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所謂命者,死生焉,貴賤焉,貧富焉,治亂焉,禍福焉。此十者,天之所賦也。死生有命,已見上文。論衡曰:凡人有死生夭壽之命,亦有貴賤貧富之命。墨子曰:貧富治亂,固有天命,不可損益。呂氏春秋曰:禍福之所自來,衆人以爲命,焉知其所由之也。愚智善惡,此四者,人之所行也。桓範世要論曰:遇不遇,命也。善不善,人也。夫神非舜禹,心異朱均,才絓中庸,在於所習。舜、禹,二帝也。淮南子曰:性命可說,不待學問而合於道,堯、舜、文王也;不可教以道,不可喻以德者,丹朱、商均也。夫上不及堯、舜,下不若商、均,此教訓之所喻也。高誘曰:丹朱,堯子也;商均,舜子也。廣雅曰:絓,止也,胡卦切。賈誼過秦曰:陳涉材能不及中庸。論衡曰:中人之性在所習,習善爲善,習惡爲惡。是以素絲無恆,玄黃代起,鮑魚芳蘭,入而自變。言在所習也。淮南子曰:墨子見練絲而泣之,爲其可以黃,可以黑。高誘曰:閔其化也。大戴禮曰:與君子游,苾乎如入蘭芷之室,久而不聞,則與之化矣;與小人游,臭乎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則與之化矣。是故君子慎其所去就也。故季路學於仲尼,厲風霜之節;尸子曰:子路,東鄙之野人,孔子教之爲賢士。王隱晉書曰:應瞻爲太守,人歌之曰:威若風霜,恩如父母。楚穆謀於潘崇,成殺逆之禍。左氏傳曰:楚子欲立王子職而黜太子商臣,商臣聞之,告其師潘崇曰:能事諸乎?曰:不能。能行大事乎?曰:能。以宮甲圍成王,王縊,穆王立。潘崇,太子師。而商臣之惡,盛業光於後嗣;仲由之善,不能息其結纓。楚之後業皆商臣之子孫。周易曰:盛德大業,至矣哉!尚書曰:在今後嗣王。左氏傳曰:衞渾良夫與太子入舍於孔氏之外圃,欲刼孔悝而納太子。季子曰:太子無勇,若燔臺半,必舍孔叔。太子聞之,懼,下召石乞、盂●敵子路,以戈擊之,斷纓。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結纓而死。杜預曰:季子,子路是也。斯則邪正由於人,吉凶在乎命。
或以鬼神害盈,皇天輔德。周易曰:鬼神害盈而福謙。尚書曰:皇天無親,惟德是輔。故宋公一言,法星三徙,呂氏春秋曰:宋景公有疾,司馬子韋曰:熒惑守心,心,宋分野也,君當移於相。公曰:相,股肱也,除心腹之疾而置之股肱,可乎?曰:可移於民。公曰:民,所以爲國,無民,何以爲君?曰:可移於歲。公曰:歲所以養民,歲不登,何以畜民?子韋曰:君善言三,熒惑必退三舍,延君命二十一年。視之信。廣雅曰:熒惑謂之罰星,或謂之執法。殷帝自翦,千里來雲。呂氏春秋曰:湯克夏,四年,天大旱,湯乃以身禱於桑林,於是翦其髮,磨其手,自以爲犧,用祈福於上帝,雨乃大至。淮南子曰:湯之時,旱,七年,以身禱於桑林之祭,而四海之雲湊,千里之雨至。若使善惡無徵,未洽斯義。因此而言,則害盈輔德,其由影響,若以善惡猶命,故未洽乎斯義。毛萇詩傳曰:洽,合也。且于公高門以待封,嚴母掃墓以望喪,漢書曰:于定國父于公,其閭門壞,父老方共修之,于公謂之曰:少高大閭門,令容駟馬高蓋車。我理獄多陰德,未嘗有所冤,子孫必有興者。至定國爲丞相,封侯傳世。又曰:嚴延年遷河南太守,其母從東海來,欲從延年臘,到雒陽,適見報囚,母大驚。畢正臘已,謂延年曰:天道神明,人不可獨殺。我不自意當老見壯子被刑戮也,行矣!去女東歸掃除墓地耳。後歲餘果敗。此君子所以自彊不息也。言善惡有徵,故君子庶幾自彊而不息也。周易,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彊不息,如使仁而無報,奚爲修善立名乎?斯徑廷定之辭也。若必爲仁而無報,何故修善而立名乎?是不由命明矣。或爲茲說者,斯乃徑廷之言耳。莊子,肩吾問于連叔曰:大有徑廷,不近人情。司馬彪曰:徑廷,激遏之辭也。
夫聖人之言顯而晦,微而婉,幽遠而難聞,河漢而不測。此釋聖人之言,顯晦難測也。左氏傳,君子曰:春秋之稱,微而顯,志而晦,婉而成章。莊子,市南宜僚見魯侯曰:南越有邑焉,名建德之國,君曰,彼其道幽遠而無人。又,肩吾問于連叔曰:吾聞言於接輿,大而無當,往而不反。吾驚怖其言,猶河漢而無極。司馬彪曰:極,崖也。言廣若河漢,無有崖也。或立教以進庸怠,或言命以窮性靈,此釋不同之所由也。積善餘慶,立教也;鳳鳥不至,言命也。周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徐幹中論曰:北海孫翺云:積善餘慶,誘民於善路耳。論語,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今以其片言辯其要趣,何異乎夕死之類而論春秋之變哉。毛萇詩傳曰:蜉蝣,渠略也,朝生夕死。莊子曰:蟪蛄不知春秋也。且荊昭德音,丹雲不卷;周宣祈雨,珪璧斯罄;左氏傳曰:有雲如衆赤鳥,夾日飛三日,楚子使問周太史,太史曰:其當王身乎?若禜之,可移於令尹司馬。王曰:除腹心之疾而寘諸股肱,何益?不穀不有大過,天其夭諸?有罪受罰,又焉移之!遂弗禜。毛詩序曰:雲漢,仍叔美宣王也。毛詩曰:圭璧既卒,寧莫我聽。于叟種德,不逮勛華之高;延年殘獷,未甚東陵之酷。勛華,已見上文。說文曰:獷,不可附也,古猛切。莊子曰:伯夷叔齊死名於首陽之下,盜跖死利於東陵之上。爲善一,爲惡均,而禍福異其流,廢興殊其迹,蕩蕩上帝,豈如是乎?毛詩曰:蕩蕩上帝,下民之辟。詩云:「風雨如晦,鷄鳴不已。」此釋君子所以自彊也。毛詩鄭風也。鄭玄箋曰:喻君子雖居亂世,不變改其節度也。故善人爲善。焉有息哉?尚書曰:吉人爲善,惟日不足。家語,孔子曰:事君之難也,焉可以息哉?
夫食稻粱,進芻豢,衣狐貉,襲冰紈,觀窈眇之奇儛,聽雲和之琴瑟,此生人之所急,非有求而爲也。論語,子曰:食夫稻。韓詩外傳,田饒謂魯哀公曰:黃鵠啄君稻梁。國語曰:芻豢幾何。論語,子曰:狐貉之厚以居。漢書曰:齊地織作冰紈。長楊賦曰:憎聞鄭、衞窈眇之聲。阮籍詠懷詩曰:北里多奇儛。周禮曰:孤竹之管,雲和之琴瑟。修道德,習仁義,敦孝悌,立忠貞,漸禮樂之腴潤,蹈先王之盛則,此君子之所急,非有求而爲也。然則君子居正體道,樂天知命,公羊傳曰:君子大居正。莊子,弇堈弔曰:夫體道者,天下之君子也。郭象曰:言體道者人之宗主也。周易曰:樂天知命,故不憂。明其無可奈何,識其不由智力,莊子曰: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王命論曰: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逝而不召,來而不距,生而不喜,死而不慼。莊子曰:予惡乎知說生之或非邪?予惡乎知惡死之非弱喪而不知歸者邪?瑤臺夏屋,不能悅其神;尸子曰:人之言君天下者,瑤臺九累,而堯白屋。楚辭曰:冬有大夏。王逸曰:夏,大屋也。毛詩曰:於我乎夏屋渠渠。土室編蓬,未足憂其慮。土室編蓬,已見非有先生論不充詘於富貴,不遑遑於所欲。
禮記,孔子曰:儒有不隕穫於貧賤,不充詘於富貴。皇甫謐高士傳,黔婁先生妻謂曾子曰:先生不慼慼於貧賤,不遑遑於富貴。論語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豈有史公董相不遇之文乎?司馬遷爲太史公,故曰史公。遷集有悲不遇賦。法言曰:災異董相。李軌曰:董相,江都相董仲舒也。仲舒集有士不遇賦。
文選考異注「峻字孝標辨命論」 袁本、茶陵本無「峻字」二字。案:無者是也。下五字爲一句。
注「郭璞曰孫子荊」 案:此有誤也。「璞」,疑當作「子」。郭子三卷,在隋志小說。
注「然則占候時日」 案:「則」字不當有。各本皆衍。善例無此也。
注「此其大較者也」 袁本、茶陵本「大」下有「彰」字。
注「閔子騫曰」 案:「騫」當作「馬」。各本皆誤。
夫通生萬物 茶陵本「通」作「道」。袁本無「夫通」二字。案:二本不著校語,無以知善果何作?梁書作「夫通」。考選文與本傳向不齊一,但可資其借證,難以指爲專據,何校於此篇多所更改,皆選文未必非,本傳未必是,今均不採。
注「猶陶鑄堯舜也」 袁本、茶陵本「猶」上有「將」字。
注「言殺也」 袁本、茶陵本無此三字。
注「載疐其尾毛萇曰疐」 袁本二「疐」字作「𨆫」。茶陵本作「疐」。案:「𨆫」字是也。正文善作「𨆫」,梁書同,故破「疐」爲「𨆫」而引之。
注「家語曰顏回」下至「薄言采之」 袁本、茶陵本此七十六字并於五臣,非也。尤所見未誤。
注「追論夫子言」 袁本、茶陵本「言」上有「之」字。
注「樂正子春見孟子曰」 袁本、茶陵本無「春」字。案:有者非。
注「狀亭亭以岧岧」 案:「岧岧」當作「苕苕」。各本皆誤。
徼草木以共彫 袁本、茶陵本「徼」作「候」,是也。梁書作「候」。
注「黥婁先生」 袁本、茶陵本「黥」作「黔」,是也。
注「垂髮臨鼻長肘而盭」 袁本、茶陵本「髮」作「眼」,「盭」下有「股」字。案:今呂氏春秋作「眼」,其「盭」下仍無「股」字,或尤刪之也。
注「呂氏春秋曰道也者」下至「不可爲壯」 袁本、茶陵本無此二十字。
注「彭彭越韓韓信」 袁本、茶陵本無此六字。案:此因同五臣翰注而刪之。尤所見是也。
注「淮南子曰哆噅蘧蒢戚施醜也」 案:此有誤也。所引脩務訓文,「哆」上有「啳●」二字,無「醜也」二字。高誘注云「啳●哆噅,蘧蒢戚施,皆醜貌也」,或許慎云「醜也」耳。未審善兼引正文及注,或但引注,無以補正。
注「渙散也」 袁本、茶陵本無此三字。
注「貔摯夷」 何校「摯」改「執」,陳同,是也。各本皆譌。
注「淮南子曰歷陽」 案:此有誤也。以下至「國沒爲湖」皆注文,不得云「淮南子曰」,未審所脫。
注「有兩諸生告過之謂曰」 何校去「告」字,是也。各本皆衍。
注「太常上對諸儒太常奏弘第居下策」 何校「策」下添「奏」字,陳同。案:此有誤也。考漢書云「弘至太常上策詔諸儒」,又云「太常奏弘第居下策奏」,必善連引此二處耳。
注「猰貐鑿齒九嬰大風封狶修虵」 袁本、茶陵本「猰貐」作「窫窳」,「狶」作「豕」,「鑿齒」二字在「修虵」上。案:此尤校改之也。下高注仍作「窫窳」「豕」,所改未是。
注「毛萇曰杯晚切」 陳云「曰」下脫「板板反也」四字,是也。各本皆脫。
注「司馬子韋曰」 案:「馬」當作「星」,思玄賦注可證。又案:袁、茶陵二本此一節注并入五臣,非也。尤所見未誤。
注「磨其手」 案:「磨」當作「磿」。各本皆譌。與廣川長岑文瑜書引作「●」,云「●音酈」,可證。考呂氏春秋亦作「●」,「●」、「磿」同字,「磿」譌而爲「磨」,猶顏氏家訓所謂「容成造磿」爲碓磨之磨耳,故「●」今亦譌而爲「●」也。皆當訂正。
注「若以善惡猶命」 袁本、茶陵本「猶命」二字作「之理無徵」四字,是也。
且于公高門以待封 袁本云善作「門高」。茶陵本云五臣作「高門」。案:二本所見傳寫誤倒,非也。此亦尤校改正之。梁書作「高門」。
注「激遏之辭也」 袁本「遏」作「過」,是也。茶陵本亦誤「遏」。莊子釋文李云「謂激過也」,可借證。
注「黃鵠啄君稻梁」 案:「梁」當作「粱」,各本皆誤。
注「予惡乎知說生之或非邪」 案:「或非」當作「非惑」。各本皆倒誤。
注「予惡乎知惡死之非弱喪而不知歸者邪」 袁本、茶陵本「非弱喪而不知歸者邪」九字作「或是邪」三字。案:此尤校改正之者。
論五
廣絕交論劉璠梁典曰:劉峻見任昉諸子西華兄弟等流離不能自振,生平舊交,莫有收卹。西華冬月著葛布帔練裙,路逢峻。峻泫然矜之,乃廣朱公叔絕交論。到溉見其論,抵几於地,終身恨之。
劉孝標
客問主人曰:「朱公叔絕交論,爲是乎?爲非乎?」此假言也,爲是爲非,疑而問之也。范曄後漢書曰:朱穆,字公叔,爲侍御史。感俗澆薄,慕尚敦篤,著絕交論以矯之。稍遷至尚書,卒贈益州刺史。主人曰:「客奚此之問?」奚,何也,何故有此問也。未詳其意,故審覆之也。客曰:「夫草蟲鳴則阜螽躍,雕虎嘯而清風起。欲明交道不可絕,故陳四事以喻之。毛詩曰:喓喓草蟲,趯趯阜螽。鄭玄曰:草蟲鳴則阜螽跳躍而從之,異類相應也。雕虎,已見思玄賦。淮南子曰:虎嘯而谷風至,龍舉而景雲屬。許慎曰:虎,陰中陽獸,與風同類也。故絪縕相感,霧涌雲蒸;嚶鳴相召,星流電激。元氣相感,霧涌雲蒸以相應;鳥鳴相召,星流電激以相從。言感應之遠也。周易曰:天地絪縕,萬物化醇。淮南子曰:山雲蒸而柱礎潤。毛詩曰:伐木丁丁,鳥鳴嚶嚶。鄭玄云:其鳴之志,似於友道然。曹植辯問曰:游說之士,星流電耀。答賓戲曰:游說之徒,風颺電激。是以王陽登則貢公喜,罕生逝而國子悲。此明良朋也。良朋之道,情同休戚,故貢禹喜王陽之登朝,子產悲子皮之永逝也。漢書曰:王吉與貢禹爲友,世稱王陽在位,貢禹彈冠,言其趣舍同也。罕生,子皮;國子,子產也。左氏傳曰:子產聞子皮卒,哭且曰:吾以無爲爲善,唯夫子知我也。且心同琴瑟,言鬱郁於蘭茝齒;道叶膠漆,志婉孌於塤篪。心和琴瑟,則言香蘭茝;道合膠漆,則志順塤篪。言和順之甚也。毛詩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曹子建王仲宣誄曰:好和琴瑟。鬱郁,香也。上林賦曰:芳芳漚鬱,酷烈淑郁。楚辭曰:蘭茝幽而獨芳。周易曰:同心之言,其臭如蘭。范曄後漢書曰:陳重字景公,雷義字仲預。重少與義友,鄉里爲之語曰:膠漆自謂堅,不如雷與陳。班固漢書贊曰:婉孌董公。塤篪,已見鸚鵡賦。聖賢以此鏤金版而鐫盤盂,書玉牒而刻鍾鼎。聖賢以良朋之道,故著簡策而傳之。太公金匱曰:屈一人之下,申萬人之上。武王曰:請著金版。墨子曰:琢之盤盂,銘於鍾鼎,傳於後世。玉牒,已見上。若乃匠人輟成風之妙巧,伯子息流波之雅引。此言良朋之難遇也。莊子曰:莊子送葬,過惠子之墓,謂從者曰:郢人堊墁其鼻端若蠅翼,使匠石斵之。匠石運斤成風,斵之,盡堊而鼻不傷,郢人立不失容。宋元君聞之,召匠石曰:嘗試爲寡人爲之。匠石曰:臣則嘗能斵之。雖然,臣質死久矣。自夫子之死也,吾無以爲質矣,吾無與言也。伯牙及雅引,已見上文。范張款款於下泉,尹班陶陶於永夕。范曄後漢書曰:范式字巨卿,少與張劭爲友。劭字元伯。元伯卒,式忽夢見元伯呼曰:巨卿,吾以某日死,當以某時葬,永歸黃泉。子未我忘,豈能相及?式怳然覺悟,便服朋友之服,數其葬日,馳往赴之。既至壙,將窆而柩不進,其母撫之曰:元伯豈有望邪?遂停柩。移時乃見素車白馬號哭而來,其母望之,必范巨卿。既至,叩喪言曰:行矣元伯!死生各異,永從此辭。式執引,柩乃前。式遂留冢次,修墳種樹,然後乃去。司馬遷書曰:試欲効其款款之愚。王仲宣七哀詩曰:悟彼下泉人。東觀漢記曰:尹敏與班彪相厚,每相與談,常晏暮不食,晝即至冥,夜徹旦。彪曰:相與久語,爲俗人所怪。然鍾子期死,伯牙破琴,曷爲陶陶哉!駱驛縱橫,煙霏雨散,巧歷所不知,心計莫能測。駱驛縱橫,不絕也。煙霏雨散,衆多也。魯靈光殿賦曰:縱橫駱驛,各有所趣。陸機列仙賦曰:騰煙霧之霏霏。劇秦美新曰:霧集雨散。莊子曰:巧歷不能得,而況凡乎?漢書曰:桑弘羊,雒陽賈人子,以心計年十三侍中。而朱益州汩彝敍,粵謨訓,捶直切,絕交游。比黔首以鷹鸇,媲人靈於豺虎。蒙有猜焉,請辨其惑。」言朋友之義,備在典謨,公叔亂常道而絕之,故以爲疑也。尚書曰:彝倫攸敍。又曰:聖有謨訓。家語,孔子曰:祁奚對平公云,羊舌大夫信而好直其切也。王肅曰:言其切直也。爾雅曰:丁丁嚶嚶,□相切直也。列子曰:公孫穆屏親昵,絕交游。司馬遷書曰:交遊莫救,視鷹鸇豺虎,貪殘而無親也。黔首,已見過秦論。左氏傳,太史克曰:見無禮於其君者,誅之,如鷹鸇之逐鳥雀。爾雅曰:媲,妃也。尚書曰:惟人萬物之靈。杜夷幽求子曰:不仁之人,心懷豺虎。長楊賦曰:蒙切惑焉。論語,子張曰:敢問崇德辨惑。
主人听魚謹然而笑曰:「客所謂撫絃徽音,未達燥濕變響;張羅沮澤,不覩鴻鴈雲飛。
言朋友之道,隨時盛衰,醇則志叶斷金,醨則昌言交絕。今以絕交爲惑,是未達隨時之義,猶撫絃者未知變響,張羅者不覩雲飛,謬之甚也。上林賦曰:亡是公听然而笑。鄭玄禮記注曰:撫,以手按之也。許慎淮南子注曰:鼓琴循絃,謂之徽也。韓詩外傳曰:趙遣使於楚,臨去,趙王謂之曰:必如吾言辭。時趙王方鼓琴,使者因跪曰:大王鼓琴,未有如今日之悲也。請記其處,後將法焉。王曰:不可。夫時有燥濕,絃有緩急,徽柱推移,不可記也。使者曰:臣愚,謂借此以譬之,何者?楚之去趙二千餘里,變改萬端,亦猶絃不可記也。難蜀父老曰:鷦䳟已翔乎寥廓之宇,而羅者猶視乎藪澤,悲夫!沮澤,已見蜀都賦。吳都賦曰:雲飛水宿。蓋聖人握金鏡,闡風烈,龍驩蠖屈,從道汙隆。言聖人懷明道而闡風教,如龍蠖之驤屈,蓋從道之汙隆也。春秋孔錄法曰:有人卯金刀,握天鏡。雒書曰:秦失金鏡。鄭玄曰:金鏡,喻明道也。春秋考異郵曰:後雖殊世,風烈猶合於持方。宋均曰:持方,受命者名也。班固漢書韓彭述曰:雲起龍驤,化爲侯王。蠖屈,已見潘正叔贈王元況詩。禮記,子思曰:道隆則從而隆,道汙則從而汙。鄭玄曰:汙,猶殺也。日月聯璧,贊亹亹之弘致;雲飛電薄,顯棣華之微旨。若五音之變化,濟九成之妙曲。此朱生得玄珠於赤水,謨神睿而爲言。日月聯璧,謂太平也;雲飛電薄,謂衰亂也。王者設教,從道汙隆,太平則明亹亹微妙之弘致,道衰則顯棣華權道之微旨。然則隨時之義,理非一塗也。若五音之變化,乃濟九成之妙曲。今朱公叔絕交,是得矯時之義,此猶得玄珠於赤水,謨神睿而爲言,謂窮妙理之極也。易坤靈圖曰:至德之萌,日月若聯璧。周易曰: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善於蓍龜。王弼曰:亹亹,微妙之意也。鄭玄周禮注曰:致,至也。漢書,高祖歌曰:大風起兮雲飛揚。淮南子曰:陰陽相薄爲雷,激而爲電。論語曰:棠棣之華,偏其反而。何晏曰:逸詩也。棠棣之華,反而後合。賦此詩以言權反而後至於大順也。長笛賦曰:五音代轉。尚書曰:簫韶九成,鳳皇來儀。莊子曰:黃帝遊於赤水之北,遺其玄珠,乃使象罔求而得之。司馬彪曰:赤水,水假名。玄珠,喻道也。孔安國尚書傳曰:謨,謀也。睿,聖也。至夫組織仁義,琢磨道德,驩其愉樂,恤其陵夷。此言良友每事相成,道德資以琢磨,仁義因之組織,居憂共戚,處樂同驩。仲長統昌言曰:道德仁義,天性也。織之以成其物,練之以成其情。禮記曰:如切如瑳,道學也,如琢如磨,自修也。白虎通曰:朋友之交,樂則思之,患則死之。陵夷,已見五等論。寄通靈臺之下,遺迹江湖之上,風雨急而不輟其音,霜雪零而不渝其色,斯賢達之素交,歷萬古而一遇。良朋款誠終始若一,故寄通神於心府之下,遺迹相忘於江湖之上也。莊子曰:萬惡不可內於靈臺。司馬彪曰:心爲神靈之臺也。李陵書曰:人之相知,貴相知心。莊子曰:魚相忘於江湖,人相忘於道術。郭象曰:各自足,故相忘也。今引江湖,唯取相忘之義也。不輟其音,已見辨命論。莊子曰: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素,雅素也。萬古一遇,難逢之甚也。逮叔世民訛,狙詐飈起,谿谷不能踰其險,鬼神無以究其變,競毛羽之輕,趨錐刀之末。上明良朋,此明損友也。左氏傳,叔向曰:三辟之興,皆叔世也。毛詩曰:民之訛言。鄭玄曰:訛,偽也。漢書曰:狙詐之兵。音義曰:狙,伺人之閒隙也。答賓戲曰:游說之徒,風颮電激,並起而救之。莊子,孔子曰:凡人之心,險於山川,難知於天。董仲舒士不遇賦曰:生不丁三代之盛隆兮,丁三季之末俗。鬼神不能正人事之變戾,聖賢亦不能開愚夫之違惑。葛龔集曰:龔以毛羽之身,戴丘山之施。左氏傳,叔向曰:錐刀之末,將盡爭之。於是素交盡,利交興,天下蚩蚩,鳥驚雷駭。毛詩曰:氓之蚩蚩。廣雅曰:蚩,亂也。崔寔正論曰:秦時赭衣塞路,百姓鳥驚無所歸。淮南子曰:月行日動,電奔雷駭也。然則利交同源,派流則異,較角言其略,有五術焉:廣雅曰:較,明也。韓詩曰:報我不術,薛君曰:術,法也。
「若其寵鈞董石,權壓梁竇,董賢、石顯,已見西京賦。權,猶勢也。范曄後漢書曰:梁冀,字伯卓,爲大將軍,專擅威柄,凶恣日積。竇憲,已見范曄宦者論。雕刻百工,鑪捶朱靡萬物。吐漱興雲雨,呼噏下霜露。九域聳其風塵,四海曡其燻灼。雕刻鑪捶,喻造物也。覆載天地,刻雕衆形,而不爲巧。尚書曰:百工惟時。莊子曰:黃帝之忘其智,皆在鑪捶之間。聲類曰:爐,火所居也。李顗莊子音義曰:捶,排口鐵以灼火也。范曄後漢書曰:舉動迴山海,呼吸變霜露。九域,已見潘元茂九錫文。爾雅曰:聳,懼也。夏侯湛東方朔畫贊曰:彷彿風塵,用垂頌聲。毛萇詩傳曰:疊,懼也。西征賦曰:當恭、顯之任勢也。燻灼四方,震燿都鄙。靡不望影星奔,藉響川騖,雞人始唱,鶴蓋成陰,高門旦開,流水接軫。蔡伯喈郭林宗碑曰:于時紳佩之士,望形表而影附,聆嘉聲而響和者,猶百川之歸巨海,鱗介之宗龜龍也。周禮曰:雞人,凡國事爲期,則告之時。鄭玄曰:象雞知時也。劉楨魯都賦曰:蓋如飛鶴,馬似遊魚。高門,已見辨命論。范曄後漢書,明德馬后曰:前過濯龍門上,見外家問起居者,車如流水馬如龍也。皆願摩頂至踵,隳膽抽腸,約同要離焚妻子,誓殉荊卿湛沈七族。是日勢交,其流一也。孟子曰:墨子兼愛,摩頂放踵。趙岐曰:放,至也。鄒陽上書曰:見情素,隳肝膽。李顒詩曰:焦肺枯肝,抽腸裂膈。鄒陽上書曰:荊軻沈七族,要離焚妻子,豈足爲大王道哉!
「富埒陶白、貲巨程羅,山擅銅陵,家藏金穴,出平原而聯騎,居里閈而鳴鍾。陶朱公,已見過秦論。程鄭,已見蜀都賦。漢書曰:白圭,周人也。樂觀時變,天下言治生者祖白圭。又曰:成都羅襃,貲至鉅萬。又曰,鄧通,蜀郡人也。文帝賜通蜀嚴道銅山,得鑄錢。鄧氏錢布天下。楊雄蜀都賦曰:西有鹽泉鐵冶,橘林銅陵。范曄後漢書曰:光武帝郭皇后弟況,爲大鴻臚,數賞賜金錢,京師號況家爲金穴。連騎、鳴鍾,已見西京賦。應劭漢書注曰:里門曰閈。則有窮巷之賓,繩樞之士,冀宵燭之末光,邀潤屋之微澤;魚貫鳧躍,颯沓鱗萃,分鴈鶩之稻粱,霑玉斝之餘瀝。漢書曰:陳平家貧,負郭窮巷,以席爲門。過秦論曰:陳涉甕牖繩樞之子。戰國策曰:甘茂去秦,且之齊。出關,遇蘇子,曰:君聞夫江上之處女乎?夫江上之處女,有家貧而無燭者,處女相與語,欲去之。家貧無燭者將去矣,謂處女曰:妾以無燭之故,常先掃室布席,何愛餘明之照四壁者?處女以爲然,留之。今臣弃逐於秦,出關,願爲足下掃室布席,幸無我逐也。賈逵國語注曰:邀,求也。禮記曰:富潤屋,德潤身。貫魚,已見鮑昭出自薊北門行。潘岳哀辭曰:望歸瞥見,鳧藻踴躍。張衡羽獵賦曰:輕車䬃沓。西京賦曰:鳥集鱗萃。魯連子曰:君鴈鶩有餘粟。韓詩外傳,田饒謂魯哀公曰:黃鵠止君園池,啄君稻粱。說文曰:斝,玉爵也。史記,淳于髠曰:親有嚴客,持酒於前,時賜餘瀝。銜恩遇,進款誠,援青松以示心,指白水而旌信。是曰賄交,其流二也。陸士龍爲顧彥先贈婦詩曰:銜恩非望始。遇,謂以恩相接也,秦嘉婦詩曰:何用敍我心?惟思致款誠。禮記曰:其在人也,如松栢之有心。周松執友論曰:推誠歲寒,功標松竹。左氏傳,晉公子曰:所不與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
「陸大夫宴喜西都,郭有道人倫東國,公卿貴其籍甚,搢紳羨其登仙。漢書曰:高祖拜陸賈爲太中大夫,陳平以錢五百萬遺賈爲食飲費。賈以此遊公卿間,名聲籍甚。音義曰:狼籍,甚盛也。西征賦曰:陸賈之優游宴喜。范曄後漢書曰:郭泰字林宗,博通墳籍,善談論。游洛陽,後歸鄉,諸儒送之,與李膺同舟而濟,衆賓望之,以爲神仙。舉有道,不應。林宗雖善人倫,不爲危言覈論。東國,洛陽也。加以顩羌錦頤蹙頞,涕唾流沫,騁黃馬之劇談,縱碧鷄之雄辯,解嘲曰:蔡澤顩頤折頞,涕唾流沫,西揖強秦之相而奪其位,時也。莊子曰:惠施其言黃馬驪牛三,辯者以此與惠施相應,終身無窮。司馬彪曰:牛馬以二爲三,兼與別也。曰馬曰牛,形之三也;曰黃曰驪,色之三也;曰黃馬曰驪牛,形與色之三也。蜀都賦曰:劇談戲論,扼捥抵掌。馮衍與鄧禹書曰:衍以爲寫神輸意,則聊城之說,碧雞之辯,不足難也。王褒碧雞頌曰:持節使者敬移金精神馬,剽剽碧雞,歸來歸來,漢德無疆。黃龍見兮白虎仁,歸來歸來,可以爲倫。歸來翔兮,何事南荒也。敍溫郁則寒谷成暄,論嚴苦則春叢零葉,飛沈出其顧指,榮辱定其一言。毛萇詩傳曰:燠,煖也。郁與燠古字通也。寒谷,已見顏延年秋胡詩。王逸楚辭注曰:嚴,壯也,風霜壯謂之嚴。說文曰:苦,猶急也。張升反論曰:噓枯則冬榮,吹生則夏落。荀爽與李膺書曰:任其飛沈,與時抑揚。莊子曰:手撓顧指,四方之民,莫不俱至。周易曰:樞機之發,榮辱之主。於是有弱冠王孫,綺紈公子,道不挂於通人,聲未遒於雲閣,攀其鱗翼,丐其餘論,附駔子朗驥之旄端,軼歸鴻於碣石。是曰談交,其流三也。弱冠,已見辯亡論。漢書,漂母謂韓信曰:吾哀王孫而進食。又曰:班伯與王、許子弟爲羣,在於綺襦紈袴之間。論衡曰:夫能該一經者爲儒生,博覽古今者爲通人。應劭漢書注曰:遒,好也。應瑒釋賓曰:子猶不能騰雲閣,攀天衢。楊子法言曰:攀龍鱗,附鳳翼。子虛賦曰:願聞先生之餘論。說文曰:駔,壯馬也。張敞集曰:蒼蠅之飛,不過十步;託驥之尾,乃騰千里之路。何休公羊傳注曰:軼,過也。淮南子曰:馮遲,大丙之御也,過歸鴻於碣石也。
「陽舒陰慘,生民大情;憂合驩離,品物恆性。西京賦曰:人在陽時則舒,在陰時則慘。莊子曰:藏天下於天下而不得所遯,是恆物之大情也。相呴以沫,憂合也;相忘江湖,驩離也。周易曰:品物咸亨。故魚以泉涸而呴沫,鳥因將死而鳴哀。莊子曰: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論語,曾子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同病相憐,綴河上之悲曲;恐懼置懷,昭谷風之盛典。吳越春秋曰:伯嚭來奔於吳,子胥請以爲大夫。吳大夫被離承宴問子胥曰:何見而信伯嚭乎?子胥曰:吾之怨與嚭同。子聞河上之歌者乎?同病相憐,同憂相救,驚翔之鳥,相隨而集;瀨下之水,回復俱流。誰不愛其所近,悲其所思者乎?詩谷風曰:將恐將懼,寘予于懷。斯則斷金由於湫隘,刎頸起於苫蓋。周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左氏傳曰: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湫隘囂塵。漢書曰:張耳、陳餘相與爲刎頸之交。左氏傳,范宣子數戎子駒支曰:乃祖吾離被苫蓋。是以伍員濯溉於宰嚭浦几,張王撫翼於陳相。是曰窮交,其流四也。言宰嚭由伍員濯溉而榮顯,嚭既貴而譖員;陳餘因張耳撫翼而奮飛,餘既尊而襲耳。故曰窮交也。毛詩曰:可以濯溉。說文曰:濯,浣也。毛萇詩曰:溉,灌也。在於貧賤,類乎泥滓,縻之好爵,同於濯溉。史記曰:伍子胥者,楚人,名員。楚王誅員父奢,子胥往吳。闔廬既立,得志,以子胥爲行人。楚又誅大臣伯州犂,州犂之孫亡奔吳,亦以嚭爲大夫。吳越春秋曰:帛否來奔於吳王,闔廬問伍子胥:帛否何如人也?伍子胥對:帛否者,楚州犂孫。楚平王誅州犂,否因懼出奔,聞臣在吳而來。吳王因子胥請帛否以爲大夫,與之謀於國事。史記曰:闔廬死,夫差既立,以伯嚭爲太宰。吳敗越於會稽,大夫種厚幣遺吳太宰請和,將許之,子胥諫不聽。太宰既與子胥有隙,因讒子胥。王乃使賜子胥屬鏤之劍,乃自刎。左氏傳曰:哀公會吳槖睪,吳子使太宰嚭請尋盟。然本或作伯喜,或作帛否,或作太宰嚭,字雖不同,其人一也。班固漢書述曰:張、陳之交,好如父子,攜手遯秦,撫翼俱起。
「馳騖之俗,澆薄之倫,無不操權衡,秉纖纊。衡所以揣其輕重,纊所以屬其鼻息。若衡不能舉,纊不能飛,雖顏冉龍翰鳳雛,曾史蘭薰雪白,阮子政論曰:交遊之黨,爲馳騖之所廢。淮南子曰:澆天下之淳。許慎曰:澆,薄也。漢書曰:衡,平也。權,重也。衡所以任權而鈞物平輕重也。鄭衆考工注曰:稱錘曰權。鄭玄尚書注曰:稱上曰衡。尚書曰:厥篚織纊。說文曰:揣,量也。儀禮曰:屬纊以候氣。運命論曰:顏、冉大賢。魏志,崔琰曰:邴原、張範,所謂龍翰鳳翼。習鑿齒襄陽記曰:舊目諸葛孔明爲臥龍,龐士元爲鳳雛。曾,曾參;史,史魚也。莊子曰:削曾、史之行,鉗楊、墨之口。魏都賦曰:信陵之名蘭芬也。葛龔薦郝彥文曰:雪白冰折,皦然曜世也。舒向金玉淵海,卿雲黼黻河漢,言舒、向之辭同於淵海也。論衡曰:儒,世之金玉。又曰:劉子駿,漢朝之智囊,筆墨之淵海。言卿、雲之文,類於河、漢也。論衡曰:繡之未刺,錦之未織,恆絲庸帛,何以異哉!加五綵之巧,施針縷之飾,文章玄耀,黼黻華蟲。學士有文章,猶絲帛之有五色之巧也。又曰:漢諸儒作書者,以司馬長卿、楊子雲河漢也,其餘涇渭也。視若游塵,遇同土梗,莫肯費其半菽,罕有落其一毛。游塵土梗,喻輕賤也。左太沖詠史詩曰:視之若埃塵。嵇含司馬誄曰:命危朝露,身輕游塵。莊子,魏文侯曰:吾所學者,真土梗耳。司馬彪曰:梗,土之榛梗也。漢書,項羽曰:歲飢人貧,卒食半菽。孟子曰:楊氏爲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爲也。若衡重錙銖,纊微彯飄撇匹滅,雖共工之蒐慝,驩兠之掩義,南荊之跋扈,東陵之巨猾,錙銖,已見任彥升彈曹景宗文。侯瑾箏賦曰:微風彯撆,泠氣輕浮。左氏傳,季孫行父曰:少昊氏有子,靖譖庸回,伏讒蒐慝。杜預曰:謂共工也。蒐,隱;慝,惡也。左氏傳,季孫行父曰:帝鴻氏有子,掩義隱賊,好行凶德。杜預曰:謂驩兠也。南荊,謂楚也。演連珠曰:南荊有寡和之歌。韓子,莊周子謂楚莊王曰:莊蹻爲盜於境內,吏不能禁。西京賦曰:睢盱跋扈。東陵,盜跖也。已見任昉王儉集序。東京賦曰:巨猾間舋。蹻,其略切。皆爲匍匐逶迤,折枝舐痔,金膏翠羽將其意,脂韋便辟婢亦導其誠。說文曰:逶迤,邪行去也。史記曰:蘇秦笑謂嫂:何前踞而後恭?嫂逶迤蒲服而謝曰:見季子位高金多也。孟子曰:爲長者折枝,語人曰:吾不能。是不爲也,非不能也。趙岐曰:折枝,案摩折手節解罷枝也。莊子謂宋人曹商曰:秦王有病召醫,破癕潰痤者得車一乘,舐痔者得車五乘,子豈療其痔邪?金膏,已見江賦。漢書曰:繇王閩侯亦遺江都王建犀甲翠羽。毛詩序曰:又實幣帛以將其厚意。鄭玄曰:將,助也。楚辭曰:如脂如韋。王逸曰:柔弱曲也。論語,孔子曰:損者三友:友便僻,損矣。故輪蓋所游,必非夷惠之室;苞苴所入,實行張霍之家。謀而後動,毫芒寡忒。是曰量交,其流五也。禮記曰:苞苴,簞笥問人者。鄭玄曰:苞苴,裹魚肉者也。或以葦,或以茅。張,張安世;霍,霍光也。答賓戲曰:銳思毫芒之內。
「凡斯五交,義同賈古鬻,故桓譚譬之於闤闠,林回喻之於甘醴。杜預左氏傳注曰:賈,買也。鄭衆周禮注曰:鬻,賣也。譚集及新論並無以市喻交之文。戰國策,譚拾子謂孟嘗君曰:得無怨齊士大夫乎?孟嘗君曰:然。譚拾子曰:富貴則就之,貧賤則去之。請以市喻:市朝則滿,夕則虛。非朝愛市而夕憎之也。求存故往,亡故去,願君勿怨。然此以市喻交,疑拾誤爲桓,遂居譚上耳。莊子,林回曰: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如醴。司馬彪曰:林回,人姓名也。夫寒暑遞進,盛衰相襲,或前榮而後悴,或始富而終貧,或初存而末亡,或古約而今泰,循環飜覆,迅若波瀾。周易曰: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盛衰,已見琴賦。說文曰:襲,因也。說苑,雍門周對孟嘗君曰:臣之能令悲者,先貴而後賤,古富而今貧。笙賦曰:有始泰終約,前榮後悴。尚書大傳曰:三王之統。若循連環,周則復始,窮則反本。陸機樂府詩曰:休咎相乘躡,翻覆若波瀾。此則殉利之情未嘗異,變化之道不得一。由是觀之,張陳所以凶終,蕭朱所以隙末,斷焉可知矣。言貪利情同,譎詐殊道也。范曄後漢書,王丹曰:交道之難,未易言也。張、陳凶其終,蕭、朱隙其末,故知全之者鮮矣。漢書,蕭育字次君,朱博字子元,育少與博爲友,故長安語曰:蕭、朱結綬,王、貢彈冠,言相薦達也。後育爲九卿,博先至丞相,與博有隙也。而翟公方規規然勒門以箴客,何所見之晚乎?莊子曰:規規然自失也。漢書曰:下邽翟公爲廷尉,賓客亦復填門。及廢,門外可設爵羅。後復爲廷尉,賓客欲往,翟公大署其門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貧一富,乃知交態;一貴一賤,交情乃見。穀梁傳曰:至城下,然後知,何知之晚也!
「因此五交,是生三釁:杜預左氏傳注曰:釁,瑕隙也。敗德殄義,禽獸相若,一釁也。尚書曰:侮慢自賢,反道敗德。史記,衞平曰:天有五色,以辨白黑,人民莫知辨也,與禽獸相若也。難固易攜,讎訟所聚,二釁也。杜預左氏傳注曰:攜,離也。名陷饕餮,貞介所羞,三釁也。饕餮,已見上。漢書贊曰:勢利之交,古人羞之。古人知三釁之爲梗,懼五交之速尤。毛萇詩傳曰:梗,病也。又曰:速,召也。故王丹威子以檟楚,朱穆昌言而示絕,有旨哉!有旨哉!有梁之初,淳風已喪,俗多馳競,人尚浮華,故敍叔世之交情,刺當時之輕薄。朱生示絕,良會其宜。重言之者,歎美之至。范曄後漢書曰:王丹,字仲回。其子有同門生喪親,家在中山,白丹欲奔慰,丹怒而撻之,令寄縑以祠焉。禮記曰:夏楚二物,收其威也。鄭玄曰:夏,槄也;楚,荊也。夏與檟古今字也。昌言,已見王元長策秀才文。孫綽子曰:莊多寄言,渾沌得宗,罔象得珠,旨哉言乎!
「近世有樂安任昉,海內髦傑,早綰銀黃,夙昭民譽。漢書,上以書勑責楊僕曰:懷銀黃,垂三組,夸鄉里。左氏傳曰:晉悼公即位,六官之長,皆民譽也。遒文麗藻,方駕曹王;英跱俊邁,聯橫許郭。類田文之愛客,同鄭莊之好賢。孫綽集序曰:綽文藻遒麗。方駕,已見西京賦。曹、王,子建、仲宣也。魏志曰:崔琰謂司馬朗:子之弟,剛斷英跱。裴松之案:跱或作特。竊謂英特爲是。辯亡論曰:武將連衡。范曄後漢書曰:許劭少峻名節,好人倫,多所賞識,故天下言拔士者咸稱許、郭。史記曰:孟嘗君名文,姓田氏。在薛招致諸侯賓客,食客數千人。漢書曰:鄭當時字莊,爲大司農。每朝候上問說,未嘗不言天下長者。班固述曰:莊之推賢,於茲爲德。見一善則盱衡扼腕,遇一才則揚眉抵掌。雌黃出其脣吻,朱紫由其月旦。孟子曰:舜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禦。盱衡,已見魏都賦。扼腕,已見蜀都賦。大戴禮曰:孔子愀然揚眉。戰國策曰:蘇秦說趙王,抵掌而言。孫盛晉陽秋曰:王衍,字夷甫,能言,於意有不安者,輙更易之,時號口中雌黃。東觀漢記:汝南太守宗資等任用善士,朱紫區別。范曄後漢書曰:許子將與從兄靖俱有高名,好共覈論鄉黨人物,月旦輙更品題,故汝南俗有月旦評焉。於是冠蓋輻湊,衣裳雲合,輜軿擊爲歲,坐客恆滿。蹈其閫閾,若升闕里之堂;入其隩隅,謂登龍門之阪。西都賓曰:冠蓋如雲。漢書曰:郡國輻湊,浮食者多。解嘲曰:天下之士,雷動雲合。范曄後漢書曰:袁紹賓客所歸,輜軿比轂,填接街陌。說文曰:軿,車前衣。車後爲輜。史記,蘇秦曰:臨菑之塗,車轂相擊。說文曰:輜,車軸端。范曄後漢書,孔融曰:座上客恆滿。鄭玄禮記注曰:閫、閾,皆門限也。闕里,孔子所居也。升堂入隩,已見孔融薦禰衡表。范曄後漢書曰:李膺,字元禮,獨持風裁,士有被其容接者,名爲登龍門。至於顧眄增其倍價,剪拂使其長鳴,彯組雲臺者摩肩,趍走丹墀者曡迹。戰國策,蘇代說淳于髠曰:客有謂伯樂曰:臣有駿馬欲賣之,比三旦而立於市,人莫與言。願子還而視之,去而顧之,臣請獻一朝之費。伯樂乃旋視之,去而顧之,一旦而馬價十倍。又汗明說春申君曰:夫驥服鹽車,上太行,中坂遷延,負轅不能上。伯樂遭之,下車攀而哭之。驥於是迎而鳴者,何也?彼見伯樂之知己。今僕居鄙俗之日久矣,君獨無湔拔僕也。湔拔、剪拂,音義同也。長鳴,已見劉琨答盧諶詩。雲臺,已見辯命論。史記,蘇秦說齊王曰:臨菑之塗,人肩相摩。漢典職儀曰:以丹漆地,故稱丹墀。吳都賦曰:躍馬疊跡。莫不締恩狎,結綢繆,想惠莊之清塵,庶羊左之徽烈。過秦論曰:合從締交。禮記曰:賢者狎而敬之。鄭玄曰:狎,習也,近也。李陵詩曰:獨有盈觴酒,與子結綢繆。淮南子曰:惠施死而莊子寢說。言世莫可爲語也。楚辭曰:日聞赤松之清塵。烈士傳曰:陽角哀、左伯桃爲死友,聞楚王賢,往尋之。道遇雨雪,計不俱全,乃幷衣糧與角哀,入樹中死。應璩與王將軍書曰:雀鼠雖愚,猶知徽烈。及瞑目東粵,歸骸洛浦。繐帳猶懸,門罕漬酒之彥;墳未宿草,野絕動輪之賓。東粵,謂新安,昉死所也。洛浦,謂歸葬揚州也。莊子曰:夫差瞑目東粵。楚詞曰:歸骸舊邦莫誰語。魏武遺令曰:於臺堂上施六尺牀,繐帳。謝承後漢書曰:徐穉,字孺子,前後州郡選舉,諸公所辟,雖不就,有死喪負笈赴弔。常於家預炙雞一隻,一兩綿漬酒,日中曝乾以裹雞,徑到所赴冢隧外,以水漬之,使有酒氣。升米飯,白茅藉,以雞置前。醊酒畢,留謁即去,不見喪主。禮記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動輪,范式也,已見上文。藐爾諸孤,朝不謀夕,流離大海之南,寄命嶂癘之地。諸孤,昉子也。劉璠梁典曰:昉有子東里、西華、南客、北叟,並無術學,墜其家業。左氏傳,晉獻公曰:以是藐諸孤。又,趙孟曰:朝不謀夕,何可長也。李陵與蘇武書曰:流離辛苦,幾死朔北之野。范曄後漢書,朱勃上書曰:士人飢困,寄命漏刻。蔣子萬機論曰:許文休東渡江,乃在嶂氣之南。梁典不言昉子遠之交、桂,今言大海之南者,蓋言流離之甚也。自昔把臂之英,金蘭之友,曾無羊舌下泣之仁,寧慕郈成分宅之德。此謂到洽兄弟也。劉孝標與諸弟書曰:任既假以吹噓,各登清貫。任云亡未幾,子姪漂流溝渠,洽等視之,攸然不相存贍。平原劉峻疾其苟且,乃廣朱公叔絕交論焉。東觀漢記曰:朱暉同縣張堪有名德,每與相見,常接以友道。暉以堪宿成名德,未敢安也。堪至把暉臂曰:欲以妻子託朱生。堪後物故,南陽餓,暉聞堪妻子貧窮,乃自往候視。見其困厄,分所有以賑給之,歲送穀五十斛,帛五疋,以爲常。羊舌氏,叔向也。春秋外傳曰:叔向見司馬侯之子,撫而泣之曰:自此父之死也,吾蔑與比事君也。昔者此其父始之,我終之,我始之,夫子終之。孔叢子曰:郈成子自魯聘晉,過于衞,右宰轂臣止而觴之,陳樂而不作,酣畢而送以璧,成子不辭。其僕曰:不辭,何也?成子曰:夫止而觴我,親我也;陳樂不作,告我哀也;送我以璧,託我也。由此觀之,衞其亂矣。行三十里而聞衞亂作,右宰轂臣死之。成子於是迎其妻子,還其璧,隔宅而居之。
「嗚呼!世路險巇許宜,一至於此!太行孟門,豈云嶃絕。盧諶詩曰:山居是所樂,世路非我欲。楚詞曰:何周道之平易兮,然蕪穢而險巇。王逸曰:險巇,猶顛危也。孟門、太行,二山名也。史記曰:殷紂之國,左孟門,右太行也。是以耿介之士,疾其若斯,裂裳裹足,棄之長騖。獨立高山之頂,歡與麋鹿同羣,皦皦然絕其雰濁,誠恥之也,誠畏之也。」耿介之士,峻自謂也。韓子曰:耿介之士寡,而商賈之人多。墨子曰:公輸欲以楚攻宋,墨子聞之,自魯往,裂裳裹足,十日至郢。曹植應詔詩曰:弭節長騖。郭象莊子注曰:亢然獨立高山之頂。楚詞曰:高山崔巍兮水湯湯,死日將至兮與麋鹿同坑。論語,子曰:鳥獸不可與同羣。孔安國曰:隱居山林,是同羣也。范曄後漢書曰:皦皦者易汙。楚詞曰:吸精氣而吐雰濁兮。說文曰:雰亦氛字。
文選考異注「劉璠梁典曰」 袁本、茶陵本無此五字。 案:此節注袁并善入五臣,茶陵并五臣入善,皆非。
注「慕尚敦篤」 袁本、茶陵本「慕」作「莫」,是也。
注「芳芳漚鬱」 袁本、茶陵本下「芳」字作「香」,是也。
注「班固漢書贊曰」 陳云「贊」,「述」誤,是也。各本皆誤。
注「試欲効其款款之愚」 陳云「試」,「誠」誤,是也。各本皆譌。
注「年十三」 袁本、茶陵本無此三字。
注「□相切直也」 袁本、茶陵無空格,是也。此初有衍字,後脩去之。
注「論語子張曰敢問崇德辨惑」 袁本「論」上有「已見七命」四字,茶陵本無。案:依善例當作「辨惑已見七命」六字,不複出「論語」以下云云。各本皆非。
注「棠棣之華」 茶陵本「棠」作「唐」,下同,是也。袁本亦誤「棠」,何、陳校改「唐」。
然則利交同源 袁本云善有「則」字。茶陵本云五臣無「則」字。案:各本所見皆非也,「則」不當有,但傳寫衍。梁書任昉傳所載亦無「則」字。
注「雕刻鑪捶喻造物也」 袁本、茶陵本無此八字。
注「以灼火也」 袁本、茶陵本「也」下有「之瑞切」三字。案:真善音也。正文下「朱靡」二字,乃五臣音。尤去此存彼,非。
注「秦嘉婦詩曰」 案:「婦」上當有「贈」字。各本皆脫。
注「惟思致款誠」 袁本、茶陵本「惟」作「遺」,是也。
注「蔡澤顩頤折頞」 袁本「顩」作「頷」。茶陵本與此同。案:依袁本疑善正文亦作「頷」。今各本皆作「顩」,蓋五臣亂之。梁書亦作「顩」。善與彼多異,如「論嚴苦」,彼作「枯」;「有旨哉有旨哉」,彼不重;「英跱俊邁」,彼作「特」。善注明文俱相乖互,難以爲證。
注「論語曾子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三字。案:此因已見五臣而節去。
注「詩谷風曰將恐將懼寘予于懷」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二字。案:此因已見五臣而節去。
注「毛萇詩曰溉」 何校「詩」下添「傳」字,陳同。各本皆脫。
注「以伯嚭爲太宰」 袁本、茶陵本「嚭」作「喜」。案:二本是也。下注所謂「或作伯喜」,即指此。考史記伍子胥列傳索隱有「喜音嚭」之語,是善引與小司馬正合,不如今本史記作「嚭」也。上注所引亦以嚭爲大夫嚭,必本作「喜」。各本皆誤,當依此訂正。
注「乃自刎」 袁本、茶陵本「刎」作「剄」,是也。
注「厥篚織纊」 何校「織」改「纖」,陳同,是也。各本皆誤。
注「屬纊以候氣」 案:「候」當作「俟」,下當有「絕」字。各本皆脫誤。
注「信陵之名蘭芬也」 何校「蘭」上添「若」字,陳同,是也。各本皆脫。
注「班固述曰莊之推賢於茲爲德」 袁本、茶陵本作「班固贊曰鄭當時之推賢也」。案:二本是也。此引本傳贊,尤校改,甚非。
注「說文曰輜車軸端」 案:「輜」當作「」。各本皆譌。
注「驥於是迎而鳴者」 袁本、茶陵本「迎」作「仰」,是也。
注「烈士傳曰」 袁本「烈」作「列」,是也。茶陵本亦誤「烈」。
注「陽角哀」 茶陵本「陽」作「羊」,袁本與此同。案:「陽」字是也。古「陽」、「羊」通用。蓋正文善「陽」、五臣「羊」,各本亂之。茶陵并改注者,非。梁書作「羊」,彼固多異也。
寄命嶂癘之地 袁本、茶陵本「嶂」作「鄣」。案:袁、茶陵二本所載五臣向注字作「鄣」,其善注仍作「嶂」字。然則善「嶂」、五臣「鄣」也,二本失著校語。梁書作「瘴俗」。何云三國志皆用「嶂」。
注「劉孝標與諸弟書曰」 案:「標」當作「綽」,各本皆誤。本傳云:孝綽諸弟時隨藩皆在荊、雍,乃與書論共洽不平者十事,其辭皆鄙到氏云云。此所引即其一事也。孝綽,彭城人。故下稱孝標云「平原劉峻」,不知者妄改,絕無可通。今特訂正。
注「攸然不相存贍」 袁本、茶陵本「攸」作「悠」,是也。
連珠傅玄敍連珠曰:所謂連珠者,興於漢章之世,班固、賈逵、傅毅三子受詔作之。其文體辭麗而言約,不指說事情,必假喻以達其旨,而覽者微悟,合於古詩諷興之義。欲使歷歷如貫珠,易看而可悅,故謂之連珠。
演連珠五十首
陸士衡
劉孝標注
臣聞日薄星迴,穹天所以紀物;山盈川沖,后土所以播氣。天地所以施生,日薄於天,星迴於漢,穹蒼所以紀陰陽之節;在山則實,在地則化,所以散剛柔之氣也。善曰:禮記曰:季冬之月,日窮于次,月窮於紀,星迴於天,數將幾終,歲且更始。國語,太子晉曰:山,土之聚也;川,氣之通也。天地成而聚於高,歸物於下,疏爲川谷,以導其氣也。字書曰:沖,虛也。鄭玄考工記注曰:播,散也。五行錯而致用,四時違而成歲。夫五行四時,佐天地造物者也。然水火相殘,金木相代,而共成陶鈞之致;春秋異候,寒暑繼節,而俱濟一歲之功也。善曰:莊子曰:四時殊氣,天不私,故歲成;五官殊職,君不私,故國治也。是以百官恪居,以赴八音之離;明君執契,以要克諧之會。三才理通,趣舍不異,天地既然,人理得不効之哉!所以臣敬治其職,膺金石之別響;君執契居中,納鏗鏘之合韻。善曰:左氏傳,閔子騫曰:敬恭朝夕,恪居官次。老子曰: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人,有德司契,無德司徹。尚書曰:八音克諧。呂氏春秋曰:宮、徵、商、羽、角,各處其處,音皆調均而不可以相違,此所以無不受也。賢主之立官,有似於此。百官各處其職,治其事以待主,主無不安矣。
臣聞任重於力,才盡則困;用廣其器,應博則凶。是以物勝權而衡殆,形過鏡則照窮。夫錙銖之衡,懸千斤之重;徑尺之鏡,照尋丈之形。用過其力,傷其本性,故在權則衡危,於鏡則照暗也。善曰:勝或爲稱。爾雅曰:稱,舉也。一曰:稱亦勝也。吳錄,子胥曰:越未能與我爭稱負也。故明主程才以効業,貞臣底力而辭豐。由衡危鏡凶,哲人所以爲戒。故主則程其才而授官,臣則辭其豐而致力,此唐、虞所以緝熙,稷契所以垂美也。善曰:說文曰:程,品也。廣雅曰:効,驗也。王肅尚書注曰:底,致也。
臣聞髦俊之才,世所希乏;丘園之秀,因時則揚。是以大人基命,不擢才於后土;明主聿興,不降佐於昊蒼。此章言賢人雖希,而無世不有。故亡殷三仁辭職,隆周十亂入朝。故明主之興,非天地特爲生賢才,在引而用之爲貴爾。善曰:毛萇詩傳曰:髦,俊也。周易曰:六五,賁于丘園,束帛戔戔。王肅曰:失位無應,隱處丘園。蓋象衡門之人,道德彌明,必有束帛之聘。戔戔,委積之貌也。鄭玄曰:秀,士有德行道藝者也。尚書曰:王如不敢及天基命定命。
臣聞世之所遺,未爲非寶;主之所珍,不必適治。是以俊乂之藪,希蒙翹車之招;金碧之巖。必辱鳳舉之使。言末代闇主,崇神弃賢,故俊乂無翹車之徵,金碧有鳳舉之使也。善曰:毛萇詩傳曰:適,之也。陳敬仲曰:翹翹車乘,招我以弓,豈不欲往,畏我友朋。漢書曰:或言益州有金馬、碧雞之神,可醮而致。於是遣諫大夫王襃使持節而求之。班固功德論曰:朱軒之使,鳳舉於龍堆之表。
臣聞祿放於寵,非隆家之舉;官私於親,非興邦之選。是以三卿世及,東國多衰弊之政;五侯並軌,西京有陵夷之運。寵,謂五侯;親,謂三卿。言三桓專魯,而哀公見逐;五侯用權,而漢氏以亡。善曰:孔安國論語注曰:放,依也。論語,孔子曰:政逮大夫四世,夫三桓子孫微矣。孔安國曰:三桓,謂仲孫、叔孫、季孫也。東國,謂魯也。法言曰:夷、惠無仲尼,西山之餓夫,東國之黜臣。漢書曰:成帝悉封舅王譚、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時列侯,五人同日封,故世謂之五侯。廣雅曰:軌,迹也。陵夷,已見上文。春秋命歷敍曰:五德之運,應錄次相代也。
臣聞靈輝朝覯,稱物納照;時風夕灑,程形賦音。是以至道之行,萬類取足於世;大化既洽,百姓無匱於心。言□至道均被,萬物取而咸足;淳化普洽,百姓用而不匱。猶靈耀覯而品物納光,清風流而百籟含響也。善曰:淮南子曰:猶條風之時灑。許慎曰:灑,猶汎也。
臣聞頓網探淵,不能招龍;振綱羅雲,不必招鳳。是以巢箕之叟,不眄丘園之幣;洗渭之民,不發傅巖之夢。古之隱人結巢以居,故曰巢父,或言即許由也。洗耳,一說巢父也。記籍不同,未能詳孰是。又傅說築於傅巖,而精通武丁。言巢、許冥心長往,故無發夢之符。善曰:頓,猶整也。說文曰:振,舉也。陸云洗渭,而劉之意云洗耳。據劉之意,則以洗渭爲洗耳乎?呂氏春秋曰:昔者堯朝許由於沛澤之中,曰:請屬天下於夫子。許由遂之箕山之下,潁水之陽。琴操曰:堯大許由之志,禪爲天子。由以其言不善,乃臨河而洗耳。李陵詩曰:許由不洗耳,後世有何徵?魏子曰:昔者許由之立身也,恬然守志存己,不甘祿位,洗耳不受帝堯之讓,謙退之高也。益部耆舊傳,秦密對王商曰:昔堯優許由,非不弘也。洗其兩耳。皇甫謐逸士傳曰:巢父者,堯時隱人也。及堯讓位乎許由也,由以告巢父焉,巢父責由曰:汝何不隱汝光?何故見若身、揚若名令聞?若汝,非友也。乃擊其膺而下之。由悵然不自得,乃過清泠之水洗其耳。皇甫謐高士傳云:巢父聞許由之爲堯所讓也,以爲污,乃臨池水而洗耳。譙周古史考曰:許由,堯時人也,隱箕山,恬泊養性,無欲於世。堯禮待之,終不肯就。時人高其無欲,遂崇大之,曰:堯將以天下讓許由,由恥聞之,乃洗其耳。或曰:又有巢父與許由同志。或曰:許由夏常居巢,故一號巢父。不可知也。凡書傳言許由則多,言巢父者少矣。范曄後漢書,嚴子陵謂光武曰:昔唐堯著德,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至相迫乎?然書傳之說洗耳,參差不同。陸既以巢箕爲許由,洗耳爲巢父,且復水名不一,或亦洗於渭乎?
臣聞鑑之積也無厚,而照有重淵之深;目之察也有畔,而眡視周天壤之際。何則?應事以精不以形,造物以神不以器。是以萬邦凱樂,非悅鍾鼓之娛;天下歸仁,非感玉帛之惠。鏡質薄而能照,目形小而能視,以其精明也。故聖人以至精感人,至神應物,爲樂不假鍾鼓之音,爲禮不待玉帛之惠,此所感之至也。善曰:廣雅曰:鑑謂之鏡。莊子曰:千金之珠,在九重之淵。又曰:壺子曰:吾示之以天壤。司馬彪曰:壤,地也。論語,子曰: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鍾鼓云乎哉!
臣聞積實雖微,必動於物;崇虛雖廣,不能移心。是以都人冶容,不悅西施之影;乘馬班如,不輟太山之陰。美女之影,不惑荒媱之人;高山之陰,不止不進之馬:虛實之驗在茲也。善曰:冶容,已見陸機樂府詩。潛夫論曰:夫圖西施、毛嬙,可說於心,而不若醜妻陋妾而可御於前也。周易曰:乘馬班如。王肅曰:班如,盤桓不進也。呂氏春秋曰:審堂下之陰,而知日月之行。高誘曰:陰,晷影之候也。
臣聞應物有方,居難則易;藏器在身,所乏者時。是以充堂之芳,非幽蘭所難;繞梁之音,實縈絃所思。此章言賢明有才,不遇知者,所以自古爲難。芬芳之氣罕有,而幽蘭豐其氣;才明之術所希,而賢人懷其術。然則縈曲之絃,無繞梁以盡妙;不世之姿,寡明時以取窮。善曰:,劉云縈曲之絃,謂絃被縈曲而不申者也。言縈曲之絃,思繞梁以盡妙,以喻藏器之士,候明時以効績。鄭玄論語注曰:方,常也。何休公羊傳曰:充,滿也。周易曰:君子藏器於身。尸子曰:繞梁之鳴,許史鼓之,非不樂也;墨子以爲傷義,是弗聽也。
臣聞智周通塞,不爲時窮;才經夷險,不爲世屈。是以凌飈之羽,不求反風;耀夜之目,不思倒日。鳶鵲能飛,不假風力,鴟鴞夜見,豈藉還曜。此與聖人通塞而不窮,夷險而不屈,何以異哉?善曰:莊子曰:鵲巢於高榆之顛,巢折,凌風而起。淮南子曰:鴟鵂夜撮蚤察毫末,晝出,瞑目而不見丘山。言殊性也。高誘曰:鴟鵂謂之老莬。鵂音休。蚤音爪。
臣聞忠臣率志,不謀其報;貞士發憤,期在明賢。是以柳莊黜殯,非貪瓜衍之賞;禽息碎首,豈要先茅之田!夫黜尸以明諫,觸車以進賢,並發之於忠誠,豈有求而然哉?善曰:韓詩外傳曰:昔衞大夫史魚病且死,謂其子曰:我數言蘧伯玉之賢而不能進,彌子瑕不肖而不能退,死不當居喪正堂,殯我於室足矣。衞君問其故,子以父言聞於君,乃召蘧伯玉而貴之,彌子瑕退之,徙殯於正堂,成禮而後去。可謂生以身諫,死以尸諫。然經籍唯有史魚黜殯,非是柳莊,豈爲書典散亡,而或陸氏謬也?左氏傳曰:晉侯賞桓子狄臣千室,亦賞士伯以瓜衍之縣,曰:吾獲狄土,子之功;微子,吾喪伯氏矣。韓詩外傳曰:禽息,秦人,知百里奚之賢,薦之於穆公,爲私而加刑焉。公後知百里之賢,乃召禽息謝之。禽息對曰:臣聞忠臣進賢不私顯,烈士憂國不喪志。奚陷刑,臣之罪也。乃對使者以首觸楹而死。以上卿之禮葬之。論衡曰:傳言禽息薦百里奚,繆公出,當門仆頭碎首以達其友。應劭漢書注曰:繆公出,當車,以頭擊門。而劉云觸車;未詳其旨。左氏傳曰:襄公以再命,命先茅之縣賞胥臣,曰:舉郤缺,子之功也。杜預曰:先茅絕後,故取其縣以賞胥臣也。
臣聞利眼臨雲,不能垂照,朗璞蒙垢,不能吐輝。是以明哲之君,時有蔽壅之累;俊乂之臣,屢抱後時之悲。言讒人在朝,君臣否隔。明君時有蔽壅,喻利眼臨雲而息照;俊乂後時而屢歎,喻朗玉蒙垢而掩輝。善曰:論衡曰:日月猶人之有目。任子云:日月,天下眼目,而人不知德。抱朴子云:日月之蝕,乃至於盡。天何爲當故壞其眼目,以行譴人乎?尸子曰:鄭人謂玉未理者爲璞。
臣聞郁烈之芳,出於委灰;繁會之音,生於絕絃。是以貞女要名於沒世,烈士赴節於當年。香以燔質而發芳,絃以特絕而流響,喻貞女沒身而譽立,烈士効節而名彰也。善曰:上林賦曰:酷烈淑郁。王逸楚辭注曰:委,棄也。楚辭曰:五音紛其繁會。
臣聞良宰謀朝,不必借威;貞臣衞主,脩身則足。是以三晉之強,屈於齊堂之俎;千乘之勢,弱於陽門之哭。晏嬰立威於樽俎,子罕慟哭於介夫,終使晉人輟謀,齊、宋不撓,良宰貞臣有効於斯者也。善曰:晏子春秋曰:晉平公使范昭觀齊國政。景公觴之。范昭起曰:願得君之樽爲壽。公命左右酌樽以獻,晏子命撤去之。范昭不悅而起舞,顧太師曰:爲我奏成周之樂。太師曰:盲臣不習也。范昭歸,謂平公曰:齊未可并。吾欲試其君,晏子知之;吾欲犯其樂,太師知之。於是輟伐齊謀。孔子聞曰:善。不出樽俎之間,而折衝千里之外,晏子之謂也。禮記曰:晉人之覘宋者反報於晉侯曰:陽門之介夫死,而子罕哭之哀,而人說。殆不可伐也。孔子聞之曰:善哉,覘國乎!史記曰:韓哀侯、魏武侯、趙敬侯共滅晉,參分其地,故曰三晉。陸氏從後通言爾,非謂平公之日,已有三晉之名也。
臣聞赴曲之音,洪細入韻;蹈節之容,俯仰依詠。是以言苟適事,精麤可施;士苟適道,修短可命。此言取其正事而已,豈復係門閥乎?婁敬一言,漢以遷都;醜女暫說,齊以爲后。亦猶鼓缶而會時,搖頭而韻曲也。善曰:高誘呂氏春秋注曰:適,中適也。
臣聞因雲灑潤,則芬澤易流;乘風載響,則音徽自遠。是以德教俟物而濟,榮名緣時而顯。此言物有因而易彰也。善曰:乘,猶因也。孔安國尚書傳曰:載,行也。孫卿曰:吾嘗順風而呼,聲非加疾,而聞者彰。君子生非異也,善假於物也。
臣聞覽影偶質,不能解獨;指迹慕遠,無救於遲。是以循虛器者,非應物之具;翫空言者,非致治之機。此言爲事非虛,立功須實。故三章設而漢隆,玄言流而晉滅,此其驗也。
臣聞鑽燧吐火,以續湯谷之晷;揮翮生風,而繼飛廉之功。是以物有微而毗著,事有瑣而助洪。物有小而益大,不可忽也。若緹縈獻書而除肉刑,此其例也。善曰:論語,宰予曰:鑽燧改火。楚辭曰:後飛廉使奔屬。王逸曰:飛廉,風伯也。
臣聞春風朝煦,蕭艾蒙其溫;秋霜宵墜,芝蕙被其涼。是故威以齊物爲肅,德以普濟爲弘。春秋不以善惡殊其彫榮,人君不以貴賤革其賞罰。故詩云: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也。善曰:薛君韓詩章句曰:煦,暖也。
臣聞巧盡於器,習數則貫;道繫於神,人亡則滅。是以輪匠肆目,不乏奚仲之妙;瞽叟清耳,而無伶倫之察。此言事在外則易致;妙在內則難精。奚仲巧見於器,故輪工能繼其致也;伶倫妙在其神,故樂人不傳其術也。善曰:杜預左氏傳注曰:肆,極也。世本曰:奚仲作車。尸子曰:造車者,奚仲也。伶倫,已見上文。
臣聞性之所期,貴賤同量;理之所極,卑高一歸。是以准月稟水,不能加涼;晞日引火,不必增輝。言物雖貴賤殊流,高卑異級,至其極也,殊塗共歸。雖方諸稟水於月,而不加於水之涼;陽燧取火於日,不加於火之輝也。善曰:周禮曰:司烜氏掌以夫遂取明火於日,以鑒取明水於月,以共祭祀之明齍明燭共明水。鄭玄曰:夫遂,陽燧也。鑒,鏡屬也。取水者,世謂之方諸。鄭司農曰:夫,發聲也。明齍,謂以明水滫滫粢盛黍稷。烜音燬。
臣聞絕節高唱,非凡耳所悲;肆義芳訊,非庸聽所善。是以南荊有寡和之歌,東野有不釋之辯。商鞅言帝王之術,而孝公以之睡。此其義也。善曰:孔安國尚書傳曰:肆,陳也。宋玉集,楚襄王問於宋玉曰:先生有遺行歟?宋玉對曰:唯,然,有之。客有歌於郢中者,其始曰下俚巴人,國中屬而和者數千人;既而陽春白雪,含商吐角,絕節赴曲,國中唱而和之者彌寡。呂氏春秋曰:孔子行於東野,馬逸,食野人稼,野人留其馬。子貢說而請之,野人終不聽。於是鄙人馬圉乃復往說曰:子耕東海至於西海,吾馬何得不食子苗?野人大悅,解馬還之。
臣聞尋煙染芬,薰息猶芳,徵音錄響,操終則絕。何則?垂於世者可繼,止乎身者難結。是以玄晏之風恆存,動神之化已滅。周孔以禮樂訓世,故其迹可尋;倪惠以堅白爲辭,故其辯難繼。是以唐虞遠而淳風流存,蘇張近而解環易絕也。善曰:字書曰:薰,火煙上出也。曹植魏德論曰:玄晏之化,豐洽之政。尚書,益曰:至諴感神。
臣聞託闇藏形,不爲巧密;倚智隱情,不足自匿。是以重光發藻,尋虛捕景;大人貞觀,探心昭忒。善曰:日月發輝,既尋虛而捕影,欲藏形而託暗,豈得施其巧密乎?以喻聖人正見,既探心而明惑,欲隱情而倚智,豈足自匿其事乎?善曰:鄧析子曰:藏形匿影。鬼谷子曰:藏形其有欲也,不能隱其情。重光,日也。尚書五行傳曰:明王踐位,則日儷其精,重光以見吉祥。說文曰:捕,取也。思玄賦曰:朝貞觀而夕化。應劭曰:貞,正也。易曰:天地之道,貞觀者也。仲長子昌言曰:探心測意,世加甚焉。
臣聞披雲看霄,則天文清;澄風觀水,則川流平。是以四族放而唐劭,二臣誅而楚寧。凶邪亂正,亦由浮雲蔽天,疾風激水。故舜流四凶而朝穆穆,楚戮費鄢而王道洽也。善曰:尚書,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兠于崇山,竄三苗於三危,殛鯀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小雅曰:劭,美也。二臣,費無極與鄢將師也,已見李蕭遠運命論。
臣聞音以比耳爲美,色以悅目爲歡。是以衆聽所傾,非假百里之操;萬夫婉孌,非俟西子之顏。故聖人隨世以擢佐,明主因時而命官。物之企競,由乎不足;政之不治,才不合時故也。心苟目足,不假美女之麗;用會其朝,不勞稷契之賢矣。善曰:楊雄答客難曰:工聲調於比耳。張衡舞賦曰:既娛心以悅目。孟子曰:西子蒙不潔,則人皆掩鼻而過之。趙岐曰:西子,古好女西施也。
臣聞出乎身者,非假物所隆;牽乎時者,非克己所勗。是以利盡萬物,不能叡童昏之心;德表生民,不能救棲遑之辱。善曰:下愚由性,非假物所移;弊俗係時,非克己能正。是以放勛化被四表,不革丹朱之心;仲尼德冠生人,不救棲遑之辱。善曰:漢劉向上疏曰:雖有堯、舜之聖,不能化丹朱。答賓戲曰:聖哲之洽,棲棲遑遑,孔席不煖,墨突不黔。
臣聞動循定檢,天有可察;應無常節,身或難照。是以望景揆日,盈數可期;撫臆論心,有時而謬。檢,謂定檢,不瀾漫也。此言晷景有節,尺圭可以知其數;深情難測,淵識不能知其心。故光武蔽於龐萌,魏武失之張邈。善曰:趙岐孟子章指曰:言循性守故,天道可知;妄改常心,乖性命之指。蒼頡篇曰:檢,法度也。
臣聞傾耳求音,眡優聽苦;澄心徇物,形逸神勞。是以天殊其數,雖同方不能分其慼;理塞其通,則並質不能共其休。耳之與目,同在於身,而苦樂有殊,不能相救;良由造化隔其通,七竅理其用也。善曰:莊子曰:棄生以徇物。又曰: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猶百官衆技,皆有所長,時有所用也。
臣聞遯世之士,非受匏瓜之性;幽居之女,非無懷春之情。是以名勝欲,故偶影之操矜;窮愈達,故凌霄之節厲。名則傳之不朽,窮則身居萬全,故謂之勝。所以烈士貞女,棄彼而取此也。善曰:周易曰:遯世無悶。王逸楚辭注曰:遯,隱也。論語,子曰:吾豈匏瓜也哉?焉能繫而不食!禮記曰:幽居而不淫。漢書,蒯通曰:婦人有幽居守寡者。毛詩曰:有女懷春,吉士誘之。廣雅曰:矜,急也。厲,高也。
臣聞聽極於音,不慕鈞天之樂;身足於蔭,無假垂天之雲。是以蒲密之黎,遺時雍之世;豐沛之士,忘桓撥之君。搖頭鼓缶,秦之樂也。秦人樂之,此故不願天帝之音。故子路之惠政,卓茂之仁恕,豐、沛之甄復,三者自足其樂矣,豈復思時雍桓撥之治哉!善曰:身蔭既足,故無假垂天之雲。垂天,言雲之大也。莊子曰:北溟有魚,名之曰鯤。化爲鵬,怒而飛,翼若垂天之雲。家語曰:子路爲蒲宰,夫子入其境而歎。子貢執轡而問曰:夫子未見由而三稱善,何也?曰:吾入其境,田疇甚易,草萊甚辟,此恭敬以信,故其人盡力也;入其邑,墟屋甚嚴,樹木甚茂,此忠信以寬,故其民不偷也;至其庭甚閑,此明察以斷,其民不擾也。密令卓茂,已見孔德璋北山移文。尚書堯典曰:黎民於變時雍。豐、沛謂漢也。桓撥謂殷也。毛詩曰:玄王桓撥。毛萇曰:玄王,契也。或者以密爲宓子賤。但子賤爲政,雖則有聞,以邑對姓,恐文非體也。
臣聞飛轡西頓,則離朱與矇瞍收察;懸景東秀,則夜光與武夫匿耀。是以才換世則俱困,功偶時而並劭。運若時來,則賢明易興;數逢澆季,則愚聖一揆。故堯在朝而舜登庸,哀公居位而仲尼逐也。善曰:飛轡、懸景,皆謂日也。日有御,故云轡也。頓,猶舍也。西頓,謂已夕也。東秀,謂旦明也。廣雅曰:秀,出也。慎子曰:離朱之明。韓詩曰:矇瞍奏公。薛君曰:無珠子曰矇,珠子具而無見曰瞍。大戴禮云:日歸于西,起明于東;月歸于東,起明于西。鄒陽上書曰:夜光之璧。戰國策曰:白骨疑象,碔砆類玉。
臣聞示應於近,遠有可察;託驗於顯,微或可包。是以寸管下傃,天地不能以氣欺;尺表逆立,日月不能以形逃。寸管,黃鍾九寸之律,以灰飛,所以辨天地之數,即示近之義也。以夏至立丈二表於陽城,表觀其晷影,以知日月之度,斯所謂託驗於顯者也。善曰:司馬彪續漢書曰:候氣之法,爲室三重,戶閉,塗舋必周,密布緹幔。室中以木爲案,每律各一,內庳外高,從其方位,加律上,以葭灰抑其內端,案歷而候之。氣至者灰去。其氣所動者其灰散,人及風所動者其灰聚。鄭玄禮記注曰:傃,猶向也。周禮曰:土圭之法,測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謂之地中,四時之所交也,風雨之所會也,陰陽之所和也。
臣聞絃有常音,故曲終則改;鏡無畜影,故觸形則照。是以虛己應物,必究千變之容;挾情適事,不觀萬殊之妙。常音,謂君臣宮商之音。夫絃節有恆,清濁之聲難越;對物有恆,則應化之功不廣。然明鏡無心,物來斯照;聖人玄同,感至皆應。是以滯有之與懷豁,道難得而校也。善曰:文子曰:事猶琴瑟,每終改調。淮南子曰:鏡不設形,故能形也。高誘曰:鏡不豫設人形貌,清明以待人形,形見則見之。鵩鳥賦曰:千變萬化,未始有極。淮南子曰:隔而不通,分爲萬殊。
臣聞柷敔希聲。以諧金石之和;鼙鼓疎擊,以節繁絃之契。是以經治必宣其通,圖物恆審其會。夫道上環中,理貴特會。希發而節樂者,繫一柷之功也;一契而御衆者,聖人之能也。善曰:廣雅曰:疎,遲也。
臣聞目無嘗音之察,耳無照景之神。故在乎我者,不誅之於己;存乎物者,不求備於人。言爲政之道,恕己及物也。耳目在身,施之異務,不以通塞之故而誅之於己,是以存乎物者豈求其備哉?善曰:杜預左氏傳注曰:嘗,試也。論語,周公曰:無求備於一人。孔安國尚書傳曰:誅,猶痛責之甚也。
臣聞放身而居,體逸則安;肆口而食,屬厭則充。是以王鮪登俎,不假吞波之魚;蘭膏停室,不思銜燭之龍。此欲令各當其所,而無企羨之心,抑亦在鵬鷃之義也。善曰:杜預左氏傳注曰:肆,放也。左氏傳,閻沒汝寬曰:及饋之畢,願以小人之腹,而爲君子之心,屬厭而已。鄭玄周禮注曰:充,猶足也。周禮曰:春獻王鮪。劉邵趙都賦曰:巨鼇冠山,陵魚吞舟,吸潦吐波,氣成雲霧,楚辭曰:蘭膏明燭華容備。王逸曰:以蘭香練膏也。楚辭曰:日安不到,燭龍何照?王逸曰:言天西北有幽冥無日之國,有龍銜燭而照之也。
臣聞衝波安流,則龍舟不能以漂;善曰:楚辭曰:衝風起兮橫波。王逸曰:衝,隧也。言及遇隧風,大波涌起。楚辭曰:使江水兮安流。淮南子曰:龍舟鷁首,天子之乘。廣雅曰:漂,激也。震風洞發,則夏屋有時而傾。善曰:法言曰:吾不見震風能動聾瞶也。洞,疾貌也。楚辭曰:夏屋廣大沙堂秀。莊子云:風謂蛇曰:折大木,飛大屋,唯我也。何則﹖牽乎動則靜凝,言舟牽乎水,波靜而舟定,故曰靜凝也。善曰:屋雖靜,而爲動之所牽,則靜止而爲動也。鄭玄儀禮注曰:凝,止也,自定之貌也。係乎靜則動貞。言屋係乎地,風動而屋傾,是動貞也。善曰:舟雖動,而爲靜之所係,則動正而爲靜也。周易曰:貞,正也。然此文勢與上句稍殊,不可以文而害意也。是以淫風大行,貞女蒙冶容之悔;淳化殷流,盜跖挾曾史之情。此謂物無常性,惟化所珍。故水本驚蕩,風靜則安;屋本貞堅,風來則傾。亦由貞專之女,值淫奔之俗,或有桑中之心;凶虐之人,被淳風之化,當挾賢士之義。善曰:言舟本搖蕩,流靜則安。流爲水及風,誤也。悔當爲誨。曾,曾參;史,史魚。
臣聞達之所服,貴有或遺;窮之所接,賤而必尋。是以江漢之君。悲其墜屨;少原之婦,哭其亡簪。言人居窮則志篤,處達則恩輕。是以楚君施轡,激三軍之澆俗;少原流慟,誚輕薄之頹風。善曰:賈子曰:楚昭王與吳人戰,軍敗走,昭王亡其踦屨,已行三十步,後還取之。左右曰:大王何惜於此?昭王曰:楚國雖貧,豈無此一踦屨哉?吾悲與之偕出而不與之偕反。於是楚俗無相棄者。韓詩外傳曰:孔子出遊少原之野,有婦人中澤而哭,甚哀。孔子怪之,使弟子問焉。婦人對曰:向者刈蓍薪而亡吾簪,是以哀。孔子曰:刈蓍薪而亡蓍簪,有何悲也?婦人曰:非傷亡簪,吾所以悲者,不忘故也。
臣聞觸非其類,雖疾弗應;感以其方,雖微則順。是以商飈漂山,不興盈尺之雲;谷風乘條,必降彌天之潤。故暗於治者,唱繁而和寡;審乎物者,力約而功峻。商風漂蕩,本無興雲之候;暗君政亂,不能懷百姓之心。至谷風習習,必陰必雨;明主在上,則天下自安也。善曰:毛詩曰:習習谷風,維風及雨。毛萇詩傳曰:乘,升也。洪範五行傳曰:雲起於山而彌於天。鄭玄周禮注曰:彌,徧也。
臣聞煙出於火,非火之和;情生於性,非性之適。故火壯則煙微,性充則情約。是以殷墟有感物之悲,周京無佇立之跡。殷墟,謂紂也。周京,幽王也。棄性逐欲,遂令身死,國家爲墟。故微子視麥秀而悲殷,周大夫見禾黍而悲感者也。善曰:夫性者生之質,情者性之欲。故性充則國興,情侈則國亂。二王皆棄性而縱欲,所以滅亡也。或者以詩序云彷徨不忍去,而疑佇立之跡。然序又云盡爲禾黍,豈得佇立哉?
臣聞適物之技,俯仰異用;應事之器,通塞異任。是以鳥栖雲而繳飛,魚藏淵而網沈。賁鼓密而含響,朗笛疎而吐音。賢聖之道,動合物宜,隨俗污隆,用行其正,取其濟物而已。由求鳥必高其繳,須魚必沈其網也。善曰:爾雅曰:大鼓謂之鼖。賁與鼖古字同。鄭玄禮記注曰:密之言閉也。說文曰:疎,通也。
臣聞理之所守,勢所常奪;道之所閉,權所必開。是以生重於利,故據圖無揮劍之痛;義貴於身,故臨川有投迹之哀。善曰:性命之道,含靈所惜。以利方生,則生重利,不以利喪生,是理之所守,道之所閉也;以身方義,則義貴身,而以義棄身,是勢之所奪,權所必開也。是以據圖無揮劍之痛,以利輕於生;臨川有投迹之哀,以身輕於義。文子曰:左手據天下之圖,而右手刎其喉,愚者不爲,身貴乎天下也。死君之難者視死若歸,義重於身故也。天下,大利也,比身則小;身,所重也,比義則輕。臨川自投,謂北人無擇也,已見桓溫薦譙元彥表。
臣聞通於變者,用約而利博;明其要者,器淺而應玄。是以天地之賾,該於六位;萬殊之曲,窮於五絃。事得其要,雖寡而用博。易之六爻,該綜萬象;琴之五絃,備括衆聲。善曰:廣雅曰:玄,遠也。小雅曰:賾,深也。周易曰:大明終始,六位時乘。五絃,琴也。蔡邕琴操曰:伏羲氏作琴,絃有五,象五行。
臣聞圖形於影,未盡纖麗之容;察火於灰,不覩洪赫之烈。是以問道存乎其人,觀物必造其質。此言令人尋本而棄末也。善曰:法言曰:或問經難易,曰:其人存則易,亡則難。
臣聞情見於物,雖遠猶疎;神藏於形,雖近則密。是以儀天步晷,而脩短可量;臨淵揆水,而淺深難察。天布列象物,所以知其度,此即遠猶疎;淵之積水,人所不能測,此即藏於器也。善曰:儀,猶法象也。鄭玄尚書大傳注曰:步,推也。說文曰:晷,日景也。慎子曰:離朱之明,察毫末於百步之外;下於水尺而不能見淺深。非目不明也,其勢難覩也。
臣聞虐暑熏天,不減堅冰之寒;涸陰凝地,無累陵火之熱。是以吞縱之強,不能反蹈海之志;漂鹵之威,不能降西山之節。言勢有極也。虐暑、涸陰之隆,不能易火、冰之性;吞縱、漂鹵之威,不能移貞介之節。善曰:淮南子曰:夫寒之與煖相反,寒地坼水凝,火弗爲衰,其勢暴也。見下文。吞縱,謂秦也。六國爲縱,而秦滅之,故曰吞縱。過秦曰:秦有并吞八荒之心。史記曰:魏將軍新垣衍說趙,使尊秦爲帝。魯連曰:彼秦者,棄禮義而上首功之國也。即肆然而爲帝,則連有蹈東海而死耳,吾不忍爲之民。尚書序曰:武王伐殷。尚書曰:前徒倒戈,攻于後,以北,血流漂杵。過秦曰:伏尸百萬,流血漂櫓。說文曰:漂,浮也。史記曰:武王伐紂,伯夷、叔齊叩馬諫曰:以臣伐君,可謂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義人也。扶而去之。武王以平殷亂,伯夷、叔齊恥之,隱於首陽山。及餓且死,作歌,其辭曰:登彼西山兮採其薇。
臣聞理之所開,力所常達;數之所塞,威有必窮。是以烈火流金,不能焚景,沈寒凝海,不能結風。金爲火所流,海爲寒所凝,此是理開而常達也。然則能流金而不能焚景,能凝海而不能結風,此理閉而所窮也。善曰:高誘呂氏春秋注曰:數,術也。
臣聞足於性者,天損不能入;貞於期者,時累不能淫。是以迅風陵雨,不謬晨禽之察;勁陰殺節,不凋寒木之心。夫冒霜雪而松柏不凋,此由是堅實之性也。天雖損,無害也。雞善伺晨,雖陰晦而不輟其鳴,此謂時累不能淫也。善曰:莊子曰:孔子謂顏回曰:無受天損易,無受人益難。淫,猶侵也。法言曰:震風陵雨,然後知夏屋帡幪。李軌曰:陵雨,暴雨也。帡,莫經切。幪,莫公切。
文選考異注「天地所以施生」 案:「生」當作「化」。各本皆誤。
注「在地則化」 案:「地」當作「川」,「化」當作「虛」。各本皆誤。
注「以導其氣也」 袁本、茶陵本「導」作「通」,無「其」字。案:此蓋尤校改之也。
注「然水火相殘」 袁本、茶陵本「殘」作「踐」,是也。
注「閔子騫曰」 案:「騫」當作「馬」。袁本亦誤。茶陵本改爲「公鉏然之」,大謬。
注「而不可以相違」 袁本、茶陵本「違」作「爲」,是也。
注「陳敬仲曰」 袁本、茶陵本作「毛詩曰」。案:此尤校改之也。
注「漢書曰成帝」下至「故世謂之五侯」 袁本此三十二字作「五侯已見鮑明遠數詩」,是也。茶陵本複出,非。
注「言□至道均被」 袁本、茶陵本「言□」作「善曰」。案:尤改「善曰」入下而誤衍「言」字。下注「首空」二字者三處,皆尤改。此亦當同彼矣。
注「而可御於前也」 何校去「而」字,陳同。各本皆衍。
注「陰晷影之候也」 袁本、茶陵本無「之候」二字,是也。
注「候明時以効績」 袁本、茶陵本「候」作「願」,是也。
注「何休公羊傳曰」 案:「傳」下當有「注」字。各本皆脫。
注「尸子曰」下至「是弗聽也」 袁本此二十五字作「繞梁已見張景陽七命」是也。茶陵本複出,非。
注「晝出瞑目」 陳云「瞑」,「瞋」誤,是也。各本皆譌。
注「子以父言聞於君乃召蘧伯玉」 袁本、茶陵本無「於」字、「乃」字。
注「可謂生以身諫」 袁本、茶陵本無「可謂」二字。
注「薦之於穆公」 袁本、茶陵本無「於」字。
注「晏子春秋曰」下至「晏子之謂也」 袁本此一百二十八字作「齊堂之俎已見張景陽雜詩」,是也。茶陵本複出,非。
注「孫卿曰」 案:「卿」下當有「子」字。各本皆脫。
瞽叟清耳 袁本、茶陵本「叟」作「史」。案:此尤誤改也。
注「謂以明水滫滫粢盛黍稷」 袁本、茶陵本二「滫」字作「滌」。案:此當作「滫滌」,尤校補「滫」而誤并改「滌」耳。
注「善曰日月發輝」 案:「善曰」二字不當有。袁、茶陵二本誤在注首,尤移入下而仍衍此,非。
非假百里之操 案:五臣「百」作「北」。袁、茶陵二本校語云「善」作「百」,五臣作「北」。「百里」不可通,此必有誤。疑「里」當作「牙」。劉及善無注,以「百牙」自不煩注耳。
注「善曰下愚由性」 案:「善曰」二字不當有,說已見前。
注「戰國策曰白骨疑象碔砆類玉」 袁本此十二字作「武夫已見上文」是也。茶陵本複出,非。
注「繫一柷之功也」 案:「繫」當作「擊」,「一」字不當有。各本皆誤衍。
注「言爲政之道恕己及物也」 袁本、茶陵本無「道」字。
注「誅猶痛責之甚也」 袁本、茶陵本無「猶痛之甚」四字。
注「衝風起兮橫波」 案:「橫」上當有「水」字。各本皆脫。
注「唯化所珍」 陳云「珍」疑「甄」。今案:當作「移」。各本皆誤。
注「流爲水及風」 案:「流」字不當有。各本皆衍。
注「史史魚」 袁本「魚」下有「並已見上文」五字,是也。茶陵本複出,非。尤刪削,益非。
注「而悲感者也」 案:「悲」字不當有,「者」當作「周」。各本皆誤。此以「感周」與上句「悲殷」對文。
注「或者以詩序云」 袁本、茶陵本無「或者以」三字。案:此注各本皆有誤,無以正之。
注「善曰性命之道」 何校去「善曰」二字,是也。各本皆誤。
注「文子曰」 何校「文」上添「善曰」二字,陳同,是也。各本皆誤。
注「蔡邕琴操曰」下至「象五行」 袁本此十六字作「已見上文」,是也。茶陵本所複出云云,皆非。
箴
女史箴曹嘉之晉紀曰:張華懼后族之盛,作女史箴。
張茂先
茫茫造化,二儀既分。淮南子曰:大丈夫恬然無爲,與造化逍遙。高誘曰;造化,天地。周易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散氣流形,既陶既甄。家語,孔子曰:地載神氣,流形庶物,無非教也。漢書,董仲舒曰:泥之在鈞,唯甄者之所爲。如淳曰:陶人作瓦器謂之甄。在帝庖羲,肇經天人。周易曰:庖犧氏之王天下也,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也。爰始夫婦,以及君臣。周易曰: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家道以正,王猷有倫。周易曰:家道正而天下定。毛詩曰:王猷允塞。猷與猶古字通。婦德尚柔,含章貞吉。周易曰:坤至柔而動也剛,妻道也。又曰:含章貞吉,以時發也。婉嫕淑慎,正位居室。漢書曰:孝平王皇后爲人婉嫕有節操。服虔曰:嫕,音翳桑之翳。曹大家列女傳注:婉,柔和;嫕,深邃也。毛詩曰:淑慎爾止。周易曰:女正位乎內。施衿結褵,虔恭中饋。儀禮曰:女嫁,母施衿結帨,曰;勉之敬之,夙夜無違父母之誡。毛詩曰:親結其褵,九十其儀。毛萇曰:褵,婦人之幃也。褵與離古字通也。周易曰:在中饋,無攸遂。肅慎爾儀,式瞻清懿。毛詩曰:敬慎威儀。又曰:各敬爾儀。樊姬感莊,不食鮮禽。衞女矯桓,耳忘和音。志厲義高,而二主易心。列女傳曰:楚莊樊姬者,楚莊王之夫人。莊王初即位,好狩獵畢弋,樊姬諫不止,乃不食禽獸之肉,三年王改。又曰:齊侯衞姬者,衞侯之女,齊桓公之夫人。桓公好淫樂,衞姬爲不聽鄭、衞之聲。曹大家曰:衞國作淫泆之音,衞姬疾桓公之好,是故不聽,以厲桓公也。玄熊攀檻,馮媛趍進。夫豈無畏?知死不恡!漢書曰:孝元馮昭儀,上幸虎圈鬭獸,熊佚出圈,攀檻欲上殿,左右貴人、傅昭儀皆走,馮婕妤直前當熊而立。左右格殺熊。上問何故當熊?婕妤曰:猛獸得人而止,妾恐至御座,故身當之。帝嗟嘆,以此倍敬重焉。班妾有辭,割驩同輦。夫豈不懷?防微慮遠!漢書曰:成帝遊於後庭,欲與班婕妤同輦載,婕妤辭曰:妾觀古圖畫,賢聖之君,皆有名臣在側;三代末主,乃有嬖女。今欲同輦,得無近似乎!
道罔隆而不殺,物無盛而不衰。長楊賦曰:事罔隆而不殺,物靡盛而不虧。日中則昊,月滿則微。周易曰:日中則昊,月盈則蝕。毛詩曰:彼月而微,此日而微。鄭玄曰:謂不明也。崇猶塵積,替若駭機。人咸知飾其容,而莫知飾其性。蔡邕女誡曰:夫心猶首面,一旦不脩飾,則塵垢穢之;人心不修善,則邪惡入之。人盛飾其面而莫脩其心,惑矣。家語,孔子曰:容不可不飾也。性之不飾,或愆禮正。斧之藻之,克念作聖。法言曰:吾未見斧藻其德若斧藻其楶者。尚書曰:惟狂克念作聖。出其言善,千里應之。周易,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苟違斯義,則同衾以疑。徐幹中論曰:苟失其心,同衾爲遠。夫出言如微,而榮辱由茲。周易曰;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勿謂幽昧,靈監無象。勿謂玄漠,神聽無響。無矜爾榮,天道惡盈。周易曰:鬼神害盈而福謙。無恃爾貴,隆隆者墜。楊雄解嘲曰:炎炎者滅,隆隆者絕。鑒於小星,戒彼攸遂。毛詩序曰:小星,惠及下也。詩曰:嘒彼小星,三五在東。周易曰:無攸遂。王弼曰:盡婦人之正義,無所必遂也。比心螽斯,則繁爾類。毛詩曰:螽斯羽,詵詵兮!宜爾子孫,振振兮!驩不可以黷,寵不可以專。國語,司空季子謂文公曰:男女不相及,畏黷敬也。黷則生怨,怨亂毓災,災毓滅性。韋昭曰:畏褻黷其類也。漢書曰:孝成趙皇后入宮,寵少衰,而女弟絕幸。姊弟專寵十餘年,卒皆無子也。專實生慢,愛極則遷。致盈必損,理有固然。文子,老子曰:天道極即反,盈即損,日月是也。魯連子,譚子曰:物之必至,理固然也。美者自美,翩以取尤。列子曰:楊朱過宋,東之於逆旅。逆旅人有妾二人,其一美,其一惡,惡者貴而美者賤。楊子問其故,逆旅小子對曰: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其惡者自惡,吾不知其惡也。冶容求好,君子所讎。周易曰:慢藏誨盜,冶容誨淫。結恩而絕,職此之由。漢書曰:王立與諸劉結恩。左氏傳,范宣子數諸戎曰:言語漏洩,職汝之由。
故曰:翼翼矜矜,福所以興。太公金匱,師尚父謂武王曰:舜之居人上,矜矜乎如履薄冰;湯之居人上,翼翼乎懼不敢息。靖恭自思,榮顯所期。毛詩曰:靖恭爾位,好是正直。女史司箴,敢告庶姬。毛萇詩傳曰:古者后夫人必有女史彤管之法,女史不記其過,其罪殺。
文選考異王猷有倫 茶陵本「王」上有「而」字,云五臣無。袁本云善有。案:此尤誤去之也。
注「王猷允塞」 袁本、茶陵本「猷」作「猶」,是也。
施衿結褵 陳云:「褵」據注當作「離」。案:所校是也。袁、茶陵二本所載五臣翰注中字作「褵」。是其本乃作「褵」,各本以之亂善而失著校語,正文與注遂不相應,甚非。
注「徐幹中論曰」 袁本「徐」上有「同衾夫婦也」五字,茶陵本無。
銘
封燕然山銘并序 范曄後漢書曰:齊殤王子都鄉侯暢來弔國憂,竇憲遣客刺殺暢。發覺,憲懼誅,自求擊匈奴以贖死。會南單于請兵北伐,乃拜憲車騎將軍,以執金吾耿秉爲副。大破單于,遂登燕然山,刻石勒功,紀漢威德,令班固作銘。
班孟堅
惟永元元年秋七月,有漢元舅曰車騎將軍竇憲,范曄後漢書曰:孝和皇帝母梁貴人,爲竇皇后所譖,憂卒。竇后養帝以爲己子。即位,改年曰永元。又曰:竇憲,字伯度。女弟立爲皇后,竇憲稍遷侍中。和帝即位,太后臨朝。寅亮聖皇,登翼王室,尚書曰:三孤,寅亮天地,弼予一人。登翼,謂登用輔翼。納于大麓,惟清緝熙。尚書曰:納于大麓,烈風雷雨弗迷。毛詩曰:維清緝熙,文王之典。乃與執金吾耿秉,述職巡禦,治兵于朔方。范曄後漢書曰:耿秉,字伯初,爲執金吾。與竇憲北擊匈奴,大破之。左氏傳,臧僖伯曰:三年而治兵。杜預曰:三年而大習,出曰訓兵。鷹揚之校,螭虎之士,爰該六師,毛詩曰:惟師尚父,時惟鷹揚。史記曰:武王乃作泰誓曰:勗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羆。徐廣曰:此音訓並與上同也。毛詩曰:整我六師。暨南單于東胡烏桓西戎氐羌侯王君長之羣,驍騎十萬。范曄後漢書曰:南單于休蘭尸逐侯鞮單于屯屠河立。時北虜大亂,南單于將討并北庭,上言願發國中諸部胡會虜北,竇太后從之。元戎輕武,長轂四分,毛詩曰:元戎十乘,以先啟行。司馬彪續漢書曰:輕車,古之戰車。孫吳兵法曰:有巾有蓋,謂之武剛車者先驅。穀梁傳曰:長轂五百乘。范甯曰:長轂,兵軍也。雷輜蔽路,萬有三千餘乘。漢書,楊雄河東賦曰:奮電鞭,驂雷輜。勒以八陣,莅以威神,雜兵書,八陣者:一曰方陣,二曰圓陣,三日牝陣,四曰牡陣,五曰衝陣,六曰輪陣,七曰浮沮陣,八曰鴈行陣。玄甲耀日,朱旗絳天。漢書曰:發屬玄甲。李陵與蘇武書曰:雷鼓動天,朱旗翳日。遂凌高闕,下雞鹿,漢書曰:遣將軍衞青出雲中,至高闕。臣瓚曰:山名也。范曄後漢書曰:竇憲與南匈奴萬騎出朔方雞鹿塞。經磧鹵,絕大漠,說文曰:鹵,西方鹹地也。漢書曰:衞青復將六將軍絕漠。臣瓚曰:沙土曰漠,直度曰絕也。斬溫禺以釁鼓,血尸逐以染鍔。范曄後漢書曰:匈奴其大臣次左右日逐王,次左右溫禺鞮王,皆單于子弟,次第當爲單于者也。其異姓大臣左右骨都侯,次左右尸逐骨都侯。左傳,智罃曰:不以釁鼓也。然後四校橫徂,星流彗掃,蕭條萬里,野無遺寇。
於是域滅區殫,反斾而旋,考傳驗圖,窮覽其山川。遂踰涿邪,跨安侯,乘燕然,范曄後漢書曰:度遼將軍鄧鴻與後諸軍皆會涿邪山。又曰:南單于上言,北單于創刈南兵,遯逃遠去,依安侯河西。躡冒頓之區落,焚老上之龍庭。漢書曰:頭曼單于有太子曰冒頓。冒頓以鳴鏑射殺頭曼,遂自立爲單于。冒頓死,子稽弼立,號曰老上單于。又曰:匈奴正月諸長小會單于庭祠,五月大會蘢城,祭其先、天地、鬼神。蘢音龍。將上以攄高文之宿憤,光祖宗之玄靈;祖,高祖也。宗,太宗文帝也。史記曰:高祖自將擊韓王信,遂至平城,爲匈奴所圍七日。又文紀曰:匈奴攻朝郍塞,殺北都尉。徐廣曰:姓孫也。下以安固後嗣,恢拓境宇,振大漢之天聲。甘泉賦曰:天聲起兮勇士厲。茲可謂一勞而久逸。暫費而永寧也。漢書,楊雄上疏曰:以爲不一勞者不久佚,不暫費者不永寧。乃遂封山刊石,昭銘盛德。其辭曰:刊石,削石,即謂立銘也。
鑠王師兮征荒裔,毛詩曰:於鑠王師,遵養時晦。勦凶虐兮截海外,毛詩曰:相土烈烈,海外有截。敻其邈兮亙地界,封神丘兮建隆嵑,說文曰:碣,立石也。嵑與碣同。熙帝載兮振萬世。尚書曰:有能奮庸,熙帝之載。
文選考異注「謂登用輔翼」 袁本、茶陵本無「用」字,「翼」下有「也」字。案:此尤校改之也。
注「如虎如貔如熊如羆」 案:當作「如虎如羆如豺如離」,不知者改之耳。各本皆誤,後漢書章懷注引亦可證。
注「此音訓並與上同也」 案:「此」下當有「離」字,「並」字不當有,「上」當作「螭」,各本皆誤。
然後四校橫徂 袁本、茶陵本云善作「狙」。案:「狙」,傳寫誤,尤校改正之也。
注「子稽弼立」 何校「弼」改「粥」,是也。各本皆譌。
注「殺北都尉」 何校「北」下添「地」字,「尉」下添「卬」字,陳同,是也。各本皆脫。
注「與碣同」 袁本、茶陵本「同」下有「音義曰渠烈切」六字。案:二本最是,尤誤去。
座右銘
崔子玉范曄後漢書曰:崔瑗,字子玉,涿郡人也。早孤,銳志好學,盡能傳其父業。舉茂才,爲汲令,遷濟北相,疾卒。
無道人之短,無說己之長。施人慎勿念,受施慎勿忘。戰國策,唐雎謂信陵君曰:人之有德於我,不可忘也;吾之有德於人,不可不忘也。世譽不足慕,唯仁爲紀綱。隱心而後動,謗議庸何傷?劉熙孟子注曰:隱,度也。周易曰:君子安其身而後動,易其心而後語。呂氏春秋曰:內反於心不慙,然後動也。無使名過實,守愚聖所臧。越絕書,范子曰:名過實者滅,聖人不使名過實。家語,孔子曰:聰明睿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讓。在湼貴不淄,曖曖內含光。論語,子曰:不曰堅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湼而不淄。晏子春秋,仲尼曰:星之昭昭,不如月之曖曖。周易曰:含弘光大,品物咸亨。柔弱生之徒,老氏誡剛強。老子曰:人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強;萬物草木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堅強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也。又曰:柔弱勝剛強。河上公曰:柔弱者久長,剛強者先亡也。行行鄙夫志,悠悠故難量。論語曰:閔子侍側,誾誾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子曰:若由也不得其死然。鄭玄曰:行行,剛強貌。慎言節飲食,知足勝不祥。周易曰: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老子曰:知足不辱。行之苟有恆,久久自芬芳。郭璞三蒼曰:苟,誠也。
文選考異注「行行剛強貌」 袁本、茶陵本「貌」下有「論語曰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使子路問津焉桀溺曰悠悠者天下皆是也而誰與易也」三十四字。案:二本是也。此尤誤刪。
注「郭璞三蒼曰」 袁本、茶陵本無「郭璞」二字。
劍閣銘張孟陽臧榮緒晉書曰:張載父收爲蜀郡太守,載隨父入蜀,作劍閣銘。益州刺史張敏見而奇之,乃表上其文。世祖遣使鐫石記焉。
巖巖梁山,積石峩峩。楊雄益州箴曰:巖巖岷山,古曰梁州。毛萇詩傳曰:巖巖,積石貌也。遠屬荊衡,近綴岷嶓。尚書曰:荊及衡陽惟荊州。孔安國曰:北據荊山,南及衡山之陽也。尚書曰:岷嶓既藝。孔安國曰:岷山、嶓冢,皆山名也。南通邛僰蒲北,北達襃斜。漢書音義,服虔曰:邛,蜀都西部也。僰,夷名也。梁州記曰:萬石城泝漢上七里,有襃谷口,南口曰襃,北口曰斜。狹過彭碣,高踰嵩華。劉淵林蜀都賦注曰:岷山都安縣有兩山相對立如闕,號曰彭門。孔安國尚書注曰:碣石,海畔山也。惟蜀之門,作固作鎮。是曰劍閣,壁立千仞。酈元水經注曰:小劍戍北去大劍三十里,連山絕險,飛閣相通,故謂之劍閣也。窮地之險,極路之峻。周易曰:地險,山川丘陵也。西都賦曰:臨峻路而啟扉。世濁則逆,道清斯順。閉由往漢,開自有晉。閉由劉備,故曰往漢,開自鍾會,故曰有晉也。鍾會之伐蜀雖在魏朝,政由晉王,故歸功於晉也。秦得百二,并吞諸侯。齊得十二,田生獻籌。漢書,田肯賀上曰:陛下得韓信,又治秦中,持戟百萬,齊得十二,此所謂東、西秦也。矧茲狹隘,土之外區。一人荷戟,萬夫趑趄。陳琳爲曹洪答文帝書曰:一夫揮戟,萬人不得進。廣雅曰:趑趄,難行也。形勝之地,匪親勿居。漢書,田肯曰:秦,形勝之國也。齊有琅邪之饒,非親子弟,莫可使王齊也。昔在武侯,中流而喜。山河之固,見屈吳起。興實在德,險亦難恃。洞庭孟門,二國不祀。史記曰:魏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顧而謂吳起,笑曰:美哉乎河山之固!此魏國之寶也。吳起對曰:在德不在險。昔三苗氏,左洞庭而右彭蠡,恃此險也,德義不修,禹滅之。夏桀之居,左河濟,右太華,伊闕在其南,羊腸在其北,修政不仁,湯放之。殷紂之國,左孟門,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經其南,修政不德,武王殺之。由此觀之,在德不在險。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盡爲敵國。武侯曰:善。自古迄今,天命匪易。尚書曰:爾亦弗知,天命不易。憑阻作昏,鮮不敗績。左氏傳曰:凡師大崩曰敗績。杜預曰:喪其功績也。公孫既滅,劉氏銜璧。范曄後漢書曰:公孫述爲導江卒正,假稱蜀都太守,自立爲天子。漢使吳漢伐之,述死,吳漢盡滅公孫氏。蜀志曰:後主諱禪,先主子也。魏使鄧艾伐之,後主輿櫬自縛詣壘門。左氏傳曰:楚子圍許,僖公面縛銜璧。覆車之軌,無或重跡。晏子春秋,諺曰:前車覆,後車戒。范曄後漢書,陳忠上疏曰:覆車之軌,其迹不遠。勒銘山阿,敢告梁益。
文選考異注「假稱蜀都太守」 陳云「都」,「郡」誤,是也。各本皆譌。
石闕銘
陸佐公劉璠梁典曰:陸倕,字佐公,吳郡人。少篤學,善屬文。起家議曹從事,遷太子中舍人,後仕至太常卿。詔使爲漏刻、石闕二銘,冠絕當世,賜以束帛,朝野榮之。
昔在舜格文祖,禹至神宗;周變商俗,湯黜夏政。尚書,帝曰:舜!汝陟帝位。正月上日,受終於文祖。又,帝曰:禹!惟汝諧。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墨子曰:紂之亂,武王理之。當此之時,時不渝而人不易,上變政而人改俗。尚書曰:湯既黜夏命,復歸于亳。雖革命殊乎因襲,揖讓異於干戈,而晷緯冥合,天人啟惎巨吏,克明俊德,大庇生民,其揆一也。舜、禹揖讓也,湯、武干戈也。言揖讓、干戈之道雖殊,而用賢愛仁之義爲一也。周易曰: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論衡曰:漢力勝周多矣!舜以司徒受堯禪,文王百里爲西伯,武王襲文王,皆有因緣,力易爲也。孔叢子,曾子謂孔子曰,舜、禹揖讓,湯、武用師,非相詭,此乃時也。三國名臣序贊曰:揖讓之與干戈。說文曰:晷,日影也;緯,五星也。易乾鑿度曰:五緯順軌,四時和栗。西都賦曰:天啟之心,人惎之謀。尚書曰:克明俊德,以親九族。左傳,鄭子駟曰:以待強者而庇民焉。孟子曰:先聖後聖,其揆一也。
在齊之季,昏虐君臨,威侮五行,怠棄三正,吳均齊春秋曰:東昏侯蕭寶卷,高宗子。高宗崩,太子即位。左傳,子囊曰:赫赫楚國,而君臨之。書曰:有扈氏威侮五行,怠棄三正。刑酷然炭,暴踰膏柱,民怨神怒,衆叛親離,蹐地無歸,瞻烏靡託。六韜曰:紂患刑輕,乃更爲銅柱,以膏塗之,加於然炭之上,使有罪者緣焉,滑跌墮火中,紂與妲己笑以爲樂,名曰炮烙之刑。鄭玄尚書五行傳注曰:民怨神怒。左氏傳,衆仲曰:州吁阻兵而安忍,衆叛親離,難以濟矣。毛詩曰:謂天蓋高,不敢不跼;謂地蓋厚,不敢不蹐。又曰:瞻烏爰止,于誰之屋?於是我皇帝拯之,乃操斗極,把鉤陳,翼百神,禔是支萬福。我皇,梁武帝也。斗極,天下之所取法;鉤陳,兵衞之象;故王者把操焉。長楊賦曰:高祖順斗極,運天關。樂汁圖曰:鉤陳,後宮也。服虔漢書音義曰:紫宮外營陳星。毛萇詩傳曰:翼,敬也。禮記曰:禮行於郊,百神受職焉。漢書曰:司馬相如難蜀父老曰:遐邇一體,中外禔福。毛詩曰:樂只君子,萬福攸同。龍飛黑水,虎步西河,電動風驅,天行地止。謂舉義旗以伐齊也。何之元梁典曰:齊明帝崩,遺詔授高祖雍州刺史。永元二年十一月,高祖擁南康王寶融以主號令,以高祖督前鋒。三年十二月,義旗發自襄陽;己酉,檄京師。東都賦曰:龍飛白水。陳孔璋爲袁紹檄豫州曰:雷震虎步,並集虜庭。尚書曰:黑水、西河惟雍州。沈約宋書曰:元嘉中,割荊州之襄陽爲雍州。西京賦曰:千乘雷動,萬騎龍趨。楊修許昌宮賦曰:晻曖低徊,天行地止。命旅致屯雲之應,登壇有降火之祥,龜筮協從,人祇響附。命旅,誓衆也。登壇,祭天也。杜篤論都賦曰:大漢開基,高祖有勳,斬白蛇,屯黑雲。尚書帝命驗曰:太子發渡河,中流,火流爲烏,其色赤。鄭玄曰:以魚燎於天,有火自上復于下,至于王屋,流爲烏。尚書曰:詢謀僉同,鬼神其依,龜筮叶從。吳質魏都賦曰:英雄響附。穿胸露頂之豪,箕坐椎髻之長,莫不援旗請奮,執銳爭先。博物志曰:昔禹平天下,會諸侯於會稽之野。防風後至,殺之。夏德盛,二龍降之,使范成克御之,以行域外。既周南經,防風之神見禹使,怒而射之,有迅雷,二龍升去。二臣恐,以刃自貫其心死。禹哀之,乃拔其刃,療以不死之草,皆生,是爲穿胸人。去會稽萬五千里。范曄後漢書西域傳論曰:自兵威之所肅服,財賂之所懷誘,莫不露頂肘行,東向而朝。漢書曰:高祖使陸賈賜尉佗印,爲南越王。賈至,尉佗魋結箕踞見賈。豪士賦序曰:援旗誓衆,奮於阡陌之上。趙充國頌:請奮其旅,于罕之羌。漢書,陳餘說陳涉曰:將軍被堅執銳,以誅暴秦。楚辭曰:矢之墜兮士爭先。夏首憑固,庸岷負阻,協彼離心,抗茲同德。楚辭曰:過夏首而西浮。王逸曰:夏首,水口也。孔安國尚書傳曰:庸,國名也;岷,山名也。尚書曰:受有億兆夷人,離心離德;予有亂臣十人,同心同德。帝赫斯怒,秣馬訓兵,嚴鼓未通,兇渠泥首。毛詩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左氏傳,子重曰:秣馬利兵。又,趙宣子曰:訓卒利兵。軍戰令曰:嚴鼓一通,步騎士悉嚴然。鼓一曲爲一通。尚書曰:殲厥渠魁。張溫表曰:臨去武昌,庶得泥首闕下。弘舸連軸,巨檻接艫,鐵馬千羣,朱旗萬里。吳都賦曰:弘舸連軸,巨檻接艫。鐵馬,鐵甲之馬。范曄後漢書,公孫瓚與子書曰:厲五千鐵騎於北隰之中。陳琳爲袁紹檄豫州曰:胡馬之千羣。朱旗,已見上文。折簡而禽廬九,傳檄以下湘羅。兵不血刃,士無遺鏃,而樊鄧威懷,巴黔厎定。魏略,王陵密欲立楚王彪,司馬宣王自討之。陵自縛歸罪,遙謂太傅曰:卿直以折簡召我,我不當至邪!太傅曰:以卿非肯遂折簡者也。廬,廬江;九,九江。二郡名也。伏滔正淮曰:廬、九之間,流溺兵死者十而七八焉。漢書,韓信曰:三秦可傳檄而定。湘、羅,二水名也。孫卿子曰:舜伐有苗,禹伐共工,湯伐有夏,文王伐崇,武王伐紂,遠方慕義,兵不血刃。過秦論曰:秦無亡矢遺鏃之費,而天下諸侯已困矣。尚書曰:大邦畏其力,小邦懷其德。尚書曰:震澤厎定。
於是流湯之黨,握炭之徒,守似藩籬,戰同枯朽。六韜曰:紂之卒,握炭流湯者十八人,以牛爲禮。過秦論曰:蒙恬北築長城而守藩籬。班固漢書贊曰:漢獨收孤秦之弊,鐫金石者難爲功,摧枯朽者易爲力,其勢然也。革車近次,師營商牧。華夷士女,冠蓋相望,扶老攜幼,一旦雲集,壺漿塞野,簞食盈塗。鄭玄周禮注曰:兵車,革路也。左氏傳曰:凡師過信爲次。尚書曰:王至于商郊牧野。左氏傳曰:孔子曰:夷不亂華。尚書曰:惟其士女,篚厥玄黃,昭我周王。漢書曰:天子遣使,冠蓋相望於道,覆案梁事。又,淮南王上書曰:越必攜幼扶老,以歸聖德。西都賦曰:雲集霧散。孟子曰:葛伯不祀,湯往征之。其君子實玄黃于篚以迎君子,小人簞食壺漿以迎小人也。
似夏民之附成湯,殷士之窺周武。安老懷少,伐罪弔民,農不遷業,市無易賈。尚書中候曰:天乙在薄,夏桀迷惑,諸鄰國襁負歸湯。帝王世紀曰:商容及殷人觀周軍之入,見武王至,殷人曰:是吾新君也。容曰:然。聖人爲海內討惡,見惡不怒,見利不喜,顏色相副,是以知之。論語曰:老者安之,少者懷之。尚書曰:奉辭伐罪。孟子曰:湯始征,□自葛。誅其君,弔其民。呂氏春秋曰:日桀爲無道,湯立爲天子,夏人大悅,農不去疇,商不變肆。八方入計,四隩奉圖,羽檄交馳,軍書狎至。一日二日,非止萬穖。河圖龍文曰:鎮星光明,八方歸德。漢書曰:張蒼領主郡國上計者。又曰:嚴助願奉三年計。如淳曰:助自欲入奉之也。尚書曰:四隩既宅。范曄後漢書曰:光武平河北,吳漢與諸將奉圖書上尊號。漢書,息夫躬曰:軍書交馳而輻湊,羽檄重迹而狎至。尚書曰: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機。而尊嚴之度,不諐於師旅;淵默之容,無改於行陣。計如投水,思若轉規;策定帷幄,謀成几案;曾未浹辰,獨夫授首。班固漢書贊曰:成帝臨朝,淵默尊嚴若神,可謂穆穆天子之容矣。李康運命論,張良及其遭漢祖,其言也,如以石投水,莫之逆也。范曄後漢書曰:朱勃上疏訴馬援冤曰:謀如涌泉,勢如轉規。又光武詔曰:將軍鄧禹,與朕謀謨帷幄,决勝千里。仲長子昌言曰:運籌於几案之前,而所制者乃百代之後。左氏傳,君子曰:莒恃其陋,不修其城郭,浹辰之間,而楚克其三都。杜預曰:浹辰,十二日也。梁典曰:永元三年十二月丙寅,張齊殺東昬於含德殿。其夜,以黃油裹首縋而下。尚書曰:獨夫受洪惟作威。鍾士季檄蜀文曰:蜀侯見禽於秦,公孫述授首於漢。乃焚其綺席,棄彼寶衣,歸琁臺之珠,反諸侯之玉。六韜曰:紂時,婦人以文綺爲席,衣以綾紈者三千人。又曰:武王伐紂,蒙寶衣投火而死。帝王世紀曰:王命歸琁臺之珠玉。說苑曰:武王大敗殷人,上堂見玉,曰:誰之玉?曰:諸侯之玉。即取而歸於諸侯。天下聞之曰:王廉於財。指麾而四海隆平,下車而天下大定。拯茲塗炭,救此橫流,功均天地,明並日月。新序,劉向曰:先王之所以指麾而四海賓服者,誠德之至也。孝經鉤命决曰:俱在隆平,優劣殊流。禮記曰:下車而封夏后之後於杞,封殷之後於宋。尚書曰:一戎衣天下大定。□又曰:有夏昏德,民墜塗炭。孟子曰:當堯之時,鴻水橫流,汎濫於天下。漢書曰:德配天地,明並日月。
於是仰叶三靈,俯從億兆,受昭華之玉,納龍敍之圖。春秋元命苞曰:造起天地,鑄演人君,通靈之貺,交錯同瑞。劉琨勸進表曰:億兆攸歸,曾無與二。尚書大傳曰:堯得舜,推而尊之,贈以昭華之玉。春秋元命苞曰:堯游河渚,赤龍負圖以出,圖赤如綈狀,龍沒圖在。楊雄覈靈賦曰:大易之始,河序龍馬,雒貢龜書。類帝禋宗,光有神器。升中以祀羣望,攝袂而朝諸夏。尚書曰:肆類于上帝。又曰:禋于六宗。國語,富辰謂王曰:光有天下,而和寧百姓。老子曰:天下神器,不可爲也,爲者敗之。禮記曰:升于中天,而鳳凰降。左氏傳曰:乃大有事於羣望。漢書,徐樂上書曰:南面負扆,攝袂而揖王公,陛下之所服也。論語,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布教都畿,班政方外。謀協上策,刑從中典。周禮曰:正月之吉始和,布教於邦國都鄙。袁淑謝中丞章曰:懸法象闕,班政甸衞。東觀漢記,段熲上疏曰:先零東羌,討之難破,降爲上策,戰爲下計。周禮曰:大司寇掌三典以佐王,二日刑平國用中典也。南服緩耳,西覉反舌。劍騎穹廬之國,同川共穴之人。杜篤論都賦曰:連緩耳,瑣雕題。呂氏春秋曰:善爲君者,蠻夷反舌,皆服德厚也。高誘曰:夷狄語言,與中國相反,因謂反舌。一說南方有反舌國,舌本在前,末到向喉,故曰反舌也。漢書曰:匈奴力能彎弓,盡爲甲騎。其長兵則弓矢,短兵則刀鋋。漢書,烏孫公主歌曰:穹廬爲室兮旃爲墻。杜篤論都賦曰:同穴裘裼之域,共川鼻飲之國。莫不屈膝交臂,厥角稽顙。鑿空萬里,攘地千都;幕南罷鄣,河西無警。喻巴蜀文曰:交臂受事,屈膝請和。孟子曰:武王之伐殷也,百姓若崩厥角。趙岐曰:厥角,叩頭以額𧣈厥地。禮記,孔子曰:拜而後稽顙。漢書曰:通西北國,張騫鑿空。蘇林曰:鑿,開;空,通也。戰國策,蔡澤謂應侯曰:公孫鞅爲秦攘地千里。漢書曰:驃騎封於狼居胥山,匈奴遠逃,而漠南無王庭。漢書,武帝謂狄山曰:使居一障間。蒼頡曰:障,小城也。漢書,晉文公攘戎狄,居於西河圁、洛之間。圁音銀。謝承後漢書曰:祝良爲梁州刺史,歷年無警。
於是治定功成,邇安遠肅,忘茲鹿駭,息此狼顧。禮記曰:王者功成作樂,治定制禮。尚書曰:柔遠能邇。鹽鐵論曰:以賢人爲兵,聖人爲守,則中國無狗吠之警,而邊境無鹿駭狼顧之憂也。乃正六樂,治五禮,改章程,創法律。周禮曰:保氏掌諫王,而養國子以道,乃教之六樂。鄭玄曰:六樂,雲門、大咸、大韶、大夏、大護、大武。尚書曰:修五禮。孔安國:五禮,吉、凶、軍、賓、嘉也。漢書曰:高祖令張蒼定章程。又曰:蕭何次律令,韓信申軍法。置博士之職,而著錄之生若雲;開集雅之館,而款關之學如市。漢書曰:武帝初置五經博士。范曄後漢書曰:張興稍遷至博士,弟子自遠至者,著錄且萬人。司馬彪續漢書曰:負責來學,雲集京師。劇秦美新曰:遙集乎文雅之囿,翺翔乎禮樂之場。史記曰:由余款關請見。三輔黃圖曰:元始中,起明堂,列槐樹數百行。朔望,諸生持經書及當郡所出物於此賣買,號槐市。興建庠序,啟設郊丘。一介之才必記,無文之典咸秩。漢書曰:平帝立學官,鄉曰庠,聚曰序,禮記曰:立春之日,天子迎春於東郊。周禮曰:冬至於地上之圓丘,若樂六變,天神皆降。尚書,秦穆公曰:如有一介臣,又曰:稱秩元祀,咸秩無文。
於是天下學士,靡然向風,人識廉隅,家知禮讓。班固漢書贊曰:公孫弘以治春秋爲丞相,封侯。天下學士靡然嚮風矣。禮記曰:儒有砥礪廉隅。論語,子曰:能以禮讓爲國乎,何有?教臻侍子,化洽期門。區宇乂安,方面靜息。役休務簡,歲阜民和。漢書曰:呼韓邪遣子右賢王銖婁渠堂入侍。漢書曰:武帝與北地良家子期諸殿門,故有期門之號。范曄後漢書曰:樊準上疏曰:明帝即位,自期門羽林介冑之士,悉令通孝經。匈奴遣伊秩訾王來入就學。東京賦曰:區宇乂寧,思和求中。方面,四方面也。仲長子昌言曰:五位以正方面。孫楚客主言曰:晉主聖明,方面割地。長楊賦曰:休力役。賈逵國語注曰:阜,厚也。左氏傳,季梁曰:民和而神降之福。歷代規謩,前王典故,莫不芟夷翦截,允執厥中。史記曰:高祖雖日不暇給,規謩弘遠矣。東觀漢記,東平王蒼上疏曰:事過典故。孔安國尚書序曰:芟夷煩亂,翦截浮辭。尚書,帝曰:允執厥中。以爲象闕之制,其來已遠。春秋設舊章之教,經禮垂布憲之文,左氏傳曰:司鐸火,季桓子命藏象魏,曰:舊章不可忘也。禮記曰:經禮三百,曲禮三千。鄭玄曰:禮經,謂周禮也。周禮曰:太宰以正月之吉,懸治象之法於象魏,使萬民觀治象。鄭玄曰:吉,朔日也。象魏,闕也。周禮曰:布憲中士二人。戴記顯游觀之言,周史書樹闕之夢。禮記,戴聖所傳,故號戴記。曰:昔者仲尼與於蜡賓,事畢,出遊於觀之上,喟然而嘆。周書曰:文王至自商,至程,太姒夢見商之庭生棘,太子發取周庭之梓,樹之於闕間,化爲松栢。北荒明月,西極流精;神異經曰:西北荒中有二金闕,高百丈。金闕銀盤圓五十丈。二闕相去百丈。上有明月珠,徑三丈,光照千里。十洲記曰:崑崙山有三角,其角一正東有墉城,有流精之闕,西王母所治也。海岳黃金,河庭紫貝;史記曰:三神山傳在海中,黃金白銀爲宮闕。楚辭曰:魚鱗屋兮龍堂,紫貝闕兮珠宮。王逸曰:言河伯所居,以紫貝作闕也。蒼龍玄武之製,銅雀鐵鳳之工;三輔舊事曰:未央宮東有蒼龍闕,北有玄武闕。魏文帝歌曰:長安城西有雙圓闕,上有一雙銅爵。一鳴五穀生,再鳴五穀熟。薛綜西京賦注曰:圓闕上作鐵鳳凰,令張兩翼,舉頭敷尾。或以聽窮省冤,或以布化懸法,李尤闕銘曰:悉心聽省,乃無窮冤。布化懸法,已見上文。或以表正王居,或以光崇帝里。尚書,王曰:表正萬邦。周易曰:王居無咎,正位也。桓子新論曰:昔周公光崇周道,澤被四表。蜀都賦曰:崤、函有帝皇之宅,河、洛爲王者之里也。晉氏浸弱,宋歷威夷,禮經舊典,寂寥無記,鴻規盛烈,湮沒罕稱。乃假天闕於牛頭,託遠圖於博望,有欺耳目,無補憲章。漢書曰:浸弱微滅也。韓詩曰:周道威夷。左氏傳曰:以繼好息民,謂之禮經。東都主人曰:唯子頗識舊典。司馬相如美人賦曰:上宮閑館,寂寥至虛。封禪書曰:湮滅而不稱,不可勝數。山謙之丹陽記曰:大興中,議者皆言漢司徒義興許彧墓二闕高壯,可徙施之。王茂弘弗欲。後陪乘出宣陽門,南望牛頭山兩峯,即曰:此天闕也,豈煩改作?帝從之。今出宣陽望此山,良似闕。沈約宋書曰:孝武大明七年,博望梁山立雙闕。禮記曰: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乃命審曲之官,選明中之士,陳圭置臬魚列,瞻星揆地,興復表門,草創華闕。周禮曰:或審曲面勢。明中,謂四時昏明各有中星也。尚書考靈耀曰:冬至日,月在牽牛一度。求昏中者,取六項,加三旁蠡順除之。鄭玄曰:盡行十二項,中正而分之,左右各六項也。蠡,猶羅也。昏中在日前,故言順數也;明中在日後,故言却也。周禮曰:土圭之法,測土深,正日影,以求地中。又曰:匠人建國求地中,置槷以懸視其影。鄭玄曰:槷,古文臬,假借字也。周禮曰:晝參諸日中之影,夜考之極星,以正朝夕。東觀漢記,博士等議曰:陛下除殘去賊,興復祖宗。西京賦曰:正紫宮於未央,表嶢闕於閶闔。論語曰:裨諶草創之。西都賦曰:樹中天之華闕,封冠山之朱堂。
於是歲次天紀,月旅太簇,天紀,星紀也。左氏傳梓慎曰:歲在星紀,而淫於玄枵。杜預曰:歲星也。星紀,斗牛之次也。漢書曰:太簇位在於寅,正月也。皇帝御天下之七載也。搆茲盛則,興此崇麗。方且趨以表敬,觀而知法,劉璠梁典曰:天監七年正月戊戌,詔曰:昔晉氏青蓋南移,日不暇給,而兩觀莫築,懸法無所。今禮盛化光,役務簡便,可營建象闕,以表舊章。於是選匠量功,鐫石爲闕,窮極壯麗,冠絕古今,奇禽異羽,莫不畢備。漢書曰:萬石君過宮門闕,必下車趨。列女傳,衞靈公夫人曰:妾聞禮下公門,式路馬,所以廣敬也。物覩雙碣之容,人識百重之典,周易曰:聖人作而萬物覩。西京賦曰:圓闕竦以造天,若雙碣之相望。徐幹七喻曰:豐屋廣夏,崇闕百重。作範垂訓,赫矣壯乎!郄正釋譏曰:創制作範,匪時不立。家語,南宮敬叔曰:孔子作春秋,垂訓後嗣。曹府君陳寔誄曰:赫矣陳君。爰命下臣,式銘盤石。其辭曰:
惟帝建國,正位辨方。周營洛涘,漢啟岐梁。此言建國立都,不恆一所,故洛涘岐、梁,咸爲帝宅也。周禮曰:惟王建國,辨方正位。周,周成王也。尚書序曰:召公既相宅,周公往營成周,作洛誥。蔡邕祝禊文曰:自求多福,在洛之涘。漢,漢高祖也。西京賦曰:岐、梁、汧、雍,陳寶鳴雞在焉。居因業盛,文以化光。爰有象闕,是惟舊章。帝王所居,因功業而後盛;禮文之德,由政化而益光也。周易曰:後得主而有常,含萬物而化光。青蓋南洎,黃旗東指。懸法無聞,藏書弗紀。言帝祚南遷,王綱㢮紊,懸法藏書,咸皆廢紀。青蓋,晉也。虞預晉書,王導上言曰:迴青蓋以反上京。司馬彪續漢書曰:皇子皆朱班輪青蓋。黃旗,謂吳也。司馬德操與劉恭嗣書曰:黃旗紫氣,恒見東南,終成天下者,揚州之君子。臧榮緒晉書曰:孫氏無闕,大晉南都,亦不暇立門,闕遂廢矣。藏書則浹日歛而藏之,見下句。大人造物,龍德休否。建此百常,興茲雙起。周易曰:飛龍在天,大人造也。莊子,孔子曰:夫造物者爲人。司馬彪曰:造物,謂道也。周易曰:龍德而正中者也。又否卦曰:九五休否。王弼曰:居尊位能休否道者也。張景陽七命曰:表以百常之闕。雙起,猶雙立也。魯靈光殿賦曰:崇墉岡連以嶺屬,朱闕巖巖以雙立。偉哉偃蹇,壯矣巍巍!旁映重疊,上連翠微。王逸楚辭注曰:偃蹇,高貌也。何晏論語注曰:巍巍者,高大之稱也。重疊,宮觀之多者也。七命曰:重殿疊起,交綺對幌。蜀都賦曰:鬱氛氳以翠微。布教方顯,浹日初輝。懸書有附,委篋知歸。布教,已見上文。周禮曰:正月乃懸治象之法于象魏,使萬民觀治象,浹日而歛之。懸書則懸法也,委篋則藏書也,重用之,故變文耳。鬱崫魚勿重軒,穹隆反宇。形聳飛棟,勢超浮柱。甘泉賦曰:洪臺崫其獨出。西都賦曰:重軒三階。穹隆,見下句。西京賦曰:反宇業業。何禎許都賦曰:景福鬱抗以雲起,飛棟鳥企而翼舒。甘泉賦曰:抗浮柱之飛榱兮,神莫莫而扶傾。色法上圓,製模下矩。周望原隰,俛臨煙雨。上圓,天也;下矩,地也。繁欽建章鳳闕賦曰:上規圓以穹隆,下矩地而繩直。望原隰,臨煙雲,言其高也。前賓四會,却背九房。北通二轍,南湊五方。王逸楚辭注曰:賓,列也。陸機洛陽記曰:有銅駝二枚,在宮之南四會道頭。鄭玄禮記注曰:却,返也。東京賦曰:復廟重屋,八達九房,則明堂之制也。鄭玄禮記注曰:天子廟及路寢皆如明堂制也。然路寢在門北,故云却背也。暑來寒往,地久天長。神哉華觀!永配無疆。周易曰: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老子曰:天長地久。毛詩曰:申錫無疆。集云,盤石鬱崫重軒穹隆色法上圓製模十四字,是至尊所改也。
文選考異注「尚書曰湯既黜夏命」 陳云「書」下脫「序」字,是也。各本皆脫。
注「書曰有扈氏威侮五行怠棄三正」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三字。案:此尤校添之也。
刑酷然炭 何校「然」改「𤓉」。今案:所改非也。廣韻一仙「𤓉」字下引此「刑酷𤓉炭」,故何據之。考廣韻所引,如十姥之「抱土含●」、二十陌之「嗼嗼不得語」之類,與今本選文迥異,皆別有所出,不容相證。何未得其理耳。茲均無取焉。
注「三年十二月」 陳云「三」,「二」誤,是也。各本皆譌。
注「胡馬之千羣」 案:「之」字不當有。各本皆衍。
注「魏略王陵」 陳云「陵」當作「凌」,下同,是也。各本皆譌。
注「以卿非肯遂折簡者也」 陳云「遂」,「逐」誤,是也。各本皆譌。
注「以牛爲禮」 茶陵本「禮」作「礼」,袁本與此同。案:當作「札」。各本皆誤。
伐罪弔民 袁本、茶陵本云「民」,善作「人」,是也。注「弔其民」,二本作「人」。此皆誤改。
注「湯始征□自葛」 袁本、茶陵本無空格,是也。
注「日桀爲無道」 袁本、茶陵本無「日」字,是也。
注「李康運命論」 袁本、茶陵本無「李康」二字,「論」下有「曰」字,是也。
注「□又曰」 袁本、茶陵本「□又」作「尚書」。案:此尤校改正之也。前「樊鄧威懷巴黔厎定」注,亦連有兩「尚書曰」,尤仍未改,必本在每句下,故如此耳。
注「升于中天」 袁本、茶陵本「于中」作「中于」,是也。
注「蒼頡曰」 何校「頡」下添「篇」字,陳同,是也。各本皆脫。
注「祝良爲梁州刺史」 陳云「梁」疑當作「涼」,祝良刺涼州,見范史陳龜傳。案:所校是也。各本皆誤。
注「禮經謂周禮也」 案:「禮經」當作「經禮」。各本皆倒。
注「其角一正東」 袁本、茶陵本無「其角」二字。
或以布化懸法 袁本、茶陵本「化」作「治」。何校改「治」。今案:非也。此諱「治」爲「化」,五臣迴改,二本失著校語,尤所見爲是矣。凡餘於諱字,不可悉出,但讀者當知其多失舊耳。
色法上圓 袁本、茶陵本校語云「圓」善作「員」。案:二本此注字乃作「圓」,篇末注則作「員」,今盡作「圓」,蓋皆尤所改,其實非也。「員」、「圓」古同字,下篇「金筒方員之制」二本有校語,正文及注皆作「員」,是也。又「圓流內襲」,各本皆以五臣亂善,非。
注「臨煙雲」 陳云「雲」,「雨」誤,是也。各本皆誤。
注「故云却背也」 袁本「也」下有「後注同」三字。案:袁本凡云「後注同」者,皆并善入五臣。然則此後當有「周禮曰應門二轍漢書曰秦地五方雜錯然此五方謂吳之五方也」二十六字,今在其所載向注中也。茶陵本亦并入五臣,失著餘同向注。尤所見蓋與之同誤。
新刻漏銘并序
陸佐公劉璠梁典曰:天監六年,帝以舊漏乖舛,乃勑員外郎祖暅治之。漏刻成,太子中舍人陸倕爲文。司馬彪續漢書曰:孔壺爲漏,浮箭爲刻。下漏數刻,以考中星昏明星焉。
夫自天觀象,昏旦之刻未分;治歷明時,盈縮之度無準。周易曰:古者庖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五經要義曰:昏,闇也;旦,明也。日入後漏三刻爲昏,日出前漏三刻爲明。周易曰:君子以治歷明時。淮南子曰:孟春始贏,孟秋始縮。高誘曰:贏,長也;縮,短也。挈壺命氏,遠哉義用,周禮曰:挈壺氏下士六人。鄭玄曰:壺,盛水器也,挈壺水以爲漏也。揆景測辰,徼叫宮戒井,守以水火,分茲日夜。揆景測辰,謂晝夜漏也。徼宮,謂徼巡其宮也。衞宏漢書儀曰:晝漏盡,夜漏起,宮中衞宮城門擊刀斗,周廬擊木柝。周禮曰:挈壺氏掌壺以令軍井,凡喪事懸壺以哭,皆以水火守之,分以日夜。鄭司農曰:挈壺以令軍井,謂爲軍穿井,井成,挈壺懸其上,令軍中衆皆望見,知此下有井也。壺所以盛飲,故以壺表井也。鄭玄曰:以水守壺者,爲沃漏也;以火守壺者,夜視刻數也。分以日夜者,異晝夜漏也。而司歷亡官,疇人廢業,孟陬殄滅,攝提無紀。左氏傳,仲尼曰:今火猶西流,司歷過也。漢書曰:三代既沒,五霸之末,史官喪紀,疇人子弟分散。如淳曰:家業世世相傳爲疇。漢書曰:孟陬殄滅,攝提失方。音義曰:正月爲孟陬。歷紀廢絕,閏餘乖錯,不與正歲相值;謂之殄滅。攝提,星名,隨斗杓所指建十二月。若歷誤,春三月當指辰,而乃指巳,是爲失方。衞宏載傳呼之節,較而未詳;霍融敍分至之差,詳而不密。衞宏漢舊儀曰:夜漏起,宮中宮城門傳五伯官直符,行衞士,周廬擊木柝,讙呼備火。司馬彪續漢書曰:太史令霍融上言:漏刻率九日增減一等,不與天相應,或時差至二刻半,不如夏歷密也。陸機之賦,虛握靈珠;孫綽之銘,空擅崑玉。陸機、孫綽皆有漏刻銘。曹子建與楊德祖書曰:人人自謂握靈蛇之珠,家家自謂抱荊山之玉。新序,固乘曰:珠產江、漢,玉產崑山。弘度遺篇,承天垂旨。王隱晉書曰:李充,字弘度,集有漏刻銘。沈約宋書曰:宋太祖頗好歷數,太子率更令何承天私撰新法。元嘉二十年上表,詔付外詳之。有司奏承天歷術令施行。布在方冊,無彰器用。禮記,哀公問政,子曰:文、武之道,布在方冊。左氏傳,臧僖伯曰:山林川澤之實,器用之資。譬彼春華,同夫海棗。春華言其文麗,海棗譬其無實。答賓戲曰:摛藻如春華。晏子春秋曰:齊景公謂晏子曰:東海之中有水赤,其中有棗,華而不實,何也?晏子曰:昔者秦穆公乘舟理天下,黃布裹蒸棗,至海而㧻其布破。黃布故水赤,蒸棗故華不實。公曰:吾佯問子。對曰:嬰聞佯問者佯對也。寧可以軌物字民,作範垂訓者乎?左氏傳曰:隱公將如棠觀魚,臧僖伯諫曰:君將納民於軌物者也。講事以度軌量,謂之軌;取材以章物采,謂之物。不軌不物,謂之亂政。周書,成王曰:朕不知字民之道,敬問伯父。作範垂訓,已見上文。且今之官漏,出自會稽,蕭子雲東宮雜記曰:天監六年,上造新漏,以臺舊漏給宮,漏銘云咸和七年會稽山陰令魏丕造。即會稽內史王舒所獻漏也。積水違方,導流乖則,陸機刻漏賦曰:積水不過一鍾,導流不過一筐也。六日無辨,五夜不分,淮南子曰:各至子午,夏至卯酉。冬至加三日,則夏至之日也。歲遷六日,終而復始。高誘曰:遷六日,今年以子冬至,後年以午冬至。衞宏漢舊儀曰:晝夜漏起,省中用火,中黃門持五夜,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也。歲躔閹茂,月次姑洗。爾雅曰:太歲在戌曰閹茂。禮記曰:季春之月,律中姑洗。皇帝有天下之五載也,樂遷夏諺,禮變商俗,孟子,夏諺曰:吾王不游,吾何以休?尚書曰:商俗靡靡,利口惟賢。業類補天,功均柱地。列子曰:昔女媧氏煉五色之石以補其闕,斷鼇之足以立四極。其後共工氏與顓頊爭爲帝,怒而觸不周之山,折天柱,絕地維也。河海夷晏,風雲律呂。禮斗威儀曰:君乘土而王,其政太平,則河溓海夷。十洲記曰:天漢三年,西國王使獻靈膠四兩,吉光毛裘,受以付庫。使者曰:常占東風入律,十旬不休;青雲干呂,連月不散。意者閻浮有好道之君,我王故搜奇蘊而貢神香,步天材而請猛獸,乘毛車以濟弱水,于今十三年矣。坐朝晏罷,每旦晨興,呂氏春秋曰:上稱三皇、五帝之業,以諭其意,蚤朝晏罷,以告制兵者也。尚書大傳曰:帝猶反側晨興,辟四門,來仁賢。屬傳漏之音,聽雞人之響。周禮曰:雞人掌大祭祀,夜呼旦以叫百官。集云:雞人二字,是沈約所改作也。以爲星火謬中,金水違用,左氏傳,張趯曰:火中,寒暑乃退。鄭玄毛詩箋曰:火星中,寒暑退。陸機漏刻銘曰:寤蟾蜍之栖月,識金水之相緣。時乖啟閉,箭異錙銖。左氏傳曰:凡分、至、啟、閉,必書雲物,爲備故也。鄭玄禮記注曰:八兩爲錙。漢書曰:二十四銖爲兩也。爰命日官,草創新器。左氏傳曰:天子有日官,諸侯有日御。
於是俯察旁羅,登臺升庫。周易曰:仰則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史記曰:黃帝順天地之紀,旁羅日月星辰。左氏傳曰:公既視朔,遂登觀臺以望。而書,禮也。又曰:宋、衞、陳、鄭皆火。梓慎登大庭之庫以望之,曰:宋、衞、陳、鄭也。則于地四,參以天一。言壺用金而漏用水也。漢書曰:天以得一生水,地以得四生金也。建武遺蠹,咸和餘舛,司馬彪續漢書,霍融曰:四分施於建武。咸和漏刻,即上魏丕所造也。金筒方員之制,飛流吐納之規,金則壺也,而形方;筒則引水者,而形員。孫綽漏刻銘曰:乃制妙器,挈壺氏銓。累筒三階,積水成川。陸機漏刻銘曰:口納胸吐,水無滯咽。變律改經,一皆懲革。蔡邕律歷志曰:凡歷所革,以變律呂,相生至六十也。天監六年,太歲丁亥,十月丁亥朔,十六日壬寅,漏成進御。以考辰正晷,測表候陰,陸機集志議曰:考正三辰,審其所司,是談天紀綱也。測表候陰,謂土圭也。不謬圭撮,無乖黍累。漢書曰:夫推歷生律制器,量多少者不失圭撮,權輕重者不失黍累。應劭曰:圭,自然之形,陰陽之始也。四圭曰撮。十黍一累,十累一銖。又可以校運筭之睽合,辨分天之邪正,漢書曰:造漢太初歷,治歷者方士唐都、巴郡落下閎與焉。都分天部,而閎運算轉歷也。察四氣之盈虛,課六歷之疎密。爾雅曰:春爲發生,夏爲長嬴,秋爲收成,冬爲安寧,四氣和爲通正。漢書曰:史記有黃帝、顓頊、夏、商、周及魯歷。漢興,張蒼用顓頊歷,比於六歷,疎闊中最爲微近。又曰:淳于陵渠覆太初歷晦朔弦望,皆最密也。永世貽則,傳之無窮。赫矣煥乎,無得而稱也。
昔嘉量微物,盤盂小器,猶其昭德記功,載在銘典。周禮,栗氏爲量,其銘曰:嘉量既成,以觀四國。永啟厥後,茲器惟則。七略曰:盤盂書者,其傳言孔甲爲之。孔甲,黃帝之史也,書盤盂中爲誡法,或於鼎,名曰銘。
蔡邕銘論曰:德非此族,不在銘典。況入神之制,與造化合符;孫綽子曰:藝妙者以入神。造化,已見上文。論語比考讖曰:君子上達,與天合符。成物之能,與坤元等契;周易曰:乾知太始,坤作成物。又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勳倍楹席,事百巾机。蔡邕銘論曰:武王踐祚,咨于太師,而作席机楹杖雜銘。又曰:黃帝有巾机之法,孔甲有盤盂之戒。寧可使多謝曾水,有陋昆吾,郭象莊子注曰:不可多謝堯、舜,而推之爲兄也。蔡邕銘論曰:昔召公作誥,先王賜朕鼎,出于武當曾水。呂尚作周太師而封于齊,其功銘于昆吾之野。西都賓序曰:有陋洛邑之義。金字不傳,銀書未勒者哉?崔玄山瀨鄉記曰:老子母碑:老子把持仙籙,玉簡金字,編以白銀,紀善綴惡。劉人本觀書賦曰:玉牒石記,銀書金字。奧矣不窮,邈乎昭備。乃詔小臣爲其銘曰:集曰:銘一字至尊所改。勑書辭曰故當云銘。
一暑一寒,有明有晦。周易曰:日月運行,一寒一暑。莊子曰:消息滿虛,一晦一明,日改月化也。神道無跡,天工罕代。莊子,老聃謂孔子曰:夫神生於道,其來無迹,其去無方。尚書曰:無曠庶官,天工人其代之。乃置挈壺,是惟熙載。氣均衡石,晷正權概。呂氏春秋曰:仲春日夜分,鈞衡石,角斗桶,正權概。高誘曰:角平、升桶、權概,皆令均等也。世道交喪,禮術銷亡。莊子曰:世喪道矣,道喪世矣。世與道交相喪也。毛詩序曰:禮義消亡。遽遷水火,爭倒衣裳。水火,已見上文。毛詩曰:東方未明,顛倒衣裳。擊刀舛次,聚木乖方。漢書曰:李廣行無部曲,不擊刁斗自衞。孟康曰:以銅作鐎,受一斗,晝炊飯食,擊持行夜。周禮挈壺氏曰:凡軍事懸壺,以序聚●。鄭玄曰:謂擊●,兩木相敲,行夜時也。爰究爰度,時惟我皇。毛詩曰:維彼四國,爰究爰度。方壺外次,圓流內襲。洪殺殊等,高卑異級。陸機漏刻賦曰:擬洪殺於漏鍾,順卑高而爲級。靈虬承注,陰蟲吐噏。孫綽漏刻銘曰:靈虬吐注,陰蟲承瀉。倐往忽來,鬼出神入。呂氏春秋曰:倐忽往來而莫知其方。淮南子曰:並應無窮,鬼出神入。微若抽繭,逝如激電。陸機漏刻賦曰:形微獨繭之絲,逝若垂天之電。耳不輟音,眼無留●。銅史司刻,金徒抱箭。張衡漏水轉渾天儀制曰:蓋上又鑄金銅仙人,居左壺,爲胥徒居右壺,皆以左手抱箭,右手指刻,以別天時早晚。履薄非兢,臨深罔戰。授受靡諐,登降弗爽。毛詩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衞宏漢舊儀曰:夜漏起,中黃門持五夜,相傳授。籍田賦曰:挈壺掌升降之節。惟精惟一,可法可象。尚書曰: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孝經曰:作事可法。左氏傳,北宮文子謂衞侯曰:有儀可象謂之儀。月不遁來,日無藏往。分以符契,至猶影響。周易曰:月往則日來。杜預左氏傳注曰:分,春秋分也;至,冬夏至也。袁彥伯三國名臣序贊曰:若合符契。尚書曰:惠迪吉,從逆凶,惟影響。合昏暮卷,蓂莢晨生。周處風土記曰:合昏,槿也,葉晨舒而昏合。田俅子曰:堯爲天子,蓂莢生於庭,爲帝成歷也。尚辨天意,猶測地情。詩汜歷樞曰:靈臺參天意。周易曰:聖人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況我神造,通幽洞靈。陸機漏刻賦曰:來象神造,猶鬼之變。配皇等極,爲世作程。呂氏春秋曰:後世以爲法程。高誘曰:程,度也。曹植列女傳頌曰:尚卑貴禮,來世作程。
文選考異注「孟春始贏」 袁本「贏」作「嬴」,下同。案:「嬴」字是也。茶陵本亦誤「贏」,正文作「盈」,疑尚有「盈」、「贏」異同之注而未全。
注「掌壺以令軍井」 茶陵本「掌」下有「挈」字,是也。袁本亦脫。
注「懸壺以哭」 案:「哭」上當有「代」字,下當有「者」字。各本皆脫。
注「令軍中衆」 何校「衆」上添「士」字,是也。各本皆脫。
注「鄭玄曰」下至「異晝夜漏也」 此三十二字袁本、茶陵本無。案:因已見五臣而節去,二本非,尤是也。
注「新序固乘曰」 袁本、茶陵本無「固乘」二字。
布在方冊 袁本云善作「布在方冊」。茶陵本云五臣作「有布方冊」。案:各本所見皆非也。此外「有布」與下「無彰」偶句,非取禮記成交。善亦作「有布」。陟注文而傳寫誤。
注「布在方冊」 袁本、茶陵本「冊」作「策」。案:此尤順正文改耳。蓋二本是而尚有「冊」、「策」異同之注,否則善正文自作「策」也。
注「有水赤其中」 袁本、茶陵本無此五字。
注「晝夜漏起」 案:「晝」字不當有。各本皆衍。
注「則河溓海夷」 袁本、茶陵本作「則河海夷晏」。案:此尤校改之也。
注「周禮曰」下至「以叫百官」 此十六字袁本、茶陵本無。案:因已見五臣而節去。
注「諸侯有日御」 袁本「御」下有「草創已見上文」六字,是也。茶陵本複出,非。尤刪削,益非。
注「登大庭之庫」 何校「庭」下添「氏」字,是也。各本皆脫。
注「謂土圭也」 袁本「也」下有「已見上文」四字,是也。茶陵本複出,非。
注「十累一銖」 袁本、茶陵本「銖」下有「撮麤括切」四字,是也。案:此善音,尤誤去。
注「巴郡落下閎與焉」 袁本、茶陵本無「巴郡」二字。
無得而稱也 案:「得」當作「德」。茶陵本云五臣作「得」。袁本云善作「德」。此以五臣亂善。
注「孔甲有盤盂之戒」 袁本、茶陵本「戒」下有「言也」二字。案:此尤校刪之也。
注「紀善綴惡」 袁本、茶陵本「綴」作「掇」,是也。
注「奧矣不窮」 袁本、茶陵本「奧」作「煥」,是也。
注「呂氏春秋曰」 袁本「呂」上有「熙載已見上文」六字,是也。茶陵本複出,非。尤刪削,益非。
注「角平升桶權概」 案:「升」當作「斗」。各本皆譌。
注「禮義消亡」 袁本、茶陵本「禮」上有「齊宣公之時」五字。案:當衍「齊」字耳。何。陳校皆改「齊」爲「衞」。
擊刀舛次 袁本、茶陵本「刀」作「刁」。案:注中字各本皆作「刁」。又上注引漢舊儀「擊刀斗」,袁茶陵二本亦作「刁」。考此字本作「刀」,後人作「刁」以別之,蓋已久矣。其錯出作「刀」者,轉因譌而偶合於古耳。餘放此,不具出。
聚木乖方 袁本、茶陵本「聚」作「叢」。案:善引周禮「以序聚●」爲注,是其本作「聚」。二本所載銑注則云「叢木」,是其本作「叢」。二本失著校語也。當以尤爲是矣。
月不遁來 茶陵本云五臣作「遁」。袁本云善作「知」。案:此尤校改也。「知」字不可通,必有誤。或亦作「遁」,與五臣無異,而尤改爲得之。或善自作「知」,而「不」字有誤。今無以考也。
誄上
王仲宣誄并序
曹子建
建安二十二年正月二十四日戊申,魏故侍中關內侯王君卒。嗚呼哀哉!皇穹神察,喆人是恃。如何靈祇,殲我吉士?毛詩曰:彼蒼者天,殲我良人。誰謂不庸?早世即冥。范曄後漢書,桓帝詔曰:遭家不造,先帝早世。誰謂不傷?華繁中零。史記,華陽夫人姊說夫人曰:不以繁華時樹本。存亡分流,夭遂同期。莊子曰:雖有夭壽,相去幾何?又曰:聖也者,遂於命也。朝聞夕沒,先民所思。論語曰:朝聞道,夕死可也。毛詩曰:先民有作。何用誄德?表之素旗。鄭司農周禮注曰:誄謂積累生時德行。儀禮士喪禮曰:爲銘各以其物。鄭玄曰:銘,明旌也。雜帛爲物,大夫士之所建也。以死者不可別,故以其旌旗識之。楊雄元后誄曰:著德太常,注諸旒旍。何以贈終?哀以送之。孝經曰:哀以送之。遂作誄曰:
猗歟侍中,遠祖彌芳。公高建業,佐武伐商。史記曰:魏之先畢公高,與周同姓。武王伐紂,而高封於畢也。爵同齊魯,邦祀絕亡。流裔畢萬,勳績惟光。晉獻賜封,于魏之疆。天開之祚,末冑稱王。史記曰:公高苗裔曰畢萬,事晉獻公。滅魏,封畢萬爲大夫。卜偃曰:萬,滿數也;魏,大名也。以是始賞,天開之矣。國稱陳留風俗記曰:浚儀縣,魏之都也。魏滅,晉獻公以魏封大夫畢萬。後世文侯初盛,至子孫稱王,是爲惠王。然以稱王,因氏焉。楚詞曰:伊伯庸之末冑也。厥姓斯氏,條分葉散。世滋芳烈,揚聲秦漢。會遭陽九,炎光中矇。漢書曰:陽九厄,日初入百六陽九。音義曰:易稱所謂陽九之厄,百六之會者也。典引曰:蓄炎上之烈精。蔡邕曰:謂大漢之盛德也。中矇,謂遭王莽之亂也。說文曰:矇,不明也。世祖撥亂,爰建時雍。世祖,謂光武皇帝也。公羊傳曰:撥亂反正,莫近於春秋。尚書曰:黎民於變時雍。三台樹位,履道是鍾。春秋漢含孳曰:三公象五嶽,在天法三能。台、能同。周易曰:履道坦坦。寵爵之加,匪惠惟恭。自君二祖,爲光爲龍。張璠漢紀曰:王龔,字伯宗,有高名於天下,順帝時爲太尉。暢字叔茂,名在八俊。靈帝時爲司空。魏志曰:粲曾祖父龔,祖父暢,皆爲漢三公。毛詩曰:既見君子,爲龍爲光。毛萇曰:龍,寵也。僉曰休哉,宜翼漢邦。或統太尉,或掌司空。百揆惟敍,五典克從。尚書曰:納于百揆,百揆時敍。又曰:慎徽五典,五典克從。天靜人和,皇教遐通。伊君顯考,奕葉佐時。魏志曰:粲父謙,爲大將軍何進長史。入管機密,朝政以治。張衡四愁詩序曰:久處機密。出臨朔岱,庶績咸熙。粲父無傳,其官未詳。尚書曰:庶績咸熙。
君以淑懿,繼此洪基。既有令德,材技廣宣。強記洽聞,幽讚微言。孔叢子,萇弘曰:仲尼洽聞強記,博物不窮。周易曰:幽贊於神明而生蓍。論語讖曰:子夏六十人共撰仲尼微言也。文若春華,思若涌泉。春華,已見上文。東觀漢記,朱㪍理馬援曰:謀如涌泉,勢如轉圜。發言可詠,下筆成篇。魏志,粲善屬文,舉筆便成,無所改定,時人常以爲宿搆。何道不洽?何藝不閑?綦局逞巧,博弈惟賢。魏志曰:粲觀人圍碁,局壤,粲爲復之。碁者不信,以帊蓋局,使更以他局爲之,用相比,不誤一道。其強記默識如此。論語,子曰:不有博奕者乎?爲之猶賢乎己。皇家不造,京室隕顛。毛詩曰:閔予小子,遭家不造。宰臣專制,帝用西遷。宰臣,董卓也。帝,獻帝也。魏志曰:董卓以山東豪傑並起,恐懼不寧。初平元年二月,乃徙天子都長安。君乃覉旅,離此阻艱。翕然鳳舉,遠竄荊蠻。魏志曰:粲以西京擾亂,乃之荊州,依劉表。左氏春秋,陳敬仲曰:覉旅之臣。杜預注曰:覉,寄也。旅,客也。崔瑋七蠲曰:飜然鳳舉,軒爾龍騰。毛詩曰:蠢爾蠻荊。身窮志達,居鄙行鮮。振冠南嶽,濯纓清川。盛弘之荊州記曰:襄陽城西南有徐元直宅,其西北八里方山,山北際河水,山下有王仲宣宅。故東阿王誄云:振冠南嶽,濯纓清川。集本清或爲淯,誤也。潛處蓬室,不干勢權。列子曰:北宮子庇其蓬室,若廣廈之蔭也。
我公奮鉞,耀威南楚。我公,魏太祖也。荊人或違,陳戎講武。禮記曰:乃命將帥講武習射御。君乃義發,筭我師旅。魏志曰:劉表卒,粲勸表子琮令降太祖。高尚霸功,投身帝宇。桓譚陳便宜曰:所謂霸功者,法度明正,百官修治,威令流行者也。傅幹後漢王命敍曰:世祖攘亂復帝宇。斯言既發,謀夫是與。斯言謂琮降也。毛詩曰:謀夫孔多,是用不售。是與伊何?響我明德。投戈編鄀若,稽顙漢北。漢書,南郡有編鄀縣。我公實嘉,表揚京國。金龜紫綬,以彰勳則。魏志曰:太祖辟粲爲丞相掾,賜爵關內侯。漢舊儀曰:列侯黃金龜鈕。又曰:金印紫綬。勳則伊何?勞謙靡已。周易曰:勞謙君子有終吉。憂世忘家,殊略卓峙。史記,穰苴曰:將命之日,則忘其家。趙岐孟子章指曰:憂國忘家。乃署祭酒,與君行止。魏志曰:後遷軍謀祭酒。周易曰:時止則止,時行則行。筭無遺策,畫無失理。孟子曰:計及下者無遺策。東觀漢記,魯恭上疏曰:舉無遺策,動不失其中。
我王建國,百司儁乂。周禮曰:維王建國。尚書曰:俊乂在官。君以顯舉,秉機省闥。戴蟬珥貂,朱衣皓帶。魏志曰:魏國建,拜粲侍中。蔡邕獨斷曰:侍中常侍皆冠惠文,加貂附蟬也。入侍帷幄,出擁華蓋。劉歆遂初賦曰:奉華蓋於帝側。榮曜當世,芳風晻藹。漢書曰:韋玄成繼父相位,封侯,榮當世焉。禰衡顏子碑曰:秀不實,振芳風也。嗟彼東夷,東夷謂吳。憑江阻湖。騷擾邊境,勞我師徒。光光戎路,霆駭風徂。君侍華轂,輝輝王塗。漢書,劉向上封事曰:今王氏一姓,乘朱輪華轂者二十三人。蔡邕劉寬碑曰:統艾三事,以清王塗也。思榮懷附,望彼來威。言仲宣思念寵榮,志在懷附異類,望彼吳國畏威而來也。漢書曰:王尊懷來徼外,蠻夷歸附其威信也。如何不濟,運極命衰,寢疾彌留,吉往凶歸。嗚呼哀哉!魏志曰:建安二十一年,從征吳。二十二年春,道病卒。尚書,王曰:病日臻,既彌留。翩翩孤嗣,號慟崩摧。蔡邕袁成碑曰:呱呱孤嗣,含哀長慟。發軫北魏,遠迄南淮。經歷山河,泣涕如頹。楚辭曰:登山長望中心悲,怨彼青青泣如頹。哀風興感,行雲徘徊。游魚失浪,歸鳥忘栖。嗚呼哀哉!
吾與夫子,義貫丹青。丹、青,二色名,言不渝也。好和琴瑟,分過友生。毛詩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又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庶幾遐年,攜手同征。如何奄忽,棄我夙零!感昔宴會,志各高厲。予戲夫子,金石難弊。人命靡常,吉凶異制。毛詩曰:天命靡常。春秋保乾圖曰:利害同門,吉凶異域。此驩之人,孰先殞越?左氏傳,齊侯曰:小白恐殞越于下。何寤夫子,果乃先逝!又論死生,存亡數度。春秋考異郵曰:吉凶有數,存亡有象。子猶懷疑,求之明據。儻獨有靈,游魂泰素。烈子曰:泰素者,質之始也。我將假翼,飄颻高舉。超登景雲,要子天路。孝經援神契曰:德至山陵則景雲出。西京賦曰:美往昔之喬、松,要羨門乎天路。
喪柩既臻,將反魏京。靈轜迴軌,白驥悲鳴。說文曰:轜,喪車也。李陵詩曰:轅馬顧悲鳴,五步一彷徨。虛廓無見,藏景蔽形。孰云仲宣,不聞其聲?梁商誄曰:孰云忠侯,不聞其音?延首歎息,雨泣交頸。嗟乎夫子!永安幽冥。人誰不沒?達士徇名。莊子曰:小人徇財,君子徇名,天下皆然,不獨一人也。生榮死哀,亦孔之榮。嗚呼哀哉!論語,子貢曰:夫子其生也榮,其死也哀。
文選考異誰謂不庸 何校「庸」改「痛」。陳云「庸」,「痛」誤 。袁本、茶陵本作「痛」,云善作「庸」。案:「庸」字不可通,蓋各本所見皆傳寫誤。
注「遭家不造」 袁本、茶陵本「遭家」作「少遭」。案:此尤所校改也。
注「國稱陳留風俗記曰」 何校「國」改「圈」,陳同,是也。各本皆譌。
注「魏滅」 袁本、茶陵本無此二字。
注「易稱所謂陽九之厄」 案:「稱」當作「傳」。各本皆誤。
注「魏志曰粲」下至「爲龍爲光」 此二十七字袁本、茶陵本無。案:因已見五臣而節去。
注「幽贊於神明」 袁本、茶陵本「贊」作「讚」,是也。
綦局逞巧 案:「綦」當作「碁」,注中字可證。五臣作「棋」。袁、茶陵二本正文及其所載銑注如此。尤改「棋」爲「碁」而誤成「綦」字。
注「是用不售」 案:「售」當作「集」。各本皆譌。
注「南郡有編鄀縣」 袁本、茶陵本「縣」下有「音義曰編音鞭鄀音若」九字。案:此真善音,正文下「若」字五臣音也。尤誤刪此存彼。
注「將命之日」 袁本、茶陵本「將」下有「受」字,是也。
與君行止 袁本、茶陵本「君」作「軍」,是也。此尤本誤字。
注「小人徇財君子徇名」 袁本作「胥士之徇名小人之徇財」,茶陵本與此同。案:此尤改也。
楊荊州誄并序
潘安仁
維咸寧元年,王隱晉書:咸寧,武帝年號。夏四月乙丑,晉故折衝將軍荊州刺史東武戴侯滎陽楊史君薨。嗚呼哀哉!楊肇,已見懷舊賦。夫天子建國,諸侯立家。左氏傳,師服曰:吾聞國家之立也,天子建國,諸侯立家。是以人服事其上,而下無覬覦也。選賢與能,政是以和。禮記曰:選賢與能,講信修睦。周賴尚父,殷憑太阿。太阿,阿衡,謂伊尹也。毛詩曰:惟師尚父,時惟鷹揚。又曰:實維阿衡,實左右商王。矯矯楊侯,晉之爪牙。毛詩曰:矯矯武臣。又曰:予王之爪牙。忠節克明,茂績惟嘉。尚書曰:予懋乃德,嘉乃丕績。將宏王略,肅清荒遐。降年不永,玄首未華。尚書曰:降年有永有不永。范曄後漢書,樊准上疏曰:故朝多皤皤之良,華首之老。銜恨沒世,命也奈何。嗚呼哀哉!范曄後漢書,東海王彊上疏曰:銜恨黃泉。論語,子曰: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自古在昔,有生必死。法言曰:有生者必有死,有始者必有終,自然之道也。
身沒名垂,先哲所韙。東征賦曰:唯令德爲不朽,身既沒而名猶存也。行以號彰,德以述美。周禮曰:謚者行之迹,號者功之表也。蔡邕郭有道碑曰:德音猶存,亦賴之見述也。敢託旒旗,爰作斯誄。旒旗,已見上文。其辭曰:
邈矣遠祖,系自有周。昭穆繁昌,枝庶分流。族始伯喬,氏出楊侯。漢書曰:楊雄其先出自有周伯喬者,以支庶食菜於晉之楊,因氏焉。不知伯喬與周何別也。楊在河、汾之間。周衰而楊氏或稱侯,號曰楊侯。奕世丕顯,允迪大猷。尚書曰:公稱丕顯德。毛詩曰:秩秩大猷,聖人莫之。天猒漢德,龍戰未分。左氏傳曰:天而既猒周德矣。周易曰:龍戰于野,其血玄黃。伊君祖考,方事之殷。左氏傳曰:鄢陵之戰,楚子使工尹襄問郤至以弓,曰:方事之殷,有韎韋而跗注者,君子也。杜預云:殷,盛也。鳥則擇木,臣亦簡君。左氏傳,仲尼曰:鳥則擇木。家語,孔子曰:君擇臣而任之,臣亦擇君而事之。投心魏朝,策名委身。左氏傳,狐突曰:策名委質,貳乃辟也。奮躍淵塗,跨騰風雲。答賓戲曰:振拔洿塗,跨騰風雲。或統驍騎,或據領軍。潘岳楊肇碑序曰:肇驍騎府君之嫡孫,領軍肅侯之嗣子。賈弼之山公表注曰:楊恪,字仲義,驍騎將軍。生暨,字休先,領軍將軍。
篤生戴侯,茂德繼期。纂戎洪緒,克構堂基。毛詩曰:纂戎祖考。尚書曰:若考作室,子弗肯堂,矧肯構。弱冠味道,無競惟時。弱冠,已見上文。桓譚答楊雄書曰:子雲勤味道腴。毛詩曰:無競惟烈。孝實蒸蒸,友亦怡怡。尚書曰:克諧以孝,蒸蒸乂,弗格姦。怡怡,已見上文。多才豐藝,強記洽聞。尚書,周公曰:不若旦多才多藝。洽聞強記,已見上文。目睇毫末,心筭無垠。慎子曰:離朱之明,察秋毫之末。答賓戲曰:研,桑心計於無垠。草隸兼善,尺牘必珍。漢書曰:陳遵善書,與人尺牘,主皆藏去,以爲榮也。足不輟行,手不釋文。翰動若飛,紙落如雲。學優則仕,乃從王政。論語,子夏曰: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左氏傳,子產謂子皮曰:僑聞學而後入政,未聞以政學者也。散璞發輝,臨軹止作令。肇碑曰:嘉平初除軹令。漢書,河內郡有軹縣。化行邑里,惠洽百姓。越登司官,肅我朝命。肇碑曰:肇遷治書侍御史。惟此大理,國之憲章。肇碑曰:肇兼統大理之任。漢書曰:廷尉,秦官,掌刑辟。景帝中六年,更名大理。君莅其任,視民如傷。左氏傳,逢滑曰:國之興也,視人如傷。庶獄明慎,刑辟端詳。尚書,周公曰:庶獄庶慎。聽參臯呂,稱侔于張。尚書,帝曰:咎繇,蠻夷猾夏,寇賊姦宄,汝作士,惟明克允。又,序曰:呂命穆王訓夏贖刑,作呂刑。漢書曰:于定國爲廷尉,其决疑平法,務在哀鰥寡,罪從輕,朝廷稱之。又曰:張釋之爲廷尉,周亞夫見釋之持議平,乃結爲親友。繇此天下爲之。改授農政,于彼野王。肇碑曰:除野王典農中郎將。魏略曰:典農中郎將,太祖置,秩比二千石。漢書,河內郡野王縣。倉盈庾億,國富兵彊。毛詩曰:我倉既盈,我庾惟億。新序曰:孫叔敖相楚,國富兵彊。
煌煌文后,鴻漸晉室。君以兼資,參戎作弼。肇碑曰:文后歷數在躬爲參軍。周易曰:鴻漸于陸,其羽可用爲儀。漢書,華陰守丞嘉上疏曰:朱雲兼資文武。用錫土宇,膺茲顯秩。青社白茅,亦朱其紱。肇碑曰:五等初建,封東武子。毛詩曰:錫爾土宇歸章。尚書緯曰:天子社,東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冒以黃土。將封諸侯,各取方土,苴以白茅,以爲社。毛萇詩傳曰:諸侯赤黻。黻與紱古今字,同。魏氏順天,聖皇受終。魏志曰:陳留王奉皇帝璽綬策,禪位于晉嗣王。周易曰:湯、武革命,順乎天。尚書曰:正月上日,受終于文祖。烈烈楊侯,實統禁戎。肇碑曰:皇祖之始,典戎武衞。司管閶闔,清我帝宮。晉宮閣銘曰:洛陽城閶闔門。漢書曰:東牟侯興居先清宮。應劭曰:天子行幸所至,先案行清靜殿中,以虞非常。苛慝不作,穆如和風。國語,內史過曰:神亦往焉,觀其苛慝。毛詩曰:穆如清風。謂督勳勞,班命彌崇。肇碑曰:以清宮勳勞,進封東武伯。說文曰:督,察也。
茫茫海岱,玄化未周。毛詩曰:洪水茫茫。尚書曰:海、岱及淮惟徐州。蔡邕陳留太守頌曰:玄化洽矣。滔滔江漢,疆埸分流。毛詩曰:滔滔江、漢,南國之紀。尚書曰:江、漢朝宗于海。孔安國曰:二水經此州而入海也。秉文兼武,時惟楊侯。既守東莞官,乃牧荊州。肇碑曰:領東莞相,荊州刺史。漢書:琅邪有東莞,屬徐州也。折衝萬里,對揚王休。肇碑曰:加折衝將軍。晏子春秋,孔子曰:不出樽俎之間,而折衝千里之外,晏子之謂也。毛詩曰:虎拜稽首,對揚王休。聞善若驚,疾惡如讎。國語,楚藍尹亹謂子西曰:夫闔廬聞一善言若驚,得一士若賞。謝承後漢書曰:張儉清絜中正,疾惡若讎。示威示德,以伐以柔。左氏傳,倉葛曰:德以柔中國,刑以威四夷。又曰:伐叛,刑也;柔服,德也。二者立矣。吳夷凶侈,偽師畏逼。將乘讎釁,席卷南極。班固高紀述,乘釁而運,席卷三秦。繼褰糧盡,神謀不忒。楊肇伐吳而敗,已見辨亡論下。君子之過,引曲推直。如彼日月,有時則食。左氏傳曰:晉師歸,桓子請死,晉侯欲許之。士貞子諫曰:夫其敗也,如日月之食焉,何損於明。負執其咎,功讓其力。毛詩曰:誰敢執其咎。亦既旋斾,爲法受黜。左氏傳,孔子曰:趙宣子,古之良大夫也,爲法受惡。退守丘塋,杜門不出。漢書曰:王陵杜門不朝請。游目典墳,縱心儒術。祁祁搢紳,升堂入室。毛詩曰:采蘩祁祁。封禪書曰:雜搢紳先生之略術。論語,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靡事不咨,無疑不質。毛萇詩傳曰:訪問於善爲咨,咨事爲諏。漢書曰:張竦居貧,好事者從之質疑問事。位貶道行,身窮志逸。毛詩曰:我位孔貶。毛萇傳曰:貶,墜也。論語,子曰:道之將行也與?命也。弗慮弗圖,乃寢乃疾。毛詩曰:昊天疾威,弗慮弗圖。楚辭曰:寢疾而日愁。昊天不弔,景命其卒。嗚呼哀哉!毛詩曰:不弔昊天。蔡邕楊公誄曰:功成化洽,景命有順。
子囊佐楚,遺言城郢。史魚諫衞,以尸顯政。左氏傳曰:楚子囊還自吳,卒。將死,遺言謂子庚,必城郢。君子謂:子囊忠,君薨不忘增其名,將死不忘衞社稷,可不謂忠乎!韓詩外傳曰:昔衞大夫史魚病且死,謂其子曰:我數言蘧伯玉之賢而不能進,彌子瑕不肖而不能退,死不當居喪正堂,殯我於室足矣。衞君問其故,子以父言聞。君召蘧伯玉而貴之,子瑕退之,徙殯於正堂也。伊君臨終,不忘忠敬。寢伏牀蓐,念在朝廷。朝達厥辭,夕殞其命。聖王嗟悼,寵贈衾襚。誄德策勳,考終定謚。肇碑曰:肇薨,天子愍焉,遣謁者祠以少牢,謚曰戴侯。漢書曰:列侯薨,大行奏謚誄策。應劭曰:賜與謚及哀策誄文也。羣辟慟懷,邦族揮淚。孤嗣在疚,寮屬含悴。毛詩曰:焭焭在疚。赴者同哀,路人增欷。嗚呼哀哉!
余以頑蔽,覆露重陰。國語,張老謂趙文子曰:先王覆露子也。韋昭曰:露,潤也。仰追先考,執友之心。禮記曰:見父之執,不謂之進不敢進,不謂之退不敢退。俯感知己,識達之深。晏子春秋,越石父曰:士者,申乎知己也。承諱忉怛,涕淚霑襟。楚辭曰:泣歔欷而沾襟。豈忘載奔,憂病是沈。在疾不省,於亡不臨。舉聲增慟,哀有餘音。嗚呼哀哉!
文選考異滎陽楊史君 袁本、茶陵本「史」作「使」。案:此似善「史」、五臣「使」不同。二本失著校語也。
注「實左右商王」 袁本、茶陵本無「實」字。案:此尤所校添也。二十八將論、運命論,褚淵碑文注引皆無,不與今毛詩同,添之未是。
注「周禮曰謚者」 袁本、茶陵本「禮」作「書」,是也。
注「有韎韋而跗注者」 何校「而」改 「之」,去「者」字,是也。各本皆誤。
投心魏朝 茶陵本「魏」作「外」,云五臣作「魏」。袁本云善作「外」。案:此尤校改,以五臣亂善。
注「錫爾土宇歸章」 案:「錫」字不當有,「歸」當作「昄」。各本皆誤。
注「晉宮閣銘曰」 案:「銘」當作「名」。各本皆誤。後宣貴妃誄引同。
注「神亦往焉觀其苛慝」 袁本、茶陵本「亦往焉」作「人」。案:此尤校改之也。
偽師畏逼 何校「師」改「帥」。陳云此謂步闡也。「師」乃廟諱,似不應用。案:所說是也。「帥」字別體作「●」,因致譌耳。他書亦往往相混。
注「景命有順」 何校「順」改「傾」,陳同,是也。各本皆譌。
聖王嗟悼 袁本云善作「王」。茶陵本云五臣作「主」。陳云作「主」爲是。案:「王」蓋傳寫誤。
注「先王覆露子也」 陳云「王」,「主」誤,是也。各本皆譌。
楊仲武誄并序
潘安仁
楊綏,字仲武,滎陽宛陵人也。中領軍肅侯之曾孫,荊州刺史戴侯之孫,肅侯,楊暨也。戴侯,楊肇也。並已見上文。東武康侯之子也。康侯,楊潭也。八歲喪父。其母鄭氏,光祿勳密陵成侯之元女,賈弼之山公表注曰:鄭袤爲司空、密陵元侯,生默。爲光祿勳密陵成侯。默女適滎陽楊潭,潭生仲武。成侯或爲元侯,誤也。漢書音義,服虔曰:元,長也。操行甚高,恤養幼孤,以保乂夫家,而免諸艱難。尚書,周公曰:巫咸保乂王家。戴侯康侯多所論著,又善草隸之藝。子以妙年之秀,曹子健自試表曰:終軍以妙年使越。固能綜覽義旨,而軌式模範矣。雖舅氏隆盛,而孤貧守約,心安陋巷,體服菲薄,余甚奇之。論語,子曰:回也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又曰:禹菲飲食。馬融曰:菲,薄也。若乃清才儁茂,盛德日新,周易曰:日新之謂盛德。吾見其進,未見其已也。論語,子謂顏淵曰: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既藉三葉世親之恩,而子之姑,余之伉儷焉。左氏傳曰:己不能庇其伉儷而亡之,又不能字人之孤而殺之,將何以終?遂誓施氏。往歲卒於德宮里。陸機洛陽記曰:德宮,里名也。喪服同次,綢繆累月,苟人必有心,此亦款誠之至也。不幸短命,論語,孔子對哀公曰:有顏回者,不幸短命死矣。春秋二十九,元康九年夏五月己亥卒。嗚呼哀哉!乃作誄曰:
伊子之先,奕葉熙隆。惟祖惟曾,載揚休風。顯考康侯,無祿早終。左氏傳,子產曰:公孫段無祿早世,不獲久享君德。名器雖光,勳業未融。篤生吾子,誕茂淑姿。克岐克嶷,知章知微。毛詩曰:克岐克嶷,以就口食。周易曰:君子知微知章。鉤深探賾,味道研機。周易曰:探賾索隱,鉤深致遠。又曰:夫易,聖人之所以極深而研機也。匪直也人,邦家之輝。毛詩曰:匪直也人,秉心塞淵。又曰:樂只君子,邦家之光。子之遘閔,曾未齓髫。鄭玄周禮注曰:齓,毀齒也。埤蒼曰:髫,髦也。如彼危根,當此衝焱。德之休明,靡幽不喬。言德之休明,無有處幽而不遷喬也。左氏傳,王孫滿曰:德之休明。毛詩曰:出自幽谷,遷于喬木。弱冠流芳,儁聲清劭韶。爾舅惟榮,爾宗惟瘁。幼秉殊操,違豐安匱。撰錄先訓,俾無隕墜。舊文新藝,罔不必肄。潘楊之穆,有自來矣。矧乃今日,慎終如始。老子曰:慎終如始,則無敗事。爾休爾戚,如實在己。新序曰:晉襄公之孫周,爲晉國休戚,不倍本也。視予猶父,不得猶子。論語曰:顏回死,門人欲厚葬之。子曰:回也視予猶父也,予不得視猶子也。敬亦既篤,愛亦既深。雖殊其年,實同厥心。日昊景西,望子朝陰。如何短折,背世湮沈。嗚呼哀哉!尚書曰:六極一曰凶短折。孔安國曰:短未六十,折未三十也。
寢疾彌留,守茲孝友。彌留,已見上文。毛詩傳曰:善父母爲孝,善兄弟爲友。臨命忘身,顧戀慈母。哀哀慈母,痛心疾首。毛詩曰: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左氏傳,呂相絕秦曰:諸侯痛心疾首,暱就寡人。噭噭叫同生,悽悽諸舅。莊子曰:我噭噭隨而哭之。春蘭擢莖,方茂其華。荊寶挺璞,將剖于和。含芳委耀,毀璧摧柯。言德業之美,類於蘭玉。始含芳而積耀,遽毀璧而摧柯,言早夭也。太玄經曰:破璧毀珪,逢不幸也。嗚呼仲武,痛哉奈何!德宮之艱,同次外寢。惟我與爾,對筵接枕。自時迄今,曾未盈稔。姑姪繼隕,何痛斯甚。嗚呼哀哉!
披帙散書,屢覩遺文。有造有寫,或草或真。執玩周復,想見其人。紙勞于手,涕沾于巾。張衡四愁詩曰:側身北望涕沾巾。龜筮既襲,埏隧既開。尚書曰:乃卜三龜,一習吉。又曰:卜不襲吉。孔安國曰:襲,因也。聲類曰:埏,墓隧也。痛矣楊子!與世長乖。朝濟洛川,夕次山隈。歸鳥頡頏,行雲徘徊。毛詩曰:燕燕于飛,頡之頏之。臨穴永訣,撫櫬盡哀。毛詩曰:臨其穴,惴惴其慄。杜預左氏傳注曰:櫬,棺也。遺形莫紹,增慟余懷。魂兮往矣,梁木實摧。嗚呼哀哉!往矣,已見上文。禮記曰:孔子早作,負手曳杖,逍遙於門,歌曰:泰山其頹乎!梁木其壞乎!鄭玄曰:太山,衆山所仰;梁木,衆木所放也。
文選考異楊綏 袁本、茶陵本「綏」作「經」,是也。此尤本誤字,何、陳校皆改「經」。
注「將何以終遂誓施氏」 袁本、茶陵本無此八字。
喪服同次 茶陵本「同」作「周」,云五臣作「同」。袁本云善作「周」。案:此尤校改,以五臣亂善。
當此衝焱 案:「焱」當作「猋」。各本所見皆非。
誄下
夏侯常侍誄 并序
潘安仁
夏侯湛,字孝若,譙人也。少知名,弱冠辟太尉府,臧榮緒晉書曰:湛早有名譽,爲太尉掾。賢良方正徵,仍爲太子舍人,尚書郎,野王令,臧榮緒晉書曰:湛舉賢良,對策,拜郎中,進補太子舍人,轉尚書郎,出宰野王令。漢書曰:何武賢良方正徵也。中書郎,南陽相。臧榮緒晉書曰:湛除中書侍郎,出補南陽相。又曰:秦王柬,武帝第三子也,初封南陽王,後徙封秦王。家艱乞還。毛詩曰:未堪家多難,余又集于蓼。頃之,選爲太子僕,未就命而世祖崩。世祖,武皇帝也。穀梁傳曰:高曰崩,厚曰崩,尊曰崩。天子之崩以尊也。其崩何?以在人上,故曰崩。天子以爲散騎常侍,從班列也。天子,惠帝也。春秋四十有九,元康元年夏五月壬辰,寢疾卒于延喜里第。嗚呼哀哉!乃作誄曰:
禹錫玄珪,實曰文命。尚書曰:禹錫玄圭,告厥成功。又曰:文命敷于四海。史記曰:夏禹名曰文命。克明克聖,光啟夏政。尚書曰:居上克明。又曰:克齊聖廣淵。左氏傳,宋向戌曰:以偪陽光啟寡君。其在于漢,邁勳惟嬰。漢書曰:夏侯嬰爲太僕,常奉車從擊項籍。思弘儒業,小大雙名。班固漢書述曰:世宗曄曄,思弘祖業。漢書曰:夏侯勝,字長公,少好學,從夏侯始昌受尚書。又曰:勝從父兄子建,字長卿,自師事勝。又曰:由是尚書有大、小夏侯之學。顯祖曜德,牧兗及荊。王隱晉書曰:夏侯威,字季權,歷荊、兗二州刺史。史記,祭公謀父曰:先王曜德不觀兵。父守淮岱,治亦有聲。王隱晉書曰:威次子莊,淮南太守。毛詩曰:文王有聲。英英夫子,灼灼其儁。飛辯摛藻,華繁玉振。孔融薦禰衡表曰:飛辯騁辭。班固答賓戲曰:摛藻如春華。孟子曰:集大成也者,金聲而玉振。如彼隨和,發彩流潤。淮南子曰:隨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而富,失之而貧。禮記,孔子曰:夫玉溫潤而澤仁也。如彼錦繢,列素點絢。論語,子夏問曰:巧笑倩兮,美目眄兮,素以爲絢兮。何謂也?子曰:繢事後素。鄭玄曰,繢,畫文也。人見其表,莫測其裏。尚書大傳,孔子謂子夏曰:子見其表,未見其裏。法言曰:或問聖人表裏,曰:威儀文辭,表也;德行忠信,裏也。徒謂吾生,文勝則史。論語,子曰:文勝質則史。心照神交,唯我與子。莊子,子綦曰:其寐也魂交。論語,子謂顏回曰:唯我與爾有是夫!且歷少長,逮觀終始。孝經曰: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子之承親,孝齊閔參。漢書,武帝詔曰:孝子順孫,願自竭以承其親。論語,子曰:孝哉閔子騫!禮記,公明儀問曾子曰:夫子可以爲孝乎?曾子曰:君子之所謂孝者,先意承志,諭父母於道。參直養者,安能爲孝乎?子之友悌,和如瑟琴。毛詩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事君直道,與朋信心。論語,柳下惠曰:直道而事人。又,子夏曰: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實唱高,猶賞爾音。宋玉對問曰:曲彌高者,其和彌寡。曹植求自試表曰:或有賞音而識道。
弱冠厲翼,羽儀初升。禮記曰:人生二十曰弱冠。呂氏春秋曰:征鳥厲疾。周易曰:鴻漸于陸,其羽可用爲儀。公弓既招,皇輿乃徵。左氏傳,陳敬仲曰:詩曰,翹翹車乘,招我以弓。范曄後漢書曰:侯瑾州郡累召公車,有道徵也。內贊兩宮,外宰黎蒸。典引曰:巡靖黎蒸。忠節允著,清風載興。胡廣書曰:建鴻德,流清風。泱央彼樂都,寵子惟王。左氏傳,延陵季子曰:泱泱乎大風也哉!南都賦曰:於顯樂都。設官建輔,妙簡邦良。用取喉舌,相爾南陽。尚書,帝曰:龍,命汝作納言。孔安國曰:納言,喉舌之官。毛詩曰:出納王命,王之喉舌。惠訓不倦,視民如傷。左氏傳,祁奚曰:惠訓不倦,叔向有焉。又,逢滑曰:國之興也,視之如傷。乃眷北顧,辭祿延喜。孟子注,德厚受祿,德薄辭祿也。余亦偃息,無事明時。呂氏春秋,田贊曰:偃息之義,則未之識。疇昔之遊,二紀于茲。左氏傳,羊斟曰:疇昔之羊,子爲政。孔安國尚書傳曰:十二年曰紀。班白攜手,何歡如之!禮記曰:班白者不提挈。毛詩曰:惠而好我,攜手同行。居吾語汝,衆實勝寡。論語,子曰:由,居,吾語汝。慎子曰:衆之勝寡,必也。人惡雋異,俗疵文雅。孔安國尚書傳曰:疵,病也。大戴禮曰:天子不知文雅之辭,少師之任。執戟疲楊,長沙投賈。曹子建楊德祖書曰:楊子雲,先朝執戟之臣耳。漢書曰:賈誼爲長沙王太傅。誼既以謫去,意不自得。無謂爾高,恥居物下。子乃洗然,變色易容。史記曰:觀范雎之見王者,羣臣莫不洒然變色易容者。慨焉嘆曰:道固不同。論語,子曰:道不同,不相爲謀。爲仁由己,匪我求蒙。論語,顏淵問仁,孔子曰:克己復禮爲仁。爲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周易曰:童蒙求我,匪我求童蒙。誰毀誰譽?何去何從?論語,孔子曰:吾之於人,誰毀誰譽?楚辭曰:此孰吉孰凶?何去何從?莫湼匪緇,莫磨匪磷。論語,子曰:不曰堅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湼而不淄。予獨正色,居屈志申。尚書曰:正色率下。雖不爾以,猶致其身。論語,周公謂魯公曰:不使大臣,怨乎不以。又,子夏曰:事君能致其身。獻替盡規,媚茲一人。國語,史黯謂趙簡子曰:夫事君者:諫過而賞善,薦可而替否,獻能而進賢。毛詩曰:媚茲一人,應侯順德。讜言忠謀,世祖是嘉。漢書,成帝曰:久不見班生,今日復聞讜言。聲類曰:讜,善言也。將僕儲皇,奉轡承華。漢書曰:太子家有僕。上林賦曰:孫叔奉轡。漢舊儀有承華廏。先朝末命,聖列顯加。尚書曰:道揚末命。入侍帝闈,出光厥家。我聞積善,神降之吉。周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左氏傳,季梁曰:於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宜享遐紀,長保天秩。尚書曰:天秩有禮,自我五禮,有庸哉!如何斯人,而有斯疾。論語,伯牛有疾,子曰: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曾未知命,中年隕卒。嗚呼哀哉!論語,子曰:五十而知天命。中年,猶中身也。尚書曰:文王受命惟中身。
唯爾之存,匪爵而貴。孫卿子曰:君子無爵而貴,無祿而富。甘食美服,重珍兼味。臧榮緒晉書曰:湛族爲盛門,性頗豪侈,甘食美服,窮滋極珍。臨終遺誓,永錫爾類。毛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斂以時襲,殯不簡器。臧榮緒晉書曰:湛將沒,遺命小棺薄斂,不修封樹。禮記曰:延陵季子適齊,長子死,其斂以時服。漢書曰:衣禪複爲襲。誰能拔俗,生盡其養?孰是養生,而薄其葬?漢書曰:楊王孫家業千金,厚自奉,養生亡所不致。及病且終,曰:吾欲臝葬。淮南子曰:節財薄葬,簡服生焉。淵哉若人!縱心條暢。班固楊雄述曰:淵哉若人!實好斯文。傑操明達,困而彌亮。柩輅既祖,容體長歸。周禮,小喪供柩輅。鄭玄曰:柩輅,載柩車也。周禮曰:喪祝掌大喪,祖,飾棺,乃載。鄭玄曰:祖爲行始也。家語曰:顓孫師有容體資質。存亡永訣,逝者不追。鄭玄毛詩箋云:往矣,訣別之辭。論語,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望子舊車,覽爾遺衣。愊抑失聲,迸涕交揮。禮記曰:內人行哭失聲。家語,公父文伯卒,敬姜曰:二三婦,無揮涕。蔡邕陳仲弓碑曰:巖藪知名,失聲揮涕。非子爲慟,吾慟爲誰?嗚呼哀哉!論語曰:顏淵死,子哭之慟。從者曰:子慟矣!子曰:非夫人之爲慟而誰爲?
日往月來,暑退寒襲。周易曰: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左氏傳,張趯曰:火中,寒暑乃退。孔安國尚書傳曰:襲,因也。零露沾凝,勁風淒急。慘爾其傷,念我良執。禮記曰:見父之執,不謂之進不敢進,不謂之退不敢退。適子素館,撫孤相泣。毛詩曰:適子之館兮。撫孤,羊舌氏叔向也,已見廣絕交論。前思未弭,後感仍集。賈逵國語注曰:弭,忘也。積悲滿懷,逝矣安及!嗚呼哀哉!
文選考異譙人也 袁本、茶陵本「譙」下有「國譙」二字,是也。此尤本脫。
辟太尉府 何校「府」下添「掾」字,陳同。案:此非也。袁本云善無「掾」字。茶陵本失著校語,何、陳誤依之。
仍爲太子舍人 袁本、茶陵本無「仍」字,是也。此尤本衍。
注「禮記曰人生二十曰弱冠」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字。案:此即尤誤取增多者。
注「視之如傷」 袁本「之」作「民」,是也。茶陵本亦誤「之」。
注「曹子建楊德祖書曰」 何校「楊」上添「與」字,陳同,是也。各本皆脫。
莫涅匪緇 案:「緇」當作「淄」,注引論語作「淄」,可證。後漢書皇后紀論「遂忘淄蠹」,章懷注云「淄,黑也」。座右銘「在湼貴不淄」注亦引「湼而不淄」,「淄」、「緇」同字耳,不知者誤改之也。袁本幷善注改爲「淄」字,大誤。
入侍帝闈 袁本、茶陵本「闈」作「闥」。案;此無以考也。
注「而誰爲」 袁本、茶陵本「爲」下有「慟乎」二字。案:此尤校刪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