳者誤易耳(雜篇有『民無諱言』語,對君上好善言之,蓋臣民通稱也)。」◎劉師培補釋云:「『怨』亦讀爲『宛』字,與『蘊』同。
猶言『無鬱積不通之治』也。下文『窮民無怨』,猶言『窮民無所鬱結』也。下節『民無怨治』『民多怨治』亦然,兩『民』字疑當作『官』。本書『蘊』多作『怨』,如諫上篇『外無怨治』,王已讀爲『蘊』,雜下『怨利生孽』,左傳昭十年作『蘊』,均其證也。」
[二] 劉師培補釋云:「黃本『通』作『道』,上方校語云:『或作「通」。』」
[三] 陶鴻慶云:「『外歸其義』上當有『諸侯』二字,本書以『諸侯』『百姓』對文者多矣。『百姓內安其政』,承上『上有禮於士,下有恩於民』而言;『諸侯外歸其義』,承上『地博不兼小,兵彊不劫弱』而言。問上第五章云:『於是卑辭重幣,而諸侯附;輕罪省功,而百姓親。』義與此同。」
景公問諸侯孰危晏子對以莒其先亡第九
景公問晏子曰:「當今之時,諸侯孰危?」晏子對曰:「莒其先亡乎[一]!」公曰:「何故[二]?」對曰:「地侵于齊,貨竭于晉[三],是以亡也。」
[一] 則虞案:說苑無「先」字。
[二] 則虞案:說苑權謀篇「何」作「奚」。
[三] 蘇輿云:「『竭』舊刻作『謁』,蓋形近而誤。拾補作『竭』,旁注『謁』,云:『從說苑權謀篇改。』浙局本從盧校改『竭』,今從之(音義亦作『竭』,云一本作『謁』)。」◎則虞案:「晉」上元刻本、活字本空兩格,黃本、吳勉學本「竭」亦作「謁」。
晏子使吳吳王問可處可去晏子對以視國治亂第十[一]
晏子聘于吳,吳王曰:「子大夫以君命辱在敝邑之地[二],施貺寡人[三],寡人受貺矣,願有私問焉。」晏子巡遁而對曰[四]:「嬰,北方之賤臣也 得奉君命,以趨于末朝[五],恐辭令不審,譏于下吏,懼不知所以對者。」吳王曰:「寡人聞夫子久矣,今乃得見,願終其問。」晏子避席對曰:「敬受命矣。」吳王曰:「國如何則可處,如何則可去也?」晏子對曰:「嬰聞之,親疏得處其倫,大臣得盡其忠,民無怨治,國無虐刑,則可處矣。是以君子懷不逆之君[六],居治國之位。親疏不得居其倫,大臣不得盡其忠,民多怨治,國有虐刑,則可去矣。是以君子不懷暴君之祿,不處亂國之位。」
[一] 則虞案:楊本缺此章。
[二] 劉師培補釋云:「『之地』二字衍文也。『地』爲『施』之誤字,後人併存之,因于『地』上增『之』字,實則左傳諸書,凡稱『弊邑』,無有複言『之地』二字者,下晏子聘魯節『辱臨敝邑』亦無『之地』二字。」◎則虞案:元明本「敝」皆作「弊」。
[三] 孫星衍云:「詩傳:『貺,賜也。』當爲『況』。」
[四] 孫星衍云:「說文:『巡,視行皃;遁,遷也。』漢書平當傳贊『逡遁有恥』,師古曰:『「遁」與「循」同。』刊謬正俗曰:『賈誼過秦論「九國之師,遁而不敢進」,「遁」者,蓋取「循」聲以爲「逡」字。』◎盧文弨云:「『』當作『逡』,下文正作『逡』。」黃以周曰:「元刻作『逡遁』。」◎則虞案:非是。元刻本、活字本皆作「巡遁」。
[五] 黃以周云:「盧校作『本朝』。按『末朝』謙詞,猶下文云『下吏』,似非誤。」
[六] 則虞案:以下句「不懷暴君之祿」句例之,此句似有譌奪。
吳王問保威彊不失之道晏子對以先民後身第十一[一]
晏子聘于吳,吳王曰:「敢問長保威彊勿失之道若何?」晏子對曰:「先民而後身,先施而後誅[二];彊不暴弱,貴不凌賤,富不傲貧;百姓並進,有司不侵,民和政平[三];不以威彊退人之君[四],不以衆彊兼人之地;其用法,爲時禁暴,故世不逆其志;其用兵,爲衆屏患,故民不疾其勞:此長保威彊勿失之道也。失此者危矣[五]!」吳王忿然作色,不說[六]。晏子曰:「寡君之事畢矣,嬰無斧鑕之罪[七],請辭而行。」遂不復見。
[一] 則虞案:楊本缺此章。
[二] 蘇輿云:「『施』言施惠,謂慶賞也。」
[三] 孫星衍云:「『賤』、『進』、『平』爲韻。」
[四] 俞樾云:「按『退人之君』,義不可通,『退』疑『』字之誤,若吳人藩衞侯之舍,是以威彊人之君矣,故晏子以爲諷也。」◎孫詒讓云:「『退』當爲『迓』,形近而誤。『迓』讀爲『彊禦』之『禦』,書牧誓『弗迓克奔』,史記周本紀『弗迓』作『不禦』,集解引鄭注云:『禦,彊禦,謂彊暴也。』不彊禦人之君,不強兼人之地,皆言不侵滅人國也。」◎劉師培補釋云:「『退』當如字,下『彊』字當作『疆』,與問上篇『衆彊』同。『不以威強退人之君』,言不以威力抑人之君也(說文:『退,卻也。」廣雅釋詁云:『退,減也。』『退人之君』,猶言使人之君出己下也)。『衆疆』,猶言『廣土』,言不恃土地之廣以併他人之國也。『威強』與『衆疆』對文。」◎于省吾云:「按俞說非是。『退』乃『敦』之借字,金文作『●』,『敦』訓『迫』乃通詁。」◎則虞案:劉說是。
[五]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脫「失」字,吳勉學本、子彙本均有「失」字。
[六]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衍「曰」字。
[七] 孫星衍云:「『鑕』當爲『質』,玉篇:『鑕,鐵鑕砧,章溢切。』古今韻會:『鑕,通作「質」。』」
晏子使魯魯君問何事回曲之君晏子對以庇族第十二[一]晏子使魯,見昭公,昭公說曰:「天下以子大夫語寡人者衆矣,今得見而羨乎所聞[二],請私而無爲罪。寡人聞大國之君,蓋回曲之君也[三],曷爲以子大夫之行,事回曲之君乎?」晏子逡循對曰[四]:「嬰不肖,嬰之族又不若嬰,待嬰而祀先者五百家,故嬰不敢擇君。」晏子出,昭公語人曰:「晏子,仁人也。反亡君,安危國,而不私利焉[五];僇崔杼之尸,滅賊亂之徒,不獲名焉[六];使齊外無諸侯之憂,內無國家之患,不伐功焉;鍖然不滿[七],退託于族[八],晏子可謂仁人矣。」
[一] 則虞案:元本、活字本「族」皆譌作「秩」。
[二] 則虞案:「羨」,溢也。謂溢所傳聞者之上。
[三] 蘇輿云:「廣雅釋詁云:『回,衺也。』『回曲』,猶言『衺曲』。」
[四] 孫星衍云:「爾雅釋言:『逡,退也。』漢書萬章傳:『逡循甚懼。』」
[五] 則虞案:晏子無反亡君之事,此處有誤。張純一以「反」爲「哭」字之譌,可存參。
[六] 則虞案:黃本「獲」作「得」。
[七] 孫星衍云:「玉篇:『鍖,丑甚切。』此當爲『●然』之叚音。」◎俞樾云:「案『鍖』當爲『歁』,說文欠部:『歁,食不滿,從「欠」、「甚」聲。』是『歁』之本義爲食不滿,引申之,凡不滿者皆得言歁。故曰『歁然不滿』。」
[八] 蘇輿云:「言謙退而託于族以爲辭也。」
魯昭公問魯一國迷何也晏子對以化爲一心第十三
晏子聘于魯,魯昭公問焉[一]:「吾聞之,莫三人而迷[二],今吾以魯一國迷慮之,不免于亂[三],何也?」晏子對曰:「君之所尊舉而富貴,入所以與圖身,出所與圖國[四],及左右偪邇[五],皆同于君之心者也。犒魯國化而爲一心[六],曾無與二[七],其何暇有三[八]?夫偪邇于君之側者,距本朝之勢[九],國之所以治也[十];左右讒諛,相與塞善,行之所以衰也;士者持祿,遊者養交[一一],身之所以危也[一二]。詩曰:『芃芃棫樸,薪之槱之,濟濟辟王,左右趨之[一三]。』此言古者聖王明君之使以善也[一四]。故外知事之情,而內得心之誠[一五],是以不迷也。」
[一] 蘇輿云:「下疑有『曰』字,或『焉』爲『曰』之譌。」◎則虞案:韓非內儲說上作「晏嬰子聘魯,哀公問曰」。哀公立,晏子已死,作「昭公」者是。
[二] 孫星衍云:「韓非作『魯哀公問于孔子曰:「鄙諺曰莫衆而迷」』,一曰『晏嬰子聘魯,哀公問曰:「語曰莫三人而迷」』,注:『舉事不與三人謀,必知迷惑。』」
[三] 盧文弨云:「『迷』字衍,當從韓非內儲說上刪。」◎王念孫云:「既言『迷』,不當更言『亂』,此『迷』字蓋涉上『迷』字而衍。『魯』字當在『不免于亂』上。『今吾以一國慮之,魯不免于亂』者,『以』,猶『與』也,言吾與一國慮之,而魯猶不免于亂也。韓子內儲說作『今寡人與一國慮之,魯不免于亂』,是其證。今本『迷』字重出,『魯』字又誤在『一國』上,則文不成義。」
[四] 劉師培補釋云:「案『以』,即『與』也。蓋本文作『以』,『所以圖身,所以圖國』,猶之『所與圖身,所與圖國』也。淺人不識『以』有『與』訓,妄增二『與』字,誤矣。上文『今吾以魯一國(舊「國」下衍「迷」字)慮之』,『以魯一國慮』,即『與魯一國慮』。以彼例此,則此文無二『與』字明矣。」◎則虞案:「君之所尊舉而富貴」,是言合乎君意者獲其榮利,臣下以揣摩爲事;「入所以圖身」者,惟以迎合上意,「出所以圖國」者,亦秉上意行之,是所以圖身者,亦即所以圖國矣。指海本據內儲說刪改。
[五] 則虞案:上言「朝士」,此言「近臣」,故云「及」。
[六] 孫星衍云:「『犒』未詳。」◎盧文弨曰:「『犒』,文選勸進表注引作『矯』。此當作『撟』,與『矯』同,韓非作『舉』,義同。』◎洪頤煊云:「『犒』當是「嗃』字之譌,文選長笛賦『錚鐄謍嗃』,李善注:『嗃,大呼也。』莊子在宥篇『焉知曾史之不爲桀紂嚆矢也』,釋文:『嚆,本亦作「嗃」。』字林:『嚆,大呼也。』言大呼魯國之人而皆化爲一心也。」◎俞樾云:「案『犒』當爲『撟』字之誤也。說文手部:『撟,舉手也。』故引申之有『舉』義,史記扁鵲倉公列傳『舌撟然而不下』,索隱云:『撟,舉也。』『撟魯國化而爲一心』,猶云『舉魯國化而爲一心』。韓非子內儲說作『舉魯國盡化爲一』,此作『撟』,彼作『舉』,文異而義同。若作『犒』,則不可通矣。」◎蘇輿云:「盧俞說是。外篇『臣何敢槁也』,『槁』亦『撟』之誤(說見後)。」◎則虞案:作「矯」是也,「矯」爲「揉矯」之「矯」,本非一心,揉而矯之,使爲一也。指海本已改爲「矯」。
[七] 則虞案:黃本、凌本「曾」誤作「魯」。
[八] 劉師培校補云:「文選劉琨勸進表『億兆攸歸,曾無與二』,注引作『君曾無與二,何暇有三乎』(引上『犒』字或作『矯』)。」
[九] 孫星衍云:「言近臣能距一朝之有勢者。」
[一0]王念孫云:「案『治』上當有『不』字,此言大臣專本朝之權,國之所以不治也。下文『行之所以衰也,身之所以危也』,竝與此文同一例。上文『魯不免于亂』,『亂』即『不治』也。今本脫『不』字,則義不可通,且與上下文不合。」◎俞樾云:「案此言近臣專權也,乃云『國所以治』,于義難通。『治』蓋『殆』字之誤,『國之所以殆也』與下文『行之所以衰也』『身之所以危也』一律。」◎則虞案:指海本「治」上增「不」字。
[一一]蘇輿云:「荀子臣道篇云『不卹君之榮辱,不卹國之臧否,偷合苟容,以之持祿養交而已耳,國賊也』,『持』,亦『養』也(見呂氏春秋異用篇高注)。故古書多以『持養』連文,如荀子所謂『高爵豐祿,以持養之』之類是也(說詳王祭酒師荀子集解議兵篇)。」
[一二]孫星衍云:「『治』、「衰」、「危」爲韻。」
[一三]孫星衍云:「大雅棫樸之詩。『趨』,詩作『趣』。」◎則虞案:春秋繁露郊祭篇云:「文王受天命而王天下,先郊乃敢行事,而興師伐崇。其詩曰:『芃芃棫樸,薪之槱之,濟濟辟王,左右趨之。』此郊辭也。」說郛載詩推度災云「王者受命必先祭天,乃行王事」,引此詩並以爲郊辭,此皆齊詩之說也。毛傳曰:「棫樸,文王能官人也。」新書連語篇:「似練絲染之藍則青,染之緇則黑,得善佐得存,不得善佐則亡,此其不可不憂者耳。詩云:『芃芃棫樸,薪之槱之,濟濟辟王,左右趨之。』此言左右以善趨也,故臣竊以爲鍊左右急也。」容經亦云:「古之人其謹於所近乎?詩曰:『芃芃棫樸,薪之槱之,濟濟辟王,左右趨之。』此言左右日以善趨也。」此毛詩之說也。此下云「此言古者聖王明君之使以善也」,與新書『善趨』之義合,而與齊詩之說徑庭,晏子全書引詩同於毛而異乎齊,又得一證。
[一四]則虞案:黃本「王」作「人」。
[一五]孫星衍云:「『情』、『誠』爲韻。」◎則虞案:黃本誤「誡」。
魯昭公問安國衆民晏子對以事大養小謹聽節儉第十四[一]
晏子聘于魯,魯昭公問曰:「夫儼然辱臨敝邑[二],竊甚嘉之,寡人受貺,請問安國衆民如何[三]?」晏子對曰:「嬰聞傲大賤小則國危,慢聽厚斂則民散。事大養小,安國之器也;謹聽節儉,衆民之術也[四]。」
[一] 蘇輿云:「『儉』疑當作『斂』,蓋沿正文而譌,見俞說。」
[二] 孫星衍云:「一本作『大夫』,然作『夫』亦是,秦二世刻石『夫』下積二畫以爲大夫。『敝』,一本作『獘』。」◎王念孫云:「案一本作『大夫』者是。孫說謬。」◎于鬯云:「『夫』,即『大夫』之省稱也。左桓十三年傳云『夫固謂君訓衆而好鎮撫之』,『夫』亦謂『大夫』,說已見彼校。孫星衍音義據秦二世刻石『夫』下積二畫以爲大夫,猶差一閒。『夫』下積二畫則是『夫夫』,非單稱『夫』。然王念孫雜志謂孫說謬,則過矣。王徒以一本作『大夫』,則以此本爲脫『大』字,而不知『大夫』之省稱『大』,固有是例也,且安知一本不後人增字乎。至黃元同大令校勘引孫頤煊云『當作「夫子」』,益無本。」
[三] 則虞案:「衆」當爲「聚」字之譌。下云「厚斂則民散」,又云「節斂聚民」,猶大學所云「財聚則民散,財散則民聚」也。下文及標題「衆」皆當改爲「聚」。
[四] 俞樾云:「案『儉』乃『斂』字之誤,上云『慢聽厚斂則民散』,此云『謹聽節斂,衆民之術也』,兩文正相應」。
晏子使晉晉平公問先君得衆若何晏子對以如美淵澤第十五
晏子使晉,晉平公饗之文室,既靜矣,晏以[一],平公問焉,曰:「昔吾先君得衆若何[二]?」晏子對曰:「君饗寡君[三],施及使臣,御在君側,恐懼不知所以對。」平公曰:「聞子大夫數矣,今迺得見,願終聞之。」晏子對曰:「臣聞君子如美,淵澤容之,衆人歸之,如魚有依[四],極其游泳之樂[五];若淵澤決竭,其魚動流[六],夫往者維雨乎,不可復已[七]。」公又問曰:「請問莊公與今孰賢[八]?」晏子曰:「兩君之行不同,臣不敢不知也[九]。公曰:「王室之正也,諸侯之專制也,是以欲聞子大夫之言也。」對曰[一0]:「先君莊公不安靜處,樂節飲食,不好鐘鼓,好兵作武,士與同飢渴寒暑[一一],君之彊,過人之量[一二],有一過不能已焉[一三],是以不免于難。今君大宮室,美臺榭,以辟飢渴寒暑[一四],畏禍敬鬼神,君之善,足以沒身,不足以及子孫矣[一五]。」
[一] 孫星衍云:「疑有脫誤。」◎盧文弨云:「『晏以』二字衍。」◎顧廣圻云:「當作『既事請以燕』。」◎俞樾云:「按『既靜矣晏以』五字,文不可通。孫云『疑有脫誤』,是也。『靜』字疑當作『請』,聲近而誤;『晏』當作『宴』,聲近形似,且本書多『晏』字,少『宴』字,故誤也。『矣』衍字,『以』字當在『宴』字之上。其原文云:『晏子使晉,晉平公饗之文室(句),既(句),請以宴(句),平公問焉。』蓋饗禮畢後,又行宴禮,若昭二十五年左傳『宋公享昭子,明日宴』,是也。」◎黃以周云:「案『靜』『竫』古通,說文:『竫,亭安也。』『竫』古『停』字,『既竫矣』,謂饗事畢,『晏以』當作『以宴』,下章『叔向從之宴,相與語』。禮:主君饗賓,親進醴,其禮嚴肅,饗畢又宴,賓辭讓,請用臣禮,上介爲賓,賓爲苟敬,于是語,于是道古。」◎則虞案:明鈔本旁注云:「疑『晏已』。」指海本刪「晏以」二字。
[二] 蘇時學云:「案此晉平公以齊先君爲問也,『吾』下當脫『子之』二字,觀下文晏子之對可證。」◎黃以周云:「問齊桓公也。『吾』下當有『子』字,下章『吾子之君德行高下如何』,文同。」◎蘇輿云:「拾補『吾』作『君』,旁注云:『「吾」譌。』」◎劉師培補釋云:「此節平公稱晏子均曰『子大夫』,『吾先君』者,乃指晉文公言,非問齊之先君也。」
[三] 劉師培補釋云:「上言『晏子使晉』,不言從齊侯如晉,又下言『平公問莊公與今(下脫「君」字)孰賢』,則景公不在席甚明。此言『君饗寡君』,『饗』必誤字,疑本作『君貺寡君』,即上晏子聘吳節『施貺寡人』之『貺』也。『饗』『貺』音近,涉上『饗』字而誤。」
[四] 于鬯云:「『君子』何以云『如美』,『君子如美』既不辭,又何以『淵澤容之』,二句義尤難解。『美』字必誤,疑本作『雨』,『君子如雨』,故云『淵澤容之』,淵澤,容雨者也。下文云『夫往者維雨乎』,正與『君子如雨』兩『雨』字相照,否則彼『雨』字亦無著矣。又『淵澤容之,衆人歸之』二句,勿並讀,句法雖相似,而義分屬上下,『淵澤容之』與『君子如雨』爲義,『衆人歸之』與『如魚有依』爲義。」◎則虞案:「依」者,如魚藻「魚在在藻,依于其蒲」之「依」。
[五] 則虞案:黃本「樂」誤「奈」。
[六] 孫星衍云:「一本作『流動』。」
[七] 孫星衍云:「言雨落不上天。」◎于鬯云:「『不可復已』,承『往』字而言也。『往』者,歸往也。上文云『若淵澤決竭,則失雨矣』,又云『其魚動流,則無所歸矣』,故曰『歸往者維雨乎,不可復已』,猶孟子言『孰能禦之』耳。孫星衍音義云『「不可復已」,言雨落不上天』,謬甚矣。」
[八] 王念孫云:「案『今』下脫『君』字。『今君』見下文。』◎則虞案:蘇時學說同。「今君」,景公也。指海本增「君」字。
[九] 盧文弨云:「『不』字衍。」◎則虞案:蘇時學說同。顧廣圻云:「當移『不』字於『正』字之下。」指海本刪「不」字。
[一0]于鬯云:「此文殊無謂,上文『公問莊公與今君孰賢』(『君』字依王念孫雜志補,謂景公也),晏子既對以『兩君之行不同』,且曰『不敢不知』,則宜接以下文『先君莊公』云云,以伸明其不同之說,何得更有公語雜入其閒。且『王室之正,諸侯之專制』,於問兩君何涉,語更不可解也。竊謂『公曰』『對曰』四字,當爲涉上文而衍,『正』上脫『不』字,『王室之不正』三句,當掇在上文『平公曰』之下,『聞子大夫數矣』之上。上文問『昔君先君得衆』(今本『昔君』作『昔吾』,依盧文弨拾補改),謂桓公也,晏子言『不知所以對』,故平公又有語,其文云:『平公曰:「王室之不正也,諸侯之專制也,是以欲聞子大夫之言也。聞子大夫數矣,今迺得見,願終聞之。『晏子對曰』云云。如此,則庶可通。蓋『王室之不正』,『諸侯之專制』,謂今日也;以見在昔桓公得衆,能使王室正而諸侯不專制,故急欲聞其所以得衆之說,『是以欲聞子大夫之言也』。與『聞子大夫數矣』語,亦無不接。姑著於此,以俟學者詳審。」◎陶鴻慶云:「『王室之正』,當作『王室之不正』,與『諸侯之專制』相對爲文。斯時晉爲盟主,平公因晏子辭不肯對,自知失問,故爲此言以自解耳。『不知』之『不』,即此句之脫文,而校者誤補入上句耳。」
[一一]孫星衍云:「『處』、『鼓』、『暑』爲韻。」◎顧廣圻云:「當作『與士』。」
[一二]孫星衍云:「言彊力過人。『彊』、『量』爲韻。」
[一三]孫星衍云:「不容人過也。」◎劉師培補釋云:「案上語云『君之彊過人之量』,孫云『言彊力過人』,則此文『一過』,即承上『過人』言,『過』乃踰越之『過』,『有』與『或』同,有一過不能自已,猶言彊力偶一踰人,即不復能自止也。孫說非。」
[一四]孫星衍云:「『鼓』、『暑』爲韻。」
[一五]孫星衍云:「『神』、『身』、『孫』爲韻。」
晉平公問齊君德行高下晏子對以小善第十六
晏子使于晉,晉平公問曰:「吾子之君,德行高下如何?」晏子對以「小善」。公曰:「否,吾非問小善,問子之君德行高下也。」晏子蹵然曰:「諸侯之交,紹而相見,辭之有所隱也。君之命質,臣無所隱,嬰之君無稱焉。」平公蹵然而辭送,再拜而反曰:「殆哉吾過[一]!誰曰齊君不肖!直稱之士,正在本朝也。」
[一] 孫星衍云:「明己之臣,亦且不能隱過,故殆也。」
晉叔向問齊國若何晏子對以齊德衰民歸田氏第十七晏子聘于晉[一],叔向從之宴,相與語。叔向曰:「齊其何如?」晏子對曰:「此季世也,吾弗知[二],齊其爲田氏乎[三]!」叔向曰:「何謂也?」晏子曰[四]:「公棄其民,而歸于田氏[五]。齊舊四量:豆、區、釜、鐘[六],四升爲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七],釜十則鐘[八]。田氏三量,皆登一焉[九],鐘乃巨矣[一0]。以家量貸,以公量收之[一一]。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魚鹽蜃蛤,弗加于海。民參其力,二入于公[一二],而衣食其一;公積朽蠹[一三],而老少凍餒[一四];國都之市[一五],屨賤而踊貴[一六];民人痛疾[一七],或燠休之[一八]。昔者殷人誅殺不當[一九],僇民無時,文王慈惠殷衆,收卹無主,是故天下歸之,無私與[二0],維德之授。今公室驕暴,而田氏慈惠,其愛之如父母,而歸之如流水[二一],無獲民,將焉避[二二]?箕伯[二三]、直柄、虞遂、伯戲[二四],其相胡公大姬,已在齊矣[二五]。」叔向曰:「雖吾公室,亦季世也[二六]。戎馬不駕[二七],卿無軍行,公乘無人,卒列無長;庶民罷獘[二八],宮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二九];民聞公命,如逃寇讎;欒卻、胥原、孤續[三0]、慶伯,降在皁隸[三一];政在家門,民無所依,而君日不悛[三二],以樂慆憂[三三];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三四]!讒鼎之銘曰[三五]:『昧旦丕顯,後世猶怠[三六]』,況日不悛[三七],其●久乎[三八]!」晏子曰:「然則子將若何[三九]?」叔向曰:「人事畢矣,待天而已矣[四0]!晉之公族盡矣。肸聞之,公室將卑,其宗族枝葉先落,則公從之[四一]。肸之宗十一族,維羊舌氏在而已,肸又無子,公室無度,幸而得死,豈其獲祀焉[四二]。」
[一] 孫星衍云:「左傳昭三年齊侯使晏嬰請繼室于晉。」張純一作「使于晉」,云:「『使』從元刻,明本孫本俱作『聘』。」◎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吳刻本皆無作「使」者,張校誤。
[二] 則虞案:長短經反經注引無「也」字。
[三] 孫星衍云:「左傳作『陳氏』。」◎則虞案:長短經同,又「乎」均作「矣」。
[四] 則虞案:左傳、長短經均無此九字。
[五] 則虞案:左傳「田」作「陳」。長短經「民」避唐諱作「人」,「田」亦作「陳」。
[六] 黃以周云:「元刻作『鍾』,下同。」
[七] 蘇輿云:「左傳杜預注云:『四豆爲區,區斗六升;四區爲釜,釜六斗四升。』登,成也。」
[八] 則虞案:考工記注:「四升爲豆,四豆曰區,四區曰鬴,鬴十曰鍾。」廣雅同。韓非子外儲說:「晏子對景公曰:『田成氏甚得齊民,其於民也,上之請爵祿行諸大臣,下之私大斗斛區釜以出貸,小斗斛區釜以收之,分斗斛區釜爲四量。』」又見本書。
[九] 蘇輿云:「『三量』,豆、區、釜。左傳杜預注云:『登,加也。』加一,謂加舊量之一也,以五斗爲豆,五豆爲區,五區爲釜,則區二斗,釜八斗,鐘八斛也。」
[一0]蘇輿云:「『巨』,左傳作『大』。」◎則虞案:長短經亦作「大」。「三量」者,豆、區、釜也,登一,各爲五矣。五升爲豆,五豆爲區,五區爲釜,是區爲二斗五升,釜一斛二斗五升,鐘十二斛五斗,故曰「大」也。
[一一]則虞案:長短經無「量」字,非。
[一二]則虞案:長短經無「入」字。
[一三]孫星衍云:「『積』,左傳作『聚』。」◎則虞案:長短經亦作「聚」。
[一四]孫星衍云:「『老少』,左傳作『三老』。」◎盧文弨云:「『少』,元刻作『小』。」◎則虞案:長短經亦作「三老」。
[一五]孫星衍云:「左傳作『國之諸市』,非。」◎王念孫云:「案晏子本作『國之都市』,『都』『諸』古字通,『都市』,即『諸市』也。國中之市非一,故曰『諸市』,後人不知『都』爲『諸』之借字,而誤以爲『都邑』之『都』,故改爲『國都之市』。不知古所謂『國』,即今所謂『都』也(吳語注:『都,國也。』呂氏春秋明理篇注:『國,都也。』經傳皆謂『都中』爲『國中』)。既言『國』而又言『都』,則贅矣。乃淵如反以爲是,而以左氏爲非,不過欲抑左氏以尊晏子春秋耳。不知所尊者乃俗改之本,非原本也。」◎則虞案:長短經與左傳合,指海本已改作「國之都市」。
[一六]劉師培校補云:「黃本『屨』作『履』,希麟續一切經音義十亦作『履』,廣韵二腫引作『屨』。」◎則虞案:杜注云:「踊,刖足者屨也,言刑多也。」廣韵:「踊,刖者以之接足。」緜眇閣本無「而」字。
[一七]則虞案:長短經作「人多疾病」。
[一八]盧文弨云:「『燠休』讀爲『嫗煦』。」◎則虞案:左傳及長短經「或」上有「而」字,杜注:「痛念之聲也。」服虔云:「燠休,痛其痛而念之,若今時小兒痛,又母以口就之曰燠休,代其痛也。」
[一九]孫星衍云:「自『昔者』至『慈惠』,左傳所無。」◎則虞案:長短經亦無。
[二0]王念孫云:「案以上下文考之,則『無私與』上當有『民』字,而今本脫之。」
[二一]則虞案:長短經無「而」字。
[二二]孫星衍云:「『惠』、『母』,『水』、『避』,爲韻。」◎蘇輿云:「『無獲民,將焉避』,文義不明。當依左傳『無』上增『欲』字。」◎則虞案:左傳、長短經「避」下有「之」字,緜眇閣本亦有「欲」字,當據補。
[二三]黃以周云:「『箕』,元刻作『萁』。」◎則虞案:元刻作「其」,緜眇閣本作「萁」。
[二四]則虞案:杜注:「四人皆舜後,陳氏之先也。」又左昭八年傳:「寘德於遂,遂世守之及胡公不淫。」似即虞遂。
[二五]劉師培校補云:「左傳同。疏引定本『相』作『祖』。」◎則虞案:杜注:「胡公四人之後,周始封陳之祖,大姬其妃也。言陳氏雖爲人臣,然將有國,其先祖鬼神,已與胡公在齊矣。」
[二六]則虞案:左傳「曰」下有「然」字,「亦」上有「今」字。黃本複「公」字,奪「亦」字。
[二七]則虞案:活字本、嘉靖本作「●」,緜眇閣本作「馬」,吳勉學本作「戎馬」。
[二八]則虞案:左傳「獘」作「敝」。
[二九]于省吾云:「左昭三年傳『而女富溢尤』,注:『女,嬖寵之家。』按『女』讀爲『婦女』之『女』,殊誤,『女』『如』古同字,師艅尊『王女上侯』,●尊『●從王女南』,『女』即『如』,魏三體石經春秋『如』字亦作『女』,均其例證。諫上第八『民愁苦約病,而姦驅(乃『匿』之譌)尤佚』,王念孫謂『尤,過也,甚也,「尤佚」即「溢尤」』。按王說是也。『溢』乃『益』之後起字,『溢尤』即『益尤』,猶言『益甚』,此言『道殣相望而如富益尤』,乃承上文『雖吾公室亦季世也』爲言,謂道殣相望,民窮極矣,而公室則如富益甚也;言公室亦因奢侈而空虛,非真富也。」◎則虞案:左傳「宮」上有「而」字,當據補。
[三0]孫星衍云:「『孤』,左傳作『狐』,是。潛夫論:『狐氏,晉姬姓也。』」◎黃以周云:「『孤』,元刻作『狐』。」◎蘇輿云:「拾補作『狐續』,旁注『孤績』二字,是盧見本『續』竝譌『績』,此尚不誤。」◎則虞案:指海本已改作「狐」。
[三一]則虞案:杜注:「八姓,晉舊臣之族也。皁隸,賤官也。」
[三二]則虞案:左傳無「而」字。
[三三]孫星衍云:「說文:『慆,說也。』『說憂』即『樂憂』。杜預注『藏』,非。一說:詩『日月其慆』,傳:『慆,過也。』言樂過當憂。」
[三四]孫星衍云:「『行』、『長』、『望』,『獘』、『侈』,『尤』、『讎』,『隸』、『依』,『憂』、『有』,爲韻。」
[三五]孫星衍云:「韓非說林:「齊伐魯索讒鼎,魯以其鴈往。』左傳正義引服虔曰:『疾讒之鼎,明堂位所云崇鼎是也。』」◎俞樾云:「服說誠望文生義,惟言即崇鼎,此必有所本。廣韻一東有『●』字,注云:『饞●,貪食也。』竊疑此鼎本名『饞鼎』,亦名『●鼎』,蓋著貪食之戒。呂氏春秋先識篇曰:『周鼎著饕餮,有首無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饞之鼎,與『饕餮』同義。」◎則虞案:俞說是。
[三六]則虞案:杜注:「昧旦,早起也。丕,大也。言夙興以務大顯,後世猶解怠也。」
[三七]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況曰」二字作「曰」字,緜眇閣本作「況日」。
[三八]孫星衍云:「『●』不成字,序云『章爲長』,疑即爲此,則作長久也。左傳作『能』。」◎劉師培校補云:「黃本『●』誤『龍』。」◎則虞案:「●」爲「龍」之俗,實爲「能」字之譌。蘇榮宮鐙之「龍」字作「●」,鍾龍高印「龍」字作「●」,與修能印信之「能」(●)及夏銅鼓之「●」(能)形近,故「龍」「能」因而致譌。「龍」俗作●(「專龍」之「龍」即如此),博洽若孫星衍劉師培且不識矣。此皆漢人書寫之誤也。
[三九]則虞案:左傳無「然則」二字。
[四0]則虞案:左傳無「人事」至「而已矣」九字。
[四一]則虞案:左傳「公」下有「室」字,當據補。
[四二]孫星衍云:「「死』、『祀』爲韻。」◎則虞案:左傳無「焉」字。
叔向問齊德衰子若何晏子對以進不失忠退不失行第十八
叔向問晏子曰:「齊國之德衰矣[一],今子何若?」晏子對曰:「嬰聞事明君者,竭心力以沒其身,行不逮則退,不以誣持祿;事惰君者,優游其身以沒其世,力不能則去,不以諛持危。且嬰聞君子之事君也,進不失忠,退不失行。不苟合以隱忠,可謂不失忠;不持利以傷廉,可謂不失行。」叔向曰:「善哉!詩有之曰:『進退維谷[二]。』其此之謂歟!」
[一] 蘇輿云:「『德』,音義作『治』,云一本作『德』,據標題,作『治』非是。」◎劉師培校補云:「黃本『德』作『治』。」◎則虞案:吳勉學本亦作「治」。
[二] 孫星衍云:「大雅桑柔之篇。詩傳:『谷,窮也。』『谷』與『●』音相近,故云『窮』。」◎阮元云:「『谷』,乃『穀』之叚借字,本字爲『穀』(釋天『東風謂之谷風』,郭注:『谷之言穀。』書堯典『味谷』,周禮縫人注作『柳穀』)。『進退維穀』,『穀』,善也。此乃古語,詩人用之近在『不胥以穀』之下,嫌於二『穀』相並爲韻,即改一叚借之『谷』字,此詩人義同字變之例也。晏子春秋叔向曰:『善哉!詩有之曰:「進退維谷。」其此之謂與。』此與外傳言石他進盟以免父母,退伏劍以死其君,引詩『進退維谷』同義,皆謂處兩難善全之事,而處之皆善也。歎其善,非嗟其窮也。且叔向曰『善哉』,『善』字即明訓『谷』字也。」◎胡承琪云:「以爲石申二事,是謂進退兩窮,未可謂進退皆善。夫二人事處極難,但求全義,不必全身,此即聖人殺身成仁之旨,其終得歸於善。凡事至窮時,皆必求善道以處之,晏子古說,無可疑難,韓傳二事,並足證合。是釋『谷』爲『善』,於義允協經訓。」◎則虞案:胡說是也。毛詩:「谷,窮。」窮而善也。此叔向問晏子齊德之衰,德衰則爲臣下者處境最窮,叔向引詩正贊此義。晏子引詩,多與毛合,孫氏引傳爲釋,不爲誤。
叔向問正士邪人之行如何晏子對以使下順逆第十九
叔向問晏子曰:「正士之義,邪人之行,何如?」晏子對曰:「正士處勢臨衆不阿私,行于國足養而不忘故[一];通則事上,使卹其下,窮則教下,使順其上;事君盡禮行忠,不正爵祿[二],不用則去而不議。其交友也,論身義行[三],不爲苟戚,不同則疏而不悱[四];不毀進于君,不以刻民尊于國[五]。故用于上則民安,行于下則君尊;故得衆上不疑其身,用于君不悖于行。是以進不喪亡[六],退不危身,此正士之行也。邪人則不然,用于上則虐民,行于下則逆上;事君苟進不道忠,交友苟合不道行[七];持諛巧以正祿[八],比姦邪以厚養;矜爵祿以臨人,夸禮貌以華世[九];不任上則輕議,不篤于友則好誹。故用于上則民憂,行于下則君危[一0],是以其事君近于罪,其交友近于患,其得上辟于辱,其爲生僨于刑[一一],故用于上則誅,行于下則弒。是故交通則辱,生患則危,此邪人之行也。」
[一] 黃以周云:「當作『處勢臨衆而不阿私,行國足養而不忘故』。」◎蘇輿云:「黃說非。『行國』不詞,『行』字當上屬爲句。『于』,猶『爲』也,詩定之方中『作于楚宮,作于楚室』,張載注魏都賦引二『于』字竝作『爲』。士冠禮『宜之于假』,鄭注:『于,猶爲也。』聘禮記『賄在聘于賄』,注:『于讀曰爲。』是『于』『爲』同字,『于國』猶言『爲國』。」◎則虞案:楊本、凌本皆自「忘」字截讀。
[二] 王念孫云:「案『不正爵祿』,義不可通。『正』當爲『匄』,廣雅曰:『匄,求也。』謂以禮與忠事君,而不求爵祿也。下文『持諛巧以正祿』,『正』亦當爲『匄』,謂持諛巧之術以求祿也。俗書『匄』字作『丐』,與『正』相似而誤(襄三十一年左傳釋文『丐』本或作『正』,昭六年釋文古本『士丐』或作『王正』,管子輕重甲篇『民食三升,則鄉有丐食而盜』,今本『丐』誤作『正』)。」◎顧廣圻云:「當作『其事君也,盡禮道忠,不爲苟祿』。」◎則虞案:「不正」,猶「不必」也。公羊僖二十六年傳「師出不正反,戰不正勝也」,言不必反,不必勝也。穀梁傳「不正」作「不必」,是其證。此云事君盡禮,而不必爲爵祿。
[三] 孫星衍云:「『義』,疑當爲『議』。」◎顧廣圻云:「當作『諭義道行』。」◎蘇輿云:「『義行』疑當作『行義』,與上『行忠』相對爲文。」◎劉師培補釋云:「『論』當作『諭』,顧說是也。『身』爲『信』字之假,周禮大宗伯『侯執信圭』,鄭注謂『信圭,象人形爲瑑飾』,則假『信』爲『身』。此文假『身』爲『信』,猶彼之假『信』爲『身』也。『義行』當倒文作『行義』,『諭信行義』,與上『盡禮行忠』對文,『不道行』疑亦『不道義』之訛。」
[四] 黃以周云:「當從下文作『誹』。」
[五] 劉師培補釋云:「此二語對文,上語『不』下當有『以』字,『毀』下亦挩一字。」
[六] 王念孫云:「案『進不喪亡』,文不成義,『亡』當爲『己』字之誤也(管子法禁篇『舉國之士,以爲己黨』。又曰『壹士以爲己資,備田以爲己本』,今本『己』字竝誤作『亡』)。『喪己』,失己也,『失己』與『危身』對文。下文『交通則辱,生患則危』(『辱』謂喪己,『危』謂危身),正與此相反。」◎則虞案:指海本改作「己」。
[七] 則虞案:此處當作「事君苟進不行忠,交友苟合不行義」,與上文相對。古「道」作「衜」,「行」訛爲「衜」,又譌爲「道」。下句「行」當作「義」,見前劉師培說。
[八] 則虞案:黃本「巧」作「行」。
[九] 孫星衍云:「一本脫『華』字,非。」◎則虞案:黃本、吳勉學本無「世」字。
[一0]孫星衍云:「『議』、『誹』、『憂』、『危』爲韻。」
[一一]則虞案:「辱」,管子侈靡篇注:「逆也。」「得上則辱」,即上文之「行于下則逆」,下文「行于下則弒」,「交通則辱」也。「其爲生」之「生」字,疑「士」字之誤。「僨于刑」即上文「用于上則虐民」,下文「用于上則誅」,「生患則危」也。
叔向問事君徒處之義奚如晏子對以大賢無擇第二十
叔向問晏子曰:「事君之倫,徒處之義奚如?」晏子對曰:「事君之倫,知慮足以安國,譽厚足以導民[一],和柔足以懷衆,不廉上以爲名,不倍民以爲行,[二],上也;潔于治己,不飾過以求先,不讒諛以求進,不阿以私[三],不誣所能,次也;盡力守職不怠[四],奉官從上不敢隋[五],畏上故不苟,忌罪故不辟,下也。三者,事君之倫也。及夫大賢,則徒處與有事無擇也,隨時宜者也。有所謂君子者,能不足以補上,退處不順上,治唐園,考菲履[六],共恤上令[七],弟長鄉里,不夸言,不愧行[八],君子也。不以上爲本,不以民爲憂,內不恤其家,外不顧其身游[九],夸言愧行[一0],自勤于飢寒[一一],不及醜儕,命之曰狂僻之民[一二],明上之所禁也[一三]。進也不能及上[一四],退也不能徒處,作窮于富利之門,畢志于畎畝之業[一五],窮通行無常處之慮,佚于心[一六],利通不能,窮業不成[一七],命之曰處封之民,明上之所誅也。有智不足以補君[一八],有能不足以勞民,俞身徒處[一九],謂之傲上,苟進不擇所道,苟得不知所惡[二0],謂之亂賊。身無以與君,能無以勞民,飾徒處之義,揚輕上之名,謂之亂國[二一]。明君在上,三者不免罪[二二]。」叔向曰:「賢不肖,性夫!吾每有問,而未嘗自得也[二三]。」
[一] 則虞案:「知慮」「和柔」皆兩字並列,「譽厚」疑「舉厝」形近而誤,「譽厚」與「導民」,義亦不貫。
[二] 孫星衍云:「『名』、『行』爲韻。」
[三] 孫星衍云:「『以』,一本作『久』,非。」◎王念孫云:「案『以』當作『所』,與下句文同一例。言于人則不阿所私,于己則不誣所能也。作「久」作「以」,皆于文義不合。」◎則虞案:元本、黃本、凌本作「久」,吳懷保本作「以」,「久私」義亦通,「久」爲故舊,「私」謂私好也。
[四] 劉師培引戴校云:「『不』下當有『敢』字。」
[五] 孫星衍云:「『隋』同『惰』。」
[六] 孫星衍云:「古『塘』字作『唐』,爾雅釋草『菲芴』,郭璞注:『即土瓜也。』『考』之言『成』。」◎盧文弨云:「呂氏春秋尊師篇『治唐圃,織萉屨』,『萉』,枲也,舊本譌作『葩』。此云『菲』,當與『屝』同。」◎俞樾云:「按詩山有樞篇毛傳曰:『考,擊也。』廣雅釋詁文同。此『考』字亦當訓『擊』,孟子滕文公篇『梱屨』,趙注曰:『梱,猶叩椓也。』然則『考履』與『梱屨』同義。孫氏訓『考』爲『成』,猶未得也。」◎黃以周云:「『唐園』者,蓻麻枲之園也。管子輕重甲篇:『北郭者,盡屨縷之甿也,以唐園爲本利,請以令禁百鍾之家,不得事轎;千鍾之家,不得爲唐園。』呂覽尊師篇:『治唐圃,織萉屨。』『萉』、『菲』聲近。『萉』,枲屬,今本作『葩』,字譌『菲』,又通『屝』。曲禮鄭注云:『鞮,無鉤之菲也。』方言:『屝屨,麤屨也。』」
[七] 劉師培校補云:「『共』與『恭』同,猶言『敬恤上令』也。」
[八] 孫星衍云:「『愧』當爲『傀』,說文:『偉也。』」◎盧文弨云:「荀子非十二子篇楊倞注引下句作『傀行』,則此句亦當同。」◎蘇輿云:「『愧』、『傀』形聲竝近,疑叚字也。周禮大司樂『大傀異災』,鄭注:『傀,猶怪也。』『傀行』,猶言『怪行』矣。」◎則虞案:指海本改作「傀行」。
[九] 王念孫云:「按家可以言內,身不可以言外,且『身游』二字,義不相屬。『身』字乃後人所加也。『內不恤其家,外不顧其游』者,『游』謂交游也。下文曰「自勤于飢寒,不及醜儕』,正所謂『外不顧其游』也。荀子非十二子篇注引此正作『外不顧其游』。」◎則虞案:指海本刪「身」字。
[一0]孫星衍云:「『愧』,楊倞作『傀』,云『嵬』當與『傀』義同。」◎則虞案:指海本作「傀」。
[一一]蘇輿云:「『飢』舊刻作『饑』,荀子非十二子篇注引作『飢』,元刻亦作『飢』,今改從元刻。」◎劉師培校補云:「『勤』當訓『憂』,呂氏春秋不廣篇『勤天子之難』,高注:『勤,憂也。』『自勤于飢寒,不及醜儕』,蓋言惟一己飢寒是憂,而不恤交游也。」
[一二]蘇輿云:「荀子非十二子篇注引『僻』作『辟』。」
[一三]錢熙祚云:「荀子注作『明主』。」
[一四]劉師培補釋云:「『及上』,誼不可通,『及』疑『臣』字之誤。『及』字隸書或作『●』,與『臣』相似,又涉上文『不及』而訛,『臣上』猶言『事上』。」
[一五]則虞案:下云「利通不能」,指「作窮于富利之門」言;「窮業不成』,指此句言。「畢志畎畝之業」,是窮業成矣。「畢志」二字,疑「棄怠」二字形近而譌。
[一六]黃以周云:「有誤字。」◎劉師培補釋云:「上語『窮通』二字,均涉下而衍,『行無常處之慮(句),佚于心(句)』,言所行無恆久之慮而不勞其心也(又上文作『窮于富利之門』,句亦有誤)。」
[一七]文廷式云:「『窮業』當作『業窮』。」
[一八]則虞案:元本、黃本、凌本無「以」字,吳懷保本有。
[一九]于鬯云:「『俞』,蓋有『空』義。說文舟部云:『俞,空中木爲舟也。』則引伸之,凡空亦可曰『俞』矣。此承上文而言,上文云『有智不足以補君,有能不足以勞民。』然則是空有其智,空有其能,故曰『俞身徒處』,謂空身徒處也。或云『窬』之借字。說文穴部云:『窬,一曰空中也。』」◎蘇輿云:「莊子天運篇『無爲則俞俞』,注云:『俞俞,從容自得之意。』此云『俞』,猶彼云『俞俞』,俱置身無爲之意。」◎劉師培補釋云:「『俞』與『偷』同,『偷』即周禮大司徒『則民不愉』之『愉』。」◎則虞案:劉說是。
[二0]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吳懷保本作「亞」,吳勉學本、子彙諸本作「惡」,景元鈔本作「亞」,描改「惡」。◎葉昌熾云:「『亞』,古『惡』字,今竟改爲『惡』,誤矣。」◎則虞案:葉說未審。陳衎槎上老舌有云:「朱蘭嵎有古玉印,文曰『周惡夫印』,是細柳將軍舊物。『惡』即『亞』字,古通用。春秋衞有石惡,楚有卻子惡,皆『亞』字,次子之別稱也。」改作「惡」,不爲誤。又黃學廬雜述亦有考。
[二一]則虞案:「身無以與君」四句,總束前文。此「亂國」下疑脫「之民」二字。
[二二]則虞案:「罪」上疑脫「乎」字。
[二三]則虞案:「自」上疑脫一字。
叔向問處亂世其行正曲晏子對以民爲本第二十一
叔向問晏子曰:「世亂不遵道,上辟不用義;正行則民遺,曲行則道廢[一]。正行而遺民乎?與持民而遺道乎[二]?此二者之于行何如?」晏子對曰:「嬰聞之,卑而不失尊,曲而不失正者,以民爲本也[三]。苟持民矣,安有遺道[四]!苟遺民矣,安有正行焉!」
[一] 孫星衍云:「『義』、『廢』爲韻。」
[二] 蘇輿云:「『與』,猶『抑』也。王氏引之經傳釋詞引此文以『與』訓『如』,云『言將正行而遺民乎,如其持民而遺道乎也』,似失之。」
[三] 孫星衍云:「『尊』、『本』爲韻。」
[四] 則虞案:黃本無「有」字。
叔向問意孰爲高行孰爲厚晏子對以愛民樂民第二十二[一]
叔向問晏子曰:「意孰爲高?行孰爲厚?」對曰:「意莫高于愛民,行莫厚于樂民[二]。」又問曰:「意孰爲下?行孰爲賤?」對曰:「意莫下于刻民,行莫賤于害身也[三]。」
[一] 劉師培補釋云:「此節四『意』字,均『德』字之訛也。『德』正字作『惪』,與『意』形近,故訛爲『意』。猶佚周書成開解『內則順意』,『意』爲『德』字之訛(孫詒讓說)也。『意孰爲高』,當作『德孰爲高』,『意莫高于愛民』,當作『德莫高于愛民』,『意孰爲下』,當作『德孰爲下』,『意莫下于剝民』,當作『德莫下于剝民』,故『德』與『行』對文。」長孫元齡亦以爲「德」字之訛。
[二] 則虞案:楊本作「樂身」。
[三] 則虞案:「身」爲「民」字之誤。
叔向問嗇吝愛之于行何如晏子對以嗇者君子之道第二十三[一]
叔向問晏子曰:「嗇吝愛之于行何如?」晏子對曰:「嗇者,君子之道;吝愛者,小人之行也。」叔向曰:「何謂也?」晏子曰:「稱財多寡而節用之,富無金藏,貧不假貸,謂之嗇;積多不能分人,而厚自養,謂之吝;不能分人,又不能自養,謂之愛。故夫嗇者,君子之道[二];吝愛者,小人之行也。」
[一] 則虞案:「愛」下目錄無「之」字。
[二] 則虞案:元刻本無「道」字,吳懷保、吳勉學本有。
叔向問君子之大義何若晏子對以尊賢退不肖第二十四
叔向問晏子曰:「君子之大義何若?」晏子對曰:「君子之大義,和調而不緣,溪盎而不苛,莊敬而不狡,和柔而不銓,刻廉而不劌[一],行精而不以明污,齊尚而不以遺罷[二],富貴不傲物,貧窮不易行,尊賢而不退不肖。此君子之大義也。」
[一] 孫星衍云:「『緣』,緣飾。『溪』,當爲『谿』,言谿刻也。『盎』即『●』叚音,說文:『●,早知也。』『谿盎而不苛』,言不矜明察。『狡』,狡滑,偽爲莊敬也。『銓』,疑『耎』字叚音,說文:『耎,讀若畏●。』楊倞注荀子:『廉,棱也。』說文云:『劌,利傷也。』」◎盧文弨云:「『狡』與『佼』同,言非務爲美好也。」◎王念孫云:「案廣雅:『緣,循也。』莊子列禦寇篇『緣循偃佒困畏不若人』,郭象曰:『緣循,仗物而行者也。』『和調而不緣』,言雖與俗和調,而不循俗以行,猶言『君子和而不同』也。『溪盎』,未詳。『狡』者,文選洞簫賦注曰:『狡,急也。』字通作『絞』。論語泰伯篇鄭注曰:『絞,急也。』昭元年左傳注曰:『絞,切也。』『莊敬而不狡』,謂從容中禮,而不急切也。『銓』者,說文:『跧,卑也。』廣雅:『跧,伏也。』作『銓』者,借字耳。『和柔而不銓』,謂和柔而不卑屈也。『和調而不緣,……莊敬而不狡,和柔而不銓,刻廉而不劌』,皆謂其相似而不同。孫以『緣』爲緣飾,則與『和調』不相似,以『狡』爲狡猾,則與『莊敬』不相似(莊敬而不狡猾,則義不相屬,故加『偽爲恭敬』四字,以曲成其說);又讀『銓』爲『耎』,尤非。盧讀『狡』爲『佼』,而云『務爲美好』,亦非(莊敬而不美好,則義不相屬,故加『務爲』二字以曲成其說)。」◎蘇輿云:「王說是。『溪盎』孫義亦通。』◎劉師培校補云:「呂氏春秋適音篇云『聽清則耳谿極』,賈子新書耳痺篇云『谿徼而輕絕』,均與此文『溪』字同爲『刻覈』之義。『盎』與『央』同,廣雅釋詁一:『央,盡也。』則『溪盎』之義,猶之『谿極』『谿徼』云。」◎則虞案:「溪盎」義孫劉二說皆非。孫蜀丞云「疑『徯醯』之殘」,是也。案方言:「徯醯,危也。東齊●物而危謂之徯醯。」又見廣雅。後「醯」字殘缺而爲「●」,「●」不成字,寫者易爲「盎」,致失其義。「苛」,疑爲「苟」字之形譌。「徯醯而不苟」,猶言「臨危難而不苟」也。「徯醯」二字爲齊東恆語,爾雅釋木郭注引齊人諺曰「上山代檀,榽醯先殫」,「榽醯」又有「大」義。作「榽醯而不苛」,義亦可通。「苛」言其細之意。此云大而不苛之意。
[二] 于鬯云:「『齊尚』者,同尚也。國語楚語吳語韋解並云:『齊,同也。』同尚,即尚同也。墨子有尚同篇是也。上篇云『民不事驕行而尚司』,盧文弨校以『司』即『同』之誤。然則晏子固明有尚同之說矣。柳宗元辯晏子春秋以爲宜列墨家,晁公武郡齋讀書志、馬端臨文獻通考並從之,卻不爲無見。而孫星衍序斥柳爲文人無學,晁馬爲無識,轉非篤論也。且如下文云『尊賢而不退不肖』,此非即兼愛之旨乎。『遺』蓋當作『遣』,說在上篇校。」
叔向問傲世樂業能行道乎晏子對以狂惑也第二十五
叔向問晏子曰:「進不能事上,退不能爲家[一],傲世樂業,枯槁爲名,不疑其所守者,可謂能行其道乎?」晏子對曰:「嬰聞古之能行道者,世可以正則正[二],不可以正則曲。其正也,不失上下之倫;其曲也,不失仁義之理。道用,與世樂業;不用,有所依歸。不以傲上華世,不以枯槁爲名。故道者,世之所以治,而身之所以安也[三]。今以不事上爲道,以不顧家爲行,以枯槁爲名,世行之則亂,身行之則危。且天之與地,而上下有衰矣[四];明王始立,而居國爲制矣;政教錯,而民行有倫矣。今以不事上爲道,反天地之衰矣[五];以不顧家爲行,倍先聖之道矣;以枯槁爲名,則世塞政教之途矣[六]。有明上,可以爲下;遭亂世,不可以治亂[七]。說若道,謂之惑,行若道,謂之狂。惑者狂者,木石之樸也[八],而道義未戴焉。」
[一] 劉師培引戴校云:「『爲』當從下作『順』。」
[二] 黃以周云:「元刻作『世可正以則』,誤。」◎則虞案:緜眇閣本、吳勉學本、子彙本不誤。
[三] 則虞案:楊本「安」誤作「身」。
[四] 則虞案:「衰」,等衰也。
[五] 則虞案:元刻本「反」誤「及」。
[六] 劉師培補釋云:「此文以『枯槁爲名則世』(句),言以枯槁之行爲名,而爲法于世也。『塞政教之途矣』(句),與上『反天地之衰矣,倍先聖之道矣』對文。』◎則虞案:劉說殊曲。『世』字恐衍文也。
[七] 王念孫云:「案『可以爲下』上亦當有『不』字,言此反天地之衰,倍先聖之道,塞政教之途者,有明上則足以危身(『明上』,謂明君也。前第二十曰『狂僻之民,明上之所禁也』,義與此同),遭亂世則足以惑世,故曰『有明上不可以爲下,遭亂世不可以治亂』。『遭亂世不可以治亂』,即上文所云『世行之則亂』也;『有明上不可以爲下』,即上文所云『身行之則危也』。今本脫去『不』字,則義不可通。」◎則虞案:指海本補「不」字。
[八] 孫星衍云:「說文:『樸,木素也。』高誘注呂氏春秋:『樸,本也。』言未彫治。」
叔向問人何若則榮晏子對以事君親忠孝第二十六
叔向問晏子曰:「何若則可謂榮矣[一]?」晏子對曰:「事親孝,無悔往行,事君忠,無悔往辭[二];和于兄弟,信于朋友,不謟過[三],不責得;言不相坐[四],行不相反;在上治民,足以尊君,在下莅修[五],足以變人,身無所咎,行無所創[六]:可謂榮矣[七]。」
[一] 文廷式云:「『何若』上誤奪『人』字,當據標題增。」
[二] 孫星衍云:「當作『事親孝,事君忠,無悔往行,無悔往辭』。」◎盧文弨云:「『無悔往行』,事親之行,後無悔也。『悔』,謂其不可復者是也。『無悔往辭』,言于君者,後無悔也。事親事君,與下和兄弟信朋友,文正相連接。」
[三] 孫星衍云:「杜預注左傳:『謟,藏也。』」
[四] 劉師培補釋云:「『坐』,蓋『差』字之訛也。篆文『差』字作『●』,故訛爲『坐』。『言不相差』,即言不參差也,與『不貳』同,故與『行不相反』對文。」◎則虞案:劉說未審。左昭二十三年「使與邾大夫坐」,注:「訟曲直也。」「不相坐」,謂不相爭訟也。與下句「不相反」對,「反」,猶「畔」也。
[五] 則虞案:中庸「修道之謂教」,注:「修,治也。」
[六] 孫星衍云:「說文:『刃,傷也。』或作『創』,韻會舉要:『懲也。』」
[七] 孫星衍云:「『君』、『人』,『創』、『榮』,各爲韻。」
叔向問人何以則可保身晏子對以不要幸第二十七[一]
叔向問晏子曰:「人何以則可謂保其身?」晏子對曰:「詩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懈[二],以事一人[三]。』不庶幾,不要幸[四],先其難乎而後幸[五],得之時其所也[六],失之非其罪也,可謂保其身矣。」
[一] 則虞案:元本無「則」字,從目錄增。
[二] 孫星衍云:「詩作『解』。」
[三] 孫星衍云:「大雅蒸民之詩。」◎則虞案:此亦毛詩說也。說苑立節、韓詩外傳八屢引皆作「懈」,似作「懈」者三家詩,其實非是。釋文:「『解』,本作『懈』。」六朝以前或本亂之,蓋毛詩本作「懈」,文選東京賦注、白帖四十一引俱作「懈」,是其證。漢書董仲舒傳對策、荀悅漢紀二十八引作「解」,可見作「解」者,乃齊詩之文,晏子春秋作者爲齊人,而書中引詩,不同齊詩之說。
[四] 孫星衍云:「『要』與『徼』通。」
[五] 蘇時學云:「案當作『先乎其難』。」◎文廷式云:「『乎』字誤衍,『幸』字涉上文而衍。」◎陶鴻慶云:「『先其難乎而後幸』,當有脫誤。」◎則虞案:當脫「得之」二字。
[六] 于鬯云:「『時』訓『是』,下文云『失之非其罪也』,『是』與『非』對。」
曾子問不諫上不顧民以成行義者晏子對以何以成也第二十八
曾子問晏子曰[一]:「古者嘗有上不諫上,下不顧民,退處山谷,以成行義者也?」晏子對曰:「察其身無能也,而託乎不欲諫上,謂之誕意也[二]。上惛亂,德義不行,而邪辟朋黨,賢人不用,士亦不易其行,而從邪以求進,故有隱有不隱。其行法,士也,迺夫議上,則不取也[三]。夫上不諫上,下不顧民,退處山谷,嬰不識其何以爲成行義者也。」
[一] 則虞案:黃本作「曾氏」。
[二] 于省吾云:「墨子經說下『意,相也』,『相』即古『想』字。呂氏春秋知度『去想去意』,『意』猶『想』也,散文則通,對文則殊。然則『誕意』猶言『誕妄』。」
[三] 則虞案:此章「故有隱」下脫譌甚多,無可取校,故不宜強爲之解。
梁丘據問子事三君不同心晏子對以一心可以事百君第二十九[一]
梁丘據問晏子曰:「子事三君,君不同心,而子俱順焉[二],仁人固多心乎[三]?」晏子對曰:「晏聞之,順愛不懈,可以使百姓,彊暴不忠[四],不可以使一人[五]。」心可以事百君,三心不可以事一君[六]。」仲尼聞之曰:「小子識之[七]!晏子以一心事百君者也[八]。」
[一] 則虞案:「可」下舊脫「以」字,從目錄增。
[二] 孫星衍云:「『順』,藝文類聚作『從』。」◎則虞案:龍筋鳳髓判卷三亦作「從」。作「順」是也,外篇不合經術者第四兩出「順」字,孔鮒詰墨引亦作「順」。
[三] 則虞案:龍筋鳳髓判「固」作「故」。
[四] 黃以周云:「元刻作『暴彊』。」◎則虞案:吳勉學本作「強暴」。
[五] 則虞案:類聚二十及龍筋鳳髓判引無。
[六] 孫星衍云:「『三心』,意林、藝文類聚、御覽、風俗通、孔叢俱作『百心』,風俗通二語作『傳曰』。御覽引『子思子曰:「百心不可得一人,一心可得百人。」』」◎則虞案:「百」字疑本作「三」,「一心事三君」,與「三心……事一君」相對文。下文「晏子以一心事百君」,「百」亦當「三」,即承此「一心事三君」而來,後人改「三」爲「百」,致淆亂。詰墨「晏子以一心事三君」,猶作「三」,不作「百」,是未經竄改前之本也。
[七] 孫星衍云:「『識』,御覽、孔叢俱作『記』。」◎則虞案:白帖三十引作「記之哉」。
[八] 孫星衍云:「孔叢作『以一心事百君,君子也』。」
柏常騫問道無滅身無廢晏子對以養世君子第三十
柏常騫去周之齊,見晏子曰[一]:「騫,周室之賤史也[二],不量其不肖[三],願事君子。敢問正道直行則不容于世[四],隱道危行則不忍[五],道亦無滅,身亦無廢者何若[六]?」晏子對曰[七]:「善哉!問事君乎。嬰聞之,執二法裾,則不取也[八];輕進苟合,則不信也;直易無諱,則速傷也[九];新始好利,則無敝也[一0]。且嬰聞養世之君子[一一],從重不爲進,從輕不爲退[一二],省行而不伐,讓利而不夸,陳物而勿專[一三],見象而勿彊[一四],道不滅,身不廢矣。」
[一] 孫星衍云:「家語作『伯常騫問于孔子曰』。」
[二] 孫星衍云:「『史』,家語作『吏』,非。」◎則虞案:家語「騫」下有「固」字,「室」作「國」。
[三] 則虞案:「不量其」三字,家語作「不自以」,下句「事」上有「將北面以」四字。
[四] 孫星衍云:「『直行』,家語作『宜行』。」◎則虞案:家語無「則」字。
[五] 孫星衍云:「『危行』,家語作『宜行』。」◎王念孫云:「案此『危行』,與論語之『危言危行』不同。『危』讀曰『詭』,『詭行』與『直行』正相反,作『危』者借字耳(漢書天文志『司詭星』,史記天官書『詭』作『危』。淮南說林篇『尺寸雖齊必有詭』,文子上德篇『詭』作『危』)。」◎劉師培補釋云:「『隱道』與『正道』對文,則『隱』讀若『違』,『隱道』即『違道』也(佚周書諡法解『隱拂不成曰隱』,獨斷作『違拂』,此『違』假爲『隱』之證)。上叔向問齊德衰節『不苟合以隱忠』,『隱忠』與『傷廉』對文,『隱忠』即『違忠』也。與此同。」◎則虞案:家語「則」作「然亦」。
[六] 孫星衍云:「家語作『今欲身亦不窮,道亦不隱,爲之有道乎』。」◎劉師培校補云:「黃本上方校語云:『「若」本作「者」』。」
[七] 孫星衍云:「一本無『對』字。」◎則虞案:楊本、淩本無「對」字。
[八] 孫星衍云:「家語作『浩裾者則不親』,王肅注:『浩裾,簡略不恭之貌。』『法』或當爲『浩』。」◎盧文弨云:「『二』,李本作『一』,當從之。」◎黃以周云:「『法裾』,當依家語作『浩裾』。『裾』與『倨』通,『執一浩裾』,謂剛愎自用。」◎蘇輿云:「拾補從家語作『浩裾』,注云『「法」譌』。『浩裾』又見外篇作『浩』,是蓋『浩』『法』形近致譌,後又改爲古『法』字耳。」◎則虞案:楊本作「執一浩裾」,黃本校語亦云「疑『浩裾』」。
[九] 孫星衍云:「家語作『徑易者則數傷』。」
[一0]孫星衍云:「家語作『就利者則無不敝』,此文未詳。」◎劉師培補釋云:「『新始』蓋變古易常之義,『無』下當補『不』字。」◎陶鴻慶云:「『無敝』疑本作『先敝』,『先』誤爲『旡』,遂誤爲『無』耳。『先敝』與上文『速傷』義正相近,家語三恕篇作『無不敝』,與上文句法參差不齊,蓋後人以意增之。『新始』之義未詳」。
[一一]則虞案:家語作「又嘗聞養世之君子矣」。
[一二]王念孫云:「案當作『從輕不爲進,從重不爲退』。『輕』,易也(見呂氏春秋知接篇注)。『重』,難也(見漢書元紀注)。謂不見易而進,不見難而退也。今本『輕』『重』互易,則義不可通。家語三恕篇作『從輕勿爲先,從重勿爲後』,注曰『赴憂患從勞苦,輕者宜爲後,重者宜爲先』,語意正與此同。」◎于鬯云:「『重』『輕』,猶『難』『易』也。人求進者,則肯舍易而從難,君子之從難,不爲進也;人求退者,則多舍難而從易,君子之從易,不爲退也。故曰:『從重不爲進,從輕不爲退。』若謂道在難則從難,道在易則從易,於進退無與耳。王念孫雜志據家語三恕篇作『從輕勿爲先,從重勿爲後』,謂此文當作『從輕不爲進,從重不爲退』,謂不見易而進,不見難而退也。今本『輕』『重』互易,則義不可通。鬯謂今本與三恕篇固不可合,然義自可說,謂義不可通,則過矣。要各存其義自可,必改使一之,轉爲多事。」
[一三]孫星衍云:「家語作『陳道而勿怫』。」◎則虞案:凌本無「勿」字。
[一四]孫星衍云:「『象』,家語作『像』,王肅注:『像,法也。』」
莊公不說晏子晏子坐地訟公而歸第一
晏子臣于莊公,公不說,飲酒,令召晏子。晏子至,入門,公令樂人奏歌曰:「已哉已哉!寡人不能說也,爾何來爲[一]?」晏子入坐,樂人三奏,然後知其謂己也。遂起,北面坐地。公曰:「夫子從席,曷爲坐地?」晏子對曰:「嬰聞訟夫坐地,今嬰將與君訟,敢毋坐地乎?嬰聞之,衆而無義,彊而無禮,好勇而惡賢者,禍必及其身[二],若公者之謂矣[三]。且嬰言不用,願請身去。」遂趨而歸[四],管籥其家者納之公,財在外者斥之市。曰:「君子有力于民,則進爵祿,不辭富貴;無力于民而旅食,不惡貧賤。」遂徒行而東[五],畊于海濱。居數年,果有崔杼之難[六]。
[一] 孫星衍云:「『已』、『說』、『來』爲韻。」◎蘇時學云:「『來爲』當作『爲來』,『哉』與『來』叶也。」◎文廷式云:「當以『哉』、『來』爲韻,孫說誤。」
[二] 孫星衍云:「『義』、『禮』,『賢』、『身』,各爲韻。」
[三] 于鬯云:「『者』字羨。」
[四] 則虞案:楊本作「趣」。
[五] 則虞案:元本「遂」誤「逐」。
[六] 則虞案:此亦寓言也。晏子之父桓子卒於襄公十七年,左傳正義謂晏子時猶未爲大夫,時齊靈公二十六年也。逾年,晉人來伐,靈公入臨菑,晏子止公,見齊世家。是晏子入仕,在靈公二十七年,又逾年,崔杼立莊公,在位先後五年,而崔子弒君,晏子哭尸。晏子於此時,並未去朝居東海,此不可信者一;古無臣與君訟之理,晏子既以無禮爲諫,而己復以無禮要君,必無其事,此不可信者二;觀其諍諫之辭,膚廓而不切於事,其辭人人能言之,亦毋庸坐地而後發,此不可信者三;崔氏之擅權,早在靈公之時,不待智者皆知崔氏之患,況崔氏之弒,發於莊公之好色邪僻,與此樂人奏歌若不相涉,此不可信者四。此乃後人託詞爲之耳。
莊公不用晏子晏子致邑而退後有崔氏之禍第二[一]
晏子爲莊公臣,言大用,每朝,賜爵益邑;俄而不用,每朝,致邑與爵。爵邑盡,退朝而乘,嘳然而歎[二],終而笑。其僕曰:「何歎笑相從數也?」晏子曰:「吾歎也,哀吾君不免于難;吾笑也,喜吾自得也,吾亦無死矣[三]。」崔杼果弒莊公[四],晏子立崔杼之門[五],從者曰[六]:「死乎?」晏子曰:「獨吾君也乎哉!吾死也[七]!」曰:「行乎?」曰:「獨吾罪也乎哉!吾亡也[八]!」曰:「歸乎?」曰:「吾君死,安歸[九]!君民者,豈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豈爲其口實,社稷是養[一0]。故君爲社稷死[一一],則死之,爲社稷亡,則亡之;若君爲己死而爲己亡[一二],非其私暱,孰能任之[一三]。且人有君而弒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一四]?將庸何歸[一五]!」門啟而入[一六],崔子曰:「子何不死?子何不死?」晏子曰:「禍始,吾不在也;禍終,吾不知也,吾何爲死?且吾聞之,以亡爲行者,不足以存君;以死爲義者,不足以立功。嬰豈其婢子也哉!其縊而從之也!」遂袒免,坐[一七],枕君尸而哭[一八],興,三踊而出。人謂崔子必殺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
[一] 則虞案:目錄「禍」作「難」。
[二] 孫星衍云:「『嘳』,一本作『喟』,說文:『喟,太息也。』或作『嘳』,字林:『嘳,息憐也。』」◎則虞案:吳懷保本作「喟」。
[三] 陶鴻慶云:「『吾亦無死矣』,本作『吾其無死矣』,『其』字古文作『亓』,與『亦』相似而誤。」
[四] 劉師培校補云:「後漢書臧洪傳注引『莊公』作『齊莊公』。」
[五] 則虞案:左傳「立」下有「於」字。左傳、史記「門」下有「外」字。
[六] 則虞案:左傳作「其人曰」。
[七] 則虞案:此「也」字亦當爲「邪」,爲晏子全書通例,左氏因之。
[八] 則虞案:左傳「罪」作「君」,「亡」作「死」。
[九] 則虞案:左傳無「吾」字。
[一0]竹田光鴻箋曰:「頤卦:口實,食物也;養,猶奉也。」◎則虞案:杜注云:「言君不徒居民上,臣不徒求祿,皆爲社稷。」
[一一]則虞案:史記齊世家無「故」字,白帖二十五引「故」作「國」。
[一二]則虞案:左傳無「君」字,史記無「而爲」二字,白帖「而」作「則」。
[一三]則虞案:左傳、史記、白帖「孰」俱作「誰」,「能」作「敢」。服虔曰:「言君自以己之私欲,取死亡之禍,則私近之臣所當任也。」
[一四]則虞案:杜注:「言己非正卿,見待無異於衆臣,故不得死其難也。」「人」指崔杼言,此其憤慨之辭。
[一五]則虞案:杜注:「將用死亡之義,何所歸逃。」
[一六]則虞案:史記「啟」作「開」。左傳無「子何不死」至「遂袒免坐」一段。
[一七]孫星衍云:「『免』即『絻』省文。」◎則虞案:「免」非「絻」省,疑免冠也。黃本校語疑「祖」,亦非。
[一八]則虞案:左傳作「枕尸股而哭」,史記作「枕公尸而哭」,杜注:「以公尸枕己股也。」
崔慶劫齊將軍大夫盟晏子不與第三
崔杼既弒莊公而立景公[一],杼與慶封相之[二],劫諸將軍大夫及顯士庶人于太宮之坎上[三],令無得不盟者。爲壇三仞,埳其下[四],以甲千列環其內外,盟者皆脫劍而入。維晏子不肯,崔杼許之。有敢不盟者,戟拘其頸[五],劍承其心,令自盟曰:「不與崔慶而與公室者[六],受其不祥[七]。言不疾,指不至血者死[八]。」所殺七人[九]。次及晏子[一0],晏子奉桮血,仰天歎曰[一一]:「嗚呼[一二]!崔子爲無道,而弒其君[一三],不與公室而與崔慶者,受此不祥。」俛而飲血[一四]。崔子謂晏子曰[一五]:「子變子言[一六],則齊國吾與子共之[一七];子不變子言[一八],戟既在脰,劍既在心[一九],維子圖之也[二0]。」晏子曰:「劫吾以刃,而失其志[二一],非勇也;回吾以利[二二],而倍其君,非義也[二三]。崔子!子獨不爲夫詩乎[二四]!詩云:『莫莫葛虆[二五],施于條枚[二六],愷愷君子[二七],求福不回[二八]。』今嬰且可以回而求福乎[二九]?曲刃鉤之[三0],直兵推之[三一],嬰不革矣[三二]。」崔杼將殺之,或曰:「不可!子以子之君無道而殺之,今其臣有道之士也,又從而殺之,不可以爲教矣[三三]。」崔子遂舍之[三四]。晏子曰:「若大夫爲大不仁,而爲小仁[三五],焉有中乎!」趨出,授綏而乘[三六]。其僕將馳[三七],晏子撫其手曰[三八]:「徐之[三九]!疾不必生,徐不必死,鹿生于野[四0],命縣于廚[四一],嬰命有繫矣[四二]。」按之成節而後去[四三]。詩云[四四]:「彼己之子[四五],舍命不渝[四六]。」晏子之謂也。
[一] 則虞案:後漢書卷二十八注引作「齊大夫崔杼弒齊莊公」,卷五十八注引作「崔杼殺齊莊公」,御覽四百八十亦作「殺」,白帖三十作「弒」。
[二] 則虞案:史記齊世家:「以崔杼爲右相,慶封爲左相。」
[三] 則虞案:杜注:「太宮,大公廟也。」
[四] 孫星衍云:「『埳』當爲『坎』,說文:『陷也。』」玉篇『埳』亦與『坎』同,苦感切。」◎蘇輿云:「廣雅:『埳,坑也。』言爲坎其下。」
[五] 盧文弨云:「『拘』,御覽兩引皆作『鉤』。」◎黃以周云:「『拘』當依後漢書注作『鉤』。」◎則虞案:後漢書卷二十八注作「鉤」,卷五十八注作「以戟拘其頸」,又作「拘」,十七史蒙求引亦作「拘」,白帖、御覽三百五十三俱作「鉤」。
[六] 劉師培校補云:「後漢書馮衍傳注引『崔慶』作『崔子』,呂氏春秋知分篇作『崔氏』。」◎則虞案:知分篇「公室」作「公孫氏」。
[七] 劉師培校補云:「呂氏春秋同,又左傳襄廿五年『所不與崔慶』下或本有『有如此盟』四字,釋文以爲後人所加,然與馮衍傳注引此作『盟神視之』者,誼略相符。」
[八] 則虞案:吳氏望三益齋刻外傳二作「血至者死」,是以「指」字屬上句。
[九] 孫星衍云:「韓詩外傳作『十餘人』,新序作『十人』。」◎于省吾云:「按古文『七』作『十』,『十』作『●』,漢世猶然,故易譌也。」◎則虞案:後漢書卷二十八注引「殺」下有「者」字。
[一0]孫星衍云:「『次』,後漢書注作『而後』。」
[一一]蘇輿云:「後漢書注作『晏子奉血仰天曰』。」
[一二]則虞案:外傳、新序皆作「惡乎」。後漢書卷二十八注引亦無此二字。
[一三]孫星衍云:「『弒』,後漢書注、新序作『殺』。」◎黃以周云:「後漢書注作『崔氏無道』。」◎則虞案:外傳、新序「爲」上皆有「將」字,後漢書注「弒」作「殺」。
[一四]孫星衍云:「後漢書注作『若有能復崔氏而嬰不與盟,明神視之,遂仰而飲血』。」◎則虞案:呂氏春秋知分作「不與崔氏而與公孫氏者,受此不祥,晏子俛而飲血,仰而呼天曰『不與公孫氏,而與崔氏者,受此不祥』」,外傳、新序皆作「盟者皆視之」,與此略異。
[一五]則虞案:呂氏春秋知分作「崔杼不說,直兵造胷,句兵鉤頸,謂晏子曰」。
[一六]則虞案:呂氏春秋知分與此同。外傳、新序、後漢書卷五十八注引均作「子與我」。
[一七]則虞案:呂氏春秋知分、後漢書卷五十八注引與此同,惟注引無「子」字。外傳作「吾將與子分國」,新序作「我與子分國」。
[一八]則虞案:呂氏春秋同。外傳、後漢書注俱作「不與我」,新序作「子不吾與」。
[一九]蘇輿云:「後漢書注無二『既』字。」◎則虞案:外傳作「殺子,直兵將推之,曲兵將鉤之」。新序同,惟「殺」上有「吾將」二字,「鉤」作「勾」。
[二0]則虞案:外傳作「吾願子圖之也」,新序作「唯子圖之」,後漢書注作「子圖之」。
[二一]孫星衍云:「後漢書注『志』作『意』。」
[二二]孫星衍云:「『回』,後漢書注、韓詩外傳作『留』。」◎則虞案:外傳、新序「回吾以利」兩句在「劫吾以刃」之上。
[二三]孫星衍云:「『義』,韓詩外傳作『仁』。」
[二四]孫星衍云:「今本作『天討乎』,形相近,字之誤也。據呂氏春秋訂正。」◎蘇輿云:「韓詩外傳、後漢書注竝無此句。」◎則虞案:新序亦無此句,元本、活字本、吳勉學本、楊本、凌本正作「子獨不爲天討乎」。
[二五]孫星衍云:「詩及呂氏春秋、韓詩外傳作『藟』,是。俗作『虆』。」◎則虞案:後漢書蘇竟傳引亦作「虆」,釋文:「藟,字又作『虆』。」
[二六]孫星衍云:「『施』,呂氏春秋作『延』。」◎則虞案:外傳、呂氏春秋知分俱作「延」,高誘注引同。新序後漢書注引無此二句。
[二七]孫星衍云:「詩作『豈弟』,呂氏春秋作『凱弟』,『愷弟』正字,『豈』通字,『凱悌』俗字。」
[二八]孫星衍云:「大雅旱麓之詩。」
[二九]孫星衍云:「韓詩外傳作『嬰其可回矣』,新序『嬰可謂不回矣』。」◎蘇輿云:「後漢書注作『嬰可回而求福乎』。」◎劉師培補釋云:「『且』者,『其』字之誤也。『其』與『豈』同,『且可以回而求福』,猶言『豈可以回而求福也』。上節『其縊而從之』,猶言『豈縊而從之』。今呂氏春秋亦作『且』,與此同誤。」
[三0]蘇輿云:「後漢書『曲』作『劒』。」
[三一]孫星衍云:「高誘注淮南子:『晏子不從崔杼之盟,將見殺,晏子曰:「句戟何不句,直矛何不摧,不撓不義。』」◎劉師培校補云:「外傳及新序義勇篇均作『直兵將推之』,說文繫傳三引作『曲兵將鈎之』(下云:『吳鈎也』),二十七又引『直兵將推之,曲兵將鈎之』,並與外傳、新序合。實則『推』亦誤字,當從淮南高注作『摧』(音義引),素問五常政大論王注云『摧爲樸落』,即其義。論衡命義篇謂『晏子所遭,直兵指胸,白刃加頸』,與此亦同也。」
[三二]孫星衍云:「新序作『嬰不之回也』。」◎則虞案:外傳作「嬰之不革也」。
[三三]則虞案:外傳、新序無此數語。
[三四]孫星衍云:「『舍』,後漢書注作『釋』。」
[三五]孫星衍云:「言其舍己。」
[三六]孫星衍云:「『授』,呂氏春秋作『受綏』。韓詩外傳作『纓』,非。御覽作『晏子不與盟,而出,上車』。」◎盧文弨曰:「『授』,呂氏春秋知分篇同。意林所載呂氏作『援』,當從之。」◎黃以周云:「『授』當作『受』。」
[三七]則虞案:外傳無「將」字。
[三八]孫星衍云:「『撫』,新序作『附』(當爲『拊』)。呂氏春秋作『無良』,誤。」
[三九]則虞案:呂氏春秋作「安之,毋失節」。
[四0]孫星衍云:「御覽作『山』,一作『山野』。」◎則虞案:呂氏春秋亦作「山」。
[四一]孫星衍云:「御覽作『庖廚』,新序作『虎豹在山林,其命在庖廚』,文義不逮此矣。」◎蘇輿云:「韓詩外傳作『麋鹿在山林,其命在庖廚』。」◎則虞案:呂氏春秋「命」上有「而」字。
[四二]孫星衍云:「『繫』,御覽作『懸』。」◎盧文弨云:「御覽兩引皆作『有所縣』。」◎蘇輿云:「韓詩外傳同御覽。」◎則虞案:呂氏春秋作「今嬰之命有所懸矣」,外傳下又有「安在疾驅」四字。新序作「馳不益生,緩不益死」。
[四三]蘇輿云:「韓詩外傳作『安行成節』。」◎則虞案:新序作「按之成節」,御覽引作「成節而後去」。
[四四]蘇輿云:「韓詩外傳下有『羔裘如濡』二句。」
[四五]孫星衍云:「『己』詩作『其』。」◎則虞案:外傳、新序同。左襄二十七年傳、史記匈奴傳集解引作「已」。
[四六]孫星衍云:「鄭風羔裘之詩。『渝』,韓詩外傳作『偷』。詩箋:『舍,猶處也。』據此當爲捐舍,鄭說非。詩傳:『渝,變也。』據韓詩亦可讀爲『偷生』之『偷』。」◎則虞案:鄭箋云「是子處命不變,謂守死善道,見危授命之等」,證以此書,鄭用古文之說也。
晏子再治阿而見信景公任以國政第四景公使晏子爲東阿宰[一],三年,毀聞于國[二]。景公不說,召而免之[三]。晏子謝曰[四]:「嬰知嬰之過矣[五],請復治阿,三年而譽必聞于國[六]。」景公不忍,復使治阿[七],三年而譽聞于國。景公說,召而賞之[八]。景公問其故,對曰:「昔者嬰之治阿也,築蹊徑[九],急門閭之政[一0],而淫民惡之[一一];舉儉力孝弟[一二],罰偷窳,而惰民惡之[一三];決獄不避,貴彊惡之[一四];左右所求[一五],法則予[一六],非法則否,而左右惡之;事貴人體不過禮[一七],而貴人惡之。是以三邪毀乎外[一八],二讒毀于內[一九],三年而毀聞乎君也。今臣謹更之[二0],不築蹊徑,而緩門閭之政,而淫民說;不舉儉力孝弟,不罰偷窳,而惰民說;決獄阿貴彊,而貴彊說;左右所求言諾[二一],而左右說;事貴人體過禮,而貴人說。是以三邪譽乎外[二二],二讒譽乎內[二三],三年而譽聞于君也。昔者嬰之所以當誅者宜賞,今所以當賞者宜誅[二四],是故不敢受。」景公知晏子賢,迺任以國政[二五],三年而齊大興。
[一] 孫星衍云:「左傳莊十三年『公會齊侯盟于柯』,杜預注:『齊之阿邑。齊威王烹阿大夫,即此。』元和郡縣志:『東阿縣,漢舊縣也。春秋時齊之阿地。』按此已名東阿,則漢縣承古名。又本草經已有阿膠,『阿』、『柯』通也」。◎盧文弨曰:「御覽二百六十六,又四百二十四,皆無『東』字。」◎蘇輿云:「治要亦無『東』字。」◎則虞案:藝文類聚五十、意林一俱無「東」字,當據刪。指海本已刪。
[二] 孫星衍云:「意林作『治阿三年』。」◎王念孫云:「『三年』下有『而』字,而今本脫之。下文云『三年而譽聞于國』,又云『三年而毀聞于君』,『三年而譽聞于君』,則此亦當有『而』字,治要及藝文類聚職官部六、御覽職官部六十四皆作『三年而毀聞于國』。」◎則虞案:指海本補「而」字。
[三] 孫星衍云:「一本脫『而』字,非。意林作『召而問之』。」◎則虞案:黃本無「而」字。
[四] 則虞案:楊本、凌本作「對曰」。
[五] 則虞案:類聚、御覽俱無「嬰之」二字。
[六] 則虞案:御覽二百六十六引無「必」字。此晏子決然自信之語,有「必」字者是。
[七] 則虞案:「不忍」二字衍,治要無,當據刪。
[八]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此下有『辭而不受』四字,疑此脫。」◎劉師培校補云:「治要及御覽二百六十六、四百廿四所引此下有『辭而不受』四字,與類聚五十所引合,當據補。」◎陶鴻慶云:「『召而賞之』下,當依藝文類聚補『辭而不受』四字,『公問其故』,即問其不受之故也。下文云『昔者嬰之所以當誅者宜賞,今所以當賞者宜誅,是以不敢受』,是其明證。」◎則虞案:指海本補此四字。
[九] 孫星衍云:「說文『徯』或從『足』作『蹊』,玉篇:『遐鷄切,徑也。』」◎則虞案:管子八觀「郭周不可以外通,里域不可以橫通。郭周外通,則姦遁踰越者作,里域橫通,則攘奪竊盜者不止」。此皆指蹊徑言也。周禮秋官野廬氏「禁野之橫行徑踰者」,注:「皆爲防姦也。橫行妄由田中,徑踰,射邪趨疾,越隄渠也。」此言「築蹊徑」,當即指此,故下云「淫民惡之」。
[一0]則虞案:周禮地官鄉大夫「國有大故,則致萬民於王門,令無節者不行於天下」。又秋官脩閭氏「邦有故,則令守其閭互,唯執節者不幾」。是門閭之政,俱以防遏寇盜。
[一一]則虞案:意林一引無「而」字。
[一二]蘇輿云:「治要作『悌』,下同。」
[一三]則虞案:意林引作「舉儉罰偷」。
[一四]孫星衍云:「意林『避』作『畏』,『貴彊』下疑有『貴彊』二字,後人以與下『貴彊』重出,故脫之。」◎蘇輿云:「拾補作『決獄不避貴彊,而貴彊惡之』,注云:『「而」字當補,「貴彊」二字孫補。』案以上下文例之,盧補是也。治要有『貴彊』二字,無『而』字。」◎則虞案:指海本補「貴彊」二字。
[一五]蘇輿云:「治要『所』上有『之』字。」◎則虞案:意林「所」作「取」,是也。
[一六]則虞案:治要「予」作「與」。
[一七]孫星衍云:「意林作『不能過禮』。」
[一八]黃以周云:「『乎』,御覽作『于』,下二句俱同。」
[一九]則虞案:黃本「于」作「乎」。
[二0]孫星衍云:「意林作『臣請改轍,更治三年,必有譽也』。」◎蘇輿云:「治要無『謹』字。」
[二一]陶鴻慶云:「『言』蓋『皆』之壞字,『所求皆諾』,與上文『法則予,非法則否』正相反。」
[二二]蘇輿云:「各本『是』下無『以』字,治要有。盧文弨云『當補』,今從之。『乎』,治要作『于』。」
[二三]則虞案:意林此二句「乎」「于」互易,元刻本亦作「于」。
[二四]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昔者嬰之所治者當賞,而今所以治者當誅』。」◎蘇輿云:「治要有『而』字。」◎則虞案:御覽兩引「宜」並作「當」,「今」上有「而」字,治要亦有「而」字。
[二五]蘇輿云:「治要作『景公乃任以國政焉』。」
景公惡故人晏子退國亂復召晏子第五
景公與晏子立于曲潢之上,晏子稱曰:「衣莫若新,人莫若故[一]。」公曰:「衣之新也,信善矣,人之故,相知情[二]。」晏子歸,負載使人辭于公曰:「嬰故老耄無能也,請毋服壯者之事。」公自治國,身弱于高國,百姓大亂。公恐,復召晏子。諸侯忌其威,而高國服其政,田疇墾辟[三],蠶桑豢收之處不足[四],絲蠶于燕,牧馬于魯,共貢入朝[五]。墨子聞之曰:「晏子知道,景公知窮矣。」
[一] 蘇時學云:「案古樂府有此二語,蓋出晏子。」
[二] 孫星衍云:「嫌其知情實。」◎蘇時學云:「即日久見人心之意。」◎則虞案:「故」下奪「也」字。
[三] 孫星衍云:「玉篇:『墾,苦狠切,耕也,治也。』『辟』當爲『闢』。」
[四] 孫星衍云:「『豢』與『絭』通,說文:『●,絭束也』,『●,纕臂繩也』。玉篇:『絭,袪緩切。』」◎盧文弨云:「言民皆勤于事也。勤事者衆,而地不足,故下云『絲蠶于燕,牧馬于魯』。然則『豢牧』當作『豢養牧放』解明矣。」◎俞樾云:「案『收』乃『牧』字之誤,蠶桑豢牧之處不足,故下云『絲蠶于燕,牧馬于魯』也。孫氏不知『收』爲『牧』之誤,反讀『豢』爲『絭』,失之矣。」◎蘇時學云:「『收』當作『牧』,謂畜牧也。故下言『牧馬于魯』。」◎則虞案:黃本、繹史、指海本俱作「牧」,他本俱作「收」。
[五] 陶鴻慶云:「『共貢入朝』,當作『燕魯共貢,小國入朝』。內篇問上云『故小國入朝,燕魯共貢』,外篇云『燕魯共職,小國時朝』,皆其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