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蘇輿云:「句絕。『比』下當有『而』字,『如是』,猶云若是,屬下爲義,盧聯讀非。」◎陶鴻慶云:「『比焚如』三字不可曉,疑『焚如』本作『如焚』,『如』與『而』同,『比如焚』即晏子所謂比而焚之也。『焚』,孫氏以爲焚其讞,是也。校者不知『如』之爲『而』,以爲文不可通,輒乙其文爲『焚如』,盧校因解爲『焚如之刑』,斯爲不倫矣。」
[八] 孫星衍云:「『狢』當爲『貉』。」◎劉師培校補云:「黃本『狢』作『貉』。」
[九] 則虞案:元刻本、黃本、子彙本、吳勉學本「餘」作「余」。
[一0]孫星衍云:「言爭雞豚而相傷也。」
[一一]王念孫云:「按『得』字義不可通,當是『待』字之誤。『可立而待也』,見孟子。」◎蘇時學說同王。◎俞樾云:「按『得』字義不可通,乃『見』字之誤,史記趙世家『未得一城』,趙策『得』作『見』。留侯世家『果見穀城山下黃石』,漢書『見』作『得』,蓋『得』字古作『●』,其上從『見』,故『見』『得』二字往往相混。」◎則虞案:指海本作「待」。
[一二]蘇輿云:「『論』讀爲『倫』。倫,等也,言審其貴賤之等也。作『論』者,借字耳。」
[一三]孫星衍云:「文選三都賦序『玉卮無當』,劉淵林注:『當,底也,去聲。』」
[一四]則虞案:御覽八百四十引俱無「之」「以」字,四百九十三引無「以」字。
[一五]孫星衍云:「『雕』,一本作『彫』,正字。」◎則虞案:御覽兩引無「皆」字。元本、子彙本作「彫」。
[一六]孫星衍云:「言操火。」◎王引之云:「火能燒薪,煙則不能燒薪,『煙』當爲『熛』(下『操煙』同)。說文:『熛,火飛也,讀若標。』一切經音義十四引三倉曰:『熛,迸火也。』淮南說林篇曰:『一家失熛,百家皆燒。』史記淮陰侯傳曰:『熛至風起。』漢書敍傳曰:『勝廣熛起,梁籍扇烈。』是熛即火也。故曰:『操寸之熛,天下不能足之以薪。』『熛』『煙』字相似,世人多見『煙』,少見『熛』,故諸書『熛』字多誤作『煙』。說見呂氏春秋『煙火』下。」◎蘇時學曰:「案即一星之火可以燎原之意。」◎則虞案:指海本已改作「熛」。
[一七]蘇輿云:「『足』下疑有『之』字,而傳寫者奪之。」◎則虞案:非奪「之」字,上句「之」字或衍文也。
[一八]蘇輿云:「肆,猶列也。」
[一九]黃以周云:「元刻脫『之』字。」◎則虞案:活字本、吳本亦脫,吳勉學本、子彙本、楊本、凌本、孫本均有。
[二0]則虞案:黃本「聽」作「德」。
景公欲殺犯所愛之槐者晏子諫第二[一]
景公有所愛槐[二],令吏謹守之[三],植木縣之,下令曰[四]:「犯槐者刑,傷之者死[五]。」有不聞令,醉而犯之者[六],公聞之曰:「是先犯我令。」使吏拘之,且加罪焉[七]。其女子往辭晏子之家[八],託曰[九]:「負廓之民賤妾[一0],請有道于相國[一一],不勝其欲[一二],願得充數乎下陳[一三]。」晏子聞之,笑曰:「嬰其淫于色乎?何爲老而見犇[一四]?雖然,是必有故。」令內之。女子入門,晏子望見之,曰:「怪哉!有深憂。」進而問焉,曰:「所憂何也?」對曰:「君樹槐縣令,犯之者刑,傷之者死。妾父不仁[一五],不聞令,醉而犯之,吏將加罪焉[一六]。妾聞之,明君莅國立政,不損祿,不益刑,又不以私恚害公法[一七],不爲禽獸傷人民[一八],不爲草木傷禽獸[一九],不爲野草傷禾苗。吾君欲以樹木之故殺妾父,孤妾身[二0],此令行于民而法于國矣。雖然,妾聞之,勇士不以眾彊凌孤獨,明惠之君不拂是以行其所欲[二一]。此譬之猶自治魚鼈者也[二二],去其腥臊者而已[二三]。昧墨與人比居庾肆,而教人危坐[二四]。今君出令于民,苟可法于國[二五],而善益于後世,則父死亦當矣,妾爲之收亦宜矣。甚乎!今之令不然,以樹木之故,罪法妾父,妾恐其傷察吏之法,而害明君之義也[二六]。鄰國聞之,皆謂吾君愛樹而賤人,其可乎[二七]?願相國察妾言以裁犯禁者。」晏子曰:「甚矣!吾將爲子言之于君。」使人送之歸。明日,早朝[二八],而復于公曰[二九]:「嬰聞之,窮民財力以供嗜欲謂之暴[三0],崇玩好,威嚴擬乎君謂之逆[三一],刑殺不辜謂之賊[三二]。此三者,守國之大殃[三三]。今君窮民財力,以羨餒食之具[三四],繁鍾鼓之樂,極宮室之觀,行暴之大者[三五];崇玩好,縣愛槐之令,載過者馳,步過者趨,威嚴擬乎君,逆之明者也[三六];犯槐者刑,傷槐者死,刑殺不稱[三七],賊民之深者。君享國[三八],德行未見于眾[三九],而三辟著于國[四0],嬰恐其不可以莅國子民也[四一]。」公曰[四二]:「微大夫教寡人[四三],幾有大罪以累社稷,今子大夫教之,社稷之福,寡人受命矣[四四]。」晏子出,公令趣罷守槐之役[四五],拔置縣之木,廢傷槐之法[四六],出犯槐之囚。
[一] 則虞案:管同謂晏子書爲六朝人爲之,且有謂采集列女傳諸書爲之說者。今以此章與列女傳互勘,列女傳剪割增衍,痕迹宛然。是劉向據晏子春秋并雜以魯詩之說,其中「昧墨」「庾肆」諸語,劉氏且失其讀,故又以他事實之。管同之說非也。
[二] 則虞案:白帖三十九引、御覽四百五十六引俱無「所」字,御覽五百一十九引「槐」下有「樹」字。
[三] 則虞案:類聚二十四、御覽四百十五、五百一十九引無「謹」字,列女傳齊傷槐女及類聚八十八引俱作「使人守之」。
[四] 則虞案:類聚二十四、御覽四百五十六只一「令」字,類聚八十八、事文類聚二十三作「令曰。」
[五] 則虞案:列女傳、類聚八十八、御覽四百五十六、五百一十九、九百五十四、事類賦注二十五、事文類聚二十三引作「傷槐者死」,惟御覽四百十五作「傷之」,下文作「犯之者刑,傷之者死」,亦沿列女傳而譌。
[六] 則虞案:類聚二十四作「有過而犯之」者,八十八、御覽九百五十四、事類賦注、事文類聚作「有醉而傷槐」,御覽五百一十九引與此同,無「過」字。孫星衍云:「『令』」,御覽作『命』。今見宋本御覽皆作「令」,不作「命」。
[七] 則虞案:藝文類聚二十四作「君令吏收而拘之,將加罪焉」,御覽四百十五、五百一十九俱作「吏收而拘之,將加罪焉」,御覽九百五十四、事類賦、事文類聚俱作「且加刑焉」。列女傳:「景公聞之曰:『是先犯我令。』使吏拘之,且加罪焉。」今本晏子蓋沿列女傳而增「公聞之曰:『是先犯我令』」九字。
[八] 則虞案:御覽四百十五引作「其子女往晏子家」,九百五十四作「其子懼而告晏子」,事類賦作「其女告晏子」,事文類聚同,惟「告」作「說」。是此「辭」字乃辭說也。各本皆無「女」字。洪頤煊云:「左氏成二年傳『必以蕭同叔子爲質』,杜預注:『子,女也。』孟子告子下『踰東家牆而摟其處子』,趙岐注:『處子,處女也。』凡言子者男女之通稱,俗本『子』上增『女』字,非是。」黃以周亦云:「不必增『女』字。」
[九] 則虞案:御覽四百十五作「說曰」,五百一十九及事文類聚作「說晏子曰」,此「託」字蓋爲「說」字之形譌。
[一0]孫星衍云:「『負廓』即『負郭』,俗加。」◎則虞案:御覽四百十五諸引「賤妾」皆從下句讀,俱無「負郭之民」四字,此恐沿列女傳下文有「幸得充城郭爲公民」語而增。
[一一]則虞案:列女傳無此句。道者,陳請也。
[一二]則虞案:列女傳「不」上有「賤妾」二字,案有者是也。苟無「賤妾」二字,是晏子不勝其欲矣。此「不勝其欲」,乃女子之自媒之詭詞。
[一三]則虞案:列女傳無「陳」字。
[一四]則虞案:列女傳「其」下有「有」字,「淫」下有「于」字,「犇」作「奔」。孫星衍云:「見犇,見淫奔也。」
[一五]于鬯云:「『仁』當讀爲『佞』,『佞』諧『仁』聲(小徐本說文如此,大徐從信省),故得假借。小爾雅廣言云:『佞,才也。』『妾父不佞』者,謂妾父不才耳。問上篇云『寡人持不仁』,不仁亦不佞也。俱不合據本字讀。」◎孫詒讓札迻同。
[一六]則虞案:列女傳作「妾父幸得充城郭爲公民,見陰陽不調,風雨不時,五穀不滋之故,禱於名山神水不勝麴葉之味,先犯君令,醉至於此,罪故當死」。此蓋劉向之所增益,以明女之善辭令也。
[一七]則虞案:列女傳作「妾聞明君之蒞國也,不損祿而加刑,又不以私恚害公法」,與此微異。黃本「恚」作「意」。
[一八]則虞案:列女傳作「不爲六畜傷民人」,御覽五百一十九、事文類聚二十三引作「不爲禽獸以殺人」,又御覽四百十五引作「不爲禽獸傷人」。
[一九]則虞案:列女傳無「不爲草木」句。
[二0]則虞案:御覽四百十五、五百一十九、事文類聚二十三引「吾」作「今」,類聚又無「身」字。
[二一]則虞案:「不拂是以行其所欲」,即偽大禹謨之「罔咈百姓以欲己之欲」也。「拂」通「咈」,「是」通「戾」,「盩」「咈」「戾」同義。書堯典「咈哉」,傳「戾也」。
[二二]則虞案:治者,𢗞也。說文:「楚人謂治魚也。」
[二三]盧文弨云:「此與下『昧墨』『教人危坐』兩喻,俱不甚可了,或以去其腥臊,則于魚鼈無傷也『昧墨』猶言『黑暗』,黑暗之中教人危坐,人其從之乎?言人不能從也。」◎蘇輿云:「腥臊,皆害魚鼈之味者,治魚鼈但去其害味之物,不全棄魚鼈,以喻治國者但去其有害于國之人,不欲以小故而全去之也。」
[二四]黃本「昧」作「脈」,上方校語云:「一作『昧』。」◎孫星衍云:「『昧』,讀如冒昧,『墨』,言貪墨。」◎蘇時學云:「『昧墨』疑當作『寐嘿』,蓋偃息之意,言己不能危坐而欲以教人。」◎于鬯云:「此二句對文,則『昧墨』下亦當有『而』字,『昧墨』者,孫星衍音義解爲『貪墨』是也。『居庾』二字當乙轉,庾即今之『稻堆』,說見詩楚茨篇校。『比庾』者,此庾與彼庾相肩比也,己貪墨而與人比庾,則人將疑之矣。『居』本『踞』字,說文尸部云:『居,蹲也,』是也。己踞肆而教人危坐,則人弗從之矣。此二句當是古語,而傷槐女稱述之以明景公之不自省察而徒罪人也。『庾』『居』二字誤倒,致文不可讀。」◎蘇輿云:「此疑處己於安而陷人于危意。」◎于省吾云:「按『庾』乃『唐』之譌。淮南子修務『司馬庾諫曰』,高注:『庾、秦大夫也,或作唐,』是其證。莊子田子方『是求馬於唐肆也』,唐肆,乃古人成語。」◎則虞案:「譬之」以下四句,不知係何處錯簡飄寄於此,不類不倫,強爲之釋,轉成理障。列女傳此段改作「宋景公之時大旱」云云,史通譏其事代乖剌,蓋在劉向之時已失其讀,故劉氏以他事實之。
[二五]孫星衍云:「『可』,一本作『有』。」
[二六]則虞案:御覽五百十九、事文類聚二十三引作「害明君之政,損明君之義」,御覽四百十五引作「妾恐害明君之義」。
[二七]則虞案:御覽九百五十四引「鄰」上有「妾恐」二字,無「皆」字,「樹」作「槐」,無「其」字,「賤」作「殘」。
[二八]孫星衍云:「『早』,一本作『蚤』。」◎則虞案:活字本,嘉靖本、子彙本作「蚤」,吳勉學本作「早」。
[二九]則虞案:御覽五百十九、事文類聚引作「而復其言於君」。
[三0]則虞案:御覽四百五十六引「民」作「人」,「供」作「從」,列女傳作「窮民財力謂之暴」。
[三一]盧文弨云:「言一玩好之物耳,而其威嚴乃擬乎君,犯之則有罪也。」◎則虞案:列女傳作「崇玩好,嚴威令,謂之逆」。御覽四百五十六引無「擬乎君」三字。案有者是也。下文云:「崇玩好,縣愛槐之令,載過者馳,步過者趨,威嚴擬乎君,逆之明者也。」此云「威嚴擬乎君」,即約下文而言。
[三二]王念孫云:「按『不辜』本作『不稱』,此後人以意改也。『不稱』,謂不當也,下文曰『刑殺不稱,賊民之深者』,即承此文言之。御覽人事部九十七引此正作『刑殺不稱謂之賊』,列女傳辯通傳作『不正』,亦是不稱之意,故知『辜』字爲後人所改。」◎則虞案:指海本已改。
[三三]黃以周云:「御覽下有『也』字。」◎則虞案:御覽四百五十六引無「此」字「也」字。
[三四]孫星衍云:「詩傳:『羨,餘也。』」◎盧文弨云:「列女傳作『以美飲食之具』。」◎王念孫云:「按『餒食』二字,義不可通。列女傳作『美飲食之具』,『美』與『羨』義得兩通,『飲食』與『鍾鼓』『宮室』對文,則『餒』爲『飲』之誤明矣。」◎黃以周云:「當依列女傳作『以美飲食之具』,盧梁校本並同。」◎于鬯云:「『餒』,當本作『妥』,蓋即涉「食」字而誤加食旁,說文女部云:『妥,安也。』『妥食』者,謂所便安與所飲食,二字平列,與下文『鍾鼓』『宮室』比偶,作『餒食』則不辭矣。王念孫雜志依列女齊傷槐女傳作『飲食』,謂『餒』爲『飲』之誤,然誠作『飲食』,文義淺顯,何緣誤『飲』爲『餒』,『餒』『飲』字形又不相肖,故疑晏子之文亦不與傳同。」◎則虞案:「具」,活字本、嘉靖本、吳勉學本、子彙本、凌本誤作「貝」,指海本「餒」改作「飲」。
[三五]則虞案:列女傳下有「也」字。
[三六]蘇輿云:「『也』字當衍,『逆』上或有奪字。」◎則虞案:「也」字非衍文,列女傳「逆」上有「是」
字,下有「民」字,當據補。
[三七]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刑煞』,今本脫『刑』字,非」◎黃以周云:「元刻脫『刑』字。」◎則虞案:列女傳「稱」作「正」,類聚作「犯槐者死」,無「傷槐者」句,蓋節引也。活字本、吳勉學本、凌本俱脫「刑」字。
[三八]孫星衍:「藝文類聚作『饗』。」◎則虞案;御覽四百五十六亦作「饗」。
[三九]則虞案:白帖作「德未及於衆」,御覽四百五十六引「衆」作「民」。
[四0]孫星衍云:「白帖作『刑僻如危國』,藝文類聚亦作『刑僻』。」◎蘇輿云:「三辟,暴、逆、賊。」
[四一]則虞案:白帖引作「是不可以涖國安民也」,御覽四百五十六引「民」作「人」。
[四二]孫星衍云:「藝文類聚、御覽下有『善』字。」
[四三]劉師培云:「戴校云:『當作「微子大夫教」。』」
[四四]則虞案:列女傳作「寡人敬受命」。
[四五]黃以周云:「『趣』,御覽作『吏』。」◎則虞案:御覽四百十五、五百一十九兩引「令」下皆有「吏」字,列女傳作「即時命罷守槐之役」,「即時」,即趣也。
[四六]則虞案:御覽四百一十五、五百一十九兩引無「廢傷槐之法」句。又九百五十四下有「罷其禁」三字。
景公逐得斬竹者囚之晏子諫第三[一]
景公樹竹,令吏謹守之[二]。公出,過之,有斬竹者焉[三],公以車逐[四],得而拘之,將加罪焉。晏子入見[五],曰:「君亦聞吾先君丁公乎[六]?」公曰:「何如?」晏子曰:「丁公伐曲沃[七],勝之,止其財,出其民。公日自莅之[八],有輿死人以出者,公怪之,令吏視之[九],則其中金與玉焉[一0]。吏請殺其人,收其金玉[一一]。公曰:『以兵降城[一二],以眾圖財[一三],不仁。且吾聞之[一四],人君者[一五],寬惠慈眾,不身傳誅[一六]。』令捨之[一七]。」公曰:「善!」晏子退,公令出斬竹之囚[一八]。
[一] 則虞案;場本無此章。
[二] 則虞案;初學記二十、藝文類聚二十四引皆無「謹」字。
[三] 則虞案:元刻誤「軒」,活字本剜改,嘉靖本、吳懷保本仍作「軒」。
[四] 盧文弨云:「初學記『逐』下有『之』字。」
[五] 則虞案:初學記、類聚皆無「入見」二字。
[六] 蘇輿云:「『君』,音義作『公』,注云:『公,藝文類聚作「君」,是。』此蓋據類聚改。」
[七] 王念孫云:「案『曲沃』本作『曲城』,此後人妄改之也。『曲城』,一作『曲成』,漢書地理志:『東萊郡有曲成縣,高帝六年封蟲達爲曲成侯者也。其故城在今萊州府掖縣東北。』史記齊世家云:『太公東就國,萊侯來伐,與之爭營邱。』又云:『營邱邊萊。』然則齊萊接壤,故丁公有伐曲城之事,若春秋之曲沃,即今之絳州聞喜縣東,距營邱二千餘里,丁公安得有伐曲沃之事乎?藝文類聚人部八引此正作『伐曲城』。」◎蘇時學云:「『曲沃』當作『曲城』,紀年『成王十四年,齊師圍曲城,克之』,即其事也。」◎則虞案:指海本已改作『曲城』。
[八] 蘇輿云:「『日』舊刻作『曰』,拾補作『日』,旁注『曰字』。」◎黃以周云:「原本『曰』字誤,今從拾補。」◎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子彙本、凌本皆作「曰」,類聚二十四引無此句。
[九] 則虞案:類聚無「吏」字。
[一0]王念孫云:「案『金』上有『有』字,而今本脫之,則文義不明。」◎則虞案:類聚無「與」字,指海本已增「有」字。
[一一]則虞案:元刻本、嘉靖本作「●其人下」;活字本、吳懷保本作「●其人丁」;綿眇閣本、吳勉學本子彙本作「收其金玉」。「人下」「人丁」皆「金玉」二字之殘。
[一二]孫星衍云:「『降』,藝文類聚作『攻』。」
[一三]蘇輿云:「『圖』,各本作『圍』,音義據藝文類聚正作『圖』,今改從音義。」
[一四]則虞案:類聚無此句。
[一五]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君人者』。」◎則虞案:初學記二十亦作「君人者」。
[一六]孫星衍云:「『傳』讀爲『專』。藝文類聚作『身不妄誅』。」◎則虞案:「不身傳誅」者,言人君罪人當付吏治之,不親傳令行刑戮也。讀爲「專」,非是。
[一七]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令吏舍之』。」
[一八]則虞案:類聚「囚」下有「舍之」二字。
景公以摶治之兵未成功將殺之晏子諫第四
景公令兵摶治[一],當臈冰月之間而寒[二],民多凍餒,而功不成。公怒曰:「爲我殺兵二人[三]。」晏子曰:「諾。」少間,晏子曰:「昔者先君莊公之伐于晉也,其役殺兵四人,今令而殺兵二人,是師殺之半也[四]。」公曰:「諾!是寡人之過也。」令止之。
[一] 孫星衍云:「疑摶埴,埴治聲相近。」◎王念孫云:「案『治』者,甎也。『摶治』,謂摶土爲甎。廣雅曰:『治,甎也。』◎則虞案:元刻本作「冶」。
[二] 孫星衍云:『臈』當爲『臘』,左傳:『虞不臘矣。』說文:『冬至後三戊臘祭百神。』」◎蘇輿云:「浙刻本『臈』改『臘』。」◎于省吾云:「按下第十三亦有『冰月服之』之語,陳●殷『冰月丁亥』,吳式芬謂冰月見晏子春秋,即十一月也。」
[三] 則虞案:黃本「兵」作「其」。
[四] 孫星衍云:「『師殺』,猶言『軍興』。」◎盧文弨云:「元刻作『殺師』,是。」◎蘇時學云;「『師殺』二字誤倒,二爲四之半也。」◎黃以周云:「凌本同元刻。」◎劉師培云:「『令』字疑衍,黃本無『殺』字。」◎則虞案;吳勉學本作「師殺」,活字本、楊本、子彙本皆作「殺師」。
景公冬起大臺之役晏子諫第五[一]
晏子使于魯,比其返也[二],景公使國人起大臺之役,歲寒不已,凍餒之者鄉有焉[三],國人望晏子。晏子至,已復事,公延坐[四],飲酒樂,晏子曰:「君若賜臣,臣請歌之。」歌曰:「庶民之言曰:『凍水洗我,若之何!太上靡散我,若之何[五]!』」歌終,喟然歎而流涕[六]。公就止之曰[七]:「夫子曷爲至此[八]?殆爲大臺之役夫!寡人將速罷之[九]。」晏子再拜。出而不言,遂如大臺,執朴鞭其不務者,曰:「吾細人也,皆有蓋廬[一0],以避燥溼,君爲壹臺而不速成[一一],何爲[一二]?」國人皆曰:「晏子助天爲虐[一三]。」晏子歸,未至,而君出令趣罷役,車馳而人趨。仲尼聞之,喟然歎曰:「古之善爲人臣者,聲名歸之君[一四],禍災歸之身[一五],入則切磋其君之不善[一六],出則高譽其君之德義[一七],是以雖事惰君,能使垂衣裳,朝諸侯,不敢伐其功。當此道者,其晏子是耶!」
[一] 則虞案:左襄十七年傳:「宋皇國父爲大宰,爲平公築臺,妨於農功,子罕請俟農功之畢,公弗許。築者謳曰:『澤門之皙,實興我役;邑中之黔,實慰我心。』子罕聞之,親執扑,以行築者,而抶其不勉者,曰:『吾儕小人皆有闔廬,以辟燥濕寒暑,今君爲一臺而不速成,何以爲役?』謳者乃止。或問其故,子罕曰:『宋國區區,而有詛有祝,禍之本也。』」下接「齊晏桓子卒,晏嬰麤縗斬」云云。此恐傳聞異辭故所記不同。其歌甚古,必非後人所偽託。
[二] 則虞案:景公起臺,在晏子既行未返之時,不當云「比其返也」。又下既云「晏子至」,此又云「返」,亦重複。「返」即「反」,古「反」「出」二字形近易混,此「反」當爲「出」字之譌,說見吳大澂字說,不繁引。
[三] 盧文弨云:「『之』字疑衍。」◎王念孫云:「案此文本作『役之凍餒者鄉有焉』。今本『之』字誤在『凍餒』下,又奪去『役』字。藝文類聚歲時部下、初學記人部中、御覽時序部十九,並引作『役之凍餒者』。」◎則虞案:北堂書鈔一百五十六及御覽三十四引亦無「之」字。
[四]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公延晏子坐』,今本『延』作『迺』,非。」◎則虞案:元本、活字本、楊本、子彙本、凌本俱作「迺」;北堂書鈔、初學記十八、藝文類聚五、事文類聚十二引皆作「公延晏子坐」。
[五] 則虞案:北堂書鈔、藝文類聚、事文類聚集引俱作「庶人之凍,我若之何;奉上靡弊,我若之何」。「太上」者,孫星衍云:「太上,尊辭。」「散」者,蘇時學云:「『散』當爲『敝』,『敝』與『散』相近而訛,下章言『靡敝』,是也。」◎文廷式云:「此文當作『太上散我若之何』,『靡』字涉下文『太上之靡散』而衍,太上散,猶老子言朴散也。『洗』『散』古韵互叶。」◎劉師培云:「今考淮南原道訓云:『而不可靡散』;要略曰:『靡散大宗。』」
[六] 王念孫云:「案『歎而』二字後人所加,上言『喟然』,下言『流涕』,則『喟然』之爲歎可知,無庸更加『歎而』二字。藝文類聚、初學記並引作『喟然流涕』,無『歎而』二字。諫上篇『公喟然』,後人加『歎』字,謬與此同。」◎則虞案:指海本已刪「歎而」二字。
[七] 則虞案:藝文類聚五無「就」字。
[八] 則虞案:初學記、藝文類聚「子」上俱無「夫」字。
[九] 則虞案:初學記、類聚俱無「速」字。
[一0]盧文弨曰:「蓋,音盍。」◎俞樾云:「案『蓋』乃『盍』字之誤,『盍』讀爲『闔』,襄十七年左傳『吾儕小人,皆有闔廬,以避燥溼寒暑』,語意與此同。」◎則虞案:俞說是也。御覽一百七十七引正作「闔廬」,呂氏春秋知化篇「吳爲丘墟,禍及闔廬」,「闔廬」,亦民居也。
[一一]盧文弨云:「句上御覽有『今』字,『壹』作『一』。」
[一二]蘇輿云:「『何爲』二字,文義不完。左傳襄十八年載子罕事作『何以爲役』。」◎則虞案:事見襄十七年傳,見前引。
[一三]則虞案:「曰」字當爲「㠯」字形近而譌,御覽一百七十七引正作「以」。
[一四]則虞案:御覽引「聲」作「美」。
[一五]則虞案:凌本「禍」作「●」。
[一六]孫星衍云:「『磋』當爲『瑳』。」
[一七]則虞案:吳懷保本「高」作「交」。
景公爲長庲欲美之晏子諫第六
景公爲長庲[一],將欲美之,有風雨作,公與晏子入坐飲酒,致堂上之樂。酒酣,晏子作歌曰:「穗乎不得穫[二],秋風至兮殫零落[三],風雨之拂殺也[四],太上之靡弊也。」歌終,顧而流涕,張躬而舞[五]。公就晏子而止之曰:「今日夫子爲賜而誡于寡人[六],是寡人之罪。」遂廢酒,罷役,不果成長庲。
[一] 孫星衍云:「一本注云:『庲,舍也。』御覽注云:『音來,舍也。』玉篇同。當爲『斄』省文。」◎劉師培云:「原本玉篇广部引埤庲倉云:『長庲,臺,齊景公作也。』」◎則虞案:廣韵十六咍「庲,舍也」。虞喜志林作「長府」。孫云「一本有注云」者,元本、活字本、緜眇閣本、子彙本正如是。
[二] 孫星衍云:「『穗』,御覽作『種』。」◎王念孫云:「案『穗乎』本作『穗兮』,與下句文同一例,隸書『兮』『乎』相似,故『兮』誤爲『乎』,御覽人事部九十七引此正作『穗兮』。」◎于鬯云:「『穗乎』二字疑當複疊,歌體七字句。」◎則虞案:于云當作七字句,是也。「穗乎」複疊未必然,虞喜志林「禾有穗兮不得穫」,是所挩者爲「禾有」二字。「乎」亦「兮」字之形譌,當據校補。
[三] 孫星衍云:「『殫』,御覽作『草』,或『單』字,言盡零落也。『穫』『落』爲韵。」
[四] 孫星衍云:「御覽作『拂煞』,今本作『弗』,非。『殺』讀如『』,說文:『●,散之也。』」◎黃以周云:「『拂』,元刻作『弗』,凌本同。『弗』古『拂』字,御覽作『拂殺之』,下作『靡弊之』,無『太上之』三字。」◎則虞案:活字本、吳勉學本、楊本、子彙本俱作「弗」。
[五] 孫星衍云:「御覽作『張掖而儛』。」◎王念孫案:「『張躬』,即『張肱』也(『躬』字古讀若『肱』,故與『肱』通。漢司隸校尉楊渙石門頌『川澤股躬』,『躬』即『肱』字)。故左傳鄭公孫黑肱字子張。鈔本御覽脫『躬』字,刻本作『張掖』,乃後人以意補耳,不可從。」
[六] 則虞案:御覽四百五十六引「爲」作「有」,「誡」作「譏」,無「于」字。
景公爲鄒之長塗晏子諫第七
景公築路寢之臺[一],三年未息;又爲長庲之役[二],二年未息;又爲鄒之長塗[三]。晏子諫曰:「百姓之力勤矣!公不息乎[四]?」公曰:「塗將成矣,請成而息之。」對曰:「明君不屈民財者,不得其利;不窮民力者,不得其樂[五]。昔者楚靈王作頃宮[六],三年未息也;又爲章華之臺[七],五年又不息也;乾溪之役[八],八年,百姓之力不足而自息也[九]。靈王死于乾溪,而民不與君歸[一0]。今君不遵明君之義,而循靈王之跡[一一],嬰懼君有暴民之行[一二],而不睹長庲之樂也,不若息之。」公曰:「善!非夫子者,寡人不知得罪于百姓深也。」于是令勿委壞[一三],餘財勿收[一四],斬板而去之[一五]。
[一] 孫星衍云:「公羊傳:『路寢者何?正寢也。』」
[二] 蘇輿云:「治要『又』上有『而』字。」
[三] 則虞案:御覽四百五十六引無「三年未息,又爲長庲之役」句,又「二年」作「三年」,「又」上有「而」字,「塗」作「途」。
[四] 蘇輿云:「治要『公』作『君』。」
[五] 王念孫云:「案此文本作『君屈民財者,不得其利;窮民力者,不得其樂』。屈者,竭也(見呂氏春秋慎勢篇注,淮南原道篇注)。言君竭民之財,將以求利也,而必不得其利;窮民之力,將以爲樂也,而必不得其樂,故下文云:『嬰懼君有暴民之行,而不睹長庲之樂也。』今本『君』上衍『明』字(此涉下文不遵『明君之義』而衍),『屈』『窮』二字上又各衍一『不』字(此涉下文兩『不得』而衍),則義不可通矣。治要正作『君屈民財者不得其利,窮民力者不得其樂』。」◎劉師培校補云:「此當作『明君不屈民財,不窮民力,君屈民財者不得其利,窮民力者不得其樂』。治要所引省『明君……』二語,今本挩誤相兼。」◎陶鴻慶云:「王氏從羣書治要,謂『明』字及兩『不』字皆衍文;然下文云『今君不遵明君之義,而循靈王之迹』,皆承上而言,則『明』字非衍文矣。疑兩『者』字上當重『屈民財,窮民力』六字,而寫者奪之。」
[六] 盧文弨云:「『頃』,元刻作『傾』。」◎黃以周云:「凌本同元刻。」◎蘇輿云:「治要『作』下有『爲』字,『頃』作『頓』。」
[七] 孫星衍云:「左傳昭七年『楚子成章華之臺』,杜預注:『臺在今華容城內。』」
[八] 孫星衍云:「『溪』當從左傳爲『谿』,昭二十年傳『楚子次于乾谿』,杜預注:『在譙國城父縣南。』」
[九] 王念孫云:「案自『又爲章華之臺』以下,文有脫誤。治要作『又爲章華之臺,五年未息也;而又爲乾溪之役,八年,百姓之力不足而自息也』,文義較爲順適。」◎于鬯云:「案此謂百姓叛也。曰百姓之力不足而息,特善其辭耳。然非上息之,而百姓自息,非叛而何。下章云『楚靈王不廢乾谿之役,起章華之臺,而民叛之』,即可證。」◎則虞案:「息」上「自」字各本俱挩,茲補。
[一0]則虞案:治要無「于」字「君」字。
[一一]蘇輿云:「治要『遵』作『道』,『循』作『脩』,形近而相亂。」
[一二]蘇輿云:「治要『有』上有『之』字。」
[一三]孫星衍云:「已成勿毀。」◎孫詒讓云:「『壞』當爲『壤』,形之誤也。景公爲鄒之長塗,須徵委壤土,令罷役,故令勿委壤也。孫氏音義釋『令勿委壞』云『已成勿壞』,乃緣誤爲訓,失之。」◎則虞案:孫詒讓之說是也。此云「勿委壤」,下云「斬板」,俱言輟其役。
[一四]則虞案:「財」通「材」。
[一五]孫星衍云:「禮記檀弓『今一日而三斬板而已封』,鄭氏注:『板,蓋廣二尺,長六尺;斬板,謂斷莫縮也。』」◎黃以周云:「鄭注檀弓云『謂斷莫縮也』,『莫』當依宋本作『其』,謂斷其束板之繩,音義引誤。」◎則虞案;檀弓孔疏云:「所安板側於兩邊,而用繩令立,後復立土於板之上,中央築之,令土與板平,則斬所約板,繩斷而更置於見築土上,又置土其中。」此言築墳法。築路之法,蓋亦先立板,故此云「斬板」,移而去之,以示勿築。
景公春夏游獵興役晏子諫第八[一]
景公春夏游獵[二],又起大臺之役。晏子諫曰:「春夏起役,且游獵[三],奪民農時,國家空虛,不可。」景公曰:「吾聞相賢者國治[四],臣忠者主逸。吾年無幾矣,欲遂吾所樂,卒吾所好,子其息矣。」晏子曰:「昔文王不敢盤于游田[五],故國昌而民安。楚靈王不廢乾溪之役[六],起章華之臺,而民叛之[七]。今君不革[八],將危社稷,而爲諸侯笑。臣聞忠臣不避死,諫不違罪。君不聽臣,臣將逝矣[九]。」景公曰:「唯唯,將弛罷之。」未幾,朝韋囧解役而歸[一0]。
[一] 則虞案:楊本無此章。
[二] 則虞案:御覽十九引無「春」字。
[三] 則虞案:御覽十九引無「且」字。
[四] 孫星衍云:「『治』,御覽作『成』。」◎則虞案:宋本御覽「成」作「治」。
[五] 蘇輿云:「音義作『盤游于田』,注云:『御覽作「盤于游田」。』此蓋據御覽改。」◎則虞案:各本俱作「盤游于田」。
[六] 孫星衍云:「『溪』,御覽作『谿』,今本從『水』,俗。據此,知前『溪』亦『谿』誤也。」◎劉師培校補云:「黃本作『奚』。」
[七] 孫星衍云:「『田』、『安』、『叛』爲韻。」
[八] 孫星衍云:「『革』,御覽作『思』。」
[九] 蘇輿云:「『逝』,各本作『遊』,『遊』『逝』形近而譌。拾補作『逝』,旁注云:『「遊」譌。』」◎黃以周云:「『遊』當依元刻作『逝』,今改從元刻。」◎則虞案:元刻本作「遊」,吳刻改「逝」,御覽引亦作「逝」,子彙本誤不成字。
[一0]孫星衍云:「朝韋囧未詳,或人名。」◎俞樾云:「按韋囧人名。朝者,召也。劉向九歎遠逝篇曰:『朝四靈于九濱。』王逸注曰:『朝,召也。』左傳『蔡朝吳』,公羊傳作『昭吳』,是『朝』與『昭』通,故亦與『召』通。上文『景公曰:「唯唯,將弛罷之」』,故未幾召韋囧解役而歸也。後人不知古書之叚『朝』爲『召』,故不得其解,若從孫氏以『朝韋囧』三字爲人名,則彼自解役而歸,與景公無與,即不足見晏子匡諫之功矣。」◎蘇輿云:「俞說是。」
景公獵休坐地晏子席而諫第九
景公獵休,坐地而食[一],晏子後至,左右滅葭而席[二]。公不說[三],曰:「寡人不席而坐地,二三子莫席,而子獨搴草而坐之[四],何也[五]?」晏子對曰:「臣聞介冑坐陳不席[六],獄訟不席,尸坐堂上不席[七],三者皆憂也。故不敢以憂侍坐[八]。」公曰:「諾[九]。」令人下席曰[一0]:「大夫皆席,寡人亦席矣[一一]。」
[一] 則虞案:北堂書鈔一百三十三、藝文類聚六十九、御覽七百九引與此同。御覽三百九十三引無「而」字,一千引無「而食」二字。
[二] 則虞案:「左右」二字恐衍文。晏子後至。獨搴草而坐,是搴草者,晏子自爲,非左右爲之也,故景公有此問。北堂書鈔、類聚、御覽三百九十三、七百九、一千引皆無「左右」二字。「席」,書鈔、類聚及御覽一千引皆作「坐」,七百九「滅」誤作「戍」。「滅」者,孫星衍云:「說文:『搣,批也;批,捽也。』『搣』與『滅』同。」
[三] 則虞案:御覽一千引作「公問其故□□」。
[四] 孫星衍云:「『搴』,『●』省文。說文:『●,拔取也。』」
[五] 則虞案:說苑雜言篇作「寡人自以坐地,二三子皆坐地,吾子獨搴草而坐之,何也」。書鈔、類聚皆作「子獨席何也」,御覽七百九同,惟「獨」作「猶」。
[六] 則虞案:書鈔、類聚、御覽一千皆無「陳」字,御覽三百九十二、元刻本、活字本及明刻各本俱作「陣」,「坐陳」不辭,「陳」字恐後人所增。
[七]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御覽作『獄戶不席』,『戶』蓋『尸』之誤。說苑作『唯喪與獄坐于地』,蓋約此文也。『尸坐堂上』,言尸在堂,則坐者不席與。」◎王念孫云:「案尸爲死人,則不言坐堂上。御覽百卉部七引作『尸在堂』,是也(檀弓『知悼子在堂』)。今本『在』作『坐』者,涉上下諸『坐』字而誤,『上』字疑亦後人所加。」◎則虞案:指海本已改「坐」爲「在」。
[八] 則虞案:說苑作「今不敢以喪獄之事侍於君矣」。書鈔、類聚、御覽七百九、三百九十三引「故」上皆有「以」字,三百九十三、一千引皆無「故」字,又「侍坐」作「示君」。
[九] 王念孫云:「案『諾』本作『善』,『父曰善』者,善晏子之席而後坐也。凡晏子有所請于公者,則下有『公曰諾』之文,此是晏子自言其所以設席之故,非有所請于公,公無爲諾之也。蓋『善』與『若』字相似,『善』誤爲『若』(後第十四『善其衣服節儉』,諫上篇『公曰善』,雜下篇『以善爲師』,今本『善』字並誤作『若』),後人因改爲『諾』耳。北堂書鈔服飾部二、藝文類聚服飾部上、御覽服用部十一引此並作『公曰善』。」◎則虞案:指海本已改作「善」。
[一0]則虞案:御覽一千引無「曰」字「諾」字。
[一一]則虞案:類聚引無「矣」字。
景公獵逢蛇虎以爲不祥晏子諫第十
景公出獵,上山見虎,下澤見蛇。歸,召晏子而問之曰:「今日寡人出獵,上山則見虎,下澤則見蛇,殆所謂不祥也[一]?」晏子對曰[二]:「國有三不祥,是不與焉。夫有賢而不知,一不祥;知而不用,二不祥;用而不任[三],三不祥也。所謂不祥[四],乃若此者。今上山見虎[五],虎之室也;下澤見蛇,蛇之穴也[六]。如虎之室,如蛇之穴[七],而見之,曷爲不祥也[八]!」
[一] 則虞案:說苑君道篇引「謂」下有「之」字,意林三引作「此不祥耶」。
[二] 則虞案:說苑、章林皆無「曰」字。
[三] 蘇輿云:「任,任以事也。」
[四] 則虞案:說苑有「也」字。董桂新讀書偶筆云:「晏子春秋云:『有賢而不知,一不祥;知而不用,二不祥;用而不任,三不祥。』此即孟子所云『不祥之實蔽賢者當之』意也。」
[五] 則虞案:元刻本、嘉慶本「上」誤「止」。
[六] 孫星衍云:「『室』、『穴』爲韻。」
[七] 蘇輿云:「『如』,猶『于』也,言于虎室蛇穴而見之也。莊子德充符篇:『申徒嘉謂子產曰:「先生之門,固有執政焉如此哉。」』言無執政于此者也。呂氏春秋愛士篇曰:『人之困窮,甚如饑寒。』言甚于饑寒也。史記汲黯傳曰:『丞相宏燕見,上或時不冠,至如黯見,上不冠不見也。』言至于黯見,則上必冠也。並『如』『于』同之證。王氏釋詞『如訓于』條下,獨遺此文未引,亦一疏矣。」◎文廷式云:「『如』,往也。」
[八] 則虞案:意林引作「何不祥也」。
景公爲臺成又欲爲鐘晏子諫第十一[一]
景公爲臺,[二]臺成,又欲爲鐘[三]。晏子諫曰:「君國者不樂民之哀。君不勝欲,既築臺矣,今復爲鐘[四],是重斂于民,民必哀矣[五]。夫斂民之哀,而以爲樂,不祥[六],非所以君國者。」公乃止[七]。
[一] 則虞案:此章譏景公之非禮也。失禮之事,又豈未祀而燕哉?古之制,天子鐘三等:曰特鐘,配十二正律,爲十二辰鐘;曰大編鐘鎛;曰小編鐘。諸侯鐘二等,無特鐘。今齊侯爲泰呂鐘,即天子十二正律之特鐘,其僭禮甚矣。故呂氏春秋侈樂篇以爲「齊之衰也」。貴直篇又云:「無使齊之大呂陳之廷。」今徒譏其未祀而燕,是舍其大而舉其微矣。晏子春秋之作者,約當秦統一之際,禮樂法度,雖已湮沉,然聞當時大呂之作,晏子有譏諫之言,故略舉其事以存之,恐當時晏子進諫之詞猶不止此。此章存天子諸侯鐘虡之制,足補饗禮之佚,似非漢後人所能偽託。
[二] 孫星衍云:「意林作『作臺』,下『爲鐘』同。」◎則虞案:凌本「景」誤「晏」,吳勉學本誤連上章。
[三] 蘇輿云:「舊刻『鐘』『鍾』參錯,二字古本通用,據說文作『鐘』爲是,今一例從『鐘』。」◎則虞案:元刻本並作「鐘」,意林作「欲復作鐘」。
[四] 孫星衍云:「白帖作『又約民爲鐘』。」
[五] 則虞案:說苑正諫篇引此作「君不勝欲,爲臺,今復欲爲鐘,是重斂於民,民之哀矣」。藝文類聚二十四作「君今既已築臺矣,又斂於民爲鐘,則民必哀矣」。俱與此小異。
[六] 孫星衍云:「意林作『斂民作鐘』,又『必哀,斂哀以樂,不祥』。」◎則虞案:類聚引無「夫」「之」「而」三字。
[七] 則虞案:類聚、白帖俱引作「非所以君民也」,此「國」字當爲唐人所改。說苑「公」上有「景」字。
景公爲泰呂成將以燕饗晏子諫第十二[一]
景公爲泰呂成[二],謂晏子曰:「吾欲與夫子燕。」對曰:「未祀先君而以燕,非禮也[三]。」公曰:「何以禮爲?」對曰:「夫禮者,民之紀,紀亂則民失,亂紀失民,危道也。」公曰:「善。」乃以祀焉。
[一] 則虞案:元本、活字各本皆脫「燕」字,顧廣圻據目錄補。緜眇閣本、子彙本與上章誤連。
[二] 孫星衍云:「呂氏春秋侈樂篇『齊之衰也,作爲大呂』,高誘注:『大呂,陰律十二也。』」◎洪頤煊云:「呂氏春秋貴直篇『無使齊之大呂陳之廷』,史記樂毅列傳『大呂陳於玄英』,索隱:『大呂,齊鍾名,即景公所鑄。』」◎則虞案:各本皆無「爲」字,茲據題增。
[三] 則虞案:標題曰「將以燕饗晏子」,爲此題者,其知禮矣。周禮大宗伯「以饗燕之禮,親四方之賓客」,饗在廟而燕在寢,凡饗皆先祼獻而後燕食,是饗兼祭禮與燕禮也。燕於寢,主於盡歡。此云「泰呂成,景公謂晏子」云者,必景公在廟言之。廟非燕大夫之所,饗燕先祭,故晏子以非禮諫之。
景公爲履而飾以金玉晏子諫第十三[一]景公爲履[二],黃金之綦[三],飾以銀[四],連以珠,良玉之絇[五],其長尺[六],冰月服之以聽朝。晏子朝,公迎之,履重,僅能舉足[七],問曰:「天寒乎?」晏子曰:「君奚問天之寒也[八]?古聖人製衣服也[九],冬輕而暖[一0],夏輕而凊[一一],今君之履[一二],冰月服之,是重寒也[一三],履重不節[一四],是過任也,失生之情矣。故魯工不知寒溫之節[一五],輕重之量,以害正生[一六],其罪一也;作服不常,以笑諸侯[一七],其罪二也;用財無功[一八],以怨百姓,其罪三也。請拘而使吏度之[一九]。」公苦[二0],請釋之。晏子曰:「不可。嬰聞之,苦身爲善者,其賞厚;苦身爲非者,其罪重。」公不對。晏子出,令吏拘魯工,令人送之境[二一],使不得入[二二]。公撤履[二三],不復服也。
[一] 則虞案:金綦玉絇,其制未聞。春申君食客珠履三千,蓋亦戰國時制,至漢猶存。「飾」上目錄有「而」字,各本皆挩,茲據補。
[二] 孫詒讓云:「據下文云『故魯工不知寒溫之節,輕重之量,以害正生』(『生』、『性』字同),又云『令吏拘魯工』,則此當云『使魯工爲履』,今本蓋有挩文。」◎則虞案:北堂書鈔一百三十六、藝文類聚八十三、八十四、六百九十七、八百三、八百一十引並無「使魯工」諸字,古人文省,不如是之瑣,孫說非是。
[三] 孫星衍云:「禮記內則『屨著綦』,鄭氏注:『綦,履繫也。』」◎則虞案:儀禮士喪禮「組綦繫于踵」,注:「履係也,所以拘止履也。」其本字當作「●」,說文:「帛蒼艾色。」是綦本以帛,而景公易以黃金。
[四] 孫星衍云:「『銀』,藝文類聚、文選注作『組』。」◎蘇輿云:「文選注見弔魏武帝文,作『組』于義較長。」◎則虞案:蘇說未審。藝文類聚八十三、八十四引皆無此句,北堂書鈔一百三十六、御覽六百九十七、八百三引皆作「銀」。下云「履重僅能舉之」,履之所以重者,金銀珠玉使爲之也。且「飾」之云者,言飾於綦之上,組綦本一物,見儀禮士喪禮,組非飾物也。
[五]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句』,通。禮記玉藻『童子不履絇』,鄭氏注:『絇,履頭飾也。』說文:『絇,纑繩約也,讀若鳩。』◎則虞案:穀梁襄二十四年傳「衞侯之弟專出奔晉,織絇邯鄲」,楊士勛疏引麋信云:「絇著履舄之頭,即周禮絇繶及純是也。」是絇爲染絲編織而成,景公易以良玉耳。「絇」元本、活字本、嘉靖本皆誤作「朐」,御覽六百九十七誤作「鈎」。
[六] 則虞案:北堂書鈔百三十六「尺」下有「許」字。
[七] 則虞案:御覽六百九十七引作「履重,僕不能舉之」,又八百一十引作「僅能舉之」,類聚八十四引作「舉足」,「足」「之」草書形近致譌。
[八] 則虞案:類聚八十四、御覽六百九十七引皆無「君奚問」句。
[九] 則虞案:類聚、御覽四百九十三皆作「古者聖人制衣服」,御覽六百九十七作「古之制衣服」。
[一0]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煖』。」
[一一]孫星衍云:「『凊』今本作『清』,非。說文:『凊,寒也。』玉篇:『七性切。』」◎黃以周云:「元刻作『清』,盧校本同。」◎劉師培校補云:「御覽六百九十七引『暖』作『煖』,類聚八十四、御覽四百九十三、六百九十七並引作『夏輕而清』,孫刊本改『清』爲『凊』,非。」◎則虞案:御覽六百九十七「履輕」誤作「履重」,明刻各本皆作「清」。
[一二]王念孫云:「案『今君之履』,本作『今金玉之履』。上文曰『景公爲履,黃金之綦,飾以銀,連以珠,良玉之朐,其長尺,冰月服之聽朝』,故曰:『今金玉之履,冰月服之,是重寒也。』今本作『今君之履』而無『金玉』二字,則與『重寒』之義了不相涉矣。藝文類聚寶部下、御覽人事部三十四、服章十四,引此並作『今金玉之履』。」◎于省吾云:「按王說非是『今君之履』,即指上文『景公爲履』之『履』言,景公以金銀珠玉飾履,晏子稱『今君之履』,『今』字義至明顯,非別有所指也。」◎則虞案:指海本已改作「今金玉之履」。
[一三]則虞案:御覽六百九十七「寒」上有「而」字。
[一四]于省吾云:「按『節』猶『適』也。呂氏春秋重己『故聖人必先適欲』,注:『適猶節也,』下第二十四『二子同桃而節,冶專其桃而宜』,『節』亦『適』也。」◎則虞案:御覽百九十三「重」下有「可」字,「可」字不當有。「節」,楊本凌本誤作「飾」。
[一五]則虞案:「故」字疑衍。
[一六]蘇輿云:「生,性也。『正生』,猶言『常性』。」
[一七]蘇輿云:「言作不常之服,以爲笑于諸侯。」
[一八]蘇輿云:「言無功于國。」◎則虞案:吳懷保本作「工」。
[一九]蘇輿云:「言審度其罪之輕重而置之罰。」
[二0]王念孫云:「案『公』下脫『曰』字,『苦』上亦有脫文,蓋謂魯工之爲此履甚苦也(『請釋之』別爲一句)。下文晏子曰『苦身爲善者其賞厚,苦身爲非者其罪重』,二『苦』字正與此相應。今本『公苦』二字之間,脫去數字,則文不成義。」◎文廷式云:「『苦』當作『曰』,涉下文而誤。」◎于省吾云:「按此句無脫文,王說非是。『苦』本應作『固』,『苦』『固』音近,又涉下文兩『苦』字而譌,『固』,猶『必』也,詳經傳釋詞,『公固請釋之』,即『公必請釋之』也。」
[二一]孫星衍云:「『境』,當爲『竟』。」
[二二]孫星衍云:「今本『使』作『吏』,非,以意改之。」
[二三]孫星衍云:「『撤』當爲『徹』。」◎則虞案:孫說是也。御覽六百九十七引作「徹」。
景公欲以聖王之居服而致諸侯晏子諫第十四[一]
景公問晏子曰:「吾欲服聖王之服,居聖王之室[二],如此,則諸侯其至乎?」晏子對曰[三]:「法其節儉則可,法其服,居其室,無益也[四]。三王不同服而王,非以服致諸侯也,誠于愛民,果于行善,天下懷其德而歸其義,若其衣服節儉而眾說也[五]。夫冠足以修敬,不務其飾;衣足以掩形禦寒,不務其美。衣不務于隅●之削[六],冠無觚羸之理[七],身服不雜彩,首服不鏤刻。且古者嘗有紩衣攣領而王天下者[八]其義好生而惡殺,節上而羨下[九],天下不朝其服,而共歸其義。古者嘗有處橧巢窟穴[一0]而不惡[一一],予而不取,天下不朝其室,而共歸其仁。及三代作服,爲益敬也[一二],首服足以修敬,而不重也,身服足以行潔[一三],而不害于動作。服之輕重便于身,用財之費順于民。其不爲橧巢者,以避風也;其不爲窟穴者[一四],以避溼也。是故明堂之制[一五],下之潤溼[一六],不能及也;上之寒暑,不能入也[一七]。土事不文,木事不鏤[一八],示民知節也[一九]。及其衰也,衣服之侈過足以敬[二0],宮室之美過避潤溼,用力甚多,用財甚費[二一],與民爲讎。今君欲法聖王之服[二二],不法其制,法其節儉也,則雖未成治,庶其有益也。今君窮臺榭之高[二三],極汙池之深而不止[二四],務于刻鏤之巧,文章之觀而不厭,則亦與民而讎矣[二五]。若臣之慮,恐國之危,而公不平也[二六]。公乃願致諸侯,不亦難乎!公之言過矣。」
[一] 則虞案:目錄無「之」字,「居服」二字亦宜乙。
[二]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二『王』字皆作『人』。」◎則虞案:御覽一百七十四引兩「王」字不作「人」。
[三] 則虞案:御覽無「晏子」二字。
[四] 王念孫云:「案『居其』二字衍,上文以『居聖王之室』與『服聖王之服』對文,此文則以『法其服室』與『法其節儉』對文,不當更有『居其』二字,御覽居處部二引無。」◎于省吾云:「王說非是。但以對文爲改此文之證,不可爲訓,御覽約省此文,尤不足據。『法其服,居其室,無益也』,並三字句,古質錯落,最爲可喜。古書雖譌牾,然後人改之,必有所由,若本作『法其服室』,論其文法,非與後世不合,論其語義,後人非不能解,何以改之哉!」◎則虞案:藝文類聚六十四亦無「居其」二字,句末無「也」字。
[五] 王念孫云:「案『若』當爲『善』字之誤也(諫上篇『公曰善』,雜下篇『以善爲師』,今本『善』字並誤『若』)。『懷其德』、『歸其義』、『善其節儉』三者相對爲文,惟其善之,是以悅之。今本『善』誤作『若』,則義不可通。」◎則虞案:各本皆作「悅」,指海本改「若」爲「善」。
[六] 孫星衍云:「『●』,玉篇同『膍』,婢脂切。淮南本經訓『衣無隅差之削』,高誘注:『隅,角也,差,邪也,古者質,皆全幅爲衣裳,無有邪角削殺也。』此作『●』,蓋言『連』。」◎王念孫云:「案孫訓『●』爲『連』,則下與『削』字不相屬,上與『隅』字不相比附矣。謂『●』當爲『眦』字之誤也,『眦』或作『眥』,淮南齊俗篇『衣不務于奇麗之容,隅眥之制』是也。隅眦者,隅差也。隅,角也;差,邪也。幅之削者,必有隅差之形,故曰『衣不務于隅眦之削』,即淮南所云『衣無隅差之削也』。原道篇又云:『隅●智故,曲巧偽詐。』隅●,即隅差,亦即隅眦也。凡字之從『此』從『差』者,聲相近而字亦相通。鄘風『玼兮玼兮』,沈重云:『玼,本或作「瑳」。』小雅『屢舞傞傞』,說文引作『●●』,月令『掩骼埋胔』,呂氏春秋孟春篇『胔』作『髊』,皆其例也。」◎蘇輿云:「王說是。淮南『隅●智故』之『隅』,字或作『偶』,衣邪謂之隅差,人邪謂之偶●,聲義並近矣。盧校本從淮南作『隅差』。」◎則虞案:此句似當作「衣無隅眦之削」,「不務」二字沿上文而衍,「于」蓋「无」
字之形譌。
[七] 孫星衍云:「淮南本經訓作『嬴』,高誘注:『觚嬴之理,謂若馬目籠相闌干也,言無者,冠文取平直而已也。『嬴』讀『指端嬴文』之『嬴』(『嬴』俱當作『蠃』)。星衍謂觚方文,嬴圓文也。」◎蘇輿案:「盧校本從淮南作『觚嬴』。」◎劉師培補釋云:「荀子儒效篇云『解果其冠』,楊注引或說云:『解果,陿隘也。或曰:「說苑淳于髠言蟹螺宜禾,蓋高地也。」今冠蓋亦比之。』考『蟹螺』史記作『甌窶』,即『岣嶁』之異文,有狹曲而高之義。『解果其冠』,冠之中高旁狹者也。『觚嬴』當作『解嬴』,即『解果』之異文,與荀子同。至『解』誤爲『觚』,『臝』誤爲『嬴』,而其義不可通矣。」
[八] 則虞案:初學記九引無「嘗」字,「者」下有「矣」字,「紩衣攣領」者,孫星衍云:「說文:『紩,縫也』;『攣,係也』。」盧文弨云:「『攣領』,即『卷領』,亦云『句領』。淮南子汜論訓:『古有鍪而綣領以王天下者矣。』荀子哀公篇楊注引尚書大傳『古之人,衣上有冒而句領者』,注云:『古之人,三皇時也;句領,繞頸也。』」蘇輿云:「易『有孚攣如』,馬注:『攣,連也。』『連』亦『係』意,與說文合。」
[九] 蘇輿云:「『其義』疑當爲『其政』,今作『義』者,蓋緣下『其義』譌也。好生惡殺,節上羨下,言爲政之實,若云『其義』,便不可通。荀子哀公篇:『古之王者,有務而拘領者矣,其政好生而惡殺焉。』恉正同此,亦『義』爲『政』誤之證矣。」
[一0]孫星衍云:「『橧』當爲『』,說文:『北地高樓無屋者。』御覽作『層』,明俗從『木』。初學記、御覽下有『王天下者』四字,疑今本脫之。」◎則虞案:初學記、御覽七十九引俱無「嘗」字,元本無「窟」字,顧廣圻云:「當有『窟』字。」吳勉學本、子彙本已有之。指海本據補「王天下者」四字。
又緜眇閣本、楊本「橧」作「櫓」。作「橧」作「櫓」,皆有所本。作「櫓」者,禮記禮運:「夏則居櫓巢。」足利本「橧」作「櫓」。洪頤煊云:「太平御覽五五引作『櫓』,家語問禮篇亦作『櫓』。劉熙釋名云:『櫓,露也。露,上無屋覆也。』左傳:『楚子登巢車以望晉軍。』杜注:『巢車,車上加櫓。』孔氏正義引說文云:『轈,兵高車,加巢以望敵也。櫓。澤中守草樓也。』『巢』與『魯』皆樓之別名。」是緜眇閣本、楊本作「櫓」,不爲誤也。作「橧」者,禮記禮運北宋本作「橧」,家語注云:「聚柴爲橧」,廣雅釋室:「橧,巢也。」廣韻:「,巢高,或作橧。」集韻:「橧,聚薪以居也。」引禮運亦作「橧」,是唐宋以前人多作「橧」而不作「櫓」。孫星衍謂「『橧』多爲『』」,蓋以說文無「橧」字,「橧」乃後起字也。惟案:「」爲「高樓無屋」者,上古既無宮室之制,安有樓耶。疑本字當作「榛」。淮南子原道「本處榛巢」,注:「聚木曰榛」。又說林:「榛巢者處茂林安也,窟穴者託埵防便也。」是則「橧」之訓「巢」,「橧」之訓「聚薪」,又「橧巢」之與「窟穴」對文,其字爲「榛」無疑矣。凡「秦」聲「曾」聲之字,古多相通,若「溱洧」之「溱」,說文作「潧」。此蓋始假爲「橧」,繼誤於「櫓」歟?似較作「櫓」者義長。孫志祖讀書脞錄「櫓巢」「潧溱」同音兩則可參考。
[一一]孫星衍云:「如上有『王天下者』四字,則此當作『好而不惡』。」◎劉師培校補云:「路史因提紀注引作『有處層巢窟穴而王天下,其仁愛而不惡』,足訂此文之挩。」◎陶鴻慶云:「『而不惡』上當脫『其德愛』三字。上文云:『古者嘗有紩衣攣領而王天下者,其義好生而惡殺,節上而羨下,天下不朝其服而共歸其義』,兩『其義』字上下相應。此云『古者嘗有橧巢窟穴而王天下者,其德愛而不惡,予而不取,天下不朝其室而共歸其仁』,仁,亦德也,『其仁』『其德』,亦上下相應也。知此作『其德』者,與上文『其義』云云皆承上『天下懷其德而歸其義』而言。淮南汜論訓云『古者有鍪而綣領以王天下者矣,其德生而不辱,予而不奪,天下不非其服』同。『懷其德』,即本此,而小異其文。」◎則虞案:從路史注引是,「下歸其仁」即承上而來。
[一二]孫星衍云:「一本作『益益』,非。」
[一三]孫星衍云:「『潔』當爲『絜』。」
[一四]陶鴻慶云:「『不爲穴』,當依上文作『不爲窟穴』。」茲補。
[一五]孫星衍云:「高誘注淮南云:『明堂,王者布政之堂,上圓下方,堂四出各有左右房,謂之个,凡十二所。王者月居其房,告朔朝歷頒宣其令,謂之明堂;其中可以序昭穆,謂之太廟;其上可以望氛祥,書雲物,謂之靈臺;其外圓似璧,謂之辟雍。諸侯之制,半天子之宮。』」
[一六]孫星衍云:「一本作『濕』。」◎黃以周云:「續漢書郊祀志中注引作『下之溫溼』。」◎劉師培云:「文選魏都賦注、白帖三十七、路史禪通紀並作『燥溼』。」
[一七]劉師培校補云:「大戴禮盛德篇盧注引無『能』字,下『不能入也』句同。」◎則虞案:白帖無二「也」字。
[一八]孫星衍云:「淮南本經訓『古者明堂之制,下之潤溼弗能及,上之霧露弗能入,四方之風弗能襲,土事不文,木工不斲,金器不鏤』,用此文而增『金器不鏤』,謬也。明堂之上尚質,安有金器,以此知晏子書之是。」◎黃以周云:「續漢書注引作『木工』,與淮南本經訓合。」◎劉師培校補云:「大戴禮盛德篇盧注引作『木工』。」◎于省吾云:「按孫說非是,淮南書所謂『金器』非金銀之金,即古彝器以銅爲之,而通稱之曰金。古彝器銘文,擇其吉金以爲某器之語習見,金器不鏤,與尚質之義不悖。」
[一九]孫星衍云:「『知』,劉昭注續漢志、文選注、白帖、御覽皆作『知』,今本作『之』,非。章林作『足以示民也』。『及』、『入』、『節』爲韻。」◎黃以周云:「『知』,元刻作『之』。」◎劉師培校補云:「盧注引『之』作『知』,路史注引作『以示人之節者』。」◎則虞案:白帖作「示人」,蓋避唐諱改。
[二0]蘇輿云:「上言『作服爲益敬』,侈過于修敬之具,極奢靡也。」
[二一]則虞案:元刻本「財」誤作「則」。
[二二]則虞案:當有「居聖王之室」五字。
[二三]孫星衍云:「『榭』當爲『謝』,見荀子。古彝器銘以『宣射』爲宣榭。」◎蘇輿云:「孫說是,說文無『榭』。」
[二四]孫星衍云:「說文:『小池爲汙。』」
[二五]王念孫云:「案『而』本作『爲』,此草書之誤也,『亦』字正承上文『與民爲讎』而言。」◎劉師培校補云:「『而』與『如』同。」
[二六]孫星衍云:「體不平安。」◎于鬯云:「『平』當讀爲『便』,『便』『平』一聲之轉,故古多通用。書堯典中諸『平』字,史記帝堯紀皆作『便』。國危則公不便矣,故曰『恐國之危而公不便也』。孫星衍音義云『體不平安』,義固不遠。『便』亦訓『安』,說文人部云:『便,安也。』惟讀『平』爲『便』,於文爲習宜耳。問上篇『二臣恐國之危失,而公不得享也』,又『惡能彰先君之功烈,而繼管子之業乎』,與此云『若臣之慮,恐國之危,而公不平也,公乃願致諸侯,不亦難乎』,語意正同(下章亦有『嬰恐國之流失,而公不得享也』之語)。然則『不平』即『不得享』之義。『不得享』,即『不便』也。」
景公自矜冠裳遊處之貴晏子諫第十五
景公爲西曲潢[一],其深滅軌[二],高三仞[三],橫木龍蛇,立木鳥獸[四]。公衣黼黻之衣[五],素繡之裳[六],一衣而五綵具焉[七];帶球玉而冠且[八],被髮亂首[九],南面而立,傲然。晏子見,公曰:「昔仲父之霸何如?」晏子抑首而不對。公又曰:「昔管文仲之霸何如[一0]?」晏子對曰:「臣聞之,維翟人與龍蛇比[一一],今君橫木龍蛇,立木鳥獸,亦室一就矣[一二],何暇在霸哉!且公伐宮室之美,矜衣服之麗,一衣而五綵具焉,帶球玉而亂首被髮,亦室一容矣,萬乘之君,而壹心于邪[一三],君之魂魄亡矣,以誰與圖霸哉?」公下堂就晏子曰:「梁丘據、裔款以室之成告寡人,是以竊襲此服[一四],與據爲笑,又使夫子及[一五],寡人請改室易服而敬聽命,其可乎?」晏子曰:「夫二子營君以邪[一六],公安得知道哉!且伐木不自其根,則蘗又生也[一七],公何不去二子者,毋使耳目淫焉。」
[一] 孫星衍云:「說文:『潢,積水池。』」◎則虞案:北堂書鈔一百二十九引無「西」字。
[二] 孫星衍云:「滅軌,謂滅一車也,以下云『高三仞』知之。詩『濟盈不濡軏』,毛傳『由輈以上爲軌』,是改『軌』爲『軏』字,與牡韻不協。據此,知直作『軌』爲是,軌蓋一車之通稱與。」◎黃以周云:「音義改作『滅軏』。」◎蘇輿云:「滅者,沒也。軌,車轊頭也(一本詩釋文),言轊頭沒入水中也。(此與文選懷舊賦『轍含冰以滅軌』不同,彼謂寒冬水淺之時,乘車濟洛,轍中含冰,其迹漫滅,若水深則豈但滅轍而已。此乃狀其潢池之深,則當謂水過轊頭,乃見其深,若謂水裁滅轍,則是淺池,非深池矣。段氏若膺合以爲一,非。)不言『滅軸』而言『滅軌』者,就易見者言耳(詩毛傳『由輈以上』,『輈』乃『軸』字之誤,當依李成裕說改正)。軸在軫下,爲軫所蔽,不若轊頭爲人所見,猶詩言『濡軌』而不言『濡軸』,少儀『祭左右軌』而不『祭軸』,皆取其易見也。作『軏』者,蓋形近而混,又因『軏』亦有『轊頭』之訓故耳,不若從『軌』爲優。音義標題仍作『軏』,蓋承元刻,言其以滅軌爲滅一車,于義欠晰。」◎則虞案:書鈔引句首有「使」字,是,當據補。
[三] 于鬯云:「『高三仞』上當有闕文。據下文云『亦室一就矣』『亦室一容矣』(此倒裝法,猶言『亦就一室矣』『亦容一室矣』),且云『公伐宮室之美』,又云『公下堂就晏子曰:「梁邱據、裔款以室之成告寡人」』,又云『請改室』,然則當謂『築室於曲潢之上高三仞』耳。其文脫去,則『高三仞』之文無者。孫星衍音義云:『滅軌,謂滅一車也,以云「高三仞」知之。』是孫即謂車高三仞,殆不然。」
[四] 蘇輿云:「立木,直木也。」
[五] 孫星衍云:「考工記:『白與黑謂之黼,黑與青謂之黻。』」
[六] 孫星衍云:「說文:『素,白緻繒也。』考工記:『五采備謂之繡。』」
[七] 孫星衍云:「『綵』,一本作『彩』,『綵』與『彩』皆當作『采』。」◎劉師培校補云:「書鈔百二十九引『素繡』作『縠繡』,綵』作『采』,御覽六百九十六引同。上有『景公飲酒數日』六字,冊府元龜二百五十三亦作『五采』。」◎則虞案:活字本作「一依」,嘉靖本已改作「一衣」,是兩本之不同也。緜眇閣諸本俱作「衣」。
[八] 俞樾云:「按『且』當作『組』,說文系部:『組,綬屬,其小者以爲冕纓。』」◎蘇輿云:「『且』」,拾補作『貝』,旁注『且』字作『貝』,是『貝』『且』蓋形近而譌。」◎則虞案:凌本自「冠」字絕讀。
[九] 則虞案:下文言「帶球玉而亂首被髮」,似此句「冠且」二字直衍文,「被髮」二當在「亂首」下,於「髮」字截讀。冠以簪固於髮,被髮則不可以冠明矣。「帶球玉」者,佩也,非置於冠,俞蘇二說似泥。
[一0]孫星衍云:「『文』疑『敬』字之壞也。」◎張純一云:「據『公又曰』三字審校,此文作『昔仲父致霸何如』,今本『父』譌『文』,倒置『仲』上,後人又增一『管』字,遂與『又曰』義不合。」◎則虞案:楊本正作管仲父。
[一一]孫星衍云:「言在水鄉與龍蛇爲伍。史記吳世家『太伯文身』,集解應劭曰:『常在水中文其身,以象龍子,故不見傷害。』」
[一二]于鬯云:「即亦就一室矣。」◎劉師培校補云:「案戴校云『句有誤』(下『一容』句,亦云有誤)。」
[一三]孫星衍云:「『壹心』,一本作『一心』,非。」◎則虞案:元刻本、吳勉學本、楊本、凌本作「一心于邪」,義通。
[一四]孫星衍云:「通俗文『重衣曰襲』。」
[一五]張純一云:「『又使夫子及寡人』爲句,文不成義,改作『乃使夫子責及寡人』。」◎則虞案:張說襲楊慎評點,其讀非也。此云景公正與梁丘據爲笑樂,而晏子及見之,故曰「又使夫子及」也,當從「及」絕句,「寡人」從下句讀。
[一六]孫星衍云:「說文:『●,惑也。』『營』與『●』聲相近。」◎劉師培校補云:「黃本『營』作『勞』。」◎則虞案:誤也。楊本作「二三子」,亦謬。
[一七]孫星衍云:「『蘗』,一本作『孼』,非。說文:『●,伐木餘也,或作「櫱」。』◎黃以周云:「音義作『櫱』。」◎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楊本、凌本俱作「孽」。
景公爲巨冠長衣以聽朝晏子諫第十六[一]
景公爲巨冠長衣以聽朝[二],疾視矜立,日晏不罷[三]。晏子進曰:「聖人之服中[四],侻而不駔[五],可以導眾,其動作,侻順而不逆[六],可以奉生,是以下皆法其服,而民爭學其容。今君之服,駔華不可以導眾民[七],疾視矜立,不可以奉生,日晏矣,君不若脫服就燕[八]。」公曰[九]:「寡人受命[一0]。」退朝,遂去衣冠、不復服。
[一] 則虞案:元本無「爲」字,顧廣圻據目錄增。
[二] 孫星衍云:「御覽作『公日爲』。」◎則虞案:宋本御覽無「日」字。
[三] 則虞案:御覽四百五十六引無此句。
[四] 長孫元齡云:「『中』字句。」◎則虞案:「中」字截讀是。禮記儒行「儒有衣冠中」,鄭注:「中,中間,謂不嚴厲也。」此云「中」者,即對上「巨冠長衣」「疾視矜立」而言。「侻而不駔」與下「順而不逆」對文,皆四字句。此句孫氏札迻亦失其讀,見下。
[五] 孫星衍云:「淮南本經訓『其行侻而順情』,高誘注:『侻,簡易也,侻讀射侻取不覺之侻。』廣雅:『侻,可也。』玉篇:『一曰輕也,他活切。』『中侻』,猶言『中適輕脫』也,『侻』即『脫』字之俗。爾雅釋言『奘,駔也』,郭璞注:『今江東呼大爲駔,駔猶麤也。』陸德明釋文:『在魯反,又子朗反。』不駔,言不奘盛也。」◎盧文弨云:「『駔』,當與『組』同。」◎孫詒讓云:「案孫引淮南注以釋此『侻』字,是也。而又據玉篇釋爲輕侻,則非。『侻』即謂簡易,『駔』者,『●』之借字,說文黹部云:『●,合五采鮮色。』孫釋『不駔』爲不奘盛,亦未得其義。」
[六] 孫星衍云:「侻順,輕順。」◎則虞案:「侻」疑衍,見上。
[七] 盧文弨云:「『民』字衍。」◎則虞案:指海本已刪。
[八] 則虞案:御覽四百五十六引無「不若」二字,「燕」作「晏」。晏,息也。
[九] 則虞案:御覽下有「諾」字。
[一0]則虞案:御覽「命」作「令」,句末有「也」字。
景公朝居嚴下不言晏子諫第十七
晏子朝,復于景公曰[一]:「朝居嚴乎[二]?」公曰:「嚴居朝[三],則曷害于治國家哉[四]?」晏子對曰:「朝居嚴則下無言,下無言則上無聞矣。下無言則吾謂之瘖[五],上無聞則吾謂之聾。聾瘖,非害國家而如何也[六]!且合升㪷之微以滿倉廩[七],合疏縷之綈以成幃幕[八],大山之高[九],非一石也,累卑然後高,天下者,非用一士之言也[一0],固有受而不用,惡有拒而不受者哉[一一]!」
[一] 則虞案:說苑正諫無「朝」字,是也。此退朝後之言,苟在朝爲此諫,殊失體。此「朝」字蓋沿下文而增。
[二] 孫星衍云:「詩傳:『嚴,威嚴也。』」
[三] 王念孫云:「案『嚴居朝』本作『朝居嚴』,寫者誤倒之耳。上下文皆作『朝居嚴』,此文不當獨異。說苑正諫篇正作『朝居嚴』。」◎則虞案:指海本已乙,當從之。
[四] 則虞案:御覽四百五十五引無「家」字。
[五] 孫星衍云:「說苑作『喑』。」◎盧文弨云:「元刻無『吾』字,說苑正諫篇亦無,下並同。」◎則虞案:子華子晏子問黨篇引亦無二「吾」字,元刻本上「吾」誤「無」,吳勉學本已改。
[六] 盧文弨云:「『如』『而』同,舊本衍一『而』字,乃舊人旁注誤入正文,說苑無。」◎俞樾云:「按『害』下奪『治』字,『家』下衍『而』字。晏子原文本作『非害治國家如何也』,古『而』『如』通用,『如何』即『而何』。上文『公曰則曷害于治國家哉』,故晏子,言『非害治國家如何也』,明其與治國家有害也。今奪『治』字,則與上語不應,又衍『而』字,則文義複矣,皆由後人臆改。說苑正諫篇作『聾喑則非害治國家如何也』,當據以訂正。」◎則虞案:御覽無「也」字,此「也」亦當讀爲「邪」。
[七] 蘇輿云:「音義『㪷』作『鼓』,注云:『一本作「㪷」,蓋「鼓」字之誤,「鼓」亦量名,說苑作「菽粟」(白帖引作「升斗」)。』」◎黃以周云:『元刻作『升鼓』,凌本同。」◎則虞案:黃說誤。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子彙本、凌本皆作「升豉」,惟黃本、吳本作「鼓」,楊本作「㪷」。
[八] 孫星衍云:「『綈』,說苑作『緯』,是『綈』形近『緯』,故譌。」◎黃以周云:「元刻作『綈幕』,音義同。」◎蘇輿云:「拾補作『帷幕』,旁注云:『元刻「●」似「幃」字』。」◎則虞案:活字本、嘉靖本作「綈」,緜眇閣本、吳勉學本作「帷」。
[九] 則虞案:「大山」,各本及子華子皆作「太山」,說苑正諫篇「高」下有「也」字。
[一0]黃以周云:「元刻作『夫下者』。」◎蘇輿云:「拾補『天下』上有『夫治』二字,注云:『二字脫,當據說苑補。』」◎則虞案:盧補「夫治」二字,是也。子華子問黨篇作「所以治國家天下者,非一士之言也」,即用此。
[一一]則虞案:說苑「受」作「入」。
景公登路寢臺不終不悅晏子諫第十八[一]
景公登路寢之臺,不能終,而息乎陛,忿然而作色,不說,曰:「孰爲高臺,病人之甚也?」晏子曰:「君欲節于身而勿高,使人高之而勿罪也[二]。今高,從之以罪[三],卑亦從以罪,敢問使人如此可乎?古者之爲宮室也,足以便生[四],不以爲奢侈也,故節于身,謂于民[五]。及夏之衰也,其王桀背棄德行,爲璿室玉門[六]。殷之衰也,其王紂作爲頃宮靈臺[七],卑狹者有罪,高大者有賞,是以身及焉[八]。今君高亦有罪,卑亦有罪,甚于夏殷之王;民力殫乏矣,而不免于罪,嬰恐國之流失[九],而公不得享也[一0]!」公曰:「善!寡人自知誠費財勞民,以爲無功,又從而怨之[一一],是寡人之罪也!非夫子之教,豈得守社稷哉[一二]!」遂下,再拜,不果登臺。
[一] 則虞案:緜眇閣本、吳勉學本誤連上章。
[二] 王念孫云:「案兩『而』字並與『則』同義,『而』與『則』同義,故二字可以互用。雜上篇曰:『君子有力于民,則進爵祿,不辭貴富;無力于民,而旅食不惡貧賤。』雜下篇曰:『德厚而受祿,德薄則辭祿。』『而』亦『則』也,詳見釋詞。」◎文廷式云:「兩『而』字皆通作『如』,公羊傳『如勿與而已矣』,『如』即『勿如』,是其義。左氏傳宋襄公泓之戰『則如勿傷』,『則如服焉』,二『如』字亦作『勿如』解。」◎則虞案:「使人高之」句,疑有挩譌,似應作「使人勿高之而罪也」。下文云「今高之從以罪」,指上句言;「卑亦從以罪」,即指此言。故篇末又云「高亦有罪,卑亦有罪」,苟此云「勿罪」,則「卑亦有罪」無根矣。
[三] 陶鴻慶云:「『今高從之以罪』,當作『今高之從以罪』,承上『使人高之而勿罪也』而言,『之』指路寢之臺言。」
[四] 盧文弨云:「元刻『足』下有『乎』字。」◎蘇輿云:「『乎』字衍文。」
[五] 孫星衍云:「『謂』字疑誤。」◎王念孫云:「案『謂』當爲『調』,形相似而誤也(集韻引廣雅:『識,調也,』今本『調』作『謂』)。調者,和也,言不爲奢侈以勞民,故節于身而和于民也。鹽鐵論遵道篇曰『法令調于民而器械便于用』,文義與此相似。後問上篇曰:『舉事調乎天,藉斂和乎民。』亦與此『調』字同義。」◎洪頤煊云:「爾雅釋詁:『謂,勤也。』◎黃以周說同。◎劉師培補釋云:「『謂』當作『爲』,說苑君道篇『則何爲不具官乎』,本書問篇『爲』作『謂』,『謂』即『爲』字之誤,則此文之『謂』亦『爲』字之誤矣。又呂氏春秋精諭篇『胡爲不可』,淮南道應篇作『謂』;漢書高帝紀『酈食其爲里監門』,史記作『謂』;黃帝內經素問『夫上古聖人之教下也,皆謂之』,全本、楊本作『爲』:亦『謂』字作『爲』之證。故周秦古籍多以『謂』代『爲』(如左傳『一之爲甚』,大戴禮『胡謂其不同也』是)。『爲于民』者,『爲』『化』古通(如書梓材『厥亂爲民』,論衡效力篇引作『化』,又堯典『平秩南訛』,或作『譌』,是也),猶言『化於民』也。此言爲君者躬行節儉,則人民從其化,自『爲』誤爲『謂』,而其意不可通矣。」校補又云:「墨子辟過篇云:『故節於身誨於民,是以天下之民可得而治。』此『謂』字亦當作『誨』。」◎于省吾云:「王黃兩說並誤,『謂』應讀作『惠』。書盤庚『爾謂朕曷震動萬民以遷』,漢石經『謂』作『惠』;呂氏春秋開春論『而天下皆來謂矣』,『來謂』即『來惠』;韓非子難三『又使攻之惠竇不得也』,『惠竇』左傳作『渭濱』。下第二十二『有惠于百姓』,問上第二十五『政不足以惠民』,韓非子外儲說右上『君必惠民而已矣』,『惠民』、『惠于百姓』、『惠干民』義同。」◎則虞案:作「誨」是。楊本誤作「譓」。
[六] 王念孫云:「案『爲』上有『作』字,與下『作爲傾宮靈臺』對文,而今本脫之。文選甘泉賦注引有。」◎劉師培校補云:「路史疏仡紀注引作『旋室』。」◎則虞案:選注作「琁」,「琁」「璿」皆一字之異體也,指海本據補「作」字。
[七] 孫星衍云:「劉淵林注吳都賦:『汲郡地中古文冊書,桀作傾宮,飾瑤臺,紂作瑤室,立玉門。』文與此互異。淮南本經訓:『帝有桀紂,爲琁室瑤臺。』」◎黃以周云:「『頃』,元刻本作『傾』。」◎劉師培校補云:「黃本作『傾』(路史注亦作『傾宮』)。」◎則虞案:文選注引及活字本、楊本、凌本俱作「傾」。靈臺者,瑤臺也。靈瑤皆玉之名,古稱瑤臺、靈臺、瑤池、靈室,皆非臺名,靈皆狀其臺室之精美也,故此作「靈臺」不爲誤。
[九] 俞樾云:「『流失』義不可通。問上七章曰:『臣恐國之危失,而公不得享也。』疑此文『流』字亦『危』字之誤。」◎劉師培校補云:「『流失』,猶言『放失』,蓋『民散』之義。」◎于省吾云:「按『危』『流』形殊,無由致誤。『流』乃『疏』字之譌,『疏失』猶言『分失』,與『危失』義亦相仿。外七第五『出入周流』,蘇輿謂今本左傳作『疏』,作『流』者俗本也,是其證。」
[一0]蘇輿云:「『亨』,音義作『亨』,注云『「亨」一本作「享」,「亨」即「烹」字,「享」乃「●」字,」古今文異,俗分二音』,非。」
[一一]長孫元齡云:「『怨』當作『恕』。」
[一二]則虞案:楊本、凌本無「守」字。
景公登路寢臺望國而歎晏子諫第十九[一]
景公與晏子登寢而望國[二],公愀然而歎曰[三]:「使後嗣世世有此[四],豈不可哉!」晏子曰:「臣聞明君必務正其治,以事利民,然後子孫享之。詩云:『武王豈不事,貽厥孫謀,以燕翼子[五]。』今君處佚怠,逆政害民有日矣,而猶出若言[六],不亦甚乎!」公曰:「然則後世孰將把齊國?」對曰:「服牛死[七],夫婦哭[八],非骨肉之親也,爲其利之大也[九]。欲知把齊國者,則其利之者邪?」公曰:「然,何以易[一0]?」對曰:「移之以善政[一一]。今公之牛馬老于欄牢[一二],不勝服也;車蠹于巨戶,不勝乘也[一三];衣裘襦袴[一四],朽弊于藏[一五],不勝衣也;醯醢腐,不勝,沽也;酒醴酸[一六]不勝飲也;府粟鬱而不勝食[一七];又厚藉斂于百姓,而不以分餒民[一八]。夫藏財而不用,凶也,財苟失守,下其報環至。其次昧財之失守,委而不以分人者,百姓必進自分也。故君人者與其請於人,不如請於己也[一九]。」
[一] 則虞案:「歎」,元本、活字本、嘉靖本、吳懷保本作「歡」,文內「歎」同,緜眇閣本作「歎」,顧校從之。
[二] 盧文弨云:「御覽四百九十二『寢』上有『路』字。」◎俞樾云:「按寢非可登之地,此本作『景公與晏子登路寢之臺而望國』,傳寫奪之耳。上章『景公登路寢之臺』,下章『景公成路寢之臺』,三章皆一時之事。」◎黃以周云:「御覽四百九十二作『登路寢』,元刻標題作『登路寢臺,與前章標題同,則二章俱作『登路寢』之臺可知,今本誤脫爾,當補。」◎于省吾云:「按俞說非是,『登寢』即『登路寢』之簡語,下章云『景公成路寢之臺』,是景公新建斯臺,當時言登寢即路寢也。」
[三] 孫星衍云:「『愀』,『愁』字異文。」
[四] 則虞案:御覽四百九十二、記纂淵海七十四引「世世」皆作「代代」,蓋沿唐人諱改。
[五] 孫星衍云:「大雅文王之詩,詩『事』作『仕』,『貽』作『詒』,毛傳:『仕,事。』二字通也。『貽』,俗字,當爲『詒』。」◎則虞案:晏子春秋引詩,多同毛詩,前已言之。此詩毛詩「事」作「仕」,「貽」作「詒」,惟列女傳陳嬰母傳引作「貽」,今本晏子作「事」作「貽」,恐後人所改。王先謙以晏子引詩爲齊詩,未深究也。
[六] 蘇輿云:「若,猶此也。」
[七] 孫星衍云:「服牛,服駕之牛。」
[八] 盧文弨云:「御覽作『夫婦共哭』,牛死則失其利,故『哭』下云『非骨肉之親』,明是『哭』字故云爾。」◎俞樾云:「按『哭』字是,作『笑』,字之誤也。言服牛于人,非有骨肉之親,然死而哭之者,爲其有利于己也。左傳載晏子之言曰:『陳氏之德,民歌舞之矣。』即此意也。」◎蘇輿云:「『哭』,各本作『笑』,今從諸說正。」
[九] 孫星衍云:「言可賣而食之,利大于駕車。」◎蘇輿云:「孫說非。此言平日服駕之利大耳,本無骨肉之親而哭者,爲生原于我有大利也。如孫說,則與上句背矣。」
[一0]王念孫云:「按『易』下當有『之』字,而今本脫之。下文晏子對曰『移之以善政』,『移之』即『易之』。」◎則虞案:指海本已補。
[一一]于鬯云:「『移』當讀爲『施』,『施』『移』二字古多通用,小戴大傳陸釋云:『移,本作「施」。』管子國蓄篇『民庶之通施也』,輕重甲篇『施』作『移』。詩葛覃篇毛傳云:『施,移也。』史記田叔傳裴解引徐廣曰:『移,施也。』是二字又互訓矣。然則『移之以善政』者,謂施之以善政也。」
[一二]孫星衍云:「『欄』當爲『闌』,玉篇:『欄,木欄也,力寒切。』」◎則虞案:御覽八百九十九引「牢」作「罕」,誤;無「馬」字。
[一三]孫詒讓云:「『巨』疑當爲『庌』,『庌』省爲『牙』,又譌爲『巨』(『牙』『巨』篆文相似)。周禮圉師云『夏庌馬』,鄭注云:『庌,廡也,廡所以庇馬涼。』是庌以繫馬,或并以藏車與?」◎劉師培校補云:「事類賦注二十二引『巨戶』作『瓦石』,御覽八百九十九引作『車尾而不服乘也』,並誤。」◎則虞案:宋本御覽八百九十九引作「車蠹于瓦石,不服乘也」。
[一四]孫星衍云:「說文:『襦,短衣也,一曰●衣。』玉篇:『人朱切。』『袴』,當爲『絝』,說文:『脛衣也。』玉篇:『袴,口護切,亦作絝。』」
[一五]孫星衍云:「當爲『臧』。」
[一六]蘇輿云:「拾補『酸』下有『酢』字,注云『脫』,御覽有。」◎則虞案:見四百九十二引。
[一七]蘇輿云:「拾補『府』作『菽』,注云『府,御覽「菽」』;『而』作『積』,注云『而,御覽「積」』;『食』下有『也』字,注云『脫,從御覽補』。」◎則虞案:「醯醢腐」,「酒醴酸」,「府粟鬱」,皆三字句,與御覽所據非一本。「府粟」即「馬不食府粟」之「府粟」,此書常用之,作「菽」者,後人以「府粟」少見而改之也。
[一八]盧文弨云:「『餒』,御覽『餧』,乃本字。『民』,御覽作『人也』,下有『欲代之延不亦難乎』,無『夫藏財』以下語。按御覽似依唐本。」◎蘇輿云:「『世』作『代』,『民』作『人』,似避太宗諱,故云唐本。」◎則虞案:指海本據增「也」至「乎」九字。
[一九]則虞案:元刻、活字本作「於請」,楊本、凌本作「請於」。
景公路寢臺成逢于何願合葬晏子諫而許第二十
景公成路寢之臺[一],逢于何遭喪,遇晏子于途[二],再拜乎馬前[三]。晏子下車挹之[四],曰:「子何以命嬰也?」對曰:「于何之母死,兆在路寢之臺牖下[五],願請命合骨[六]。」晏子曰:「嘻!難哉[七]!雖然,嬰將爲子復之,適爲不得,子將若何[八]?」對曰:「夫君子則有以,如我者儕小人[九],吾將左手擁格,右手梱心[一0],立餓枯槁而死,以告四方之士曰:『于何不能葬其母者也。』」晏子曰:「諾。」遂入見公[一一],曰:「有逢于何者[一二],母死,兆在路寢,當如之何[一三]?願請合骨。」公作色不說[一四],曰:「古之及今[一五],子亦嘗聞請葬人主之宮者乎[一六]?」晏子對曰:「古之人君,其宮室節[一七],不侵生民之居[一八],臺榭儉[一九],不殘死人之墓,故未嘗聞諸請葬人主之宮者也[二0]。今君侈爲宮室,奪人之居,廣爲臺榭,殘人之墓,是生者愁憂,不得安處[二一],死者離易[二二],不得合骨。豐樂侈遊,兼傲生死[二三],非人君之行也[二四]。遂欲滿求,不顧細民,非存之道[二五]。且嬰聞之,生者不得安[二六],命之曰蓄憂[二七];死者不得葬,命之曰蓄哀。蓄憂者怨,蓄哀者危,君不如許之[二八]。」公曰:「諾。」晏子出,梁丘據曰:「自昔及今[二九],未嘗聞求葬公宮者也,若何許之?」公曰:「削人之居,殘人之墓,凌人之喪,而禁其葬,是于生者無施[三0],于死者無禮[三一]。詩云:『穀則異室,死則同穴[三二]。』吾敢不許乎?」逢于何遂葬其母路寢之牖下[三三],解衰去絰,布衣縢履[三四],元冠茈武[三五],踊而不哭。躃而不拜[三六],已乃涕●而去[三七]。
[一] 則虞案:御覽五百五十五引「臺」作「基」。作「基」者是,見「牖下」釋。
[二] 孫星衍云:「姓逢名于何,古人有逢蒙。」◎蘇時學云:「禮記孔疏引『何』作『阿』。」◎則虞案:孔疏見禮記檀弓上。治要作「逢于何遭晏子於途」,北堂書鈔九十二作「逢于何遭晏子」,此文恐有誤。
[三] 則虞案:治要作「再拜于馬前曰」,御覽作「再拜前曰」。
[四] 蘇輿云:「『挹』與『揖』通,荀子議兵篇『拱挹指麾』,富國篇云『拱挹指揮』,宥坐篇『挹而損之』,淮南道應篇『挹』作『揖』,並其證。」◎劉師培校補云:「元龜『挹』作『對』。」◎則虞案:見元龜二百四十二引。
[五] 蘇輿云:「治要『牖』作『牗』。音義作『牗』注云:『「牗」當爲「墉」,詩傳:「墉,牆也。」集韻或作「牗」,玉篇猶無「牗」字。』」◎則虞案:活字本、嘉靖本、吳勉學本、子彙本、楊本作「牗」,下同。北堂書鈔九十二、御覽作「牖」。作「牗」者是。此云「成路寢之基」,是基成而臺猶未築也。逢于何父蓋先葬於此,故于何有求母合築之謂,許葬而後去。苟臺已成,必毀臺而後能葬,下無毀臺之言,故知「臺」、「基」,「牖」、「墉」,皆形近致譌。
[六] 孫星衍云:「請與其父合葬也。」◎蘇輿云:「拾補無『命』字,注云:『命字衍。』治要正無『命』字。」◎則虞案:御覽五百五十五引亦無「命」字,指海本刪「命」字。
[七] 孫星衍云:「『嘻』,『譆』省文。」◎蘇輿云:「治要『哉』作『矣』。」
[八] 陶鴻慶云:「適,丁歷反,專適也。言復於君而必不得請,則子將若何也。」◎于省吾云:「按『適』『啻』古字通。啻,但也,爲,猶如也,詳經傳釋詞。上云『嬰將爲子復之』,此云『啻爲不得,子將若何』,言雖復之,但如不得,子孫若何乎。」
[九] 孫星衍云:「『則有以』句。」◎盧文弨云:「文有脫誤。」◎蘇時學云:「『君子』謂景公,『如』當爲『却』,『吾』字當在『儕』字上。此逢于何自明己意也。蓋謂合葬之請,君如見却,則吾儕小人,當以死殉之。孫本於『則有以』爲句,殊誤。」◎張純一云:「『者』字當在『人』下,疑脫『如之何』句,與上文『適爲不得,子將若何』相應,下文『當如之何』宜從王校作『當牖下』,『如之何』三字蓋由此錯置。」◎則虞案:張說是也。上句云「夫君子則有以」,「君子」,即「夫子」,指晏子言。「有以」,言有所爲也。「如我儕小人」者,指己言,「將如之何」對「有以」言,言無可奈何也。
[一0]孫星衍云:「說文:『格,木長兒。』『梱』同『●』,說文:『絭束也。』爾雅云『樸心』,『心』蓋木名。或曰:『格』即『骼』假音,則『心』即人心。」◎盧文弨云:「格,杙也。『梱』,當爲『捆』,叩、椓也。」◎王念孫云:「按孫說『擁格』『梱心』皆謬,盧以『格』爲『杙』,亦非。予謂『格』即『輅』字,謂柩車轅上櫝木所以屬引者也。士喪禮下篇『賓奉幣當前輅』(釋文『輅』音『路』)鄭注曰:『輅,轅縛所以屬引,』疏曰:『謂以木縛于柩車轅上以屬引于上而輓之。』外上篇:『盆成适請合葬其母曰:「若此而不得,則臣請輓尸車而寄之于國門外宇溜之下,身不敢飲食,擁轅執輅,木乾鳥棲,袒肉暴骸,以望君愍之。」』輅爲轅縛,故云『擁轅執輅』,作『格』者借字耳。盧以『梱』爲叩椓是也。孟子滕文篇『捆屨織席』(音義云:『作「梱」俗書也』),趙注曰:『捆,猶叩椓也。』說文繫傳曰:『謂織屨畢以椎叩之使平易也。』然則『梱心』云者,猶禮言『拊心』耳。」◎蘇輿云:「王說是。」
[一一]孫星衍云:「『見』,御覽作『白』。」
[一二]黃以周云:「『于』當作『於』,元刻本不誤。」
[一三]王念孫云:「按『當如之何』本作『當牗下』,上文『逢于何曰:「于何之母死,兆在路寢之臺牗下,願請合骨」』,故晏子如其言以入告也。下文『逢于何遂葬其母路寢之牗下』,即承此文言之,今本作『當如之何』,則與上下文全不相應。且不言兆在牗下,而但請合葬,不知合葬于何所矣。治要正作『當牗下』。」◎陶鴻慶云:「王氏云『當如之何』當依羣書治要作『當牖下』,是也。今案:『何』字不當刪,屬下讀之。晏子述逢於何之言,故曰『何願請合骨』。今本因『牖下』二字闕壞,後人誤以『何』爲語詞,遂臆改爲『如之何』耳。」
[一四]則虞案:書鈔、御覽無「不悅」二字。
[一五]王念孫云:「按『古之及今』,本作『自古及今』,下文梁丘據亦曰:『自古及今(治要如是,今本『古』作『昔』),未嘗聞求葬公宮者也。』今作『古之及今』,則文不成義,蓋涉下文『古之人君』而誤。治要及北堂書鈔禮儀部十三、御覽禮儀部三十四,並引作『自古及今』。」◎劉師培校補云:「元龜作『自古及今』。」◎于省吾云:「按王說誤。既刪『之』字,又增『自』字於『古』字之上,此不知如本作『自古及今』,後人不至改爲『古之及今』。『之』猶『以』也,『古之及今』,言古以及今也。墨子兼愛下『自古之及今』,非命中作『自古以及今』,即其證也。」
[一六]蘇輿云:「拾補『葬』上有『合』字,注云:『脫,從北堂書鈔九十二補。』」◎則虞案:指海本已補「合」字。
[一七]蘇輿云:「治要『其』上有『治』字。」◎劉師培校補云:「治要『君』上無『人』字,黃本亦缺,『宮室』作『室宮』。元龜『人君』下有『者』字。」◎則虞案:活字本、嘉靖本、吳懷保本、吳勉學本、子彙本皆作「室宮」。
[一八]孫星衍云:「『侵』,御覽作『奪』。」◎王念孫云:「按『生民』本作『生人』。『民』與『人』雖同義,然與『死人』對文,則當言『生人』,不當言『生民』也。治要、御覽並作『生人』。下文『奪人之居,殘人之墓』,亦以兩『人』字對文。」◎則虞案:書鈔九十二、元龜亦作「人」。
[一九]蘇輿云:「治要句上有『其』字。」◎則虞案:元龜同。指海本據補「其」字。
[二0]盧文弨云:「『諸』字衍,北堂書鈔無。」◎則虞案:治要、書鈔、元龜無「也」字,御覽「也」作「乎」,無「諸」字。然有「諸」字語氣自足,齊人語緩,非衍文也。指海本據刪,非是。
[二一]蘇輿云:「治要『安』作『驩』。」◎則虞案:元龜亦作「驩」。
[二二]蘇輿云:「治要『易』作『析』。」
[二三]蘇輿云:「治要作『生死』。」
[二四]蘇輿云:「治要『人君』作『仁人』。」
[二五]于鬯云:「句下當有『也』字,上文可例。」◎蘇輿亦云:「當有『也』字。」◎則虞案:治要正有「也」字。
[二六]蘇輿云:「治要無『得』字,下同。」◎則虞案:御覽亦無「得」字,書鈔有。以下句例之,有者是。
[二七]蘇輿云:「命,名也。」◎則虞案:書鈔「蓄」作「畜」。
[二八]則虞案:書鈔無「君」字。元刻本、活字本、楊本、凌本皆作「詳之」,誤。吳勉學本作「許之」。
[二九]蘇輿云:「治要『昔』作『古』。」
[三0]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吳本皆奪「無」字,緜眇閣本、吳勉學本、楊本、凌本有。
[三一]蘇輿云:「治要有『也』字,下作『且詩曰』。」
[三二]孫星衍云:「王風大車之詩。」
[三三]盧文弨云:「北堂書鈔『母』下有『于』字,『之』下有『臺』字。」◎蘇輿云:「治要亦有『臺』字,『牖』作『牗』。無『其母』二字。拾補『牖』作『牗』,注云:『「牖」譌。』◎則虞案:指海本補「臺」字。
[三四]孫星衍云「玉篇:『縢,繩也,約也,達曾切。』」
[三五]孫星衍云:「說文:『茈,草也。』禮記玉藻『縞冠元武』,鄭氏注:『武,冠卷也。』」◎盧文弨云:「『茈』、『紫』同。」◎洪頤煊云:「玉藻『縞冠素紕』,鄭注:『紕,既祥之冠也。』『茈』當作『芘』,與『紕』字通用。」◎蘇輿云:「洪說是。治要作『布衣玄冠』,無『縢履』及『茈武』四字。」
[三六]孫星衍云:「『躃』當爲『●』。」
[三七]蘇輿云:「治要有『之』字。」◎則虞案:元龜同。
景公嬖妾死守之三日不斂晏子諫第二十一[一]
景公之嬖妾嬰子死[二],公守之,三日不食,膚著于席不去[三]。左右以復,而君無聽焉。晏子入,復曰:「有術客與醫俱言曰[四]:『聞嬰子病死[五],願請治之[六]。』」公喜,遽起[七],曰:「病猶可爲乎[八]?」晏子曰:「客之道也[九],以爲良醫也,請嘗試之。君請屏[一0],潔沐浴飲食,間病者之宮[一一],彼亦將有鬼神之事焉[一二]。」公曰:「諾[一三]。」屏而沐浴。晏子令棺人入斂,已斂,而復曰:「醫不能治病,已斂矣[一四],不敢不以聞。」公作色不說[一五],曰:「夫子以醫命寡人,而不使視,將斂而不以聞,吾之爲君,名而已矣[一六]。」晏子曰:「君獨不知死者之不可以生邪[一七]?嬰聞之,君正臣從謂之順,君僻臣從謂之逆。今君不道順而行僻,從邪者邇,導害者遠[一八],讒諛萌通[一九],而賢良廢滅,是以諂諛繁于間[二0],邪行交于國也。昔吾先君桓公用管仲而霸,嬖乎豎刁而滅[二一],今君薄于賢人之禮[二二],而厚嬖妾之哀。且古聖王畜私不傷行[二三],斂死不失愛,送死不失哀。行傷則溺己[二四],愛失則傷生,哀失則害性[二五]。是故聖王節之也[二六]。即畢斂,不留生事[二七],棺椁衣衾,不以害生養,哭泣處哀,不以害生道。今朽尸以留生,廣愛以傷行,修哀以害性[二八],君之失矣。故諸侯之賓客慙入吾國,本朝之臣慙守其職[二九],崇君之行,不可以導民,從君之欲,不可以持國。且嬰聞之,朽而不斂,謂之僇尸,臭而不收,謂之陳胔[三0]。反明王之性[三一],行百姓之誹,而內嬖妾于僇胔[三二],此之爲不可[三三]。」公曰:「寡人不識,請因夫子而爲之。」晏子復曰[三四]:「國之士大夫,諸侯四鄰賓客,皆在外,君其哭而節之。」仲尼聞之曰:「星之昭昭,不若月之曀曀[三五],小事之成,不若大事之廢,君子之非[三六],賢于小人之是也[三七]。其晏子之謂歟!」
[一] 則虞案:目錄「不斂」上有「而」字。
[二] 則虞案:意林引作「景公嬖妾死,名曰嬰子」,與此異。
[三] 陶鴻慶云:「『膚著于席不去』六字,語不可曉,疑『不食』之『食』本作『斂』,『斂』字闕其右偏,爲『僉』,遂譌爲『食』矣。『不去』二字,當在『公守之』下,其文云:『公守之不去,三日不斂,膚著于席。』言三日不小斂而尸膚著于席也(下文『死即畢斂』,亦指小斂言)。下文晏子云『內嬖妾于僇胔』,正指此言。蓋公之不斂嬰子者,猶望其復生,故晏子有進醫之事也。」◎則虞案:御覽三百九十五引無「膚著于席」四字,作「三日不食,不去左右」,與此異。
[四] 孫星衍云:「術客,客有術者。」
[五] 孫星衍云:「御覽作」能生死者,聞嬰子疾』。」
[六] 則虞案:御覽無「願」字。
[七] 則虞案:御覽無「遽」字。
[八] 則虞案:御覽「乎」下有「哉」字。
[九] 孫星衍云:「『道』,御覽作『通』,『道』亦『通』也。」
[一0]孫星衍云:「『君請』御覽作『使君』。」◎則虞案:御覽無「屏」字。下文云「屏而沐浴」,即承此句而來。「君請屏」三字爲句,「屏」爲屏避,即下所云「間病者之宮」。後人誤「屏」爲「屏除」,「潔」字從上句讀;後奪「屏」字,而「潔」字獨存。「潔沐浴飲食」當作一句讀。
[一一]蘇時學云:「案『間』猶『請間』之『間』,謂屏人也。」◎則虞案:「間」,猶隔離也。漢書韋元成傳「間歲而祫」,注:「隔一歲也。」是「間」有「隔」義。
[一二]孫星衍云:「意林『有』作『作』。」◎則虞案:意林引無「焉」字。
[一三]孫星衍云:「意林作『公信之』。」
[一四]則虞案:意林作「晏子令棺人殮死者」。御覽「已」作「也」,蓋形近而譌。
[一五]則虞案:意林作「公大怒」。
[一六]則虞案:御覽作「吾爲君紿而已矣」,是也。此非擅攬朝政,似下當有「祭則寡人」之歎,蓋「紿」字殘爲「台」,又誤爲「名」,言爲汝所欺也。
[一七]孫星衍云:「意林作『晏子令棺入斂死者,公大怒。晏子曰:「已死不復生。」公乃止』。」
[一八]王念孫云:「按『導害』二字,義不可通,『導害』當爲『道善』,字之誤也。『道』,亦『從』也(見禮器注)。『道善』與『從邪』正相反。下文『讒諛萌通』,言從邪者邇也;『賢良廢滅』,言道善者遠也。」◎劉師培補釋云:「王氏讀『導』爲『道』,是也。惟『害』字不必改作『善』,『道害』者,即匡君之失,指陳弊政之謂也。此指犯顏敢諫之臣,言如祖伊以戡黎告紂是也。」
[一九]則虞案:「萌通」即「明通」。
[二0]王念孫云:「按『間』字義不可通,當是『閭』字之誤,『閭』,謂宮門也(月令:『命奄尹申宮令,審門閭。』成二年公羊傳『二大夫出,相與踦閭而語』,何注:『閭,當道門』)。『諂諛繁于閭』,謂門內皆諂諛之人也。『繁于閭』與『交于國』對文。」◎俞樾云:「按王云『間』字不可通,疑『閭』字之誤,然閭,里門也,諂諛之言豈在里門乎?」此『間』字本不誤,王氏特以『間』字與『國』字虛實不倫,故疑其誤耳。問上篇曰:『嗜欲備于側,毀非滿于國。』彼以『側』與『國』對文,則此以『間』與『國』對文,亦何不可,而必改其字乎?◎劉師培校補云:「『間』,指宮內言,故與『國』對文。韓非子內儲說上以『郎中』『國中』並文,亦猶是也。」◎陶鴻慶云:「墨子經上篇云『有間,中也』。『繁於間』,猶言『繁於中』,謂公之近侍也,故與『國』對文。王氏疑爲『閭』字之誤,失之。」◎則虞案:陶說是也。指海本改爲「閭」,非。
[二一]劉師培校補云:「戴校云:『乎字衍。』」
[二二]則虞案:「于」字疑衍。
[二三]蘇時學云:「此語見墨子。」◎則虞案:見辭過篇「雖上世至聖必蓄私,不以傷行」。
[二四]黃以周云:「『傷』,元刻本作『蕩』,誤。」◎則虞案:緜眇閣本作「傷」。
[二五]蘇時學云:「一本脫『哀』字。」◎黃以周云:「元刻脫。」◎則虞案:活字本、吳刻亦脫,緜眇閣本、吳勉學本、楊本、凌本有。
[二六]則虞案:墨子節葬:「古聖王制爲埋葬之法。」宋書禮志引尸子曰「禹治水爲喪法曰,毀必杖,哀必三年,是則水不救也。桐棺三寸,制喪三日」云云。此言「聖王」,蓋亦指此。
[二七]王念孫云:「按『即畢斂』三字,語意不完。『即』上當有『死』字,而今本脫之。『死即畢斂』,正承上文『斂死』而言。」◎則虞案:王說是也,當據補「死」字。又據下句例之,「不」下當增「以」字。「留」者,張純一云:「『留』字義不可通,疑本作『害』。『不以害生事』,言不以死人久不棺斂妨害生人之事。」張說未審。下句有「今朽尸以留生」,即承此而來,非誤字也。荀子禮論篇:「禮者謹於吉凶,不相厭者也,紸纊聽息之時,則夫忠臣孝子亦知其閔矣,然而殯斂之具,未有求也;垂涕恐懼,然而幸生之心未已,持生之事未輟也;卒矣,然後作具之,故雖備家必踰日然後能殯,三日而成服。」此云「留生事」者,即「持生之」事。
[二八]孫星衍云:「『生』、『行』、『性』爲韻。」◎王念孫云:「按『脩』字于義無取,當爲『循』字之誤。(隸書『循』『脩』相似,故『循』誤爲『脩』,說見管子形勢篇。元刻本作『脩』,孫本改『脩』爲『修』,失之愈遠矣。)『循』之言『遂』也,『遂哀』,謂哀而不止也(三年問曰:『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若駟之過隙,然而遂之,則是無窮也』)。喪服四制曰『毀不滅性』,故曰『循哀則害性』。墨子非儒篇曰『宗喪循哀,不可使慈民』,此『循哀』二字之證。『循』、『遂』一聲之轉,史記孔子世家及孔叢子詰墨篇皆作『崇喪遂哀』,是『循哀』即『遂哀』也。」
[二九]孫星衍云:「『國』、『職』爲韻。」◎則虞案:「賓」、「臣」亦爲韻,此「客」字衍。
[三0]孫星衍云:「『臭』,『殠』省文,說文:『殠,腐氣也。』『尸』、『胔』爲韻。」
[三一]長孫元齡云:「『性』疑『制』字之誤。」
[三二]蘇輿云:「『內』,同『納』。」◎則虞案:「僇胔」不辭,「僇」下疑脫「尸陳」二字。
[三三]劉師培校補云:「黃本上方校語云『「此」一作「是」』。」
[三四]黃以周云:「元刻脫『曰』字。」◎則虞案:活字本、吳刻本已脫、吳勉學本、楊本、凌本有。
[三五]孫星衍云:「意林作『若日月』。詩『噎曀其陰』,毛傳:『如常陰曀曀然。』意林作『靉』,文選注作『曖』,皆俗字。」◎蘇輿云:「文選注,見陸士衡擬古詩注,又見座右銘注。」◎則虞案:選注兩引「若」皆作「如」。
[三六]孫星衍云:「言以權誑君,非正也。」
[三七]孫星衍云:「『曀』、『廢』、『是』爲韻。」
景公欲厚葬梁丘據晏子諫第二十二
梁丘據死,景公召晏子而告之[一],曰:「據忠且愛我[二],我欲豐厚其葬[三],高大其壟。」晏子曰[四]:「敢問據之忠與愛于君者[五],可得聞乎?」公曰:「吾有喜于玩好,有司未能我具也[六],則據以其所有共我[七],是以知其忠也[八];每有風雨,暮夜求必存[九],吾是以知其愛也。」晏子曰:「嬰對則爲罪,不對則無以事君,敢不對乎!嬰聞之,臣專其君,謂之不忠;子專其父,謂之不孝;妻專其夫,謂之嫉[一0]。事君之道[一一],導親于父兄[一二],有禮于羣臣,有惠于百姓,有信于諸侯[一三],謂之忠[一四];爲子之道[一五],以鍾愛其兄弟,施行于諸父[一六],慈惠于眾子[一七],誠信于朋友,謂之孝[一八];爲妻之道[一九],使其眾妾皆得歡忻于其夫[二0],謂之不嫉[二一]。今四封之民,皆君之臣也,而維據盡力以愛君[二二],何愛者之少邪?四封之貨,皆君之有也,而維據也以其私財忠于君,何忠者之寡邪?據之防塞羣臣,擁蔽君,無乃甚乎?」公曰:「善哉!微子,寡人不知據之至於是也。」遂罷爲壟之役,廢厚葬之命,令有司據法而責,羣臣陳過而諫。故官無廢法,臣無隱忠,而百姓大說[二三]。
[一] 則虞案:御覽五百五十八引無「而」字。
[二] 孫星衍云:「『且』,御覽作『臣』。」
[三] 則虞案:御覽作「我欲厚葬之。」
[四] 則虞案:御覽「曰」上有「對」字。
[五] 蘇輿云:「治要作『敢問據之所以忠愛君者』。」
[六] 黃以周云:「『具』,元刻作『共』。」◎蘇時學云:「『共』,讀如『供』。」◎則虞案:治要正作「供」。黃云「元刻作『共』」者非是,元本作「其」不作「共」。緜眇閣本、吳勉學本、子彙本作「具」。
[七] 蘇輿云:「治要作『則據以其財供我』。」
[八] 王念孫云:「治要『是以』上有『吾』字,與下文『吾是以』對文。」
[九] 蘇時學云:「『來必』當作『必來』,『存』謂問。」◎劉師培校補云:「治要『求』下有『之』字,是也。戴校以『求』爲衍文,以『必存』並下『吾』字爲句,以『必存吾』爲恤問己身,非是。」◎則虞案:劉說是也。各本無作「來」者,蘇氏所云,未知何據。
[一0]黃以周云:「元刻誤衍『不』字。」◎蘇輿云:「治要有『妬』字。」◎則虞案:作「妬嫉」者是,長短經反經引正如此。
[一一]王念孫云:「治要作『爲臣道君』。」◎黃以周云:「元刻『君』誤『父』。」
[一二]蘇輿云:「治要無『導』字。」◎則虞案:此二句本文及治要似皆有譌脫。下文云「爲子之道」「爲妻之道」,此「事君之道」乃「爲臣之道」無疑,下句當作「導君有親於父兄」。本文脫「君」字,治要「道君」二字誤連上讀,「親」上又脫「有」字。
[一三]蘇輿云:「治要『信』作『義』。」
[一四]則虞案:治要有「也」字。
[一五]王念孫云:「治要作『爲子道父』。」
[一六]孫星衍云:「『鍾』一本作『忠』。」◎則虞案:此句上奪「導父」二字,「鍾愛其兄弟施行于諸父」,當作一句讀。父之兄弟,即子之諸父也,「兄弟」上故用「其」字;「慈惠于眾子」,亦指父而言,能鍾愛其兄弟,慈惠于眾子,即不專其父矣。凌本「鍾」作「忠」,尤誤。
[一七]蘇輿云:「治要句上有『以』字。」
[一八]則虞案:治要有「也」字。
[一九]王念孫云:「治要無『之道』二字。」◎則虞案:指海本據刪「之道」二字。
[二0]蘇輿云:「治要無二『其』字。」
[二一]蘇輿云:「治要『嫉』作『妬』,句下有『也』字。」
[二二]孫星衍云:「今本注云:『下闕。』御覽有『晏子對曰「不可」,公遂止』,或在此下。」◎盧文弨云:「疑脫一『乎』字。」◎王念孫云:「此下各本脫去九十九字,據羣書治要補。」
[二三]王念孫云:「太平御覽禮儀部三十七作『晏子曰「不可」,公遂止』,乃取晏子原文而約舉之,故與治要不同。」則虞案:吳勉學本、子彙本「以愛君」下注云「疑闕」,是也。凌本評曰:「即此住,儘是言不盡意,舊本以爲疑闕,何也?」楊慎亦以爲「有言不盡」,非是。
景公欲以人禮葬走狗晏子諫第二十三
景公走狗死,公令外共之棺,內給之祭[一]。晏子聞之,諫。公曰:「亦細物也[二],特以與左右爲笑耳。」晏子曰:「君過矣!夫厚藉斂不以反民[三],棄貨財而笑左右,傲細民之憂,而崇左右之笑[四],則國亦無望已。且夫孤老凍餒,而死狗有祭,鰥寡不恤,死狗有棺,行辟若此,百姓聞之,必怨吾君,諸侯聞之,必輕吾國。怨聚于百姓,而權輕于諸侯,而乃以爲細物,君其圖之。」公曰:「善。」趣庖治狗,以會朝屬。
[一] 則虞案:御覽九百五、事類賦二十三引「令」作「命」,「共」作「供」,「祭」上無「之」字。
[二] 盧文弨云:「物,猶事也。」
[三] 陶鴻慶云:「『反』當爲『分』字之誤。第十九章云『又厚藉斂于百姓,而不以分餒民』,是其證。」
[四] 王念孫云:「案傲,輕也;崇,重也。言輕小民之憂,而重左右之笑也。問上篇曰:『景公外傲諸侯,內輕百姓,』管子●●篇曰:『鬭士食于功,則卒輕患而傲敵,』韓子六反篇曰:『民慕其利,而傲其罪,故姦不止也,』呂氏春秋士容篇曰:『傲小物而志屬于大,』是傲爲輕也。般庚曰:『高后丕乃崇降罪疾,』是崇爲重也。」
景公養勇士三人無君之義晏子諫第二十四
公孫接[一]、田開疆[二]古冶子[三]事景公,以勇力搏虎聞[四]。晏子過而趨[五],三子者不起,晏子入見公曰:「臣聞明君之蓄勇力之士也[六],上有君臣之義,下有長率之倫,內可以禁暴,外可以威敵,上利其功,下服其勇,故尊其位,重其祿。今君之蓄勇力之士也,上無君臣之義,下無長率之倫,內不以禁暴,外不可威敵[七],此危國之器也,不若去之。」公曰:「三子者,搏之恐不得,刺之恐不中也[八]。」晏子曰:「此皆力攻勍敵之人也,無長幼之禮。」因請公使人少餽之二桃[九],曰:「三子何不計功而食桃[一0]?」公孫接仰天而歎曰[一一]:「晏子,智人也!夫使公之計吾功者,不受桃,是無勇也,士眾而桃寡,何不計功而食桃矣。接一搏●而再搏乳虎[一二],若接之功,可以食桃而無與人同矣[一三]。」援桃而起。田開疆曰:「吾仗兵而卻三軍者再[一四],若開疆之功,亦可以食桃[一五],而無與人同矣。」援桃而起。古冶子曰:「吾嘗從君濟于河,黿銜左驂以入砥柱之流[一六]。當是時也,冶少不能游[一七],潛行[一八]逆流百步[一九],順流九里[二0],得黿而殺之[二一],左操驂尾[二二],右挈黿頭,鶴躍而出。津人皆曰:『河伯也!』若冶視之,則大黿之首[二三]。若冶之功,亦可以食桃[二四]而無與人同矣。二子何不反桃[二五]!」抽劒而起。公孫接、田開疆曰:「吾勇不子若[二六],功不子逮,取桃不讓,是貪也;然而不死,無勇也。」皆反其桃,挈領而死[二七]。古冶子曰:「二子死之,冶獨生之[二八],不仁;恥人以言,而夸其聲,不義[二九];恨乎所行,不死,無勇[三0]。雖然,二子同桃而節[三一],冶專其桃而宜[三二]。」亦反其桃[三三],挈領而死[三四]。使者復曰:「已死矣。」公殮之以服,葬之以士禮焉[三五]。
[一]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後漢書注作『捷』,頃公孫子車也。」◎則虞案:事類賦二十六、爾雅釋水疏、御覽九百六十七、合璧事類別集四十二引均作「接」,柳河東集辯晏子春秋注誤作「棲」。
[二] 孫星衍云:「姓田名開疆,陳氏之族。」◎則虞案:藝文類聚八十六、事類賦、合璧事類、柳河東集注引俱作「疆」,後漢書卷六十、又九十注、爾雅疏引俱作「彊」,御覽九百六十七又作「強」,樂府解題作「田強」,案作「疆」者是。
[三] 孫星衍云:「姓古名冶。」◎劉師培云:「樂府解題作『固野子』,後漢書馬融傳『古冶』作『古蠱』,李注云:『與冶通。』廣韻十姥『古』字注云『晏子春秋有齊勇士古治子』,則又引『冶』作『治』。」
[四] 則虞案:藝文類聚、事類賦、御覽九百六十七、合璧事類、柳集注作「事景公勇而無禮』。後漢書卷六十、又九十注引作「事景公以勇」。爾雅疏引作「事景公,以勇力搏虎聞」。
[五] 黃以周云:「爾雅釋水疏引作『晨趨』。」
[六] 則虞案:元本作「勇士之力也」,吳勉學本、緜眇閣本乙。
[七] 王念孫云:「接上文曰『內可以禁暴,外可以威敵』,則此當云『內不可以禁暴,外不可以威敵』。今本上句脫『可』字,下句脫『以』字,則句法不協。」◎則虞案:指海本從王說校改。
[八] 孫星衍云:「『中』一本作『忠』。」
[九] 孫星衍云:「『餽』即『饋』叚音字,三人餽以二桃,故云『少』。」◎盧文弨云:「『餽』當作『饋』。」
[一0]則虞案:後漢書卷六十、九十注作「計功而食之」,類聚、御覽九百六十七、事類賦、柳集注作「三子計功而食」,爾雅疏引同,惟上有「令」字,皆節引也。此「何不」二字極傳神。
[一一]則虞案:類聚作「公孫曰」,爾雅疏作「公孫接曰」,蓋皆畧引。
[一二]孫星衍云:「呂氏春秋知化篇『譬之猶懼虎而刺猏』,高誘注:『獸三歲曰猏。』古今韻會『豜』,集韻或作『●』,『猏』則『豜』正字也。」◎則虞案:後漢書卷六十,又九十注,皆作「持楯而再搏乳虎」,類聚引作「吾再拜隱虎功」,爾雅疏引「●」上有「特」字,後漢書注及類聚蓋節引,當以爾雅疏引爲是。此脫「特」字,當據補。廣雅釋獸:「特,雄也。」特●,爲雄●,「●」者,說文謂「三歲豕」,搏三歲豕不爲有勇,疑「麉」之假借。說文:「麉,鹿之絕有力者。」故與「乳虎」對舉。爾雅釋獸:「麕,牡麌,牝麜,其子麆,其跡解,絕有力豜。」是「豜」「麉」相通之證。
[一三]則虞案:爾雅疏引「無」作「毋」,下同。
[一四]孫星衍云:「『仗』,今本作『伏』,非。據藝文類聚、後漢書注改。『卻』,藝文類聚、後漢書注作『御』。」◎蘇輿云:「後漢書注見馬融傳。拾補『仗』作『杖』,注云:『舊譌「伏」,改,「仗」亦俗』。」◎則虞案:明本皆作「伏」。
[一五]則虞案:後漢書兩注引皆作「功可以食桃」,類聚同,惟無「桃」字;爾雅疏引與今本同,惟無「亦」字。
[一六]孫星衍云:「『銜』,今本作『御』,非。據藝文類聚、後漢書改。」◎劉師培校補云:「水經河水注云:『搜神記:「齊景公渡于江,沈之河,黿銜左驂沒,眾皆惕,古冶子于是拔劍從之,邪行五里,逆行三里,至于砥柱之下,乃黿也。左手持黿頭,右手挾左驂,燕躍鵠踴而出,仰天大呼,水爲逆流三百步。觀者皆以爲河伯也。」亦或作「江」「沅」字者也,若因地而爲名,則應在蜀及長沙。案春秋此二土並景公之所不至,古冶子亦無因而騁其勇矣。劉向敍晏子春秋云云(文見上,不悉引),不言江沅矣。又考史遷記云:「景公十二年,公見晉平公,十八年復見晉昭公,旌軒所指,路直斯津,」事或在茲。又云觀者以爲河伯賢於江沅之證,河作本非江神,又可知也。』所引搜神記及本書,均足校此節同異。」◎則虞案:類聚、後漢書兩注、御覽九百三十二引無「于」字,爾雅疏引有。元刻本、活字本俱作「御」,楊本、凌本作「啣」。「砥柱」者,孫星衍云:「括地志:『底柱山,俗名三門山,在硤石縣東北三十里黃河之中。』」
[一七]則虞案:類聚諸引皆無此句,惟爾雅疏引有。
[一八]則虞案:藝文類聚八十六引作「冶潛行水底」,後漢書兩注引又無「潛行」二字,後漢書注蓋節引,類聚擅增也。爾雅釋水:「潛行爲泳。」上言「不能游」,故於水底泳而行耳。郭璞注引此文無「水底」二字,毛詩漢廣孔疏、郭注、邢疏引晏子同。御覽九百三十二亦同。
[一九]則虞案:楊本「流」作「行」。
[二0]孫星衍云:「『順』,藝文類聚作『從』。」◎黃以周云:「爾雅疏作『七里』。」◎則虞案:御覽九百三十二引亦作「從」,爾雅郭注作「七里」,邢疏及毛詩疏俱作「九里」,黃以周未細校也。
[二一]則虞案:類聚作「得黿頭」,後漢書兩注及御覽爾雅疏俱作「得黿頭鶴躍而出」。
[二二]則虞案:爾雅疏引作「馬尾」。
[二三]王念孫云:「按『冶視之』上不當有『若』字,此涉下文『若冶之功』而衍。爾雅釋水疏引無『若』字。」◎俞樾云:「按『若冶』二字,衍文也。『津人皆曰河伯也,視之,則大黿之首』,蓋津人始皆驚疑,以爲河伯,及審視之,則大黿之首耳。視之者津人,非古冶子也。古冶子親殺黿挈其頭而出,復何視之乎?因涉下文『若冶之功』而衍『若冶』二字耳。爾雅釋水疏引此文無『若』字,疑原文並無『冶』字,後人據誤本晏子增入之,而省『若』字也。」◎黃以周云:「爾雅疏『首』下有『也』字,當據補。」◎則虞案:指海本刪「若」字,作「冶視之」。
[二四]則虞案:類聚作「功可以食」,後漢書兩注引作「可以食桃矣」,御覽引與本文同,惟無「亦」字。
[二五]劉師培校補云:「釋水疏所引無此下之文,作『二子恥功不逮而自殺,古冶子亦自殺。』」◎則虞案:御覽、事類賦、合璧事類皆節引。
[二六]劉師培校補云:「類聚引作『不若子』,『不逮子』,通考二百一十二引同。」
[二七]孫星衍云:「後漢書注作『挈領』,是。爾雅釋詁:『契,絕也。』詩傳:『領,頸也。』藝文類聚作『刎頸』。」◎洪頤煊云:「『挈』通作『契』,爾雅釋詁:『契,絕也。』郭注:『今江東呼刻斷物爲契斷。』『挈領而死』,謂斷頸而死也。」◎則虞案:御覽九百六十七,合璧事類別集四十二及柳文卷四注俱作「契領」。
[二八]則虞案:類聚作「己獨不逮人」,後漢書兩注引作「吾獨生」。
[二九]則虞案:御覽九百六十七、合璧事類有「也」字。
[三0]則虞案:事類賦無「恨乎所行」四字。
[三一]孫星衍云:「同爭一桃而節。」◎于鬯云:「『同』疑當作『反』,故下文云『亦反』。」◎則虞案:「同」下當脫「反」字。
[三二]孫星衍云:「宜,言不宜。」◎盧文弨云:「『其』,元刻無。」◎俞樾云:「按二語不可曉,孫解均非。夫同爭一桃,何節之有?且『宜』言不宜,則『節』亦言不節,兩句豈容異義乎。古冶子之意,蓋以二子之勇相等,二子同食一桃,則得其節矣,冶專食一桃,則得其宜矣。使二子不死,即以此言處置二桃可也。上文『二子死之,冶獨生之』云云,己自明不得不死之故,此二言又處置二桃即以定己與二子之分量,故用『雖然』二字作轉也。」◎則虞案:俞說反曲,此云:二子既同反桃而節,冶專其桃而宜耶?此處語意甚急,省語助詞。
[三三]則虞案:事類賦「反」作「返」。
[三四]則虞案:類聚作「刎頸而死」,爾雅疏作「亦自殺」,事類賦無「挈領」二字。
[三五]孫星衍云:「水經注:『淄水東經臨淄縣故城南,又東北逕蕩陰里西。水東有冡,一基三墳,東西八十步,是列士公孫接、田開疆、古冶子之墳也。晏子惡其勇而無禮,投桃以斃之,死葬陽里,即此也。』」◎劉師培校補云:「姚寬西溪叢語上曰:『青州圖經臨淄縣冡墓門云:「三士冡在縣南一里,三墳周圍一里,高二丈六尺。」』張朏齋記云:『是列士公孫捷、田開疆、古冶子三士冡,所謂二桃殺三士者。』」
景公登射思得勇力士與之圖國晏子諫第二十五[一]
景公登射[二],晏子修禮而侍[三]。公曰:「選射之禮,寡人厭之矣!吾欲得天下勇士,與之圖國[四]。」晏子對曰:「君子無禮,是庶人也;庶人無禮,是禽獸也。夫勇多則弒其君,力多則殺其長[五],然而不敢者,維禮之謂也[六]。禮者,所以御民也,轡者,所以御馬也,無禮而能治國家者,晏未之聞也[七]。」景公曰:「善。」迺飾射更席[八],以爲上客,終日問禮。
[一] 則虞案:楊本無此章。
[二] 劉師培校補云:「說苑修文篇同。書鈔八十引說苑作『登酌』,御覽五百二十三、玉海七十三引說苑作『登酎』。」◎則虞案:今本說苑作「登射」。此諸侯大射禮也,作「酌」誤。「登」者,齊人言也。公羊隱五年傳「登來之也」,注:「登,讀言得。」「登來」,即「來」,「登」,「得」皆發語詞。此云「登射」,即「射」也。
[三] 劉師培校補云:「說苑『侍』作『待』,玉海引說苑作『晏子修食禮以待』。」◎則虞案:射義曰:「古者諸侯之射也,必先行燕禮。」說苑作「修食禮」,即指射日陳燕具席位諸事。
[四] 劉師培校補云:「黃本『天下』作『夫』,書鈔引說苑『得』作『取』。」◎則虞案:吳勉學本、緜眇閣本、子彙本、凌本亦作「夫」,元本、活字本「下勇」二字互倒。欲解此章之義,當先略陳其禮。射者有禮射,有主皮之射。禮射者:一曰大射,二曰賓射,三曰燕射。景公此射,即大射也。大射其事見儀禮大射儀,鄭目錄云:「諸侯將有祭祀之事,與其羣臣射,以觀其禮。數中者得與於祭,不數中者不得與於祭。」射義曰:「其容體比於禮,其節比於樂,而中多者得與於祭。其容體不比於禮,其節不比於樂,而中少者不得與於祭。」此主於禮樂而不貴乎勇也。三射之外,又有主皮習武之射,司弓矢「弧弓以授射甲革椹質者」是也。此主皮尚勇力之射也,景公此云「選射之禮」者,即大射之禮;而欲得勇士圖國者,即欲去大射而貴主皮習武之射,故下文晏子對以禮。
[五] 孫星衍云:「說苑作『臣勇多則弒其君,子力多則殺其長』。」蘇輿云:「音義『殺』作『弒』。」◎劉師培校補云:「黃本『弒』作『殺』。」
[六] 劉師培校補云:「說苑『維』作『惟』。」
[七] 蘇輿云:「『晏』疑『嬰』誤。」◎則虞案:元刻本、吳勉學本、子彙本及說苑俱作「嬰」,當據改。
[八] 孫星衍云:「『飾』,說苑作『飭』,是。」◎于省吾云:「按金文『迺』作『●』,『乃』『●』有別,訓爲『汝』者作『乃』,訓爲『於是』者作『●』。」
莊公問威當世服天下時耶晏子對以行也第一
莊公問晏子曰:「威當世而服天下,時耶?」晏子對曰:「行也。」公曰:「何行?」對曰:「能愛邦內之民者,能服境外之不善;重士民之死力者,能禁暴國之邪逆[一];聽賃賢者[二],能威諸侯;安仁義而樂利世者,能服天下[三]。不能愛邦內之民者,不能服境外之不善;輕士民之死力者,不能禁暴國之邪逆;愎諫傲賢者之言[四],不能威諸侯;倍仁義而貪名實者[五],不能威當世。而服天下者[六],此其道也已[七]。」而公不用,晏子退而窮處。公任勇力之士,而輕臣僕之死,用兵無休,國罷民害,期年,百姓大亂,而身及崔氏禍。君子曰:「盡忠不豫交[八],不用不懷祿,其晏子可謂廉矣[九]!」
[一] 王念孫云:「案『逆』字涉下文『逆諫』而衍,治要無。」◎于省吾云:「按王說殊誤。下云『不能禁暴國之邪逆,愎諫傲賢者之言』,王以『之言』二字爲後人所加,尚無不可;以『逆』字下屬爲句,以『愎』字亦後人所加,殊有未符。能禁暴國之邪逆,與不能禁暴國之邪逆,句例一反一正,而『逆』字決不可刪,治要意改古籍,不可據爲典要。王氏之意,以爲下文『逆諫』與『傲賢』對文,不知『愎諫』與『傲賢』亦對文也。周書謚法解『愎佷遂過曰刺』,注:『去諫曰愎。』左僖十五年傳『愎諫違卜』,注:『愎,戾也。』按戾亦違也。左昭四年傳『汏而愎諫』,韓非子亡徵『愎諫而好勝』,是『愎諫』乃古人成語,不應妄刪『愎』字,復援上以屬下,而亂古人之句例也。」
[二] 孫星衍云:「『賃』同『任』。」◎王念孫云:「案『聽賃賢者』本作『中聽任賢者』,今本『任』誤作『賃』(此因『賢』字而誤加『貝』),而『聽』上又無『中』字者,後人誤以『聽賃』二字連讀,又不解『中聽』二字之意,故刪去『中』字也。案『中聽』者,聽中正之言也,言聽中正之言,而任賢者,則能威諸侯也。後第十八曰『中聽以禁邪』,問下篇曰『中聽則民安』,此『中聽』二字之明證。『中聽任賢者』,與下文『逆諫傲賢者』對文,若刪去『中』字,則與下文不對矣。治要作『中聽任聖者』,雖『聖』與『賢』異文,而『中聽』二字則不誤。」◎黃以周云:「按諸云『中聽』,皆謂平聽,『中聽』與『愎諫』對文。書曰:『罔不中聽獄之兩辭。』」◎則虞案:指海本補「中」字。
[三] 于鬯云:「依文例當作『能威當世,而服天下』,此蓋脫。」
[四] 王念孫云:「案『逆愎諫傲賢者之言』本作『逆諫傲賢者』,與『中聽任賢者』對文,無『愎之言』三字。後人誤以『逆』字上屬爲句,故于『諫』上加『愎』字,又于『賢者』下加『之言』二字,不知『傲賢』與『任賢』對文,不當有『之言』二字也。治要正作『逆諫傲賢者』。」◎則虞案:指海本刪「愎」字。
[五] 蘇輿云:「治要『倍』作『背』。」
[六] 蘇輿云:「拾補『不能』下有『服天下』三字,注云:『三字脫,以上文例之,當有。下云「威當世而服天下者」云云,別爲一句。』」◎則虞案:此未脫,實上文挩「威當世而」四字。
[七] 則虞案:治要無「也」字。
[八] 孫星衍云:「遇事盡忠,不先結交于君。」
[九] 王念孫云:「案『其』字衍。」◎文廷式云:「當作『其晏子之謂矣』。」
莊公問伐晉晏子對以不可若不濟國之福第二
莊公將伐晉,問于晏子,晏子對曰:「不可。君得合而欲多[一],養欲而意驕[二]。得合而欲多者危,養欲而意驕者困。今君任勇力之士[三],以伐明主[四],若不濟,國之福也,不德而有功,憂必及君[五]。」公作色不說。晏子辭不爲臣,退而窮處,堂下生蓼藿,門外生荊棘。莊公終任勇力之士,西伐晉,取朝歌,及太行、孟門[七],茲于兌[八],期而民散,身滅于崔氏。崔氏之期[九],逐羣公子[一0],及慶氏亡[一一]。
[一] 俞樾云:「按『合』與『給』通,說文糸部:『給,相足也。』孟子梁惠王篇『是心足以王矣』,下文曰『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何也』。上言『足于王』,下言『合于王』,『合』即『給』也。『君得合而欲多』,謂所得者既給,而所求者彌多也。」
[二] 于省吾云:「按『養』非『畜養』之『養』,『養』猶『長』也。夏小正『執養宮事』,傳:『養,長也。』左昭二十年傳『私欲養求』,注:『養,長也。』晉語『是養吾疾而干吾祿也』,注:『養,長也。』書大誥『民養其勸弗救』,漢書翟方進傳『養』作『長』。後第十一『不以養嗜欲』,言不以長嗜欲也,問下第三十『且嬰聞養世之君子』,『養世』即『長世』也。」
[三] 孫星衍云:「『任』,左傳作『恃』。」
[四] 孫星衍云:「左傳作『盟主』。」◎則虞案:見襄公二十三年傳。
[五] 則虞案:左傳下又有「崔杼諫」一段。
[六] 王念孫云:「案『藜藿』當爲『藜藋』(徒弔反),『藋』即今所謂灰藋也。『藜藿』皆穢草,故與『荊棘』並言,若『藿』則非其類矣。『藋』『藿』字形相似,世人多聞『藜藿』,寡聞『藜藋』,故諸書中『藜藋』多誤作『藜藿』。說見史記仲尼弟子傳(外上篇『堂下生藜藿』誤與此同)。」
[七] 孫星衍云:「賈逵注國語:『朝歌,晉邑。』杜預注『朝歌,今屬汲郡』,非地同名。」又云:「左傳襄二十三年、史記齊世家莊公四年事。杜預注:『孟門,晉隘道。太行在河內郡北。』」◎則虞案:左傳作「爲二隊,入孟門,登太行」。
[八] 孫星衍云:「未詳。」◎王念孫云:「案『兌』讀爲『隧』,『茲于兌』者,且于之隧也(且,子餘反)。
此言莊公還自伐晉,遂襲莒,入且于之隧也。『且于』、『茲于』聲相近,『隧』『兌』聲相近,但上有脫文耳。檀弓『齊莊公襲莒于奪』,鄭注曰:『魯襄二十三年,齊侯襲莒是也。春秋傳曰:「杞殖華還載中夜入且于之隧。」「隧」「奪」聲相近,或爲「兌」。』釋文『奪,徒外反』,注:『兌同。』故知『茲于兌』即左傳『且于之隧』,檀弓之『奪』,鄭注之『兌』也。」
[九] 孫星衍云:「左傳作『亂』。」
[一0]蘇輿云:「各本無『子』字,音義有,云『今本脫「子」字,從左傳增』。盧校本亦有,今據補。」◎則虞案:元本、活字本、楊本、凌本皆無「子」字。
[一一]孫星衍云:「此下有脫文,事亦見後。」◎則虞案:見雜下第十五,蓋輯者誤分爲二也。晏子前對莊公之言有「欲多」「養欲」之懼,對子尾亦有「足欲亡無日」之言,上文相貫,本爲一章之文,當據左傳或雜下第十五補足之。
景公問伐魯晏子對以不若修政待其亂第三
景公舉兵欲伐魯,問于晏子[一],晏子對曰:「不可。魯好義而民戴之,好義者安,見戴者和[二],伯禽之治存焉,故不可攻。攻義者不祥,危安者必困。且嬰聞之,伐人者德足以安其國,政足以和其民,國安民和,然後可以舉兵而征暴。今君好酒而辟[三],德無以安國,厚藉斂,意使令[四],無以和民[五]。德無以安之則危,政無以和之則亂。未免乎危亂之理,而欲伐安和之國,不可,不若修政而待其君之亂也[六]。其君離,上怨其下[七],然後伐之,則義厚而利多,義厚則敵寡,利多則民歡。」公曰:「善。」遂不果伐魯。
[一]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作「問以」,吳刻乙。嘉靖本、吳勉學本、子彙本、楊本、凌本作「問于」。
[二] 蘇輿云:「『見』疑『民』譌,此承上言之。」
[三] 則虞案:楊本作「僻」,自「德」字截讀,誤。
[四] 孫星衍云:「任意使人。」◎王念孫云:「案『意』字文義不順,孫加『任』字以釋之,亦近于牽彊。『意』疑是『急』字之誤,令急則民怨,故曰『無以和民』。」◎則虞案:指海本改作「急」。
[五] 則虞案:以下文例之,當補「政」字。
[六] 蘇輿云:「『君之』二字似不當有,傳寫者緣下衍『君』字,後又加『之』字耳。標題亦衹作『待其亂』,無『君之』二字,是其證。」
[七] 王念孫云:「案『其君離』三字,文不成義,當作『民離其君』,與『上怨其下』對文,今本『離』字誤在『其君』下,又脫去『民』字耳。」◎于省吾云:「按蘇王二氏並意改古人成文,不可爲訓。標題作『待其亂』,乃約省其文,不應據標題以改章內也。至『其君離』正承『其君之亂』爲言,詩四月『亂離瘼矣』,是『亂離』乃古人謰語,或分言,或合言,其義相因。」
景公伐斄勝之問所當賞晏子對以謀勝祿臣第四
景公伐斄[一],勝之,問晏子曰:「吾欲賞于斄何如[二]?」對曰:「臣聞之,以謀勝國者,益臣之祿[三];以民力勝國者,益民之利。故上有羨獲,下有加利,君上享其名[四],臣下利其實。故用智者不偷業,用力者不傷苦,此古之善伐者也。」公曰:「善。」于是破斄之臣[五],東邑之卒,皆有加利。是上獨擅名,利下流也。
[一] 孫星衍云:「斄,即萊也。服虔注左傳:『齊東鄙邑。』杜預注:『萊國,今東萊黃縣。』」◎于省吾云:「孫星衍云『斄,即萊也』。按:叔弓鎛『余易女釐都●●』,孫詒讓云:『釐都,蓋齊之大都。』釐疑即萊,故萊國,『來』『釐』古音同。」
[二] 則虞案:此當作「賞于破斄之臣」,晏子兼民力言,景公從之,故「東邑之卒皆有加利」。下「破斄之臣」,即承此而來,今本殘脫也。
[三] 長孫元齡引男道周云:「以下恐脫『臣』字。」◎則虞案:是也。「臣謀」「益臣」與下句「民力」「益民」正對文。
[四] 黃以周云:「元刻作『民』。」
[五] 則虞案:「破」上當有「賞」字。
景公問聖王其行若何晏子對以衰世而諷第五[一]
景公外傲諸侯,內輕百姓,好勇力,崇樂以從嗜欲,諸侯不說,百姓不親。公患之,問于晏子曰:「古之聖王,其行若何?」晏子對曰:「其行公正而無邪,故讒人不得入;不阿黨,不私色,故羣徒之卒不得容;薄身厚民,故聚斂之人不得行[二];不侵大國之地,不秏小國之民[三],故諸侯皆欲其尊;不劫人以甲兵[四],不威人以衆彊[五],故天下皆欲其彊;德行教訓加于諸侯,慈愛利澤加于百姓[六],故海內歸之若流水[七]。今衰世君人者,辟邪阿黨,故讒諂羣徒之卒繁[八];厚身養,薄視民,故聚斂之人行;侵大國之地,秏小國之民,故諸侯不欲其尊;劫人以兵甲,威人以衆彊,故天下不欲其彊[九];災害加于諸侯,勞苦施于百姓,故讐敵進伐,天下不救,貴戚離散,百姓不興[一0]。」公曰:「然則何若?」敓曰[一一]:「請卑辭重幣,以說于諸侯,輕罪省功,以謝于百姓,其可乎?」公曰:「諾。」于是卑辭重幣,而諸侯附,輕罪省功,而百姓親,故小國入朝,燕魯共貢。墨子聞之曰:「晏子知道,道在人爲,而失爲己[一二]。爲人者重,自爲者輕。景公自爲,而小國不與,爲人,而諸侯爲役[一三],則道在爲人,而行在反己矣[一四],故晏子知道矣 。」
[一] 則虞案:「其行」目錄作「之行」,當據改。楊本無此章。
[二] 劉師培校補云:「冊府元龜二百四十二『民』作『人』,『人』作『術』。」
[三] 孫星衍云:「『秏』今本作『耗』,非。」
[四] 黃以周云:「元刻作『兵甲』,下云:『劫人以兵甲。』元刻是。」
[五] 劉師培校補云:「『衆彊』當從元龜作『衆疆』,即廣土也。與『兵甲』對文,一言兵力,一言土地,若如今本,則與下句『彊』字複。」
[六] 劉師培校補云:「案下以『施百姓』與『加諸侯』對文,此『加』字亦疑當作『施』。」
[七] 劉師培校補云:「元龜無『水』字。」
[八] 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徒』作『從』,上亦作『徒』。」
[九] 劉師培校補云:「案上『彊』字亦當從元龜作『疆』,下『彊』字黃本作『強』。」
[一0]王念孫云:「案『興』字于義無取,當是『與』字之誤,『百姓不與』,即上文之『百姓不親』也。繫辭傳曰:『民不與。』」◎劉師培校補云:「元龜『興』作『與』,黃本同,與盧校王校合。」◎則虞案:元本、活字本、楊本、凌本皆作「興」,指海本從王校作「與」。
[一一]洪頤煊云:「第十九晏子敓曰:『有難不死,出亡不送。』第二十八晏子敓曰:『臣雖不知,必務報君以德。』說文:『敓,彊取也。周書曰「敓攘矯虔」。从「攴」、「兌」聲。』此假借作『對』字,是古字之廑存者。」◎蘇輿云:「『敓』同『奪』,叚字,言若何而奪此患也。」◎則虞案:洪說是也,當據改。
[一二]孫星衍云:「爲人則得,爲己則失也。」◎蘇輿云:「音義『失』下有『在』字。」◎黃以周云:「元刻本同音義,『道在爲人,而失在爲己』與下『道在爲人,而得在反己』文同。」◎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失』作『適』,當據訂。黃本上方校語云:『「失」疑「不」字。』」
[一三]王念孫云:「『在』字乃上文之脫字,誤入此文內。孫氏音義已及之(蘇輿云:『今本音義無此說』)。『小國不爲與』,『爲』字涉上下諸『爲』字而衍。『小國不與』與『諸侯爲役』對文,則『與』上不當有『爲』字,『百姓不與』『小國不與』,兩『與』字正同義。」◎黃以周曰:「『小國不爲與』,謂不爲之坿也。」◎劉師培校補云:「元龜作『景公自爲,而小國不與,晏子爲人,諸侯爲役』,當據訂。」今從王說刪「爲」字、「在」字。
[一四]黃以周云:「『行』蓋『得』之剝文。上文云『而失在爲己』,與此相反,爲己則失,反己則得也。」◎則虞案:黃說恐非。「行在反己」語不明,「反」疑「失」字之譌,「爲人」、「失己」,皆回照上文而來,不當在此突提「反己」之言。
景公問欲善齊國之政以干霸王晏子對以官未具第六[一]
景公問晏子曰:「吾欲善治齊國之政,以干霸王之諸侯[二]。」晏子作色對曰[三]:「官未具也。臣數以聞,而君不肯聽也[四]。故臣聞仲尼[五]居處惰倦[六],廉隅不正[七],則季次、原憲侍[八];氣鬱而疾[九],志意不通,則仲由、卜商侍[一0];德不盛[一一],行不厚[一二],則顏回、騫雍侍[一三]。今君之朝臣萬人,兵車千乘[一四],不善政之所失于下,霣墜下民者衆矣[一五],未有能士敢以聞者[一六]。臣故曰:官未具也[一七]。」公曰:「寡人今欲從夫子而善齊國之政[一八],可乎[一九]?」對曰:「嬰聞國有具官[二0],然後其政可善[二一]。」公作色不說[二二],曰:「齊國雖小,則何謂官不具[二三]?」對曰:「此非臣之所復也[二四]。昔吾先君桓公身體惰懈[二五],辭令不給,則隰朋暱侍[二六];左右多過[二七],獄讞不中[二八],則弦甯暱侍[二九];田野不修,民氓不安[三0],則甯戚暱侍;軍吏怠,戎士偷[三一],則王子成甫暱侍[三二];居處佚怠[三三],左右懾畏[三四],繁乎樂,省乎治[三五],則東郭牙暱侍[三六];德義不中,信行衰微[三七],則管子暱侍[三八]。先君能以人之長續其短,以人之厚補其薄,是以辭令窮遠而不逆,兵加于有罪而不頓,是以諸侯朝其德,而天子致其胙[三九]。今君之過失多矣[四0],未有一士以聞也[四一]。故曰:「官不具。」公曰:「善[四二]。」
[一] 王念孫云:「案自『公曰「寡人今欲從夫子而善齊國之政」』以下,別是一章,本在問下篇內,其首句本作『景公問晏子曰』,後人以其問答之指,大略相同,遂併後章入前章,而改『景公問晏子曰』爲『公曰』,以泯其迹。又前章標題云『景公問欲善齊國之政以干霸王而晏子對以官未具』,則後章亦當有標題,今既併後入前,遂刪去後章之標題矣。不知前章是景公欲善齊國之政以干霸王,而晏子對以官未具;後章是景公欲與晏子善齊國之政,而晏子對以官不具;前章是言侍孔子者有季子、原憲、仲由、卜商、顏回、騫、雍,而景公無一士;後章是言侍桓公者有隰朋、弦甯、甯戚、王子成甫、東郭牙、管仲,而景公無一士。且問答之詞,皆前略而後詳,則非一篇可知,今併爲一篇,則既云『今君不善,政之所失于下,霣墜于民者衆矣,未有能士敢以聞者,臣故曰官未具也』,又云『今君之過失多矣,未有一士以聞也,故曰官不具』,古人之文,有如是之複者乎?晏子各章,大同小異者多矣,又可一切刪而併之乎?治要後章在問下篇,其首句作『景公問晏子曰』,可據以訂正(說苑君道篇有後章無前章,孔叢子詰墨篇及意林皆有前章無後章,則前後之非一章甚明)。」◎黃以周云:「治要分『寡人今欲從夫子』以下別爲一章,在問下篇。王氏從之,非也。問上問下前計都凡皆三十章,分此人問下則多一章矣;下篇標題章次具在,何處可以羼入。」
[二] 孫星衍云:「此句疑脫誤,意林作『吾欲霸諸侯若何』,孔叢子作『可以霸諸侯乎』。」
[三] 王念孫云:「案『對曰』上不當有『作色』二字,蓋涉下文『公作色』而衍。」◎則虞案:王說是也。孔鮒詰墨亦無,指海本據刪。
[四] 孫星衍云:「『數』,孔叢作『亟』;『不肯聽』,孔叢作『未肯然』。」
[五] 孫星衍云:「孔叢下有『聖人猶然』四字。」◎陶鴻慶云:「『臣聞』上不當有『故』字,『也故』二字蓋誤倒。」◎則虞案:詰墨「臣」上無「故」字,「聞」下作「孔子聖人」,此「故」字衍文。
[六] 孫星衍云:「意林作『居陋巷』,形近之譌。」◎則虞案:意林作「處陋巷」,孫引誤。詰墨作「然猶居處倦惰」。
[七] 孫星衍云:「孔叢『正』作『修』。」
[八] 孫星衍云:「季次,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公晳哀,字季次,孔子曰:「天下無行,多爲家臣仕于都,唯季次未嘗仕。」』家語作『公●克』,孔叢作『季羔』。」◎則虞案:意林無「季次」二字。
[九] 則虞案:嘉靖本「鬱」字作墨釘。
[一0]則虞案:意林無「卜商」,聖賢羣輔錄、廣博物志引尸子「仲尼志意不立,子路侍」,亦無「卜商」,恐後增也。
[一一]則虞案:意林作「德不辱」。
[一二]孫星衍云:「孔叢作『勤』。」
[一三]孫星衍云:「孔叢作『顏、閔、冉、雍侍』。閔損字子騫。」◎則虞案:意林無「騫閔」二字,尸子作「亡忽古今顏回侍」。
[一四]則虞案:詰墨作「立車」。
[一五]孫星衍云:「『霣』即『隕』,叚音字。『墜』當爲『隊』。說文:『隕,從高下也;隊,從高隊也。』」◎蘇輿云:「王氏雜志『下』作『于』。」◎則虞案:元本、活字本、嘉靖本「下」亦作「于」。又詰墨此句作「不善之政加于下民者衆矣」。
[一六]孫星衍云:「孔叢作『未能以聞者』。」
[一七]孫星衍云:「『具』,孔叢作『備』。意林作『今君未有能侍,故未具也』。」
[一八]王念孫云:「治要無『今』字,說苑同。」◎則虞案:諸子瓊林亦無「今」字,指海本刪。
[一九]則虞案:說苑君道篇無此二字。
[二0]蘇輿云:「治要『聞』下有『之』字。」◎則虞案:說苑及諸子瓊林亦有「之」字,「國」下無「有」字。
[二一]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俱作「喜」,緜眇閣本、吳勉學本、楊本、凌本已作「善」。
[二二]則虞案:說苑及諸子瓊林「然」作「而」,無「其」及「不悅」二字。
[二三]孫星衍云:「說苑作『何爲』。一本作『可』,非。」◎黃以周云:「『何』,元刻誤『可』。」◎蘇輿云:「治要『何』作『可』,句下有『乎』字,此疑傳寫者奪『乎』字,後遂改爲『何』字耳,『可』字非誤。」◎則虞案:活字本、吳勉學本、楊本、凌本作「可」,諸子瓊林作「何爲不具官乎」。緜眇閣本作「奈何」。
[二四]則虞案:此句治要無。
[二五]孫星衍云:「『惰』,說苑作『墮』。」◎蘇輿云:「治要『懈』作『解』。」◎則虞案:諸子瓊林亦作「墮」,無「吾」字。
[二六]孫星衍云:「隰朋諡成子,莊公曾孫,載仲之子。史記齊世家集解徐廣曰:『或作「崩」也。』潛夫論志氏姓:『齊之隰氏姜姓。』『暱』,爾雅釋詁:『近也。』」◎則虞案:說苑、諸子瓊林無『暱』字,下同。
[二七]蘇輿云:「治要作『譽』。」◎則虞案:子彙「左右」二字倒。
[二八]孫星衍云;「『讞』當爲『●』,說文『議畢也』,玉篇『●,魚列切,與讞同』,艸書『水』『言』相似。」◎則虞案:諸子瓊林作「刑罰不中」。
[二九]孫星衍云:「弦商、甯武也。說苑只作『弦章』,『章』、『商』聲相近,韓非作『弦商、甯武』,甯武其即甯戚與?」◎黃以周云:「弦章,景公臣,見諫上篇及外末篇,此當依元刻作『弦甯』,音義亦作『弦甯』,而誤以『弦』爲弦章,『甯』爲甯武,當以盧說爲正。」◎蘇輿云:「舊刻及浙局本俱作『弦章』(孫氏音義仍標作弦甯),此乃事桓公者,與諫景公飲酒之弦章相隔百餘年,明是誤文,今從諸校本改作『弦甯』,但孫氏以『甯』爲甯武,謂即甯戚,不知下固有一『甯戚』矣。治要正作『弦甯』。」◎則虞案:「弦甯」非弦章,亦非甯武,新序雜事以甯戚、隰朋、東郭牙、弦甯、王子成甫並舉,且謂「決獄折中,不誣無罪,不殺無辜,則臣不若弦甯,請置以爲大理」,是「弦甯」爲大理也。
[三0]蘇輿云:「治要『氓』作『萌』。」◎則虞案:說苑及諸子瓊林作「人民」。
[三一]蘇輿云:「治要『吏』作『士』,『怠』作『惰』,『偷』作『肆』。王氏雜志作『戎事』,非。此與『軍吏』對。」◎則虞案:諸子瓊林作「戎事」。
[三二]孫星衍云:「韓非作『公子成父』,是。說苑作『父』。」◎蘇輿云:「治要『成』作『城』。」◎則虞案:諸子瓊林「甫」作「父」。
[三三]蘇輿云:「治要『佚』作『逸』。」◎則虞案:諸子瓊林作「居處肆縱」。
[三四]則虞案:治要、說苑無此四字。
[三五]則虞案:治要、說苑無此六字。
[三六]孫星衍云:「姓東郭,名牙。韓非外儲說:『桓公問置吏于管仲。曰:「辯察于辭,清潔于貨,習人情,夷吾不如弦商,請立以爲大理;登降肅讓以明禮待賓,臣不如隰朋,請立以爲大行;懇草仞邑,辟地生粟,臣不如甯武,請以爲大田;三軍既成陳,使士視死如歸,吾不如公子成父,請以爲大司馬;犯顏極諫,臣不如東郭牙,請以爲諫臣。」』」
[三七]蘇輿云:「治要『信』作『意』,『微』作『怠』。」
[三八]孫星衍云:「『管』,說苑作『筦』,通。」
[三九]蘇輿云:「治要有『焉』字,『致』下無『其』字。」
[四0]則虞案:說苑、諸子瓊林無「過」字。
[四一]王念孫云:「治要『聞』下有『者』字,說苑同。」◎則虞案:諸子瓊林作「間」,指海本補「者」字。
[四二]則虞案:說苑、諸子瓊林作「未具」。
景公問欲如桓公用管仲以成霸業晏子對以不能第七
景公問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有管仲夷吾保乂齊國[一],能遂武功而立文德,糾合兄弟[二],撫存翌州[三],吳越受令,荊楚惛憂[四],莫不賓服,勤于周室,天子加德。先君昭功,管子之力也[五]。今寡人亦欲存齊國之政于夫子,夫子以佐佑寡人[六],彰先君之功烈,而繼管子之業[七]。」晏子對曰:「昔吾先君桓公,能任用賢,國有什伍[八],治徧細民,貴不凌賤,富不傲貧[九],功不遺罷[一0],佞不吐愚[一一],舉事不私,聽獄不阿[一二],內妾無羨食,外臣無羨祿,鰥寡無飢色[一三];不以飲食之辟[一四]害民之財[一五],不以宮室之侈勞人之力;節取于民,而普施之,府無藏,倉無粟,上無驕行,下無諂德[一六]。是以管子能以齊國免于難,而以吾先君參乎天子。今君欲彰先君之功烈,而繼管子之業,則無以多辟傷百姓,無以嗜欲玩好怨諸侯,臣孰敢不承善盡力[一七],以順君意?今君疏遠賢人,而任讒諛;使民若不勝,藉斂若不得;厚取于民,而薄其施,多求于諸侯,而輕其禮;府藏朽蠹[一八],而禮悖于諸侯,菽粟藏深[一九],而怨積于百姓;君臣交惡,而政刑無常;臣恐國之危失,而公不得享也。又惡能彰先君之功烈而繼管子之業乎[二0]!」
[一] 則虞案:元本、活字本均誤作「義」,緜眇閣本、吳勉學本、子彙本作「乂」。
[二] 蘇輿云:「謂兄弟之國。」
[三] 孫星衍云:「翌州,冀州也,『翌』『冀』聲之緩急。」◎王念孫云:「案『翌州』二字義不可通,『翌』當爲『冀』。王肅注家語正論篇曰『中國爲冀』,僖四年公羊傳曰『桓公救中國而攘夷狄,卒怗荊』,故曰『撫存冀州,荊楚惛憂也』。今本作『翌州』者,『冀』誤爲『翼』,又誤爲『翌』耳。孫云『翌冀聲之緩急』,非是。」◎則虞案:指海本改作「翼」。
[四] 孫星衍云:「惛,說文:『不憭也。』」◎王念孫云:「案『惛』者,『悶』之借字也。呂氏春秋本生篇『下爲匹夫而不惛』,高注曰:『惛,讀憂悶之悶。』故曰『荊楚惛憂』。孫引說文『惛,不憭也』,亦非。」◎于省吾云:「按孫說既非,王說亦誤。『悶憂』不詞,且國不應以悶憂爲言也。『惛』應讀作『●』,古『聞』字,說文古文『聞』作『●』,玉篇耳部『●●並古文聞』,虞世南夫子廟堂碑『似●簫韶之響』,魏三體石經『古文聞作●』,隸古定尚書及汗簡同,金文通作『●』,盂鼎『我●殷述命』,蔡殷『外內母敢有不●』,者●鐘『●于四旁』,●王子●鐘『●于四方』,懷石磬『有●于百□』,均其證也。呂氏春秋知分『余何憂於龍焉』,注『憂,懼也』,『憂』與『懼』義相因。『荊楚聞憂』,言荊楚聞而恐懼也。上云『吳越受令』,文正相對。」
[五] 孫星衍云:「『國』、『德』,『州』、『憂』,『服』、『室』、『德』、『力』,各爲韻。」
[六] 孫星衍云:「『佐佑』當爲『左右』,詩箋:『左右,助也。』」
[七] 孫星衍曰:「『烈』『業』爲韻。」
[八] 孫星衍云:「謂管子作內政以寄軍令也。」◎則虞案:活字本、嘉靖本「國」作「固」,緜眇閣本、吳勉學本作「國」。子彙本、凌本「伍」作「五」。
[九] 則虞案:楊本「傲」作「欺」。
[一0]黃以周云:「元刻作『能』。」◎于鬯云:「『遺』蓋『遣』字形近之誤。『遣』者,『譴』之假字,說文言部云:『譴,謫問也。』元應摩訶般若波羅蜜經音義引蒼頡篇云:『譴,呵也。』『功不譴罷』者,『罷』謂無功者也,言不以有功而呵遣無功者,與上文『貴不凌賤,富不傲貧』,下文『佞不吐愚』義同一律。俞蔭甫太史平議以下文『吐』字爲『咄』字之誤,『咄』者,『詘』之假字,『佞不詘愚』,言不以佞而詘愚也。『佞』者,有才智之稱,其說甚確。『譴』與『詘』於義爲一類,猶上文『凌』與『傲』亦於義爲一類,古人用字,整密如是。元刻本『罷』字作『能』,誤。若云『功不遺能』,非此義矣。」◎則虞案:凌本正作「遣」,至云「元刻作能」者,非是。元刻作「罷」,吳刻作「能」。
[一一]俞樾云:「按『吐』當作『咄』,從『土』從『出』之字,隸書易混,若『●』之爲『賣』,『𢾕』之爲『敖』是也。『咄』者『詘』之叚字,從『口』從『言』之字,古得相通,若『詠』之爲『咏』,『』之爲『唶』是也。『佞不詘愚』,言不以佞而詘愚也,『佞』者,有才辯之稱,故與『愚』相對,正與上文『貴不凌賤』、『富不傲貧』、『功不遺罷』一律。」◎劉師培補釋云:「『吐』當作『杜』,廣雅(釋詁三)方言(卷七)均謂『杜』爲『●』(『●』從『●、止』,有止塞之義),周禮『犯令陵正則杜之』(大司馬),鄭注云:『杜塞使不得與隣國交通。』小爾雅(廣詁)云:『杜,塞也。』廣雅(釋詁三)又云:『●,塞也。』『●』與『杜』同,古人以『妨賢』爲『杜賢』,『杜愚』者,猶言妨塞之使不得上達也,俞說非。」◎則虞案:俞說是,劉說轉曲。
[一二]孫星衍云:「『賢』、『民』、『貧』,『罷』、『私』、『愚』、『阿』,各爲韻,『阿』,讀如『汙』。」
[一三]蘇輿云:「『飢』,舊刻作『饑』。」◎黃以周云:「當依元刻作『飢』。」
[一四]劉師培校補云:「『辟』字當作『癖』,『癖』之謂言好也。下文『則無以多辟傷百姓』,與『嗜欲玩好』對言,則『辟』亦當作『癖』。」
[一五]黃以周云:「元刻作『則』。」◎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作「財」,不作「則」。
[一六]孫星衍云:「『食』、『祿』、『色』、『力』、『粟』、『德』,爲韻。」
[一七]劉師培校補云:「黃本無『敢』字。」◎則虞案:吳勉學本亦無。
[一八]黃以周云:「『朽』,元刻誤『杇』。」
[一九]孫星衍云:「『菽』當爲『尗』。」
[二0]孫星衍云:「『常』、『享』,『烈』、『業』,各爲韻。」
景公問莒魯孰先亡晏子對以魯後莒先第八
景公問晏子:「莒與魯孰先亡?」對曰:「以臣觀之也[一],莒之細人,變而不化,貪而好假[二],高勇而賤仁,士武以疾,忿急以速竭[三],是以上不能養其下,下不能事其上,上下不能相收,則政之大體失矣。故以臣觀之也[四],莒其先亡。」公曰:「魯何如?」對曰:「魯之君臣,猶好爲義,下之妥妥也[五],奄然寡聞[六],是以上能養其下[七],下能事其上,上下相收,政之大體存矣。故魯猶可長守,然其亦有一焉[八]。彼鄒滕雉犇而出其地,猶稱公侯[九],大之事小[一0],弱之事彊久矣,彼周者,殷之樹國也,魯近齊而親殷[一一],以變小國,而不服于鄰,以遠望魯[一二],滅國之道也。齊其有魯與莒乎[一三]?」公曰:「魯與莒之事,寡人既得而聞之矣,寡人之德亦薄,然後世孰踐有齊國者?」對曰:「田無宇之後爲幾[一四]。」公曰:「何故也?」對曰:「公量小,私量大,以施于民,其與士交也,用財無筐篋之藏[一五],國人負攜其子而歸之,若水之流下也。夫先與人利,而後辭其難,不亦寡乎!若苟勿辭也,從而撫之,不亦幾乎[一六]!」
[一] 黃以周云:「凌本作『之觀』,與此異。」◎則虞案:楊本亦作「之觀」。
[二] 孫星衍云:「『化』、『假』爲韻。」
[三] 孫星衍云:「『疾』、『竭』爲韻。」◎則虞案:孫讀是也,楊慎、張純一「忿」字從上句讀,誤。疑「士武」句奪一字。
[四] 蘇輿云:「各本作『之觀』,拾補作『觀之』,注云:『舊誤倒,今從上文改。』」◎則虞案:「也」字疑在「亡」字下,誤越於此。
[五] 孫星衍云:「『妥』當爲『綏』,爾雅釋詁:『綏,安也。』玉篇:『妥,湯果、湯回二切。』又云:『娞,尚書爲古文「綏」。』說文有『綏』無『妥』。」◎于省吾云:「按金文『綏』通作『妥』,蔡姞殷『用妥多福』,鄭井叔鐘『用妥賓』,●者鼎『用妥眉彔』,晉姜鼎『用康●妥褱遠●君子』,均其證也。此『妥妥』乃古字之僅存者。」◎則虞案:荀子儒效「綏綏兮其存文章也」,注:「安泰之貌」。正與莒人「忿急」相反。
[六] 孫星衍云:「奄然,闇然。」
[七] 則虞案:元本、活字本、嘉靖本「養其」互倒。
[八] 陶鴻慶云:「『亦』蓋『失』字之誤,隸書『亦』作『●』,與『失』相似,故『失』誤爲『亦』,對上文莒政之大體失而言。」
[九] 孫星衍云:「說文:『鄒,魯縣,古邾國,帝顓頊之後所封。』杜預注左傳:『滕國,在沛國公邱縣。』『雉犇』,言捷也。鄒子爵,滕公爵,此云『公侯』,未詳。言二國且事魯也。」◎蘇時學云:「鄒滕小國,雖雉奔可出其境,甚言疆土之狹也。然春秋之國,無不稱某公某侯者,故鄒滕雖小,其稱公侯,與齊魯同。」◎黃以周云:「雉不能遠飛,雉犇而出其地,喻其出交近鄰。猶稱公侯者,在國稱公,在外稱列侯,小國亦然也。謂鄒滕雖弱小,而能近事彊大,至今猶不失爲通侯,以明魯近齊而親殷,以褊小國而不服于近鄰,卒以滅亡也。音義『雉犇,言捷』,未是,云『滕公爵』,更誤。滕侯爵,後亦稱子。」
[一0]王念孫云:「『大之事小』當作『小之事大』,今本『小』『大』互易,則義不可通。」◎俞樾云:「案『大之事小』義不可通,王說是也。『彼周者殷之樹國也』,乃證小事大弱事彊之誼。言周之初乃殷之樹國耳,乃周日彊大而爲天子,則殷且事之矣,微子是也,正見魯以弱小而不能事彊大之失。」◎陶鴻慶云:「『大』『小』二字當互易,晏子既舉鄒滕得稱公侯,則弱小當事彊大之誼已明,不煩更說。」◎則虞案:指海本已易。
[一一]孫星衍云:「未詳,疑『親殷』當爲『親晉』,上亦當爲『晉者周之樹國也』,是時魯君屢如晉。」◎俞樾云:「案此所謂殷,即宋也。宋得稱商,則亦得稱殷矣。」◎顧廣圻云:「當互易『周』『殷』二字。」
◎蘇時學云:「殷,謂宋也,上句『殷』『周』誤倒,當作『彼殷者,周之樹國也』,於義爲允。孫氏注以『親殷』爲『親晉』,非是。」◎戴望校略同。◎蘇輿云:「孫云『殷當爲晉』,是也。此緣上『殷』字誤耳。下文『魯』亦『晉』誤(俞說已詳)。言魯近鄰齊而不知親,而反與晉爲親,下『以遠望魯』『遠』字與此『近』字正相對,所謂鄰者,即指齊也。」◎陶波鴻慶云:「『周者殷之樹國』句,當屬下文爲義。此推原魯獨親宋之故。蓋周嘗臣殷,宋於周爲客,魯秉周禮故獨親殷,言既以前王之故而親殷,又以盟主之故而望晉也。」◎則虞案:俞樾、蘇時學之說是。
[一二]孫星衍云:「『變小』疑『褊小』,『以遠望魯』,言自遠望之。」◎俞樾云:「『變小』,孫云疑即『褊小』,是也。『變』、『褊』音近,故叚用耳。『以遠望魯』當作『以遠望晉』,左氏傳所謂『魯有佗竟走望在晉』也。因『晉』與『魯』形相似,此章又論魯事,『晉』字止此一見,淺人不察文義,妄改爲『魯』耳。晏子之意,蓋謂魯與齊爲鄰,而不知事齊,所親者宋,所望者晉,宋既小弱,不足爲援,晉相去又遠,緩急不足恃,故曰:此滅國之道也。」◎蘇輿云:「俞說是。」
[一三]孫星衍云:「魯後幷于楚,莒滅于楚,而地入齊。」
[一四]孫星衍云:「田無宇,陳桓子也,須無之子。『幾』,爾雅釋詁:『近也。』」◎劉師培云:「黃本上方校語云:『「爲」,一作「無」。』」◎則虞案:今所見本無作「無」者,足見明人所見本多不傳矣。
[一五]則虞案:楊本、凌本作「筴」。
[一六]則虞案:田氏將有齊國事,又見諫下十九章,問下十七章,外上十五章。又見韓非子外儲說右,其言曰:「夫田成氏甚得齊民,其於民也,上之請爵祿行諸大臣,下之私大斗斛區釜以出貸,小斗斛以收之,殺一牛,取一豆肉,餘以食士,終歲布帛,取二制焉,餘以衣士,故市木之價,不加貴於山,澤之魚鹽龜鼈蠃蚌,不加貴於海。君重斂,而田成氏厚施。齊嘗大飢,道旁餓死者,不可勝數也,父子相牽而趨田成氏者,不聞不生,故周秦之民,相與歌之曰:『謳乎其已乎,苞乎其往歸田成子乎。』詩曰:『雖無德與女,式歌且舞。』今田成氏之德,而民之歌舞,民德歸之矣,故曰:其田成氏乎。」所謂「公量小」以至於「若水之流下也」云者,正可以此說實其事。
景公問治國何患晏子對以社鼠猛狗第九
景公問于晏子曰[一]:「治國何患[二]?」晏子對曰:「患夫社鼠[三]。」公曰:「何謂也[四]?」對曰[五]:「夫社,束木而塗之[六],鼠因往託焉[七],熏之則恐燒其木[八],灌之則恐敗其塗[九],此鼠所以不可得殺者,以社故也[一0]。夫國亦有焉[一一],人主左右是也[一二]。內則蔽善惡于君上,外則賣權重于百姓[一三],不誅之則亂[一四],誅之則爲人主所案據[一五],腹而有之[一六],此亦國之社鼠也[一七]。人有酤酒者[一八],爲器甚潔清[一九],置表甚長[二0],而酒酸不售[二一],問之里人其故[二二],里人云:『公狗之猛[二三],人挈器而入[二四],且酤公酒,狗迎而噬之[二五],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二六]。』夫國亦有猛狗,用事者是也。有道術之士,欲干萬乘之主[二七],而用事者迎而齕之[二八],此亦國之猛狗也[二九]。左右爲社鼠[三0],用事者爲猛狗[三一],主安得無壅[三二],國安得無患乎[三三]?」
[一] 張純一校云:「孫本、明本如此,元刻無『于』字。」◎則虞案:非是。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緜眇閣本、吳懷保本、吳勉學本皆有「於」字。御覽九百一十一引無「於」字,藝文類聚九十五、龍筋鳳髓判二引有。韓非子外儲說右上、說苑政理篇皆作「桓公問管仲」,惟韓詩外傳七與此同。
[二]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無「何」字,吳勉學本、子彙本有「何」字,是。類聚五十二、九十五、龍筋鳳髓判二、御覽九百一十一引皆有「何」字,後漢書卷三十三注引同,惟「治」作「理」。韓非子作「治國最奚患」,韓詩外傳作「爲人何患」,說苑作「國何患」,與此略異。
[三] 則虞案:治要無「晏子」二字,類聚五十二、後漢書卷三十三注引無「夫」字,南宋本說苑「夫」誤「失」。
[四] 劉師培校補云:「虞延傳注引作『何謂社鼠』,與外傳同。」
[五] 則虞案:龍筋鳳髓判二引無「對曰」二字。
[六] 孫星衍云:「韓非『束』作『樹』。『塗』當爲『涂』,說文:『汙,涂也。』」
[七] 孫星衍云:「韓非作『鼠穿其閒堀,宂託其中』,韓詩外傳作『入託於社』。」
[八] 孫星衍云:「韓非、韓詩外傳、說苑『熏』作『燻』,韓非作『恐焚木』。」
[九] 孫星衍云:「一本作『途』,是。韓非作『恐塗阤』,韓詩外傳作『恐壞牆』,『塗』即『牆』也。」
◎則虞案:孫云「一本」者,元本、活字本。外傳此二句互倒。
[一0]則虞案:韓非作「此社鼠之所以不得也」。外傳作「此鼠之患」。
[一一]則虞案:說苑「焉」作「社鼠」。
[一二]則虞案:類聚五十二、後漢書卷三十三注、御覽九百一十一引皆作「人君之左右」,類聚九十五同,惟無「人」字,蓋沿韓非、外傳而改。韓非作「今人君之左右」,外傳作「今君之左右也」。
[一三]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出則賣重寒熱,入則矯謁奴(或「收」字)利』,一作『出則賣寒熱,入則比周』,與此皆不同,所見本異。韓非、外傳作『出則爲勢重而收利于民,入則比周而比惡于君』。」◎于省吾云:「按『權重』謰語,重亦權也。韓非子和氏『大臣貪重』,言大臣貪權也。亡徵『官職可以重求』,言官職可以權求也。」◎則虞案:龍筋鳳髓判卷二「賣」作「蠹」,御覽九百一十一引亦作「出賣寒熱,入則比周」。
[一四]孫星衍云:「韓非作『吏不誅則亂法』。」◎黃以周云:「當依元刻作『則爲亂』。」◎則虞案:黃說是也。說苑正有「爲」字,活字本、吳勉學本、楊本、凌本同。外傳作「不罪乎亂法」。
[一五]孫星衍云:「案,安也,言人主安之。韓非作『誅之,則君不安』。『亂』、『案』爲韻。」
[一六]孫星衍云:「韓非作『據而有之』,說苑作『察按腹而有之』,韓詩外傳作『君又覆而育之』。按爾雅釋詁:『腹,厚也;育,長也。』『腹』與『覆』,『有』與『育』,皆聲相近,『據腹』,言據君之腹心也。」◎王念孫云:「案:孫以『據腹』連讀,非也。此當以『案據』連讀。方言曰:『據,定也。』(廣雅同)僖五年左傳注曰:『據,猶安也。』『案據』,謂安定之也。史記白起傳曰『趙軍長平以案據上黨民』,正與此『案據』同義。爾雅曰:『腹,厚也。』小雅蓼莪篇『出入腹我』、毛傳與爾雅同。昭二十年左傳注曰:『有,相親有也。』『腹而有之』,謂恩厚而親有之,即『案據』之意也。說苑政理篇文與此同(今本說苑『案』誤作『察』,治要引不誤)。韓非子外儲說右篇作『安據』,猶『案據』也(今本韓子有脫誤,元和顧氏千里已辨之)。而今本韓子、說苑皆有脫誤,唯晏子不誤,又經淵如誤讀,故釋其義如此。」◎黃以周云:「『腹』,讀爲『覆』。韓詩外傳七作『君又幷覆而育之』,又韓子作『則君不安據而有之』,『不』當作『所』。說苑作『則爲人主所察據腹而有之』,『察』乃『案』字之譌。」◎劉師培補釋云:「『有』字當作『宥』,『案據』當從王說,『案據』者,猶今人恒言所謂『把持』也。『腹』字作『覆』,當從黃讀,惟『覆』字當訓爲『反』,廣雅(釋言)云:『覆,反也。』而毛詩雨無正(『覆出爲惡』)桑柔(『覆俾我悖』)瞻卭(『女覆奪之』)諸篇,鄭箋均訓『覆』爲『反』。『覆而宥之』,猶言『平反而赦之』也。晏子此語,言人臣欲誅左右,則爲君者必堅持不從,或平反其獄以宥其辜,如後世漢文之赦鄧通是也。韓詩外傳作『幷覆而育之』,『幷』疑『平』字之訛,『育』亦『宥』字之假借。韓子『君不安據而有之』,『不』當作『又』,黃氏謂『不』當作『所』,非也。」◎則虞案:王說是,劉說殊曲。
[一七]則虞案:類聚九十五作「此之謂社鼠也」,後漢書注、御覽均無「亦」字,外傳作「此社鼠之患也,景公曰『嗚呼,豈其然』。」
[一八]孫星衍云:「韓非作『宋人有酤酒者』,一曰『宋之酤酒者有莊氏者』。」◎則虞案:外傳作「人有市酒而甚美者」。
[一九]孫星衍云:「『潔』當爲『絜』。『清』,『瀞』省文,說文:『無垢穢也。』玉篇:『疾性切。』」
[二0]孫星衍云:「韓非作『縣幟甚高』。」
[二一]陶鴻慶云:「『而』字當在『酒酸』下,『酒酸而不售』,言其久而不售也。下文云『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是其證。則虞案:陶說是也,外傳作「然至酒酸而不售」,亦其證。
[二二]蘇輿云:「言以其故問里人也。史記『括母問奢其故』,文與此同。」◎則虞案:外傳無「之」字。
[二三]孫星衍云:「韓詩外傳、說苑作『公之狗猛』。」◎則虞案:孫言是,外傳「狗」下又有「甚」字。此「之」字當從外傳、說苑乙改在「狗」字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