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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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選·論一·第五十一卷

王子淵四子講德論并序

楚莊有叔孫子反 袁本、茶陵本「叔孫」作「孫叔」,是也。

  句踐有種蠡渫庸 袁本校語云「蠡」善作「●」。茶陵本無校語。案:此所見不同也。

  省田官 何校「田官」改「官田」。案:依文義是也。各本皆作「田官」,蓋誤倒。考宣紀地節元年假郡國貧民田;三年詔曰:「前下詔假公田貸種食。」公田即官田。疑此句當有善注,今失去,無可補。

  莫不肌栗慴伏 袁本、茶陵本云「肌」善作「飢」。案:「飢」,傳寫誤,尤校改正之也。

  注「邕邕者聲和也」 案:「者」當作「音」。各本皆譌。

  是以北狄賓洽 茶陵本云五臣作「洽」。袁本云善作「合」。案:此尤以五臣本改之也。注不見明文,無以考之。

  而旌旗仆也 茶陵本云五臣作「旌」。袁本云善作「旍」。案:此尤以五臣本改之也。「旍」即「旌」字,前已屢見,當各依其舊。

  先生曰夫匈奴者 茶陵本「先生曰夫」作「先生夫子曰」,云五臣作「先生曰夫」。袁本云善作「先生夫子曰」。案:此尤校改正之也。「先生夫子曰」乃傳寫之誤。

驚邊扤士 袁本、茶陵本「扤」作「杌」。何云能改齋漫錄作「抏」。案:何校是也。善不音注者,已見上林賦「抏士卒之精」下也。又此字見於史記、漢書、鹽鐵論者甚多,其訓損也,耗也,其音五官反。袁、茶陵二本所載銑注云「杌,動也」,而不著校語,以五臣亂善,致爲乖謬。尤作「扤」,亦非。

  注「刀刻其面」 茶陵本「刀」作「刃」。袁本亦作「刀」,與此同。何校改「刃」,陳同。案:考史記集解引音義作「刃」,漢書顏注引如淳同,「刃」字是也。

  未尅殫焉 袁本云善作「尅」。茶陵本云五臣作「克」。案:各本所見皆非也。當作「克」,但傳寫誤爲「尅」,非善、五臣有異。

文選·論二·第五十二卷

班叔皮王命論

王命論善曰:王命,帝王受命也。漢書曰:彪遭王莽敗,光武即位於冀州。時隗囂據隴擁衆。囂問彪曰:往者周亡,戰國並爭,天下分裂,意者從橫之事,復起於今乎?

班叔皮

昔在帝堯之禪曰:「咨爾舜,天之歷數在爾躬。」舜亦以命禹。善曰:論語文也。尚書,帝曰:來,禹。予懋乃德,嘉乃丕績,天之歷數在汝躬,汝終陟元后。孔安國曰:歷數,謂天道也。元后,天子也。爾雅曰:命,告也。暨于稷契,咸佐唐虞,光濟四海,奕世載德。至于湯武,而有天下。善曰:稷,武王之祖也。契,成湯之祖也。杜預左氏傳注曰:暨,至也。國語,祭公謀父曰:奕世載德。孔安國尚書傳曰:載,行也。雖其遭遇異時,禪代不同,至于應天順人,其揆一焉。善曰:周易曰:湯、武革命,順乎天,應乎人。孟子曰:先聖後聖,其揆一也。是故劉氏承堯之祚,氏族之世,著于春秋。善曰:漢書贊曰:春秋晉史蔡墨有言,陶唐氏既衰,其後有劉累,范氏其後也。范氏爲晉士師,魯文公世,出奔秦,後歸于晉,其處者爲劉氏。唐據火德,而漢紹之。善曰:帝系曰:帝堯封于唐,爲火德。漢書贊曰:漢承堯運,德祚已盛。斷蛇著符,旗幟尚赤,協于火德,自然之應,得天統矣。始起沛澤,則神母夜號,以彰赤帝之符。善曰:漢書曰:高祖夜徑澤中,有大蛇當徑,高祖乃拔劍斬蛇。後人來至蛇所,有一老嫗夜哭曰:吾子,白帝子也,化爲蛇,當道,今者赤帝子斬之。又曰:高祖立爲沛公,旗幟皆赤,由是知所殺蛇,白帝子;殺者,赤帝子故也。由是言之,帝王之祚,必有明聖顯懿之德,善曰:春秋河圖揆命篇曰:倉、戲、農、黃,三陽翼天德聖明。法言曰:昔在有熊、高陽、高辛、唐、虞、三代咸有顯懿,故天因而祚之。豐功厚利積累之業,善曰:史記,崇侯虎曰:西伯積善累德,諸侯皆嚮之。然後精誠通于神明,流澤加於生民。善曰:孝經,子曰:孝悌之至,通於神明。尚書,周公曰:道洽政治,澤潤生民。故能爲鬼神所福饗,天下所歸往。善曰:孟子,萬章曰:堯薦舜如何?曰:使之主祭,百神享之;使之主事,事治而百姓安之。易乾鑿度曰:王者,天下所歸。韓詩外傳曰:王者,往也;天下往之,謂之王也。未見運世無本,功德不紀,而得倔起在此位者也。善曰:世運,五行更運相次之世也。不紀,不爲人所記也。春秋元命苞曰:五德之運,應錄次相代。埤蒼曰:崛,特起也。崛與倔同。世俗見高祖興於布衣,不達其故,善曰:漢書曰,高祖曰:吾以布衣取天下。家語,孔子曰:舜起布衣,而終以帝也。以爲適遭暴亂,得奮其劍,善曰:適,猶遇也。漢書,高祖曰:吾提三尺劍取天下。遊說之士,至比天下於逐鹿,幸捷而得之。善曰:漢書,隗囂曰;秦失其鹿,劉季逐而掎之,時人復知漢乎?太公六韜曰:取天下若逐野鹿,得鹿,天下共分其肉。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韋昭曰:神器,天子璽符服御之物。善曰:老子曰:天下神器,不可爲也,爲者敗之也。悲夫!此世之所以多亂臣賊子者也。善曰:孟子曰: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若然者,豈徒闇於天道哉?又不覩之於人事矣!

夫餓饉流隸,飢寒道路,善曰:說文曰:餓,飢也。穀梁傳曰:五穀不升,謂之饉。流隸,流移賤隸也。左氏傳曰:人有十等,輿臣隸也。饉或爲殣。荀悅曰:道瘞,謂之殣也。思有短褐之襲,檐石之蓄,韋昭曰:短爲裋,裋,襦也。毛布曰褐。善曰:裋,丁管切。說文曰:襲,重衣也。字林曰:襲,大篋也。晉灼曰:無一檐與一斛之餘。所願不過一金,終於轉死溝壑。韋昭曰:一斤爲一金。善曰:孟子謂滕文公曰:爲人父母,使老稚轉乎溝壑,惡在爲人父母也。何則?貧窮亦有命也。善曰:墨子曰:貧富治亂,固有天命,不可損益也。況乎天子之貴,四海之富,神明之祚,可得而妄處哉?善曰:禮記,孔子曰:舜其大孝也,與尊爲天子,富有四海之內,宗廟饗之,子孫保之。法言曰:天因祚之,爲神明主也。故雖遭罹厄會,竊其權柄,勇如信布,強如梁籍,成如王莽,然卒潤鑊伏鑕,烹醢分裂,善曰:史記曰:項籍,其季父項梁。陳勝等起,梁爲楚上柱國,軍下邳,自號武信君。北至定陶,再破秦軍。後秦大破之,項梁死。又況么麼不及數子,而欲闇干天位者也。善曰:鶡冠子曰:無道之君,任用么麼,動則煩濁。有道之君,任用俊雄,動則明白。通俗文曰:不長曰么,細小曰麼,莫可切。爾雅曰:干,求也。是故駑蹇之乘,不騁千里之塗;善曰:廣雅曰:駑,駘也。今謂馬之下者爲駑。王逸楚辭注曰:蹇,跛也。呂氏春秋曰:所爲貴驥者,爲其一日千里也。鷰雀之疇,不奮六翮之用;善曰:史記,陳涉曰:鷰雀安知鴻鵠之志哉?韓詩外傳,蓋賁曰:夫鴻鵠一舉千里,所恃者六翮耳。楶梲之材不荷棟梁之任;應劭曰:爾雅曰:栭謂之楶。梲,朱儒柱。善曰:說文曰:栭,枅上標。周易曰:棟隆之吉,不撓乎下也。楶,音節。梲,之劣切。斗筲之子,不秉帝王之重。音義曰:筲,竹筥也,受一斗。善曰:論語,子曰:斗筲之人,何足筭也。易曰:「鼎折足,覆公餗。」不勝其任也。善曰:周易鼎卦之辭也。說文曰:鬻,鼎實也。鬻與餗同,音速。

當秦之末,豪桀共推陳嬰而王之。嬰母止之曰:「自吾爲子家婦,而世貧賤,卒富貴,不祥。不如以兵屬人,事成,少受其利。不成,禍有所歸。」嬰從其言,而陳氏以寧。善曰:史記文。王陵之母,亦見項氏之必亡,而劉氏之將興也。是時,陵爲漢將,而母獲於楚。有漢使來,陵母見之,謂曰:「願告吾子,漢王長者,必得天下,子謹事之,無有二心。」遂對漢使伏劍而死,以固勉陵。其後,果定於漢。陵爲宰相,封侯。善曰:史記文。夫以匹婦之明,猶能推事理之致,探禍福之機,善曰:白虎通曰:庶人稱匹夫何?言其夫妻爲偶也。鄭玄周禮注曰:致,猶會也。全宗祀於無窮,垂冊書於春秋,而況大丈夫之事乎?張晏曰:冊書,史記也。晉灼曰:至周名春秋,考紀也。善曰:孟子曰: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此之謂大丈夫也。是故窮達有命,吉凶由人。善曰:呂氏春秋曰:道德於此,窮達一也。左氏傳,周內史叔興曰:吉凶由人。嬰母知廢,陵母知興,審此二者,帝王之分决矣。

蓋在高祖,其興也有五:一曰帝堯之苗裔,二曰體貌多奇異,善曰:漢書曰,高祖爲人隆準而龍顏,美鬚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三曰神武有徵應,善曰:徵應,謂下衆瑞也。四曰寬明而仁恕,善曰:漢書曰:高祖寬仁愛人,意豁如也。五曰知人善任使。善曰:高祖任張良以運籌,委蕭何以關內是也。加之以信誠好謀,達於聽受,見善如不及,用人如由己,善曰:論語,子曰:見善如不及。從諫如順流,趣時如響起。善曰:左氏傳,叔向曰:齊桓公從善如流。周易曰:變通者,趣時者也。當食吐哺,納子房之策;善曰:漢書,酈食其欲立六國後,漢王以問張良,良發八難,漢王輟食吐哺曰:豎儒,幾敗乃公事。拔足揮洗,揖酈生之說;善曰:漢書曰:酈食其求見,沛公方踞牀,使兩女子洗足。酈生不拜,長揖曰:足下必欲誅無道秦,不宜踞見長者。沛公起,攝衣謝之,延上坐。食其說沛公襲陳留。悟戍卒之言,斷懷土之情;善曰:漢書曰:高祖西都洛陽,戍卒婁敬說上曰:陛下都洛陽,不便。不如入關據秦之固。是日車駕西,都長安。高四皓之名,割肌膚之愛;善曰:漢書曰:上欲廢太子,立戚夫人子趙王如意。呂后不知所爲。張良曰:顧上有所不能致四人。令太子爲書,卑辭安車,請以爲客,令上見之,則一助也。於是太子迎四人至。上破黥布歸,愈欲易太子。及置酒,太子侍,四人者從。上乃驚曰:吾求公,公逃避我。今公何自從吾兒遊?煩公幸卒調護太子。竟不易太子者,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舉韓信於行陣,收陳平於亡命。善曰:漢書曰:蕭何薦韓信於漢王,於是漢王齋戒設壇場,拜信爲大將軍。又曰:陳平亡楚來降。漢王與語,說之。使驂乘,監諸將。英雄陳力,羣策畢舉,此高祖之大略,所以成帝業也。善曰:莊子,許由曰:我爲汝言其大略。廣雅曰:略,法也。若乃靈瑞符應,又可略聞矣。善曰:略,粗略也。初劉媼妊高祖,而夢與神遇,震電晦冥,有龍虵之怪。善曰:漢書曰:高祖母媼,嘗息大澤之陂,夢與神遇。是時雷電晦冥,父往視,則見蛟龍於其上。已而有娠,遂產高祖。說文曰:妊,孕也,如蔭切。及長而多靈,有異於衆。是以王武感物而折契,呂公覩形而進女;善曰:漢書曰:高祖常從王媼、武負貰酒,時飲醉臥,武負、王媼見其上常有怪。歲竟,此兩家常折券棄債。貰,食夜切。又曰:呂公見高祖曰:臣少好相人,相人多矣,無如季相。臣有息女,願爲箕箒妾也。秦皇東遊以厭其氣,呂后望雲而知所處;善曰:漢書,秦始皇帝曰:東南有天子氣。於是東遊以厭當之。高祖隱於芒碭山澤間。呂后與人俱求,常得之。高祖怪問,呂后曰:季所居,上常有雲氣,故從往,常得季。說文曰:厭,塞也,於冉切。始受命則白蛇分,西入關則五星聚。善曰:白蛇分,已見上文。漢書曰:元年,冬十月,五星聚於東井,沛公至霸上也。故淮陰留侯謂之天授,非人力也。善曰:漢書,韓信謂高祖曰:且陛下天授,非人力也。又曰:張良數以太公兵法說沛公,沛公喜,常用其策。爲他人言,皆不省。良曰:沛公殆天授。故遂從之。

歷古今之得失,驗行事之成敗,稽帝王之世運,考五者之所謂,取舍不厭斯位,符瑞不同斯度,韋昭曰:厭,合也。善曰:一艷切。而苟昧權利,越次妄據,外不量力,內不知命,善曰:左氏傳曰:息侯伐鄭,君子曰:不量力。論語,孔子曰:不知命,無以爲君子。則必喪保家之主,失天年之壽,善曰:左氏傳曰:趙孟過鄭,印段賦蟋蟀。趙孟曰:保家之主也。莊子,弟子問於莊子曰: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終其天年也。遇折足之凶,伏斧鉞之誅。英雄誠知覺寤,畏若禍戒,超然遠覽,淵然深識,收陵嬰之明分,絕信布之覬覦,善曰:左氏傳,師服曰:下無覬覦。杜預曰:下不敢望上位也。說文曰:覬,幸也。覦,欲也。距逐鹿之瞽說,審神器之有授,貪不可冀,無爲二母之所笑,韋昭曰:幾,望也。今本作冀。則福祚流于子孫,天祿其永終矣。善曰:尚書曰:四海困窮,天祿永終。

文選考異注「復起於今乎」 案:此下有脫文,必并引「既感嚻言,以及迺著王命論等語。各本皆脫。善例不全同本書,無以補也。

  注「三陽翼天德聖明」 袁本、茶陵本「聖」作「清」。案:此尤校改之也。

  注「善曰世運」 案:「世運」當作「運世」。各本皆倒。

  檐石之蓄 袁本、茶陵本「檐」作「擔」,注同。案:此所見不同也。漢書作「儋」,「擔」即「儋」字,或從木作「檐」,見毛詩傳釋文;又羣經音辨之木部可證。苦寒行「檐囊行取薪」,亦用之。

  注「韋昭曰短爲裋」 案:「曰」當作「以」,各本皆誤。

  注「善曰裋丁管切」 袁本、茶陵本「裋」作「短」。案:「短」字是也。

  注「鬻鼎實也」 案:「鬻」當作「䰞」,下同。各本皆譌。

  注「道德於此」 何校「德」改「得」,陳同。各本皆誤。

  注「則見蛟龍於其上」 袁本、茶陵本「於」作「據」。案:此尤校改之也。

  貪不可冀無爲二母之所笑 何校「貪」上添「毋」字,「爲」上去「無」字。案:依漢書校,蓋是也。各本皆傳寫誤。

魏文帝典論論文

典論論文

魏文帝

文人相輕,自古而然。傅毅之於班固,伯仲之間耳,而固小之,與弟超書曰:「武仲以能屬文爲蘭臺令史,下筆不能自休。」伯仲,喻兄弟之次也。言勝負在兄弟之間,不甚相踰也。范曄後漢書曰:班超,字仲升,徐令彪之少子也。夫人善於自見,而文非一體,鮮能備善。是以各以所長,相輕所短。里語曰:「家有弊帚,享之千金。」斯不自見之患也。東觀漢記曰:吳漢入蜀都,縱兵大掠。上詔讓漢曰:城降,孩兒老母口萬數。一旦放兵縱火,聞之可爲酸鼻。家有弊帚,享之千金。禹宗室子孫,故嘗更職,何忍行此。杜預左氏傳注曰:亨,通也。亨或爲享。

今之文人,魯國孔融文舉,廣陵陳琳孔璋,山陽王粲仲宣,北海徐幹偉長,陳留阮瑀元瑜,汝南應瑒德璉,東平劉楨公幹:斯七子者,於學無所遺,於辭無所假,咸以自騁驥騄於千里,仰齊足而並馳。以此相服,亦良難矣。千里,已見上文。毛萇詩傳曰:田獵齊足尚疾也。蓋君子審己以度人,故能免於斯累,呂氏春秋曰:君子必審諸己,然後任人。楚辭曰:羌內恕己以量人。王逸曰:量,度也。而作論文。

王粲長於辭賦;徐幹時有齊氣,然粲之匹也。言齊俗文體舒緩,而徐幹亦有斯累。漢書地理志曰:故齊詩曰:子之還兮,遭我乎峱之間兮。此亦舒緩之體也。如粲之初征登樓槐賦征思,幹之玄猿漏卮圓扇橘賦,雖張蔡不過也。然於他文未能稱是。琳瑀之章表書記,今之雋也。應瑒和而不壯。劉楨壯而不密。孔融體氣高妙,有過人者,然不能持論,理不勝詞,漢書,東方朔、枚臯不根持論。孔叢子,平原君謂公孫龍曰:公無復與孔子高辯事也,其理勝於辭,公辭勝於理。以至乎雜以嘲戲,及其所善,楊班儔也。

常人貴遠賤近,向聲背實,又患闇於自見,謂己爲賢。夫文,本同而末異。蓋奏議宜雅,書論宜理,銘誄尚實,詩賦欲麗。此四科不同,故能之者偏也;唯通才能備其體。

文以氣爲主;氣之清濁有體,不可力強而致。譬諸音樂,曲度雖均,節奏同檢;蒼頡篇曰:檢,法度也。至於引氣不齊,巧拙有素,雖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桓子新論曰:惟人心之所獨曉,父不能以禪子,兄不能以教弟也。

蓋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年壽有時而盡,榮樂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無窮。是以古之作者,寄身於翰墨,見意於篇籍,不假良史之辭,不託飛馳之勢,而聲名自傳於後。故西伯幽而演易,周旦顯而制禮,司馬遷書曰:西伯拘而演周易。不以隱約而弗務,不以康樂而加思。周易曰:隱約者,觀其不懾懼。夫然,則古人賤尺璧而重寸陰,懼乎時之過已。淮南子曰:聖人不貴尺之璧,而重寸之陰,時難得而易失。孔叢子,孔子曰:不讀易,則不知聖人之心。必不使時過已也。而人多不強力,貧賤則懾於飢寒,富貴則流於逸樂,鄭玄禮記注曰:懾,恐懼也。賈逵國語注曰:流,放也。遂營目前之務,而遺千載之功。日月逝於上,體貌衰於下,忽然與萬物遷化,斯志士之大痛也!古詩曰:奄忽隨物化,榮名以爲寶。融等已逝,唯幹著論,成一家言。

文選考異享之千金 案:「享」當作「亨」。善引左傳注「亨,通也」,而云「亨或爲享」,正文是「亨」字甚明。後來以「享」改「亨」,各本皆然,與注不相應,非也。

  注「故嘗更職」 何校「更」下添「吏」字,陳同。今案:范蔚宗書公孫述傳作「嘗更吏職」,但各本皆無,仍未當輒補。

  咸以自騁驥騄於千里 陳云「以自」國志注引作「自以」。案:依文義,「自以」是也。各本皆倒耳。

  注「遭我乎峱之間兮」 袁本「峱」作「嶩」,是也。茶陵本亦誤「峱」。

  注「不根持論」 袁本、茶陵本「根」作「長」。案:此尤校改之也。

  以至乎雜以嘲戲 袁本、茶陵本無上「以」字,「乎」作「於」。案:此所見不同也。魏志王粲傳注引此無「以」字,「乎」作「于」。蓋二本是矣。

  不假良史之辭 袁本云善無「不」字。茶陵本云五臣有「不」字。案:此尤校脩改添之也。初亦同二本,所見皆傳寫脫。

  日月逝於上 茶陵本「逝」作「遊」,云五臣作「逝」。袁本云善作「遊」。案:此尤校改正之也。「遊」字不可通,必傳寫誤也。

曹元首六代論

六代論論夏、殷、周、秦、漢、魏也。

曹元首魏氏春秋曰:曹冏,字元首,少帝族祖也。是時,天子幼稚,冏冀以此論感悟曹爽,爽不能納,爲弘農太守。少帝,齊王芳也。

昔夏殷周之歷世數十,而秦二世而亡。紀年曰:凡夏自禹以至于桀,十七王。殷自成湯滅夏以至于受,二十九王。大戴禮曰:殷爲天子二十餘世,而周受之。周爲天子三十餘世,而秦受之。秦爲天子,二世而亡,何﹖殷周有道而長,秦無道而暴也。何則?三代之君與天下共其民,故天下同其憂;秦王獨制其民,故傾危而莫救。夫與人共其樂者,人必憂其憂;與人同其安者,人必拯其危。先王知獨治之不能久也,故與人共治之;班固漢書贊曰:孝宣帝稱曰:與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知獨守之不能固也,故與人共守之。班固漢書贊曰:昔周盛,則周、召相,其治致刑措,衰則五伯扶其弱,與共守之。兼親疎而兩用,參同異而並進。是以輕重足以相鎮,親疎足以相衞,并兼路塞,逆節不生。賈誼過秦曰:秦并兼諸侯山東三十郡。漢書,主父偃說上曰:今以法割削諸侯,則逆節萌起。及其衰也,桓文帥禮;齊桓、晉文。苞茅不貢,齊師伐楚;宋不城周,晉戮其宰。左氏傳曰:齊侯伐楚,楚子使與師言曰:不虞君之涉吾地,何故?管仲對曰:爾貢苞茅不入,王祭不共,無以縮酒,寡人是徵。又曰:晉魏舒合諸侯之大夫于翟泉,將以城成周,宋仲幾不受功,曰:滕、薛、郳,吾役也,爲宋役亦職也。士伯怒曰:必以仲幾爲戮。乃執仲幾歸諸京師。王綱弛而復張,諸侯傲而復肅。二霸之後,寖以陵遲。漢書曰:二霸之後,寖以陵遲。吳楚憑江,負固方城,雖心希九鼎,而畏迫宗姬,左氏傳,屈完對齊侯曰:楚國方城以爲城,漢水以爲池。又曰:楚子觀兵于周疆,問鼎之大小輕重焉,王孫滿對曰:周德雖衰,天命未改,鼎之輕重,未可問也。姦情散於胸懷,逆謀消於脣吻亡粉反,斯豈非信重親戚,任用賢能,枝葉碩茂,本根賴之與?班固漢書述曰:公族蕃滋,枝葉碩茂。自此之後,轉相攻伐。吳并於越,晉分爲三,魯滅於楚,鄭兼於韓。史記曰:越王勾踐自會稽歸,拊循其士民伐吳,大破之,吳王自殺。又曰:魏武侯、韓哀侯、趙敬侯滅晉後,而三分其地。又曰:楚考烈王伐滅魯。又曰:韓哀滅鄭,并其國。暨乎戰國,諸姬微矣,唯燕衞獨存。然皆弱小,西迫強秦,南畏齊、楚,救於滅亡,匪遑相卹。至於王𧹞匿簡,降爲庶人,猶枝幹相持,得居虛位。海內無主,四十餘年。班固漢書贊曰:暨于王𧹞,降爲庶人,用天年終,號位已絕於天下,尚猶枝葉相持,莫得居其虛位。海內無主,四十餘年也。秦據勢勝之地,騁譎詐之術,征伐關東,蠶食九國。班固漢書贊曰:秦據勢勝之地,騁狙詐之兵,蠶食山東,一切取勝。賈誼過秦曰:九國之師遁逃而不敢進。至於始皇,乃定天位。尚書曰:天位艱哉。曠日若彼,用力若此,班固漢書贊曰:至始皇乃并天下。以德若彼,用力如此,其艱難也。豈非深根固蔕,不拔之道乎?老子曰:有國之母,可以長久,是謂深根固蔕,長生久視之道。班固漢書贊曰:所以親親賢賢,襃表功德,深根固本,爲不可拔者也。易曰:「其亡其亡,繫于苞桑。」周德其可謂當之矣。周易否卦之辭也。鄭玄曰:苞,植也。否世之人,不知聖人有命,咸云其將亡矣,其將亡矣,而聖乃自繫於植桑,不亡也。王弼曰:心存將危,乃得固也。

秦觀周之弊,將以爲以弱見奪,於是廢五等之爵,立郡縣之官,班固漢書贊曰:秦既稱帝,患周之敗,以爲諸侯力爭,四夷交侵,以弱見奪。於是削去五等。史記,李斯奏曰:置諸侯不便。始皇於是分天下以爲三十六郡,置守尉監也。棄禮樂之教,任苛刻之政。子弟無尺寸之封,功臣無立錐之土,內無宗子以自毗輔,外無諸侯以爲蕃衞。班固漢書贊曰:秦竊自號謂皇帝,而子弟爲匹夫。內亡骨肉本根之輔,外亡尺土蕃翼之衞。莊子曰:堯、舜有天下,子孫無置錐之地。仁心不加於親戚,惠澤不流於枝葉,譬猶芟刈股肱,獨任胸腹;浮舟江海,捐棄楫櫂。法言曰:灝灝之海,濟樓航之力也。航人無楫,如航何?通俗文:櫂,謂檝也。觀者爲之寒心,而始皇晏然,自以爲關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孫帝王萬世之業也。豈不悖哉!賈誼過秦曰:天下已定,始皇之心,以爲關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孫帝王萬世之業也。是時,淳于越諫曰:「臣聞殷、周之王,封子弟功臣,千有餘歲。今陛下君有海內,而子弟爲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而無輔弼,何以相救?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非所聞也。」史記曰:齊簡公立田常、監止爲左右相。田氏殺監止,簡公出奔。田氏執簡公于徐州,遂殺之。又曰:晉昭公卒,六卿強,公室卑。六卿謂:范氏、中行氏、智氏及趙、韓、魏也。論語,糺滑讖曰:陳滅齊,六卿分晉。尚書曰:事不師古,以克永代,匪說攸聞。始皇聽李斯偏說而絀其義。至身死之日,無所寄付,委天下之重於凡夫之手,託廢立之命於姦臣之口,史記曰:始皇崩,趙高乃與胡亥,丞相李斯陰破去始皇所封書賜公子扶蘇者,而更詐爲丞相受始皇遺詔,立子胡亥爲太子。更爲書賜公子扶蘇死。至令趙高之徒,誅鋤宗室。史記曰:二世尊用趙高,申法令,乃行誅大臣及諸公子。春秋合誠圖曰:誅鋤民害。胡亥少習剋薄之教,長遵凶父之業,史記曰:趙高故常教胡亥書,及獄律令法事。史記,太史公曰:商君,其天資刻薄人也。不能改制易法,寵任兄弟,而乃師謨申商,諮謀趙高,自幽深宮,委政讒賊,史記,李斯上書二世曰:能明申、韓之術,而修商君之法,法修術明而天下亂者,未之聞也。應劭漢書注曰:申不害,韓昭侯相。衞公孫鞅,秦孝公相。李奇曰:法皆深刻無恩。史記曰:二世常居禁中,與趙高決事,事無大小,輙决於高。蒼頡篇曰:委,任之也。身殘望夷,求爲黔首,豈可得哉?史記曰:二世齋望夷宮,欲祠涇,使使責讓趙高以盜事,高懼,乃陰與其女壻咸陽令閻樂謀易上。樂前,即謂二世曰:足下其自爲計。二世曰:願得妻子爲黔首。閻樂麾其兵進,二世自殺也。遂乃郡國離心,衆庶潰叛,尚書曰:受有億兆夷人,離心離德。左氏傳曰:人逃其上曰潰。勝廣唱之於前,劉項斃之於後。史記曰:吳廣爲假王,擊秦。班固漢書贊曰:秦竊自號謂皇帝,而子弟爲匹夫,吳、陳奮其白挺,劉、項隨而斃之。向使始皇納淳于之策,抑李斯之論,割裂州國,分王子弟,封三代之後,報功臣之勞,土有常君,民有定主,枝葉相扶,首尾爲用,雖使子孫有失道之行,時人無湯武之賢,姦謀未發,而身已屠戮,何區區之陳項,而復得措其手足哉?故漢祖奮三尺之劍,驅烏集之衆,曾子曰:烏合之衆,初雖相歡,後必相咋也。五年之中,而成帝業。漢書曰:高祖五年斬羽東城,即皇帝位於汜水之陽。自開闢以來,其興功立勳,未有若漢祖之易者也。夫伐深根者難爲功 摧枯朽者易爲力,理勢然也。班固漢書贊曰:漢無尺土之階,繇一劍之任,五年而成帝業,書傳所未嘗有焉。何則?古代相革皆承聖王之烈,今漢獨收孤秦之斃。鐫金石者難爲功,摧枯朽者易爲力,其勢然也。

漢鑒秦之失,封植子弟。及諸呂擅權,圖危劉氏,漢書,太后崩,上將軍呂祿、相國呂產專兵秉政,謀作亂。賈逵國語注曰:權,秉,即柄字也。而天下所以不能傾動,百姓所以不易心者,徒以諸侯強大,盤石膠固,漢書,宋昌曰:高帝王子弟,所謂盤石之宗也。莊子曰:待膠漆而固者,是侵其德者也。范曄後漢書曰:鄭泰曰,以膠固之衆,當解合之勢。東牟朱虛授命於內,齊代吳楚作衞於外故也。漢書,宋昌曰:諸呂擅權專制,太尉卒以滅之。內有朱虛、東牟之親,外畏吳、楚、齊、代之強。又曰:齊悼惠王肥,高祖六年立。又曰:齊悼惠王子章,高后封爲朱虛侯。章弟興居爲東牟侯。向使高祖踵亡秦之法,王逸楚辭注曰:踵,繼也。忽先王之制,則天下已傳,非劉氏有也。然高祖封建,地過古制,大者跨州兼域,小者連城數十,上下無別,權侔京室,故有吳楚七國之患。班固漢書贊曰:漢興,懲戒亡秦孤立之敗,於是封王子弟,大者跨州兼郡,小者連城數十,宮室百官,制同京師。賈誼曰:「諸侯強盛,長亂起姦。夫欲天下之治安,莫若衆建諸侯而少其力。令海內之勢,若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則下無背叛之心,上無誅伐之事。」文帝不從。漢書賈誼上疏之文。至於孝景猥用朝錯之計,削黜諸侯。親者怨恨,疏者震恐,吳楚唱謀,五國從風。兆發高祖,釁成文景,由寬之過制,急之不漸故也。漢書曰:朝錯數言吳過可削,文帝寬不忍罰。及景帝即位,錯曰:高帝初定天下,諸子弱,故大封同姓。今吳謀作亂逆,削之亦反,不削亦反。於是方議削吳。吳王恐,因欲發謀舉事。諸侯既新削罰,震恐,多怨錯。及吳先起兵,膠西、膠東、淄川、濟南、楚、趙亦皆反。猥,曲也。所謂末大必折,尾大難掉。左氏傳,楚子問於申無宇曰:國有大城,何如?對曰:末大必折,尾大不掉,君所知也。杜預曰:折,折其本也。尾同於體,猶或不從,況乎非體之尾,其可掉哉?

武帝從主父之策,下推恩之命。自是之後,齊分爲七,趙分爲六,淮南三割,梁代五分,漢書,主父偃說上曰:今諸侯或連城數十,願陛下令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願,上以德施,實分其國,必稍自銷弱矣。上從其計。又,班固贊曰:武帝施主父之策,下推恩之令,使諸侯得分戶邑以封子弟,不行黜陟而國自析。自是齊分爲七,趙分爲六,梁分爲五,淮南分爲三也。遂以陵遲,子孫微弱,衣食租稅,不豫政事,班固漢書贊曰:景帝遭七國之難,抑損諸侯,諸侯唯得衣食租稅,不與政事。或以酎金免削,或以無後國除。漢書曰:列侯坐獻黃金酎祭宗廟,不如法奪爵者百六人。漢儀注,王子爲侯,侯歲以戶口酎黃金於漢廟,皇帝臨受獻金助祭。大祀曰飲酎,飲酎受金,小不如斤兩色惡者,王削縣,侯免國。漢書曰:趙哀王福薨,無子,國除。至於成帝,王氏擅朝。劉向諫曰:「臣聞公族者,國之枝葉。枝葉落,則本根無所庇蔭。方今同姓疏遠,母黨專政,排擯宗室,孤弱公族,非所以保守社稷,安固國嗣也。」漢書劉向上疏之文。其言深切,多所稱引。成帝雖悲傷歎息而不能用。漢書曰:成帝即位,向數上疏,言得失,陳法戒。書數十上,以助觀覽,補遺闕。上雖不能盡用,然嘉其言,常嗟嘆之。至乎哀平,異姓秉權,假周公之事,而爲田常之亂。高拱而竊天位,一朝而臣四海,漢宗室王侯,解印釋綬,貢奉社稷,猶懼不得爲臣妾,或乃爲之符命,頌莽恩德,豈不哀哉!班固漢書贊曰:至哀、平之際,王莽知中外殫微,因母后之權,假伊、周之稱,詐謀既成,遂據南面之尊。漢諸侯王厥角稽首,奉上璽韍,唯恐在後,或乃稱美頌德,以求容媚,豈不哀哉!田常篡齊,已見上文。漢書曰:王莽廢漢藩王。廣陵王嘉獻符命,封扶策侯。又曰:郚鄉侯閔以莽篡位,獻神書言莽,得封列侯。郚音吾。由斯言之,非宗子獨忠孝於惠文之間,而叛逆於哀平之際也,徒以權輕勢弱,不能有定耳。

賴光武皇帝挺不世之姿,杜篤論都賦曰:于時聖帝,兼不世之姿。禽王莽於已成,紹漢祀於既絕,斯豈非宗子之力耶?而曾不鑒秦之失策,襲周之舊制,踵亡國之法,而僥倖無疆之期。至於桓靈,奄豎執衡,范曄後漢書曰:桓帝立,曹騰以定策功,遷大長秋。又曰:靈帝時,大將軍竇武謀誅中官,曹節矯詔誅武等。鄭玄尚書注曰:稱上曰衡。朝無死難之臣,外無同憂之國,君孤立於上,臣弄權於下,班固漢書序曰:漢興,懲戒亡秦孤立之敗。本末不能相御,身手不能相使。由是天下鼎沸,姦凶並爭,張超牋曰:中外雲擾,萬夫鼎沸。宗廟焚爲灰燼,宮室變爲蓁藪。杜預左氏傳注曰:燼,火餘木也。居九州之地,而身無所安處,悲夫!

魏太祖武皇帝,躬聖明之資,兼神武之略,晉灼漢書注曰:資,材量也。恥王綱之廢絕,愍漢室之傾覆,龍飛譙沛,鳳翔兗豫,魏志曰:太祖武皇帝,沛國譙人,爲兗州牧。後太祖遷都於許。許屬豫州。東京賦曰:龍飛白水,鳳翔參墟。掃除凶逆,剪滅鯨鯢。左氏傳曰:楚子曰: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鯨鯢而封以爲大戮。杜預曰:鯨鯢,大魚。以喻不義之人也。迎帝西京,定都潁邑。魏志曰:天子東遷,敗於曹陽,太祖乃遣曹洪將兵,西迎天子還雒。董昭勸太祖都許。漢書,潁川郡有許縣。德動天地,義感人神。漢氏奉天,禪位大魏。大魏之興,于今二十有四年矣。觀五代之存亡,而不用其長策;覩前車之傾覆,而不改其轍迹。晏子曰:諺曰:前車覆,後車戒也。子弟王空虛之地,君有不使之民;宗室竄於閭閻,不聞邦國之政。權均匹夫,勢齊凡庶,內無深根不拔之固,外無盤石宗盟之助,非所以安社稷爲萬代之業也。左氏傳曰:周之宗盟,異姓爲後。且今之州牧、郡守,古之方伯、諸侯,皆跨有千里之土,兼軍武之任,或比國數人,或兄弟並據。而宗室子弟,曾無一人間廁其間,與相維持,非所以強榦弱枝,備萬一之慮也。班固漢書贊曰:徙吏二千石於諸陵,蓋亦強榦弱枝也。今之用賢,或超爲名都之主,或爲偏師之帥。而宗室有文者必限以小縣之宰,有武者必置於百人之上,使夫廉高之士,畢志於衡軛之內,衡軛,車之衡軛也。言王者之御羣臣,猶人之御牛馬,故以衡軛喻焉。畢志其內,未得騁其駿足也。才能之人,恥與非類爲伍,非所以勸進賢能,襃異宗族之禮也。

夫泉竭則流涸,根朽則葉枯。枝繁者蔭根,條落者本孤。故語曰:「百足之蟲。至死不僵,扶之者衆也。」魯連子曰:百足之蟲,至斷不蹶者,持之者衆也。此言雖小,可以譬大。司馬相如諫獵書曰:此言雖小,可以喻大。且墉基不可倉卒而成,威名不可一朝而立。文子曰:人主之有人,猶城之有基,木之有根,根深即本固,基厚即上安也。皆爲之有漸,建之有素。譬之種樹,久則深固其根本,茂盛其枝葉。若造次徙於山林之中,植於宮闕之下,雖壅之以黑墳,暖之以春日,尚書曰:厥土惟黑墳。孔安國曰:色黑而墳起也。猶不救於枯槁,何暇繁育哉?夫樹猶親戚,土猶士民,建置不久,則輕下慢上,平居猶懼其離叛,危急將如之何?是聖王安而不逸,以慮危也;存而設備,以懼亡也。故疾風卒至,而無摧拔之憂;天下有變,而無傾危之患矣。

文選考異注「韓哀滅鄭并其國」 案:「哀」下當有「侯」字。各本皆脫。所引鄭世家文也。

  四十餘年 何校「四」改「三」,注同。魏志注作「四」,陳云「四」當作「三」。案:魏志注在武文世王公傳下,蓋誤耳。善引漢書諸侯王表爲注,彼文作「三」。師古曰「三十五年」。今此各本并依正文改之,更誤。何、陳所校是也。

  注「秦竊自號謂皇帝」 何校「謂」改「爲」,後所引同,是也。各本皆誤。

  千有餘歲 何校「歲」改「城」,陳同。魏志注作「城」。今案:「城」字誤也。元首此文出於史記秦始皇本紀,彼作「歲」,可證。又,孝文本紀「古者殷、周有國,治安皆千餘歲」,漢書作「皆且千歲」,然則當時語自如此矣。魏志注必不知者所改,何、陳誤據之也。袁、茶陵二本校語云善作「歲」,五臣作「人」。五臣正謂「歲」字不安,與改魏志注者字有異而意相同,皆非。

  胡亥少習尅薄之教 袁本云善作「尅」。茶陵本云五臣作「刻」。案:各本所見皆傳寫誤也。善注引商君傳,自作「刻」,不作「尅」。魏志注亦是「刻」字。

  土有常君 袁本、茶陵本「土」作「士」,是也。魏志注亦是「士」字。

注「權秉即柄字也」 陳云「秉」下脫「也秉」二字,是也。各本皆脫。

  而天下所以不能傾動 何校去「能」字。魏志注無。袁本云善有「能」。茶陵本云五臣無。案:此疑各本所見傳寫衍也。

  而叛逆於哀平之際也 茶陵本云五臣作「叛」。袁本云善作「畔」。案:此所見不同也。魏志注亦是「叛」字,下文「平居猶懼其離叛」。各本皆不作「畔」,似此未必善與五臣有異。

  是聖王安而不逸 袁本、茶陵本「是」下有「以」字,云善本無。案:此疑各本所見傳寫脫也,魏志注有。

韋弘嗣博弈論

博弈論系本曰:烏曹作博。許慎說文曰:博,局戲也。六箸十二棊也。楊雄方言曰:圍棊,自關而東,齊、魯之間謂之弈。

韋弘嗣吳志曰:韋曜,字弘嗣,吳郡人。爲太子中庶子。時蔡穎亦在東宮,性好博弈,太子和以爲無益,令曜論之。後爲中書僕射。孫皓誅之。裴松之曰:曜本名昭,史爲晉諱改之也。

蓋君子恥當年而功不立,疾沒世而名不稱,論語,子曰: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故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論語孔子之辭。是以古之志士,悼年齒之流邁,而懼名稱之不建也。勉精厲操,晨興夜寐,不遑寧息。經之以歲月,累之以日力。若甯越之勤,董生之篤,漸漬德義之淵,棲遲道藝之域。呂氏春秋曰:甯越,中牟之鄙人也。苦耕稼之勞,謂其友曰:何爲而可以免此苦耕也?其友曰:莫如學。學三十歲則可達矣。甯越曰:請以十五歲。人將休,吾將不休;人將臥,吾將不敢臥。十五歲而周威王師之。漢書曰:董仲舒修春秋,三年不窺園圃,其精如此。且以西伯之聖,姬公之才,猶有日昊待旦之勞,尚書,周公曰:文王自朝至於日中昊,不遑暇食用,咸和萬民。孟子曰:周公思兼三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繼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故能隆興周道,垂名億載。況在臣庶,而可以已乎?

歷觀古今功名之士,皆有積累殊異之迹,勞神苦體,契闊勤思,平居不惰其業,窮困不易其素。是以卜式立志於耕牧,而黃霸受道於囹圄,終有榮顯之福,以成不朽之名。漢書曰:卜式,河南人。以田畜爲事,入山牧羊,十餘年,羊致千餘頭。又曰:黃霸,字次公,淮陽人,遷丞相長史。宣帝欲襃先帝,夏侯勝曰:武帝不宜爲立廟樂。勝坐非議詔書,霸坐阿縱勝不舉劾,皆下獄。勝、霸既久繫,霸欲從勝受經,勝辭以罪死,霸曰:朝聞道,夕死可矣。勝賢其言,遂授之。繫更再冬,講論不怠。故山甫勤於夙夜,而吳漢不離公門,豈有遊惰哉?毛詩曰:肅肅王命,仲山甫將之,夙夜匪懈,以事一人。東觀漢記曰:吳漢,字子顏,南陽人。鄧禹及諸將多漢舉者,再三召見。其後勤勤不離公門。上亦以其南陽人,漸親之。

今世之人,多不務經術,好翫博弈,廢事棄業,忘寢與食,窮日盡明,繼以脂燭。當其臨局交爭,雌雄未决,專精銳意,神迷體倦,人事曠而不脩,賓旅闕而不接,雖有太牢之饌,韶夏之樂,不暇存也。至或賭及衣物,徙棊易行,埤蒼:賭,●也。賭,丁古切。●,記被切。廉恥之意弛,而忿戾之色發。然其所志不出一枰之上,所務不過方罫古買之間;方言曰:投博謂之枰,皮兵切。桓譚新論曰:俗有圍棊,或言是兵法之類也。及爲之上者,張置疏遠,多得道而爲勝;中者,務相絕遮要,以爭便利;下者,守邊趍作罫,自生於小地,猶薛公之言黥布反也。上計取吳、楚,廣道者也;中計塞城臯,遮要爭利者也;下計據長沙以臨越,此守邊隅趍作罫者也。更始帝將相不能防衞,而令罫中死棊皆生。勝敵無封爵之賞,獲地無兼土之實。技非六藝,用非經國。立身者不階其術,徵選者不由其道。廣雅曰:階,因也。求之於戰陣,則非孫吳之倫也;劉向圍棊賦曰:略觀圍棊,法於用兵,怯者無功,貪者先亡。漢書曰:孫子兵法八十二篇。吳起三十八篇。考之於道藝,則非孔氏之門也;以變詐爲務,則非忠信之事也;以刼殺爲名,則非仁者之意也。尹文子曰:以智力求者喻如弈。弈,進退取與,攻劫殺舍,在我者也。而空妨日廢業,終無補益。是何異設木而擊之,置石而投之哉!且君子之居室也,勤身以致養;其在朝也,竭命以納忠;臨事且猶旰食,而何暇博弈之足躭?左氏傳,伍奢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班固漢書述曰:媚茲一人,日旰忘食。夫然,故孝友之行立,貞純之名章也。

方今大吳受命,海內未平,聖朝乾乾,務在得人;周易曰:君子終日乾乾。班固公孫弘贊曰:漢之得人,於茲爲盛。勇略之士,則受熊虎之任;儒雅之徒,則處龍鳳之署。熊虎猛捷,故以譬武。龍鳳五彩,故以喻文。尚書曰:如虎如貔,如熊如羆于商郊。蘇武答李陵書曰:其於學人,皆如鳳如龍。百行兼苞,文武並騖。孝經鈎命决曰:引興摘暴,一字管百行。博選良才,旌簡髦俊。賈逵國語注曰:旌,表也。設程試之科,垂金爵之賞。說文曰:程,品也,廣雅曰:科,條也。誠千載之嘉會,百世之良遇也。桓子新論曰:夫聖人乃千載一出。周易曰:亨者,嘉之會也。當世之士,宜勉思至道,愛功惜力,以佐明時。廣雅曰:惜,愛也。使名書史籍,勳在盟府。左氏傳,宮之奇曰:虢叔爲文王卿士,勳在王室,藏於盟府。乃君子之務,當今之先急也。

夫一木之枰,孰與方國之封;枯棊三百,孰與萬人之將。邯鄲淳藝經曰:棊局,縱橫各十七道,合二百八十九道。白黑棊子,各一百五十枚。袞龍之服,金石之樂,足以兼棊局而貿博弈矣。周禮曰:三公自袞冕而下。鄭玄曰:袞龍,九章衣也。東都賦曰:修袞龍之法服。左氏傳曰:晉侯以樂之半賜魏絳,始有金石之樂。廣雅曰:貿,易之也。假令世士,移博弈之力用之於詩書,是有顏閔之志也;用之於智計,是有良平之思也;用之於資貨,是有猗頓之富也;猗頓,已見賈誼過秦論。用之於射御,是有將帥之備也。如此,則功名立而鄙賤遠矣。

文選考異注「多漢舉者」 袁本、茶陵本「漢」作「薦」,是也。

  注「中計塞城臯」 案:「城」當作「成」。各本皆誤。

  求之於戰陣 袁本云善無「於」字。茶陵本云五臣有。案:此尤校添之也。吳志有「於」字。二本所見,蓋傳寫脫。

  注「一字管百行」 袁本、茶陵本「一」字作「學」,是也。

  注「貿易之也」 案:「之」字不當有。各本皆衍。

文選·論三·第五十三卷

嵇叔夜養生論

養生論嵇喜爲康傳曰:康性好服食,常采御上藥。以爲神仙稟之自然,非積學所致。至於導養得理,以盡性命,若安期、彭祖之倫,可以善求而得也。著養生篇。

嵇叔夜

世或有謂神仙可以學得,不死可以力致者;王逸楚辭注曰:謂,說也。鄭玄禮記注曰:致之,猶言至也。或云上壽百二十,古今所同,過此以往,莫非妖妄者。養生經,黃帝問天老曰:人生上壽一百二十年,中壽百年,下壽八十年,而竟不然者,皆夭耳。此皆兩失其情,請試粗論之。鄭玄禮記注曰:粗,麤也。說文曰:粗,疏也。徂古切。

夫神仙雖不目見,然記籍所載,前史所傳,較角而論之,其有必矣。廣雅曰:較,明也。似特受異氣,稟之自然,非積學所能致也。孔安國尚書傳曰:稟,受也。夫自然者,不知其然而然。老子曰:道法自然。至於導養得理,以盡性命,上獲千餘歲,下可數百年,可有之耳。天老養生經,老子曰:人生大期,以百二十年爲限,節度護之,可至千歲。而世皆不精,故莫能得之。何以言之?夫服藥求汗,或有弗獲;而愧情一集,渙然流離。漢書曰:上問右丞相周勃曰:天下一歲決獄幾何?勃謝不知。問天下錢穀,一歲出幾何?勃又謝不知。汗出洽背,媿不能對。顏師古曰:洽,霑也。周易曰:渙汗其大號。終朝未餐,則囂然思食;而曾子銜哀,七日不飢。毛詩曰:終朝采綠。終朝,謂從旦至食時。囂然,飢意也。禮記,曾子謂子思曰:伋,吾執親之喪也,水漿不入於口者七日。夜分而坐,則低迷思寢;內懷殷憂,則達旦不瞑古眠字。韓子曰:衞靈公至濮水之上,夜分而聞有鼓新聲者。韓詩曰:耿耿不寐,如有殷憂。漢書,劉向曰:夜觀星宿,或不寐達旦。勁刷理鬢,醇醴發顏,僅乃得之;通俗文曰:所以理髮謂之刷也。何休公羊傳注曰:僅,劣也。壯士之怒,赫然殊觀,植髮衝冠。淮南子曰:荊軻爲燕太子丹刺秦王,高漸離、宋如意爲擊筑而歌於易水之上,荊軻瞋目裂眥,髮植衝冠。由此言之,精神之於形骸,猶國之有君也。神躁於中,而形喪於外,猶君昏於上,國亂於下也。

夫爲稼於湯之世,偏有一溉之功者,雖終歸燋爛,必一溉者後枯。然則一溉之益,固不可誣也。種曰稼,言種穀於湯之世,值七年之旱,終歸是死,而彼一溉之苗,則在後枯。亦猶人處於俗,同皆有死,能攝生者則後終也。孫卿子曰:禹十年水,湯七年旱。說文曰:溉,灌也。而世常謂一怒不足以侵性,一哀不足以傷身,輕而肆之,淮南子曰:大怒破陰,大喜墜陽。養生要,彭祖曰:憂恚悲哀,傷人;喜樂過差,傷人。賈逵國語注曰:肆,恣也。是猶不識一溉之益,而望嘉穀於旱苗者也。國語,子餘謂秦伯曰:使能成嘉穀,君之力也。是以君子知形恃神以立,神須形以存,悟生理之易失,知一過之害生。淮南子曰:形者,生之舍也;氣者,生之元也;神者,生之制也。一失位,則二者傷矣。故脩性以保神,安心以全身,愛憎不棲於情,憂喜不留於意,泊然無感,而體氣和平。老子曰:我獨泊然而未兆。說文曰:泊,無爲也。禮記曰:樂行血氣和平。又呼吸吐納,服食養身,使形神相親,表裏俱濟也。莊子曰:吹呴呼吸,吐故納新,爲壽而已矣。古詩曰:服食求神仙。

夫田種者,一畝十斛,謂之良田,此天下之通稱也。不知區種可百餘斛。氾勝之田農書曰:上農區田,大區方深各六寸,相去七寸,一畝三千七百區;丁男女治十畝,至秋收區三升粟,畝得百斛也。區,音鄔侯切。一曰謂區隴而種,非漫田也。田種一也,至於樹養不同,則功收相懸。謂商無十倍之價,農無百斛之望,此守常而不變者也。且豆令人重,榆令人瞑,經方小品,倉公對黃帝曰:大豆多食,令人身重。博物志云:食豆三年,則身重,行止難。又曰:啖榆則瞑不欲覺也。合歡蠲忿,萱草忘憂,愚智所共知也。神農本草曰:合歡蠲忿,萱草忘憂。崔豹古今注曰:合歡樹似梧桐,枝葉繁,互相交結,每一風來,輒自相離,了不相牽,綴樹之堦庭,使人不忿。毛詩曰:焉得萱草,言樹之背。毛萇詩傳曰:萱草令人忘憂。名醫別錄曰:萱草,是今之鹿葱也。薰辛害目,豚魚不養,常世所識也。養生要曰:大蒜勿食,葷辛害目。又,神農曰:豬肉虛人,不可久食。又曰:㹠肉損人。與豬同。說文曰:蒜,葷菜也。薰與葷同。豚魚無血,食之皆不利人也。蝨山乙處頭而黑,麝食柏而香;抱朴子曰:今頭虱著身,皆稍變而白;身虱處頭,皆漸化而黑。則是玄素果無定質,移易存乎所漸。本草名醫云:麝香形似麞,常食柏葉,五月得香,又夏月食蛇多,至寒香滿。入春,患急痛,以脚剔去,著矢溺中,覆之皆有常處。人有遇得,乃勝殺取。頸處險而癭於井,齒居晉而黃。淮南子曰:險阻之氣多癭。謂人居於山險,樹木瘤臨其水上,飲此水則患癭。齒黃,未詳。推此而言,凡所食之氣,蒸性染身,莫不相應。豈惟蒸之使重而無使輕,害之使闇而無使明,薰之使黃而無使堅,芬之使香而無使延哉?方言曰:延,年長也。故神農曰「上藥養命,中藥養性」者,本草曰:上藥一百二十種,爲君,主養命以應天,無毒,久服不傷人,輕身益氣,不老延年。中藥一百二十種,爲臣,主養性以應人。養生經曰:上藥養命,五石練形,六芝延年。中藥養性,合歡蠲忿,萱草忘憂也。誠知性命之理,因輔養以通也。而世人不察,惟五穀是見,聲色是耽。目惑玄黃,耳務淫哇。法言曰:哇則鄭。李軌曰:哇,邪也。周禮鄭玄注曰:五穀,麻、黍、稷、麥、豆也。滋味煎其府藏,醴醪鬻其腸胃。莊子曰:聲色滋味之於人心,不待學而樂之。漢書曰:五藏六腑。周禮曰:凡齊事鬻盬以待戒令。鄭玄曰:鬻盬,謂練化之。鬻,今之煑字也。香芳腐其骨髓,喜怒悖其正氣。廣雅曰:悖,亂也。文子曰:循理而動者正氣。思慮銷其精神,哀樂殃其平粹。文子曰:人之性欲平。又曰:真人純粹。應劭漢書注曰:粹,淳也。

夫以蕞爾之軀,攻之者非一塗,左氏傳,子產曰:蕞爾小國。杜預注曰:蕞爾,小貌也。易竭之身,而外內受敵,身非木石,其能久乎?其自用甚者,飲食不節,以生百病;好色不倦,以致乏絕;素問,黃帝曰:有病心腹滿,此何病?岐伯曰:此飲食不節,故時病。七發曰:百病咸生。漢書,杜欽上疏曰:佩玉晏鳴,關雎歎之,知好色之伐性短年也。風寒所災,百毒所傷,中道夭於衆難。莊子曰:終天年,不中道夭者,是智之盛。世皆知笑悼,謂之不善持生也。方言曰:悼,哀也。笑悼,謂笑其不善養生,而又哀其促齡也。至于措身失理,亡之於微,積微成損,積損成衰,從衰得白,從白得老,從老得終,悶若無端。莊子曰:藏乎無端之紀。中智以下,謂之自然。穀梁傳,荀息曰:中智以上,乃能慮之。臣料虞君,中智以下也。縱少覺悟,咸歎恨於所遇之初,而不知慎衆險於未兆。老子曰:未兆易謀。是由桓侯抱將死之疾,而怒扁鵲之先見,以覺痛之日,爲受病之始也。韓子曰:扁鵲謂桓侯曰:君有疾在腠理,猶可湯熨。桓侯不信。後病,迎扁鵲,鵲逃之。桓侯遂死。史記曰:扁鵲療簡子,東過齊,見桓侯。束晳曰:齊桓在簡子前且二百歲。小白後無齊桓侯。田和子有桓公午,去簡子首末相距二百八年。史記自爲舛錯。韋昭曰:魏無桓侯。臣瓚曰:魏桓侯。新序曰:扁鵲見晉桓侯。然此桓侯,竟不知何國也。害成於微而救之於著,故有無功之治;馳騁常人之域,故有一切之壽。仰觀俯察,莫不皆然。以多自證,以同自慰,謂天地之理盡此而已矣。縱聞養生之事,則斷以所見,謂之不然。其次狐疑,雖少庶幾,莫知所由。其次,自力服藥,半年一年,勞而未驗,志以厭衰,中路復廢。或益之以畎古犬澮古外,而泄之以尾閭。尚書曰:濬畎澮距川。孔安國曰:一畝之間,廣尺深尺曰畎。廣二尋深二仞曰澮。畎澮深之,亦入海也。莊子,海若曰:天下之水,莫大於海,萬川歸之,不知何時止而不盈;尾閭泄之,不知何時已而不虛。司馬彪曰:尾閭,水之從海水出者也。一名沃燋,在東大海之中。尾者,在百川之下,故稱尾。閭者聚也,水聚族之處,故稱閭也。在扶桑之東,有一石,方圓四萬里,厚四萬里,海水注者,無不燋盡,故名沃燋。欲坐望顯報者,或抑情忍欲,割棄榮願,而嗜好常在耳目之前,所希在數十年之後,說文云:希,望也。穀梁傳,荀息曰:夫人玩好在耳目之前,而患在一國之後。又恐兩失,內懷猶豫,楚辭曰:心猶豫而狐疑。尸子曰:五尺大犬爲豫。說文云:隴西謂犬子爲猶。顏師古以爲人將犬行,豫在人前,待人不得,又來迎俟,如此往還至于終日,斯乃豫之所以爲未定也,故稱猶豫。或以爾雅云:猶如麀,善登木。猶,獸名。聞人聲乃猶豫緣木,如此上下,故稱猶豫。心戰於內,物誘於外,交賒相傾,如此復敗者。

夫至物微妙,可以理知,難以目識,譬猶豫章,生七年然後可覺耳。淮南子曰:豫章之生,七年可知。延叔堅曰:豫章與●木相似,須七年乃可別耳。●音尤。今以躁競之心,涉希靜之塗,老子道經曰:聽之不聞,名曰希。王逸楚辭注曰:無聲曰靜。意速而事遲,望近而應遠,故莫能相終。夫悠悠者既以未效不求,論語,桀溺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求者以不專喪業,偏恃者以不兼無功,追術者以小道自溺,凡若此類,故欲之者萬無一能成也。善養生者則不然矣。清虛靜泰,少私寡欲。莊子曰:廣成子謂黃帝曰:必靜必清,無勞汝形,無搖汝精,乃可以長生。老子曰:少私寡欲。知名位之傷德,故忽而不營,非欲而彊禁也。左氏傳曰:名位不同,禮亦異數。識厚味之害性,故棄而弗顧,非貪而後抑也。國語,單襄公曰:厚味實腊毒也。外物以累心不存,神氣以醇白獨著,慎子曰:夫德精微而不見,聰明而不發,是故外物不累其內。莊子曰:外物不可必。司馬彪曰:物,事也。忠孝,內也。而外事咸不信受也。淮南子曰:古之人,神氣不蕩乎外。莊子曰:虛室生白。向秀曰:虛其心,則純白獨著。曠然無憂患,寂然無思慮。莊子曰:聖人平易恬淡,則憂患不能入也,邪氣不能襲也,故其德全而神不虧矣。故曰聖人不思慮,不預謀也。又守之以一,養之以和,和理日濟,同乎大順。老子曰:聖人抱一,爲天下式。河上公曰:抱,守也。守一,乃知萬事,故能爲天下法式。王弼曰:一,少之極也。式,猶則也。文子曰:古之爲道者,養以和,持以適。莊子曰:古之治道者,以恬養知;知生,而無以知爲也,謂之以知養恬。知與恬交相養,而和理出其性。老子曰:玄德深矣,遠矣,與物反矣;乃至大順。河上公曰:大順者,天理也。鍾會曰:反俗以入道,然乃至於大順也。然後蒸以靈芝,潤以醴泉,白虎通曰:醴泉者,美泉也,狀如醴酒也。晞以朝陽,綏以五絃,毛萇詩傳曰:晞,乾也。無爲自得,體妙心玄,莊子曰:天無爲以之清,地無爲以之寧,故兩無爲相合,萬物皆化之也,孰能得無爲哉?老子曰:玄之又玄,衆妙之門。忘歡而後樂足,遺生而後身存。莊子曰:天下有至樂無有哉?曰:至樂無樂。郭象曰:忘歡而後樂足,樂足而後身存。莊子曰:棄事則形不勞,遺生則精不虧,夫形全精復,與天爲一。若此以往,恕可與羨門比壽,王喬爭年,何爲其無有哉?聲類曰:恕,人心度物也。史記曰:始皇之碣石,使燕人盧生求羨門。韋昭曰:羨門,古仙人也。列仙傳曰:王子喬者,周靈王太子晉也。道人浮兵公接以上嵩高山。

文選考異注「說文曰粗疏也徂古切」 袁本、茶陵本無此九字。

  注「顏師古曰洽霑也」 袁本、茶陵本無此七字。

  注「漢書劉向曰」 袁本、茶陵本「書」下有「曰」字。案:二本是也。「向」下不當有「曰」字,二本皆衍。

  可百餘斛 茶陵本此下有「也」字,云五臣無。袁本云善有。案:此所見不同,或尤刪之也。

  注「大蒜勿食」 袁本、茶陵本「勿」作「多」,是也。

  而外內受敵 袁本云善作「內外」。茶陵本云五臣作「外內」。案:此疑尤以五臣改之也。

  爲受病之始也 袁本云善無「受」字。茶陵本云五臣有。案:此疑尤以五臣添之也。

  注「臣瓚曰魏桓侯」 袁本、茶陵本無此六字。

  縱聞養生之事 茶陵本「生」作「性」,云五臣作「生」。袁本云善作「性」。案:此尤以五臣改之也。

注「猶如麀」 陳云「麀」,「麂」誤,是也。各本皆譌。

  注「桀溺曰滔滔者」 袁本「滔滔」作「悠悠」。案:「悠悠」是也。茶陵本亦誤與此同。陳云陸氏釋文「滔滔」,鄭本作「悠悠」。注自據鄭康成本,與他本不同也。

  注「河上公曰抱」下至「故能爲天下法式」 袁本、茶陵本無此二十字。

  注「河上公曰大順者天理也」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字。

李蕭遠運命論

運命論運謂五德更運,帝王所稟以生也。春秋元命苞曰:五德之運,各象其類;興亡之名,應籙以次相代。宋均曰:運,籙運也。春秋元命苞曰:命者,天下之命也。

李蕭遠集林曰:李康,字蕭遠,中山人也。性介立,不能和俗。著遊山九吟,魏明帝異其文,遂起家爲尋陽長。政有美績。病卒。

夫治亂,運也;窮達,命也;貴賤,時也。墨子曰:貧富治亂,固有天命,不可損益。王命論曰:窮達有命,吉凶由人。莊子,北海若曰:貴賤有時,未可以爲常也。故運之將隆,必生聖明之君。春秋河圖揆命篇曰:倉、戲、農、黃,三陽翼天德聖明。聖明之君,必有忠賢之臣。其所以相遇也,不求而自合;其所以相親也,不介而自親。介,紹介也。禮記曰:介紹而傳命。唱之而必和,謀之而必從,道德玄同,曲折合符,老子曰: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是爲玄同。論語比考讖曰:君子上達,與天合符。得失不能疑其志,讒構不能離其交,然後得成功也。其所以得然者,豈徒人事哉?授之者天也,告之者神也,成之者運也。

夫黃河清而聖人生,里社鳴而聖人出,易乾鑿度曰:聖人受命,瑞應先見於河,河水先清,清變白,白變赤,赤變黑,黑變黃,各三日。春秋潛潭巴曰:里社明,此里有聖人出。其呴,百姓歸,天辟亡。宋均曰:里社之君鳴,則教令行,教令明,惟聖人能之也。呴,鳴之怒者。聖人怒則天辟亡矣。湯起放桀時,蓋此祥也。明與鳴古字通。羣龍見而聖人用。易曰:見羣龍無首,吉。又曰:聖人作而萬物覩。故伊尹,有莘氏之媵臣也,而阿衡於商。說苑,鄒子說梁王曰:伊尹,有莘氏之媵臣,湯立以爲三公。毛詩曰:實維阿衡,左右商王。毛萇傳曰:阿衡,伊尹也。太公,渭濱之賤老也,而尚父於周。史記曰:太公望以漁釣干周西伯。六韜曰:文王卜田,史扁爲卜曰:于渭之陽,將大得焉。非熊非羆,非虎非狼,兆得公侯,天遺汝師。王乃齋戒三日,田于渭陽,卒見呂尚坐茅以漁。毛詩大雅曰:維師尚父,時維鷹揚。諒彼武王,肆伐大商。百里奚在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非不才於虞而才於秦也。呂氏春秋曰:凡亂也者,必始乎近而後及遠,始乎本而後及末,亦然。故百里奚處乎虞而虞亡,處乎秦而秦霸。百里奚之處乎虞,知非遇也。其處於秦,非加益也,有其本也。其本也者,定分之謂也。張良受黃石之符,誦三略之說,黃石公記序曰:黃石者,神人也。有上略、中略,下略。河圖曰:黃石公謂張良曰:讀此,爲劉帝師。以遊於羣雄,其言也,如以水投石,莫之受也;及其遭漢祖,其言也,如以石投水,莫之逆也。漢書曰:張良以兵法說沛公,沛公喜,常用其策。爲它人言,皆不省。非張良之拙說於陳項,而巧言於沛公也。漢書,張良乃說項梁立韓成爲韓王。而漢書,張良無說陳涉。今此言之,未詳其本也。然則張良之言一也,不識其所以合離?合離之由,神明之道也。故彼四賢者,名載於籙圖,事應乎天人,其可格之賢愚哉?春秋考異郵曰:稽之籙圖,參於泰古。易坤靈圖曰:湯臣伊尹振鳥陵。春秋命歷序曰:文王受丹書,呂望佐昌、發。春秋保乾圖曰:漢之一師爲張良,生韓之陂,漢以興。春秋感精記曰:西秦東闚,謀襲鄭伯,晉、戎同心,遮之殽谷,反呼老人,百里子哭,語之不知,泣血何益。蒼頡篇曰:格,量度之也。孔子曰:「清明在躬,氣志如神。嗜慾將至,有開必先。天降時雨,山川出雲。」禮記文也。鄭玄曰:清明在躬,氣志如神,謂聖人也。嗜慾將至,謂其王天下之期將至也。神有以開之,必先爲之生賢智之輔佐。若天將降時雨,山川爲之出雲也。詩云:「惟嶽降神,生甫及申;惟申及甫,惟周之翰。」運命之謂也。詩大雅文也。箋云:申,申伯。甫,甫侯也。毛萇傳曰:翰,幹也。言周道將興,五嶽爲之生佐。仲山甫及申伯,爲周之幹臣也。豈惟興主,亂亡者亦如之焉。呂氏春秋曰:世有興主之士也。幽王之惑襃女也,祅始於夏庭。史記曰:昔夏后氏之衰也,有神龍二,止於夏帝之庭而言曰:余襃之二君也。夏帝卜殺之與去之與止之,莫吉。卜請其漦而藏之,乃吉。於是布幣而策告之,龍亡而漦在。夏氏乃櫝而去之。比三代,莫之敢發。至厲王之末,發而觀之。漦流於庭,不可除。厲王使婦人躶而譟之。漦化爲玄黿,以入王後宮。後宮童妾,既齔遭之,既笄而孕,無夫而生一女子,懼而棄之。宣王之時,童謠:檿弧箕服,寔亡周國。於是宣王聞之。有夫婦賣是器者,宣王使執而戮之於道。而鄉者後宮妾所棄妖子出於路者,聞其夜啼,哀而收之,夫婦遂奔於襃。襃人有罪,請入棄子以贖罪。棄子出於襃,是爲襃姒。幽王廢申后,立襃姒爲后。后父申侯怒攻幽王,遂殺幽王酈山下。漦,仕淄切。曹伯陽之獲公孫彊也,徵發於社宮。左氏傳曰:初,曹人或夢衆君子立於社宮,而謀亡曹。曹叔振鐸請待公孫彊,許之,旦而求之曹,無之,戒其子曰:我死,爾聞公孫彊爲政,必去之。及曹伯陽即位,好畋弋。曹鄙人公孫彊好弋,且言畋弋之說,悅之。因訪政事,說於曹伯,從之。乃背晉而奸宋,宋人伐之,執曹伯陽以歸,殺之。叔孫豹之暱豎牛也,禍成於庚宗。左氏傳曰:初,穆子去叔孫氏,及庚宗,過婦人,使私爲食而宿焉。魯人召之,所宿庚宗之婦人獻以雉。問其姓,對:余子長矣。召而見之,遂使爲豎,有寵,長使爲政。田於蒲丘,遂遇疾焉。豎牛曰:夫子疾病,不欲見人。使寘饋于介而退,弗進,則置虛器命徹,叔孫不食,卒。吉凶成敗,各以數至。春秋考異郵曰:吉凶有效,存亡出象。王命論曰:驗行事之成敗。數,歷數也。孔安國尚書傳曰:歷數,謂天道也。咸皆不求而自合,不介而自親矣。

昔者,聖人受命河洛曰:以文命者,七九而衰;以武興者,六八而謀。河、洛謂河圖、洛書也。文謂文德,即文王也。武謂武功,即武王也。言以文德受命者,或七世、九世而漸衰微;以武功興起者,或六世、八世而謀也。及成王定鼎於郟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左氏傳王孫滿之辭也。其世之多少,年之短長,皆天所命也。七九、六八,即卜世數也。杜預注曰:郟鄏,今河南也。武王遷之,成王定之。故自幽厲之間,周道大壞,言自成王至于厲王,凡有八世,即應七而衰也。毛詩序曰:蕩,召、穆公傷周室大壞也。二霸之後,禮樂陵遲。二霸,齊桓、晉文也。自厲王至于二霸之卒,凡有九世,即應九而衰也。毛詩序曰:禮義陵遲,男女淫奔也。文薄之弊,漸於靈景;自二霸之卒,至于景王,凡有六世,即應六而謀也。尚書大傳曰:周人之教以文,上教以文君子,其失也小人薄。鄭玄曰:文,謂尊卑之差制也。習文法,無悃誠也。靈、景,周之王末者也。辯詐之偽,成於七國。言文薄既弊,詐偽乃成也。七國,謂韓、魏、齊、趙、燕、楚、秦也。自景王至于七國,凡有八世,即應八而謀也。酷烈之極,積於亡秦;言詐偽既成,故加之以酷烈也。解嘲曰:呂刑靡弊,秦法酷烈也。文章之貴,棄於漢祖。言周人之教以文,故漢承之以貴也。漢書曰:陸賈爲太中大夫,賈時上前說稱詩、書,高帝罵之曰:迺公以馬上得之,安事詩、書也?仲長子昌言曰:漢祖輕文學而簡禮義。雖仲尼至聖,顏冉大賢,家語,冉有曰:孔子者,大聖兼該,文武並通。又曰:顏回,字子淵,以德行著名,孔子稱其賢。又曰:冉求,字子有,以政事著名,性多謙退。揖讓於規矩之內,誾誾於洙、泗之上,不能遏其端;論語曰:孔子朝與上大夫言,誾誾如也。孔安國曰:誾誾,中正之貌。禮記,曾子謂子夏曰:吾與汝事夫子於洙、泗之間。鄭玄曰:洙、泗,魯水名也。史記曰:甚哉,魯之衰也,洙、泗之間,誾誾如也。桓子新論曰:遏絕其端,其命在天。孟軻、孫卿體二希聖,從容正道,不能維其末,周易,子曰:君子知幾其神乎。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韓康伯曰:在理則昧,造形而悟。顏氏子之分也,失之於幾,故有不善,得之於二,不遠而復。故知之,未嘗復行也。法言曰:睎驥之馬,亦驥之乘,睎顏之人,亦顏之徒也。顏嘗睎夫子矣。李軌曰:希,望也。言顏回嘗望孔子也。禮含文嘉曰:從容中道,陰陽度行也。天下卒至于溺而不可援。言小人之失在薄。故孔孟所不能援也。孟子曰:天下溺,則援之以道。夫以仲尼之才也,而器不周於魯衞;以仲尼之辯也,而言不行於定哀;史記曰:魯定公以孔子爲司寇,季桓子受齊女樂,不聽政,孔子遂行。適衞,衞靈公置粟六萬,居頃之,或譖孔子於靈公。孔子恐獲罪,去衞也。以仲尼之謙也,而見忌於子西;史記曰:楚昭王興師迎孔子,將以書社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諸侯有如子貢者乎?曰:無有。王之將帥有如子路者乎?曰:無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無有。且楚之祖封於周,爲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五之法,明周、召之業,王若用之,則楚國安得世世土方數千里乎?文王在豐,武王在鎬,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據土壤,賢弟子爲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以仲尼之仁也,而取讎於桓魋;史記曰:孔子適宋,與弟子習禮大樹下。宋司馬桓魋欲殺孔子,拔其樹。孔子弟子曰:可以速行矣。孔子曰: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以仲尼之智也,而屈厄於陳蔡;家語曰:楚昭王聘孔子,孔子往拜禮焉。路出乎陳、蔡。陳、蔡大夫相與謀曰:孔子賢聖,其刺譏皆中諸侯之病。若用於楚,則陳、蔡危矣。遂使徒兵距孔子。孔子不得行,絕糧七日,外無所通,藜羹不充。以仲尼之行也,而招毀於叔孫。論語曰:叔孫武叔毀仲尼。子貢曰:無以爲也。仲尼不可毀也。他人之賢者,丘陵也,猶可踰也;仲尼,日月也,無得而踰焉。人雖自絕也,其何傷於日月乎?多見其不知量也。夫道足以濟天下,而不得貴於人;周易曰:智周萬物,而道濟天下。言足以經萬世,而不見信於時;文子曰:養生以經世。莊子曰:未嘗聞任氏之風俗,其不可與經於世亦遠矣。行足以應神明,而不能彌綸於俗;孝經曰:孝悌之至,通於神明。周易曰:故能彌綸天地之道。應聘七十國,而不一獲其主;說苑,趙襄子謂子路曰:吾嘗問孔子曰:先生事七十君,無明君乎?孔子不對。何謂賢也?驅驟於蠻夏之域,屈辱於公卿之門,蠻,謂蔡、楚也。毛詩曰:蠢爾蠻荊。夏,謂宋、衞也。公,謂魯侯也,卿,謂季氏也。列子,楊朱曰:孔子屈於季氏,見辱於陽虎也。其不遇也如此。及其孫子思,希聖備體,而未之至,史記曰:伯魚生伋,字子思。孟子曰:子夏、子游、子張,皆有聖人之一體。冉伯牛、閔子、顏回則具體而微。劉熙曰:體者,四支股脚也。具體者,皆微者也,皆具聖人之體,微小耳。體以喻德也。封己養高,勢動人主。國語,叔向曰:引黨以封己。韋昭曰:封,厚也。魏志,高柔上疏曰:三事不使知政,遂各偃息養高。其所遊歷諸侯,莫不結駟而造門;雖造門猶有不得賓者焉。其徒子夏,升堂而未入於室者也。退老於家,魏文候師之,西河之人肅然歸德,比之於夫子而莫敢間其言。論語,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家語曰:卜子夏,孔子卒後,教於西河之上。魏文侯師事之,而咨問國政焉。禮記,曾子謂子夏曰:吾與汝事夫子於洙、泗之間,退而老於西河之上,使西河之人疑汝於夫子。陳羣論語注曰:不得有非間之言也。故曰:治亂,運也;窮達,命也;貴賤,時也。而後之君子,區區於一主,歎息於一朝。屈原以之沈湘,賈誼以之發憤,不亦過乎!楚辭曰:臨沅湘之玄淵兮,遂自忍而沈流。漢書曰:天子以賈誼任公卿之位。絳、灌之屬盡害之,乃毀誼。於是天子亦疎之,以誼爲長沙王太傅。誼既以謫去,意不自得,及渡湘水,爲賦以弔屈原。原,楚賢臣也,被讒,遂投江而死。誼追傷之,因以自諭。楊雄反騷曰:欽弔楚之湘纍。音義曰:屈原赴湘,故曰湘纍。

然則聖人所以爲聖者,蓋在乎樂天知命矣。周易曰:樂天知命,故不憂。故遇之而不怨,居之而不疑也。其身可抑,而道不可屈;漢書,孫寶曰:道不可詘,身詘何傷。其位可排,而名不可奪。譬如水也,通之斯爲川焉,塞之斯爲淵焉,管子曰:水有大小,出之溝,流於大水及海者,命之曰川;出於地而不流,命曰淵水。升之於雲則雨施,沈之於地則土潤。淮南子曰:夫水者,大不可極,深不可測,上天爲雨露,下地爲潤澤。無公無私,水之德也。周易文言曰:雲行雨施,天下平也。禮記月令曰:季夏之月,土潤,溽暑。鄭玄云:土潤,謂塗濕也。體清以洗物,不亂於濁;受濁以濟物,不傷於清。晏子春秋,景公問晏子曰:廉正而長久,其行何也?晏子對曰:其行水也。美哉水乎清,其濁無不寀塗,其清無不灑除,是以長久也。管子曰:夫水淖溺以清,好灑人之惡,仁也。寀,式甚切。是以聖人處窮達如一也。呂氏春秋曰:古之得道者,窮亦樂,達亦樂,所樂非窮達也。道得於此,則窮達一也。夫忠直之迕於主,獨立之負於俗,理勢然也。小雅曰:迕,犯也。鄭玄禮記注曰:負,背也。故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廣雅曰:秀,出也。論衡曰:風衝之物,不得育;水湍之岸,不得峭。行高於人,衆必非之。史記曰:商君說秦孝公曰:夫有高人之行者,固見非於世。前監不遠,覆車繼軌。毛詩曰:殷鑒不遠。晏子春秋,諺曰:前車覆,後車戒。然而志士仁人,猶蹈之而弗悔,操之而弗失,何哉?將以遂志而成名也。史記,司馬遷曰:詩、書隱約者,欲遂其志之思也。班固漢書贊曰:雖其陷於刑辟,自與殺身成名也。求遂其志,而冒風波於險塗;家語曰:不觀巨海,何以知風波之患也。求成其名,而歷謗議於當時。司馬遷書曰:下流多謗議。彼所以處之,蓋有筭矣。蒼頡篇曰:筭,計也。子夏曰:「死生有命,富貴在天」論語,子夏曰:商聞之,死生有命,富貴在天。故道之將行也,命之將貴也,論語,子曰:道之將行也與?命也。則伊尹呂尚之興於商周,百里子房之用於秦漢,不求而自得,不徼而自遇矣。論衡曰:命吉,不求自得富貴之命。西京賦曰:不徼自遇。道之將廢也,命之將賤也,論語,子曰:道之將廢也與?命也。豈獨君子恥之而弗爲乎?蓋亦知爲之而弗得矣。凡希世苟合之士,蘧蒢戚施之人,莊子曰:原憲謂子貢曰: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憲不忍爲也。司馬遷報任安書曰:苟合取容。毛詩云:燕婉之求,蘧蒢不鮮。又曰:燕婉之求,得此戚施。俛仰尊貴之顏,逶迆勢利之間,杜預左氏傳注曰:俛仰,伏也。鄭玄毛詩箋曰:蘧蒢觀人顏色而爲辭,故不能俯。又曰:戚施下人以色,故不能仰。史記曰:蘇秦㛐逶迆而謝曰:見季子位高金多也。意無是非,讚之如流;言無可否,應之如響。毛詩曰:巧言如流。史記,淳于髠曰:鄒忌其應我,若響之應聲也。以闚看爲精神,以向背爲變通。周易曰:變通者,趣時者也。勢之所集,從之如歸市;勢之所去,棄之如脫遺。孟子曰:太王居豳,狄人侵之,乃踰梁山,邑于岐山下,從者如歸市焉。廣雅曰:脫,誤也。毛詩曰:弃予如遺。鄭玄曰:如人遺忘,忽然不省存也。其言曰:名與身孰親也?得與失孰賢也?榮與辱孰珍也?老子曰:名與身孰親?得與亡孰病也?家語,子貢曰:與其俱失,二者孰賢?鄭玄儀禮注曰:賢,猶勝也。故遂絜其衣服,矜其車徒,冒其貨賄,淫其聲色,杜預左氏傳注曰:冒,貪也。脈脈然自以爲得矣。爾雅曰:脈,相視也。郭璞曰:脈脈,謂相視貌也。蓋見龍逢比干之亡其身,而不惟飛廉惡來之滅其族也。尸子曰:義必利,雖桀殺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猶謂義之必利也。史記曰:中潏生蜚廉,蜚廉生惡來,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紂。說苑,子石曰:費仲、惡來革去鼻決目,崇侯虎順紂之心,欲以合於意。武王伐紂,四子死牧之野。蓋知伍子胥之屬音燭鏤力俱於吳,而不戒費無忌之誅夷於楚也。左傳曰:吳將伐齊,越子率其屬以朝焉。王及列士皆饋賂,吳人皆喜,惟子胥懼曰:是豢吳也。使於齊,屬其子於鮑氏爲王孫氏,反役,王聞之,使賜之屬鏤以死。杜預曰:改姓爲王孫,欲以辟吳禍。屬鏤,劍名。又左傳曰:沈尹戍言於子常曰:夫無極,楚之讒人也。去朝吳,出蔡侯朱,喪太子建,殺連尹奢,子而弗圖,將焉用之?子常曰:是瓦之罪也。乃殺費無極、鄢將師,盡滅其族,以說其國。蓋譏汲黯之白首於主爵,而不懲張湯牛車之禍也。漢書曰:汲黯爲東海太守,東海大治,召爲主爵都尉。又曰:上以張湯爲懷詐面欺,使使簿責湯,湯自殺。諸子欲厚葬,湯母曰:湯爲天子大臣,被惡言而死,何厚葬爲?載以牛車,有棺而無槨。蓋笑蕭望之跋蒲末躓竹利於前,而不懼石顯之絞縊於後也。漢書曰:前將軍蕭望之及光祿大夫周堪建白,以爲宜罷中書宦官,應古不近刑人。由是大與石顯忤。後皆害焉。望之自殺。毛詩曰:狼跋其胡,載躓其尾。漢書曰:成帝立,丞相奏顯舊惡,免官,徙歸故郡,憂懣不食,道病死。

故夫達者之筭也,亦各有盡矣。曰:凡人之所以奔競於富貴,何爲者哉?若夫立德必須貴乎?則幽厲之爲天子,不如仲尼之爲陪臣也。左氏傳,王饗管仲,管仲曰:陪臣敢辭。杜預注曰:諸侯之臣曰陪臣。必須勢乎?則王莽董賢之爲三公,不如楊雄仲舒之閴其門也。漢書曰:拜王莽爲大司馬。又曰:董賢代丁明爲大司馬。楊雄自序曰:雄家代素貧,嗜酒,人希至其門。又曰:董仲舒爲博士,下帷講誦,弟子傳以文,次相授業,或莫見其面。必須富乎?則齊景之千駟,不如顏回原憲之約其身也。論語,子曰:齊景公有馬千駟,死之日,民無得而稱焉。又曰:顏淵問仁。子曰:克己復禮爲仁。馬融曰:克己,約身也。家語曰:原憲,宋人,字子思。清約守節,貧而樂道。其爲實乎?則執杓而飲河者,不過滿腹;棄室而灑雨者,不過濡身;過此以往,弗能受也。桓公新論曰:子貢對齊景公曰:臣事仲尼,譬如渴而操杯器,就江海飲,滿腹而去,又焉知江海之深也。其爲名乎?則善惡書于史冊,毀譽流於千載;淮南子曰:三代之善,千歲之積譽也。桀、紂之惡,千載之積毀也。賞罰懸於天道,吉凶灼乎鬼神,固可畏也。廣雅曰:灼,明也。將以娛耳目、樂心意乎?南都賦曰:遊觀之好,耳目之娛。譬命駕而遊五都之市,則天下之貨畢陳矣。孔叢子,孔子歌曰:巾車命駕。漢書曰:王莽於五都立均官,更名雒陽、邯鄲、臨淄、宛、成都市長,皆爲五均司市師也。褰裳而涉汶問陽之丘,則天下之稼如雲矣。毛詩曰: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公羊傳曰:莊公會諸侯,盟于柯。曹子曰:願請汶陽之田。如雲,言多也。椎直追紒而守敖庾海陵之倉,則山坻之積在前矣。漢書曰:尉佗魋結。服虔曰:魋音椎。今兵士椎頭結。張揖上林賦注曰:紒,鬢後垂也。紒即髻字也。于子正文引此而爲髻字。漢書曰:築甬道屬河,以取敖倉粟。又枚乘上書曰:夫漢轉粟西向,不如海陵之倉。毛詩曰:曾孫之庾,如坻如京。毛萇詩傳曰:京,丘也。鄭玄曰:庾,露積穀也。扱衽而登鍾山藍田之上,則夜光璵余璠煩之珍可觀矣。爾雅曰:扱衽曰擷。廣雅曰:扱,插也。並初洽切。淮南子曰:鍾山之玉。范子計然曰:玉英出藍田。許慎淮南子注曰:夜光之珠,有似明月,故曰明月也。左氏傳曰:季平子卒,陽虎將以璵璠斂。杜預曰:璵璠,美玉也。夫如是也,爲物甚衆,爲己甚寡,不愛其身,而嗇其神。呂氏春秋曰:凡事之本,必理身嗇其大寶。高誘曰:嗇,愛也。寶,身也。風驚塵起,散而不止。風驚塵起,喻惡積而舋生。塵散而不止,喻舋生而不滅。六疾待其前,五刑隨其後。左氏傳曰:昭元年,晉侯求醫於秦。秦使醫和視之。和曰:是謂近女室。公曰:女不可近乎?對曰:天有六氣,淫生六疾。六氣曰陰、陽、風、雨、晦、明,過則爲災。陰淫,寒疾;陽淫,熱疾;風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今君不節,能無及此乎?書曰:惟敬五刑,以成三德。利害生其左,攻奪出其右,而自以爲見身名之親疎,分榮辱之客主哉。言奔競之倫,禍敗若此,而乃尚自以爲審見身名親疎之理,妙分榮辱客主之義哉。言惑之甚也。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正人曰義。周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財。理財正辭、禁人爲非曰義。故古之王者,蓋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也。淮南子曰:古之立帝王者,非以奉養其欲也,爲天下掩衆暴寡,故立天子以齊一之也。古之仕者,蓋以官行其義,不以利冒其官也。論語,子曰:君子之仕,行其義也。杜預左氏傳注曰:冒,貪也。古之君子,蓋恥得之而弗能治也,不恥能治而弗得也。原乎天人之性,核胡革乎邪正之分,呂氏春秋曰:衆正之所積,其福無不及;衆邪之所積,其禍無不違。權乎禍福之門,終乎榮辱之筭,其昭然矣。爾雅曰:權,輿,始也。尸子曰:聖人權福則取重,權禍則取輕。呂氏春秋曰:少多治亂,不可不察,此禍福之門也。管子曰:爲善者有福,爲不善者有禍。孟子曰:仁則榮,不仁則辱。孫卿子曰:先義後利者榮,先利後義者辱。故君子舍彼取此。言舍欲利而取仁義也。老子曰:故去彼取此。若夫出處不違其時,默語不失其人,周易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天動星迴而辰極猶居其所,言君子之性,語默出處,雖從其時,而中心常不改其操。似天動星迴,而北辰常居其所而不改也。論語,子曰:爲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衆星拱之。鄭玄曰:北極謂之北辰。璣旋輪轉,而衡軸猶執其中,尚書曰:琁璣玉衡,以齊七政。孔安國曰:璣衡,王者正天文之器,可運轉者。馬融曰:琁璣,渾天儀,可轉旋。鄭玄曰:轉運者爲機,持正者爲衡。莊子曰:軸不運而輪致千里。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貽厥孫謀,以燕翼子者,毛詩大雅文也。毛萇傳曰:燕,安也。翼,敬也。箋云:貽,猶傳也。孫,順也。言傳其所順以天下之謀,以安其敬事之子孫,謂使行之也。昔吾先友,嘗從事於斯矣。論語,曾子曰:以能問於不能,昔者,吾友嘗從事於斯矣。

文選考異注「春秋河圖」下至「聖明」 袁本此十九字作「聖明已見王命論」七字,是也。茶陵本複出與此同,非。

  注「亦然」 案:「亦」上當有「治」字,各本皆脫,此所引處方篇文也。

  注「知非遇也」 案:「遇」當作「愚」,各本皆誤。

  注「非加益也」 案:「非」上當有「知」字,各本皆脫。

  以遊於羣雄下至莫之逆也 袁本、茶陵本校語云善無此一段。說詳下。

  注「漢書曰」下至「皆不省」 袁本、茶陵本無此一節注。案:二本所見傳寫脫去正文及注一節也。後石闕銘「計如投水」引此論「張良及其遭漢祖,其言也,如以石投水,莫之逆也」爲注,然則善有可知。尤所見本蓋爲未誤。

  注「夏氏乃櫝而去之」 袁本、茶陵本無「夏氏乃」三字,是也。

  注「過婦人」 陳云「過」,「遇」誤,是也。各本皆譌。

  注「靈景周之王末者也」 袁本「末」上有「者」字。案:疑「弊」字之誤,尤刪非也。茶陵本刪去此一句,更非。

注「睎驥之馬」 袁本「睎」作「希」,下同。茶陵本亦作「睎」,與此同。案:正文作「希」,注「希,望也」,亦仍作「希」,似「睎」字依法言改之也。

  注「三事不使知政遂各偃息養高」 袁本、茶陵本無「不使知政遂各」六字。案:此尤添之也。

  雖造門猶有不得賓者焉 袁本此下有善注;或無「雖造門」三字一句。茶陵本無。案:無者蓋脫。

  然而志士仁人 茶陵本無「然」字,云五臣作「然」。袁本無「而」字,云善作「而」。案:此依五臣改善,又誤兩存其字,非。

  注「欲遂其志之思也」 袁本、茶陵本無「之思」二字。

  不徼而自遇矣 袁本、茶陵本「徼」作「邀」。案:二本無校語,恐非善、五臣之異。善引西京賦「不徼自遇」,彼賦今爲「邀」字。此注尤及袁作「徼」,非也。茶陵本作「邀」,是也。尤延之蓋依所見之注改正文而誤。

  注「脉相視也」 案:「視」字不當有,各本皆衍,說見古詩十九首內。

蓋知伍子胥之屬鏤於吳 袁本、茶陵本「屬」作「钃」。案:注引左傳字作「屬」,或五臣作「钃」,二本失著校語耳。尤所見是也。

  注「吳將伐齊」 袁本、茶陵本無「將」字。

  注「王及列士皆饋賂」 袁本、茶陵本無此七字。

  注「是豢吳也」 袁本、茶陵本「也」下有「夫」字。案:有者是也,尤誤刪之。

  注「反役」 袁本、茶陵本無此二字。

  注「改姓爲王孫欲以辟吳禍」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字。案:此節注皆尤用左傳增多,其實非也。

  注「諸子欲厚葬湯母曰」 袁本、茶陵本重「湯」字,是也。案:漢書重。

  蓋笑蕭望之跋躓於前 案:「之」下當更有「之」字,各本皆脫也。

  注「道病死」 案:此下脫,尚當有善論石顯病死而言絞縊未詳之注。袁、茶陵二本皆并善於五臣,遂致失去,今無以補之。

注「桓公新論曰」 何校「公」改「譚」,陳同。各本皆誤。

  注「杜預左氏傳注曰冒貪也」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字。

  璣旋輪轉 案:「璣」當作「機」,注同。注中所引鄭尚書注「轉運者爲機」,未誤,可見善自作「機」,不作「璣」,蓋五臣作「璣」,而各本亂之。宋文元皇后哀策「仰陟天機」,茶陵本作「機」,袁本作「璣」,皆失著校語。彼注文證益明。但各本彼及此注中多改「機」爲「璣」,故讀者鮮察其實,必是善、五臣之異。如「旋」,五臣作「琁」,二本仍無校語,亦失著也。

  注「言傳其所順以天下之謀」 案:「順以」當作「以順」,各本皆倒。

文選·論三·第五十三卷·陸士衡辯亡論上下二首

辯亡論上

辯亡論上下二首孫盛曰:陸機著辯亡論,言吳之所以亡也。

陸士衡

昔漢氏失御,姦臣竊命,姦臣,謂董卓也。答賓戲曰:王塗蕪穢,周失其御。法言曰:上失其政,姦臣竊國命。禍基京畿,毒徧宇內,皇綱弛紊,王室遂卑。答賓戲曰:廓帝紘,恢皇綱。劇秦美新曰:皇綱㢮而未張。尚書傳曰:紊,亂也。新序曰:及定王,王室遂卑矣。於是羣雄蜂駭,義兵四合。廣雅曰:駭,起也。漢高祖曰:吾以義兵誅殘賊。又魏相曰:救亂誅暴,謂之義兵。吳武烈皇帝慷慨下國,電發荊南,吳志曰:漢以孫堅爲長沙太守。董卓專權,諸州郡並興義兵,欲以討卓,堅亦舉兵荊州。刺史王叡,素遇堅無禮,堅過,殺之。北至南陽,衆數萬人。楚辭曰:雷動電發。權略紛紜,忠勇伯世,公羊傳曰:權者,反於經,而後有善者也。威稜則夷羿震盪達朗,兵交則醜虜授馘,漢書曰:武帝報李廣書曰:威稜憺乎鄰國。李奇曰:神靈之威曰稜。左氏傳,魏莊子謂晉侯曰:寒浞,伯明氏之讒子弟也。夷羿收之,以爲己相。杜預曰:夷,氏也,羿善射。左氏傳曰:兵交,使在其間。毛詩曰:仍執醜虜。箋云:馘,所格者之左耳也。遂掃清宗祊補肓,蒸禋皇祖。毛詩曰:祝祭于祊。毛萇傳曰:祊,廟門內之祭也。爾雅曰:冬祭曰蒸。尚書孔氏傳曰:精意以饗謂之禋。皇祖,謂漢祖也。吳書曰:堅入洛,掃除漢宗廟,祠以太牢。于時雲興之將帶州,飈起之師跨邑;哮呼交闞之羣風驅,熊羆之衆霧集。毛詩曰:進厥武臣,闞如虓虎。尚書,武王曰: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羆。雖兵以義合,同盟勠力,左氏傳曰:諸侯同盟於亳。國語曰:勠力一心。賈逵曰:勠力,并力也。然皆苞藏禍心,阻兵怙亂。左氏傳曰:楚公子圍聘于鄭。鄭使行人子羽與之言曰:大國無乃苞藏禍心以圖之。又,衆仲曰:夫州吁阻兵而安忍。杜預曰:阻,恃也。又,君子曰:史佚所謂無怙亂也。或師無謀律,喪威稔寇,言出師之法,必以律齊之。今則不然,各恃兵怙亂,而出師無律也。稔寇,言喪其威權,令資熟於寇也。周易曰:師出以律,否臧凶。左氏傳,萇弘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杜預曰:稔,熟也。忠規武節,未有如此其著者也。漢書,武帝詔曰:躬秉武節。

武烈既沒,長沙桓王逸才命世,弱冠秀發。吳志曰:權稱尊號,追謚策曰長沙王。言桓王挺英逸之才,命世而出也。禮記曰:人生二十曰弱冠。招攬遺老,與之述業。神兵東驅,奮寡犯衆。范曄後漢書,陳忠曰:旬月之間,神兵電掃。攻無堅城之將,戰無交鋒之虜。誅叛柔服,而江外厎旨定;左氏傳,隨武子曰:君討鄭,怒其貳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赦之。伐叛,刑也;柔服,德也,二者立矣。尚書曰:震澤厎定。飾法脩師,則威德翕赫。周易曰:先王明罰飭法。趙充國頌曰:諭以威德。賓禮名賢,而張昭爲之雄;吳志曰:策以彭城張昭爲謀主。班固漢書曰:班伯諸所賓禮,皆名豪。又述曰:賓禮故老。交御豪俊,而周瑜爲之傑。吳志曰:策徙居舒,與周瑜相友,收合士大夫江、淮間,人咸向之。彼二君子,皆弘敏而多奇,雅達而聰哲。故同方者以類附,等契者以氣集,而江東蓋多士矣。周易曰:方以類聚,物以羣分。又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將北伐諸華,誅鉏干紀。左氏傳曰:吳,周之冑裔也。今而始大,比于諸華。又,季孫盟臧氏曰:無或如臧孫紇干國之紀,犯門斬關。春秋合誠圖曰:誅鉏民害。旋皇輿於夷庚,反帝座乎紫闥。吳志曰:曹公與袁紹相拒於官渡,策陰謀襲許,迎漢帝。繁欽辨惑曰:吳人者,以船檝爲輿馬,以巨海爲夷庚。臧榮緒晉書,司徒王謐議曰:夷庚未入,乘輿旅館。然夷庚者,藏車之所。崔駰達旨曰:攀台階,闚紫闥。挾天子以令諸侯,清天步而歸舊物。戰國策,張儀謂秦惠王曰:挾天子以令天下,此王業也。毛詩曰:天步艱難,之子不猶。左氏傳,伍員曰:少康祀夏配天,不失舊物。戎車既次,羣凶側目,大業未就,中世而殞。漢書曰:列侯宗室,見郅都側目。范曄後漢書,陳蕃上疏曰:羣凶側目,禍不旋踵,周易曰:富有之謂大業。用集我大皇帝吳志曰:權薨,謚曰大皇帝。以奇蹤襲於逸軌,叡心因於令圖。從政咨於故實,播憲稽乎遺風。國語,樊穆仲對宣王曰:魯侯賦事行刑,必問於遺訓,而諮於故實。史記曰:宣王即位,脩政法文、武、成、康遺風。諸侯復宗周室也。而加之以篤固,申之以節儉。疇咨俊茂,好謀善斷。尚書,帝曰:疇咨若時登庸。班固王命論曰:信誠好謀。束帛旅於丘園,旌命交於塗巷。周易曰:賁于丘園,東帛戔戔。孟子曰:夫招士以弓,大夫以旌。謝承後漢書曰:鄧道不應,州郡旌命。故豪彥尋聲而響臻,志士希光而景騖。異人輻湊,猛士如林。班固公孫弘贊曰:異人並出。文子曰:羣臣幅湊。張湛曰:如衆輻之集轂也。漢高祖歌曰:安得猛士守四方。毛詩曰:其會如林。於是張昭爲師傅,吳志曰:權待張昭以師傅之禮。周瑜陸公魯肅呂蒙之儔,入爲腹心,出作股肱;吳志曰:呂蒙,字子明,汝南人也。爲武威將軍、南郡太守。餘並已見三國名臣頌。毛詩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尚書曰:命汝予翼,作股肱心膂。甘寧凌統程普賀齊朱桓朱然之徒,奮其威;吳志曰:甘寧,字興霸,巴郡臨江人也。少有氣力,好游俠,拜西陵太守。又曰:凌統,字公績,吳郡人也。拜偏將軍。又曰:程普,字德謀,右北平人也。領江夏太守,遷盪寇將軍。又曰:賀齊,字公苗,會稽人也。爲蘄春太守。又曰:朱桓,字休穆,吳郡人也。拜前將軍,領青州牧。又曰:朱然,字義封,朱冶姊子也,姓施氏。初,冶未有子,然年十三,乃啟策乞以爲嗣。爲左大司馬右軍帥。韓當潘璋黃蓋蔣欽周泰之屬宣其力。吳志曰:韓當,字義公,遼西人也。遷昭武將軍,又加都督之號。又曰:潘璋,字文珪,東郡人也。拜平北將軍、襄陽太守。又曰:黃蓋,字公覆,零陵人也。拜武鋒中郎將,加偏將軍。又曰:蔣欽,字公弈,九江人也。拜右護軍。又曰:周泰,字幼平,九江人也。拜漢中太守、奮威將軍。尚書曰:予欲宣力四方,汝爲。風雅則諸葛瑾張承步騭,以名聲光國;諸葛瑾,已見三國名臣頌。吳志曰:張昭長子承,字仲嗣,少以才學知名。爲濡須督奮威將軍。又曰:步騭,字子山,臨淮人也。孫權爲討虜將軍,召騭爲主記。權稱尊號,代陸遜爲丞相。誨育門生,手不釋卷。蔡邕陳太丘碑曰:紆佩金紫,光國垂勳。政事則顧雍潘濬呂範呂岱,以器任幹職;吳志曰:顧雍代孫劭爲丞相,平尚書事。其所選用文武將吏,隨能所任,心無適莫。又曰:潘濬,字承明,武陵人也。弱冠宋仲子受學。權稱尊號,拜爲少府,遷太常。又曰:呂範,字子衡,汝南人也。權拜裨將軍。亮即位,遷揚州牧,又遷大司馬。又曰:呂岱,字定公,廣陵人也。權拜上將軍。亮即位,拜大司馬。岱清身奉公,所在可述。許慎淮南子注曰:幹,彊也。奇偉則虞翻陸績張溫張惇,以諷議舉正;虞翻,已見三國名臣頌。吳志曰:虞翻,性不協俗,數犯顏諫爭。又曰:陸績,字公紀,吳郡人也。孫權統事,辟爲奏曹掾。又曰:張溫,字惠恕,吳郡人也。權拜議郎,徙太子太傅,甚見信重。吳錄曰:張惇,字叔方,吳郡人也。德量淵懿,清虛淡泊,又善文辭。孫權以爲車騎將軍,出補海昬令。毛詩曰:出入諷議。奉使則趙咨沈珩衡,以敏達延譽;吳志曰:權遣都尉趙咨使魏。魏帝問吳王何等主也?咨對曰:聰明仁智,雄略之主也。帝問其狀,對曰:納魯肅於凡品,是其聰也;拔呂蒙於行陣,是其明也;獲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荊州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據三州,虎視於天下,是其雄也;屈身於陛下,是其略也。吳書曰:咨字德度,南陽人。拜騎都尉。又曰:沈珩,字仲山,吳郡人也。權以珩有智謀,能專對,乃使至魏。魏文帝問曰:吳嫌魏東向乎?珩曰:不嫌也。曰:何以知?曰:信恃舊盟,言歸于好,是以不嫌。若魏渝盟,自有備豫。文帝善之。以奉使有稱,封永安鄉侯。官至少府。國語曰:使張老延君譽于四方。術數則吳範趙達,以禨祥協德。韋昭漢書注曰:歷數,占術也。吳志曰:吳範,字文則,會稽人也。以治歷數,知風氣,聞於郡中。權以範爲騎都尉,領太史令。又曰:趙達,河南人也。治九宮一筭之術,究其微旨。孫權行師征伐,每令達有所推步,皆如其言。呂忱字林曰:禨,祅祥也,居衣切。天文志曰:臣主共憂患,其察禨祥。如淳曰:呂氏春秋曰:荊人鬼,而越人禨。今之巫祝禱祀之比也。晉灼曰:禨,音珠璣之璣。董襲陳武,殺身以衞主;吳志曰:董襲,字元世,會稽人也。爲偏將軍。曹公出濡須口,襲從權赴之。襲督五樓船,往濡須口。夜卒暴風,樓船傾覆,左右散走,遠舸乞使,襲出怒曰:受將軍任,在此備賊,何等委去也;敢復言此者,斬。於是莫敢干,其夜船敗,襲死。權改服臨殯。又曰:陳武,字子烈,廬江人也。累有功勞,進位偏將軍。建安二十年,從擊合肥,奮命戰死。權哀之,自臨其喪。駱統劉基,彊諫以補過。吳志曰:駱統,字公緒,會稽人也。權召爲功曹。志在補察,苟所聞見,夕不待旦。又曰:劉繇長子基,字敬輿。權爲吳王,基爲大司農。權嘗宴飲,騎都尉虞翻醉酒犯忤,權欲殺之,威怒甚盛。由基諫爭,翻以得免。左氏傳,士季謂晉侯曰:詩云:袞職有闕,惟仲山甫補之。能補過也。謀無遺諝,舉不失策。廣雅曰:諝,智也,思與切。東觀漢記,魯恭上疏曰:舉無遺策,動不失其中。故遂割據山川,跨制荊吳,而與天下爭衡矣。爭衡,謂角其輕重也。漢書,公孫獲曰:吳、楚之王,西與天子爭衡。鄭玄周禮注曰:稱上曰衡。

魏氏嘗藉戰勝之威,率百萬之師,漢書,晁錯曰:戰勝之威,民氣百倍。浮鄧塞去之舟,下漢陰之衆,孔安國尚書傳曰:順流曰浮。酈元水經注曰:鄧塞者,即鄧城東北小山也,先後因之以爲鄧塞。漢陰,漢水之南也。莊子曰:子貢南遊於楚,過漢陰。羽檝萬計,龍躍順流,羽檝,言疾也。羽獵曰:杖鏌邪而羅者以萬計。周易曰:見龍在田,或躍在淵。銳騎千旅,虎步原隰,李陵詩曰:幸託不肖軀,且當猛虎步。謨臣盈室,武將連衡,包咸論語注曰:衡,軛也。戎車,武將所駕。故以連衡喻多也。喟然有吞江滸之志,一宇宙之氣。毛萇詩傳曰:水涯曰滸。而周瑜驅我偏師,黜之赤壁,吳志曰:曹公入荊州。權遂遣瑜與備并力逆曹公,遇於赤壁。初一交戰,公軍破退。喪旗亂轍,僅而獲免,收迹遠遁。左氏傳,曹劌曰:吾視其轍亂,望其旗靡。鄭玄禮記注曰:遁,逃也。漢王亦憑帝王之號,帥巴漢之民,乘危騁變,結壘千里,志報關羽之敗,圖收湘西之地。而陸公亦挫之西陵,覆師敗績,困而後濟,絕命永安。蜀志曰:孫權襲殺關羽,取荊州。先主忿孫權之襲關羽,遂乃伐吳。吳將陸遜大破先主軍。遂棄船還魚復,改縣曰永安。先主徂于永安宮。吳志曰:備升馬鞍山,陸遜促諸軍四面蹙之,土崩瓦解。馬鞍山,在西陵之西。續以濡須之寇,臨川摧銳;吳歷曰:曹公出濡須,作油船,夜渡洲上。權以水軍圍取,得三千餘人,其沒溺者數千人。蓬籠之戰,孑輪不反。魏志曰:張遼之討陳蘭,別遣臧霸至皖討吳。吳將韓當遣兵逆霸,與戰于蓬籠。楚辭曰:登蓬籠而下隕兮。王逸曰:蓬籠,山名也。公羊傳曰:晉敗秦於殽,匹馬隻輪無反者。由是二邦之將,喪氣挫鋒,勢衂奴六財匱,而吳莞然坐乘其弊。論語曰:子之武城,聞絃歌之聲,莞爾而笑。何晏曰:莞爾,小笑貌。故魏人請好,漢氏乞盟,左氏傳曰:隱公攝位,而欲求好於邾。又曰:鄭伯乞盟請服。遂躋天號,鼎跱而立。方言曰:躋,登也。漢書,蒯通說韓信曰:今爲足下之計,莫若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其勢莫敢先動。西屠庸益之郊,北裂淮漢之涘,王逸楚辭注曰:屠,裂也。東包百越之地,南括羣蠻之表。賈誼過秦曰:南取百越之地。薛君韓詩章句曰:括,約束也。於是講八代之禮,蒐三王之樂。八代,三皇、五帝也。杜預左氏傳注曰:蒐,閱也。蒐與搜古字通。三王,夏、殷、周也。告類上帝,拱揖羣后,尚書曰:肆類于上帝。孔安國曰:類,謂攝位事類,遂以攝告天及五帝也。尚書曰:班瑞于羣后。典引曰:欽若上下,恭揖羣后。虎臣毅卒,循江而守,毛詩曰:進厥虎臣。左氏傳,君子曰:殺敵爲果,致果爲毅。漢書,伍被曰:彊弩臨江而守。長棘勁鎩,望飈而奮。爾雅曰:棘,戟也。說文曰:鎩,鈹有鐔也,亦曰長刃矛,刀之類也,山列切。庶尹盡規於上,四民展業于下。尚書曰:庶尹允諧。孔安國傳曰:尹,正也。衆官之長。國語,召康公曰:天子聽政,近臣盡規。又曰,內史過曰:庶人、工、商,各守其業,以供其上。化協殊裔,風衍遐圻。左氏傳曰:天子之地一圻。杜預曰:一圻,方千里。圻,界也。言風教及遠。乃俾一介行人,撫巡外域。左氏傳曰:晉人使子貢對鄭使曰:君有楚命,亦不使一介行李告于寡君。杜預曰:一介,獨使也。巨象逸駿,擾於外閑;周禮曰:天子十有二閑,馬六種。鄭玄曰:每廄爲一閑。明珠瑋寶,耀於內府。周禮曰:玉府掌王之金玉玩好。珍瑰重迹而至,奇玩應響而赴。漢書,息夫躬曰:羽檄重積而狎至。輶由軒騁於南荒,衝輣息於朔野。

楊雄答劉歆書曰:嘗聞先代輶軒之使。班固漢書述曰:戎車七征,衝輣閑閑。字略作䡴樓也。音義曰:輣,兵車名也,薄萌切。齊民免干戈之患,戎馬無晨服之虞。而帝業固矣。漢書,難蜀父老曰:今割齊民以附夷、狄。如淳曰:齊等無有貴賤,故謂之齊民。老子曰:天下無道,戎馬生郊。爾雅曰:虞,度也。

大皇既歿,幼主莅朝。幼主,孫亮也。吳志曰:孫亮,字子明,權少子也。立爲太子。權薨,即尊號。姦回肆虐,景皇聿興,尚書曰:崇信姦回。南都賦曰:犲狼肆虐。吳志曰:孫休,字子烈,權第六子也。亮廢,孫綝使宗正孫楷迎休即位。薨,謚曰景帝。毛萇詩傳曰:聿,遂也。虔修遺憲,政無大闕,守文之良主也。南都賦曰:朝無闕政。公羊傳曰:繼文王之體,守文王之法度也。降及歸命之初,吳志曰:孫皓降晉,晉賜號歸命侯。典刑未滅,故老猶存。尚書曰:尚有典刑。毛詩曰:召彼故老。大司馬陸公以文武熙朝,左丞相陸凱以謇諤盡規,吳志曰:孫皓即位,拜陸抗大司馬、荊州牧。又曰:陸凱,字敬風,吳郡人也。孫皓遷爲左丞相。凱上表疏,皆指事,不飾忠懇。孔安國尚書傳曰:熙,廣也。周易曰:王臣謇謇,匪躬之故。史記,趙簡子曰:諸大夫在朝,徒聞唯唯,子不聞周舍之諤諤。盡規,已見上文。而施績范慎以威重顯,吳志曰:施績,字公緒,遷將軍,督領盜賊事,持法不傾,拜左大司馬。吳錄曰:范慎,字孝敬,廣陵人也。竭忠知己之君,纏緜三益之友,時人榮之。孫皓以爲太尉。丁奉離斐以武毅稱,吳志曰:丁奉,字承淵,廬江人也。少以驍勇爲小將。亮即位,爲冠軍將軍。魏將諸葛誕據壽春降。魏人圍之,使奉與黎斐解圍。奉爲先登,黎斐力戰,有功,拜左將軍。黎與離音相近,是一人,但字不同。孟宗丁固之徒爲公卿,吳志曰:孫皓以左右御史大夫丁固、孟仁爲司徒、司空。吳錄曰:初,固爲尚書,夢松樹生腹上,謂人曰:松字十八公也,後十八歲當爲三公乎?卒如夢焉。又曰:孟仁,字恭武,江夏人也。本名宗,避皓字,易焉。楚國先賢傳曰:累遷光祿勳,遂至三公。樓玄賀劭之屬掌機事,吳志曰:樓玄,字承先,沛郡人也。孫皓遂用玄爲宮下錄事禁中侯,主殿中事。又曰:賀劭,字興伯,會稽人也。皓時爲中書令。漢官解故曰:機事所揔,號令攸發。元首雖病,股肱猶存。尚書大傳曰:元首,君也。股肱,臣也。爰及末葉,羣公既喪,然後黔首有瓦解之志,皇家有土崩之釁。黔首,已見過秦論。漢書,徐樂上書曰:何謂瓦解?吳、楚、齊、趙之兵是也。當是之時,安土樂俗之民衆,故諸侯無境外助,此之謂瓦解。又曰:何謂土崩,秦之末葉是也。人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此之謂土崩也。歷命應化而微,王師躡運而發。歷命,歷數天命也。王師,謂晉師也。言躡其運數而發也。干寶晉紀曰:咸寧五年十一月,命安東將軍王渾向揚州,龍驤將軍王濬帥巴、蜀之卒,浮江而下。卒散於陣,民奔于邑;城池無藩籬之固,山川無溝阜之勢。過秦論曰:楚師深入鴻門,曾無藩籬之難。非有工輸雲梯之械,智伯灌激之害,墨子曰:公輸班爲雲梯,必取宋。史記曰:晉智伯攻晉陽歲餘,引汾水灌其城,不沒者三版。城中懸釜而炊,易子而食。楚子築室之圍,燕人濟西之隊,左氏傳曰:楚子圍宋,將去之,申叔時曰:築室反耕者,宋必聽命。王從之。宋人乃懼,遂及楚平。史記曰:燕昭王使樂毅爲上將軍,伐齊,破之濟西。軍未浹辰,而社稷夷矣。左氏傳,君子曰,莒恃其陋,浹辰之間,而楚剋其三都。杜預曰:浹辰,十二日也。浹,祖牒切。干寶晉紀曰:太康元年四月,王濬鼓入于石頭。吳主孫皓面縛輿櫬降于濬。雖忠臣孤憤,烈士死節,將奚救哉?襄陽記曰:張悌,字臣先,襄陽人。晉伐吳,悌逆之,吳軍大敗。諸葛靚退走,使過迎悌。悌不肯去,靚自牽之,悌垂泣曰:今日是我死日也。靚遂放之,爲晉軍所殺。韓子有孤憤篇。司馬遷書曰:世又不與能死節者也。

夫曹劉之將,非一世所選;向時之師,無曩日之衆。向時,謂太康之役也。曩日,謂昔日之曹、劉也。戰守之道,抑有前符;符,猶法也。險阻之利,俄然未改。而成敗貿理,古今詭趣,何哉?廣雅曰:貿,易也。說文曰:詭,變也。詭與同。彼此之化殊,授任之才異也。

文選考異注「北至南陽」 茶陵本「北」作「比」,是也。袁本亦誤「北」。

  注「陳忠曰」 何校「陳」改「閻」,陳同,是也。各本皆誤。

  飾法脩師 案:「飾」當作「飭」。注引易作「飭」。各本正文皆傳寫譌也。晉書作「飭」,吳志注作「飾」,羣書中二字多錯互。今易作「勑」,則「飾」字非矣。

  注「班固王命論曰」 何校「固」改「彪」,陳同,是也。各本皆誤。

  注「虞翻性不協俗」 袁本無「性不協俗」四字,是也。茶陵本此上下複出者更非。

  注「孫權以爲車騎將軍」 陳云「將軍」下脫「主簿」二字,是也。各本皆脫。

  注「往濡須口」 陳云「往」,「住」誤,是也。各本皆譌。

  注「公孫獲曰」 陳云「獲」,「玃」誤,是也。各本皆譌。

  注「先主徂于永安宮」 袁本「徂」作「殂」,是也。茶陵本此注并善於五臣,文句全非。

而吳莞然 茶陵本「莞」作「莧」,注同。校語云五臣作「莞」。袁本校語云善作「莧」,其注中亦皆作「莧」。考論語釋文「莧爾」字如此,尤因今論語作「莞」,定從校改,遂以五臣亂善,非。晉書作「莞」,吳志注作「藐」,即「莧」之誤也。

  注「晉人使子貢」 何校「貢」改「員」,陳同,是也。各本皆譌。

  注「羽檄重積而狎至」 何校「積」改「迹」,陳同,是也。各本皆誤。

  注「字略作䡴樓也」 案:「樓」下當有「車」字,各本皆脫。

  注「尚書曰尚有典刑」 何校改「尚書」作「毛詩」,下文「毛詩」改「又」,陳同,是也。各本皆誤。

  注「皆指事不飾忠懇」 何云案吳志「忠懇」下有「內發」二字,此脫,當增入。案:所校是也。各本皆脫。

  注「子不聞周舍之諤諤」 案:「子」字不當有。各本皆衍。

  注「孫皓遂用玄爲宮下錄事」 袁本、茶陵本無「遂」字。案:此尤添之也。又陳云「錄事」當作「鎮」,是也。各本皆誤。

非有工輸雲梯之械 何校「工」改「公」。陳云「工」,「公」誤。今案:晉書、吳志注皆是「工」字,疑士衡謂之「工輸」未當,輒改也。

  注「王濬鼓入于石頭」 陳云「鼓」下脫「譟」字,是也。各本皆脫。

  注「張悌字臣先」 何校「臣」改「巨」,陳同,是也。各本皆誤。

  注「說文曰詭變也」 案:「詭」當作「」。此所引心部文。又觀下注,可見袁本亦誤「詭」。茶陵本刪此注,更非。

辯亡論下

辯亡論下

昔三方之王也,魏人據中夏,漢氏有岷益,吳制荊楊而奄交廣。東都賦曰:自中夏以布德。毛萇詩傳曰:奄,覆也。曹氏雖功濟諸華,虐亦深矣,其民怨矣。左氏傳曰:吳,周之冑裔也。今而始大,比于諸華。毛詩序曰: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怨。劉公因險以飾智,功已薄矣,其俗陋矣。淮南子曰:偽之生,飾智以警愚。范曄後漢書,吳祐曰:遠在海濱,其俗誠陋也。夫吳,桓王基之以武,太祖成之以德,聰明叡達,懿度弘遠矣。周易曰:古之聰明叡智神武而不殺者夫。莊子,許由曰:齧缺之爲人也,聰明叡智。其求賢如不及,卹民如稚子。論語曰:子曰:見善如不及。謝承後漢書曰:延篤遷京兆尹,卹民如子。接士盡盛德之容,親仁罄丹府之愛。拔呂蒙於戎行,識潘濬於係虜。吳志曰:呂蒙年十五六,隨鄧當擊賊,策見而奇之,引置左右。張昭薦蒙,拜別部司馬。又曰:潘濬,字承明,武陵人也。江表傳曰:權剋荊州,將吏悉皆歸附,而濬獨稱疾不見。權遣人以牀就家輿致之。濬伏面著席不起,涕泣交橫,哀哽不能自勝。權慰勞與語,呼其字曰:承明,昔觀丁父,鄀俘也,武王以爲軍帥。彭仲爽,申俘也,文王以爲令尹。此二人,卿荊國之先賢也。初雖見囚,後皆擢用,爲楚名臣。卿獨不然,未肯降,意將以孤異古人之量邪?使親近以巾拭面,濬起,下地拜謝,即以爲治中,荊州諸軍事一以咨之。毛萇詩傳曰:識,用也。推誠信士,不恤人之我欺;量能授器,不患權之我逼。執鞭鞠躬,以重陸公之威;悉委武衞,以濟周瑜之師。吳志,陸機爲遜銘曰:魏大司馬曹休侵我北鄙,乃假公黃鉞,統御六師及中軍禁衞,而攝行王事。主上執鞭,百司屈膝。江表傳曰:曹公入荊州,周瑜夜請見權曰:諸人徒見操書言水步八十萬,而各恐懼,不復斷其事實。今以實較之,不過十五六萬,軍已久疲。得精兵五萬,自足制之。權曰:五萬兵難卒合,已選三萬人,船載糧具俱辦。卿與子敬便在前發,孤當增發人衆,多載資糧,爲軍後援也。卑宮菲食,以豐功臣之賞;披懷虛己,以納謨士之筭。論語曰:禹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馬融曰:菲,薄也。漢書李尋傳曰:王根輔政,數虛己問尋。故魯肅一面而自託,士燮蒙險而致命。吳志曰:魯肅,字子敬,臨淮人也。周瑜薦肅才宜佐時,當廣求其比,以成功業,不可令去也。權即召肅與語,甚說之。衆賓罷退,獨引肅還,合榻對飲。又曰:士燮,字威彥,蒼梧人也。漢時,燮爲綏南中郎將,董督七郡,領交趾太守。孫權遣步騭爲交州刺史,燮率兄弟奉承節度。權加燮爲左將軍,燮遣子廞入質。高張公之德,而省遊田之娛;賢諸葛之言,而割情欲之歡。吳志曰:張昭爲軍師。權每田獵,常乘馬射虎,虎嘗突前攀持馬鞍。昭變色而前曰:將軍何有當爾?夫爲人君者,謂能駕御英雄,驅使羣賢,豈謂馳逐於原野,校勇於猛獸者乎?如有一日之患,奈天下笑何?權謝昭曰:年少慮事不遠,慙君。

然猶不能已。諸葛瑾事未詳。感陸公之規,而除刑法之煩;奇劉基之議,而作三爵之誓。吳志曰:陸遜陳便宜,勸以施德緩刑,寬賦息調。權報曰:君以爲太重,孤亦何利焉,但不得已而爲之爾。於是令有司盡寫科條,使郎中褚逢齎以就遜,意所不安,令損益之。權既爲吳王,歡宴之末,自起行酒。虞翻伏地陽醉,不持。權去,翻起坐。權於是大怒,手劍欲擊之。侍坐者莫不惶遽,惟大司農劉基起抱權,諫曰:大王三爵後殺善士,雖翻有罪,天下孰知之?翻由是得免。權因勑左右,自今酒後言殺,皆不得殺。屏氣跼局蹐脊,以伺子明之疾;分滋損甘,以育凌統之孤。論語曰:屏氣似不息者。毛詩曰:謂天蓋高,不敢不跼;謂地蓋厚,不敢不蹐。吳志曰:呂子明疾發,權時在公安,迎置內殿,所以治護者萬方,募封內有能愈蒙者,賜千金。欲數見其顏色,又恐其勞動,常穿鑿壁瞻之,見其小能下食則喜,顧左右言笑,不然則咄唶,夜不能寐。病小瘳,爲下赦令,羣臣畢賀。後更增篤,自親臨視。凌統卒,權爲之數日減膳,言及流涕。乃列封統二子,年各數歲,權內養於宮,愛待與諸子同,賓客進見,呼示之曰:此吾虎子也。登壇慷慨,歸魯子之功;削投惡言,信子瑜之節。吳志曰:權既稱尊號,臨壇顧謂公卿曰:昔魯子敬,嘗道此,可謂明於事勢矣。時或言諸葛瑾別遣親人與備相聞。權曰:孤與子瑜有死生不易之誓,子瑜之不負孤,猶孤不負子瑜也。是以忠臣競盡其謨,志士咸得肆力。孔安國尚書傳曰:謨,謀也。又曰:肆,陳也。洪規遠略,固不猒夫區區者也。言其規略宏遠,不安茲小國也。左氏傳曰:初,楚靈王卜曰:余尚得天下,不吉。投龜詬天而呼曰:是區區者而不余畀。方言曰:猒,安也,於豔切。故百官苟合,庶務未遑。論語曰:子謂衞公子荊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

初都建業,羣臣請備禮秩,天子辭而不許曰:「天下其謂朕何?」宮室輿服蓋慊口簟如也。漢書,文帝曰:豫建太子,謂天下何?賈逵國語注曰:謂,告也。言何以告天下也。劉兆穀梁傳注曰:慊,不足也。爰及中葉,天人之分既定,百度之缺粗脩,抯,古粗字。韋昭漢書注曰:粗,略也,才古切。雖醲化懿綱,未齒乎上代,杜預左氏傳注曰:齒,列也。抑其體國經邦之具,亦足以爲政矣。周禮曰:惟王建國,體國經野。地方幾萬里,杜預左氏傳注曰:幾音其,近也。帶甲將百萬,其野沃,其兵練,韋昭國語注曰:沃,肥善也。其器利,其財豐。東負滄海,西阻險塞,長江制其區宇,峻山帶其封域。國家之利,未巨有弘於茲者矣。借使中才守之以道,善人御之有術,陳琳爲曹洪與文帝書曰:謂爲中才處之,殆難倉卒。論語,子張問善人之道。子曰:不踐跡,亦不入於室也。敦率遺典,勤民謹政,循定策,守常險,則可以長世永年,未有危亡之患也。左氏傳,北宮文子曰:有其國家,令問長世。尚書曰:降年有永,有不永。

或曰:吳蜀脣齒之國,左氏傳,宮之奇曰:諺所謂輔車相依,脣亡齒寒。蜀滅則吳亡,理則然矣。夫蜀,蓋藩援之與國,而非吳人之存亡也。漢書,項梁曰:田假,與國之王也。如淳曰:相與友善爲與國,黨與也。何則?其郊境之接,重山積險,陸無長轂之徑;穀梁傳曰:長轂五百乘。范甯曰:長轂,兵車也。川阨流迅,水有驚波之艱。雖有銳師百萬,啟行不過千夫;詩曰:元戎十乘,以先啟行。舳艫千里,前驅不過百艦胡減切。漢書曰:自尋陽浮江,舳艫千里。李斐曰:舳,船後持柂處也。艫,船前頭刺櫂處也。

言其船多,前後相銜,千里不絕。故劉氏之伐,陸公喻之長蛇,其勢然也。蛇鬭,以首尾救,故銳師百萬,而無所施也。昔蜀之初亡,朝臣異謀,或欲積石以險其流,或欲機械以御其變。戰國策曰:公輸班爲攻宋機械。天子總羣議而諮之大司馬陸公,公以四瀆天地之所以節宣其氣,固無可遏之理,國語,太子晉曰:夫天地成而聚於高,歸物於下,疏爲川谷,以道其氣。韋昭曰:聚,聚物也。高,山陵也。下,藪澤也。疏,通也。而機械則彼我之所共,彼若棄長技以就所屈,即荊楊而爭舟楫之用,是天贊我也。漢書,晁錯曰:匈奴之長技三,中國之長技五。左氏傳,子魚曰:勍敵之人,隘而不成列,天贊我也。將謹守峽口,以待禽耳。逮步闡之亂,憑寶城以延強寇,重資幣以誘羣蠻。國語,單穆公曰:量資幣。戰國策曰:荊軻至秦,持千金之幣。厚遺中庶子蒙嘉。于時大邦之衆,雲翔電發,雲翔,言衆也。戰國策,頓子說秦王曰:今楚、魏之兵雲翔而不敢拔。然此雲翔與戰國微異,不以文害意也。懸旍江介,築壘遵渚,毛詩曰:鴻飛遵渚。毛萇傳曰:遵,循也。襟帶要害,以止吳人之西。而巴漢舟師沿江東下。陸公以偏師三萬,北據東阬,東阬,在西陵步闡城東北,長十餘里。陸抗所築之城,在東阬上,而當闡城之北,其迹並存。深溝高壘,案甲養威。反虜踠於遠跡待戮,而不敢北窺生路,彊寇敗績宵遁,喪師太半。分命銳師五千,西御水軍,東西同捷,獻俘萬計。吳志曰:西陵督步闡據城以叛,遣使降晉。陸抗聞之,因部分諸軍吳彥等徑赴西陵,勑軍營更築嚴圍,自赤谿至故市,內以圍闡,外以禦寇。圍備始合,晉巴東監軍徐胤率水軍詣建平,荊州刺史楊肇至西陵。抗令張咸固守其城。公安督留慮距胤,身率三軍,憑圍對肇。肇攻至月餘,計屈夜遁。抗使輕騎躡之,肇大破敗,胤等引還。抗遂陷西陵城,誅夷闡族。左氏傳曰:僖二十年,晉侯敗楚師于城濮。還師歸國,獻俘授馘。杜預曰:獻楚俘于廟。俘即囚也。信哉,賢人之謀,豈欺我哉!孟子,公明儀曰:文王我師也,周公豈欺我哉!自是烽燧罕警,封域寡虞。言少有虞度之事也。陸公歿而潛謀兆,吳釁深而六師駭。蒼頡篇曰:駭,驚也。夫太康之役,衆未盛乎曩日之師;廣州之亂,禍有愈乎向時之難。吳志曰:孫皓天紀三年,郭馬反,攻殺廣州都督虞授。馬自號都督交、廣二州諸軍事,安南將軍。曩日、向時,皆謂曹、劉之世。而邦家顛覆,宗廟爲墟。嗚呼!人之云亡,邦國殄瘁,不其然與?詩大雅文也。易曰:「湯武革命,順乎天。」周易革卦之辭也。玄曰:「亂不極則治不形。」太玄經曰:陰不極則陽不生,亂不極則德不形。言帝王之因天時也。古人有言曰:「天時不如地利。」孟子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趙岐曰:天時,支干五行王相孤虛之屬。易曰:「王侯設險,以守其國。」言爲國之恃險也。周易坎卦之辭也。又曰:「地利不如人和。」「在德不在險。」言守險之由人也。史記,魏武侯曰:山河之固,此魏國之寶也。吳起對曰:在德不在險。吳之興也,參而由焉,孫卿所謂合其參者也。孫卿子曰:天有其時,地有其財,人有其治,夫是之謂能參合。所以參而顛覆,所參則惑矣。及其亡也,恃險而已,又孫卿所謂舍其參者也。

夫四州之萌非無衆也,大江之南非乏俊也,山川之險易守也,勁利之器易用也,先政之策易循也。功不興而禍遘者,何哉?所以用之者失也。是故先王達經國之長規,審存亡之至數;謙己以安百姓,敦惠以致人和;寬沖以誘俊乂之謀,慈和以結士民之愛。是以其安也,則黎元與之同慶;孝經鉤命決曰:天有顧眄之義,授圖子黎元也。及其危也,則兆庶與之共患。安與衆同慶,則其危不可得也;危與下共患,則其難不足恤也。夫然,故能保其社稷,而固其土宇,麥秀無悲殷之思,黍離無愍周之感矣。尚書大傳曰:微子將朝周,過殷之故墟,見麥秀之●●,曰:此父母之國,宗廟社稷之所立也。志動心悲,欲哭則朝周,俯泣則婦人,推而廣之,作雅聲。毛詩序曰:黍離,閔宗周也。周大夫行役過故宗廟宮室,盡爲禾黍,故爲黍離之詩。

文選考異注「左氏傳曰」下至「比于諸華」 袁本此十八字作「諸華已見上文」六字,最是。茶陵本複出,非。

  注「莊子許由曰齧缺之爲人也明叡智」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五字。

  注「使親近以巾拭面」 袁本、茶陵本「使」作「便」,無「近」字,「拭」下有「其」字。案:此尤延之以吳志注所引校改之也。陳云當時左右給使之人謂之親近,屢見國志,或二本譌耳。

  注「船載糧具俱辦」 陳云「載」字衍,「糧」下脫「戰」字,是也。各本皆誤。

  注「爲軍後援也」 陳云「軍」,「卿」誤,是也。各本皆誤。

  卑宮菲食 袁本、茶陵本此下校語云善有「貪」字。案:二本所見傳寫衍。

  以豐功臣之賞 袁本、茶陵本無「以」字,下「以納謨士之筭」同。案:晉書無,吳志注有,此尤延之依吳志注添之也。

  注「賈逵國語注曰謂告也言何以告天下也」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六字。

注「慊不足也」 袁本此下有「口簟切」三字,是也。尤改入正文下,非。茶陵本正文下載五臣「苦簟」音而刪此,更非。

  百度之缺粗脩 袁本云善作「柤」。茶陵本云五臣作「粗」。案:注云「柤,古粗字」,似二本所見是也。但晉書、吳志注皆作「粗」,他書既未見有借「柤」爲「粗」者,士衡他文用字亦少此類,無以考之。

  注「抯古粗字」 袁本、茶陵本「抯」作「柤」。案:此未審,說見上。

  雖醲化懿綱 袁本、茶陵本「綱」作「網」。案:此尤校改之也。晉書「綱」,吳志注「網」,尋文義以「綱」爲是。二本所載五臣翰注云「以網羅天下」,然則五臣「網」,或失著校語。善無注可證,其實未必同五臣也。

  抑其體國經邦之具 袁本、茶陵本「邦」作「民」。案:晉書「邦」,吳志注「民」,此亦尤校改之也,文義兩通。未知善果何作?

  注「幾音其近也」 袁本、茶陵本「其」作「基」,是也。又案「近也」當在「音基」上。各本皆倒。

  天子總羣議 袁本云五臣作「議」,茶陵本云善作「誼」。案:此亦尤校改之也。晉書、吳志注皆作「議」,二本所見未必是。

憑寶城以延強寇 案:「寶」,吳志注作「保」。晉書亦作「寶」,與此同。詳「保城」與「資幣」偶句,蓋「保」即今之「堡」字。「保」是,「寶」非也。袁、茶陵二本所載五臣翰注云「寶猶堅也」,文義殊爲不安。善未必同五臣,或失著校語。

  注「因部分諸軍吳彥等」 何校「吳」改「吾」,陳同,是也。各本皆誤。

  寬沖以誘俊乂之謀 茶陵本云五臣作「乂」。袁本云善作「人」。案:晉書、吳志注皆作「乂」,二本所見非。

文選·論四·第五十四卷

陸士衡五等論

五等論五等,公侯伯子男也。言古者聖王立五等以治天下,至漢封樹,不依古制,乃作此論。

陸士衡

夫體國經野,先王所慎;周禮曰:惟王建國,體國經野。鄭玄曰:體猶分也。漢書,王嘉曰:王者代天爵人,尤宜慎之。創制垂基,思隆後葉。典引曰:順命以創制。論語比考讖曰:以俟後聖垂基也。然而經略不同,長世異術,左氏傳,楚芋尹無宇曰:天子有經略,古之制也。又,北宮文子曰:有其國家,令聞長世。五等之制,始於黃唐。郡縣之治,創自秦漢。漢書曰:周爵五等,蓋千八百國。而太昊、黃帝後唐、虞侯、伯猶存。至秦遂并四海,分天下爲郡縣,前聖苗裔,靡有孑遺者矣。漢興,因秦制度,以撫海內。班固漢書述曰:自昔黃、唐,經略萬國,三代損益。降及秦、漢,革剗五等,制立郡縣。得失成敗,備在典謨,王命論曰:歷古今之得失,驗行事之成敗。書序曰:典謨訓誥。是以其詳,可得而言。

夫先王知帝業至重,天下至曠。楊雄長楊賦曰:恢帝業。孫卿子曰:國者,天下之大器也。重,任也。廣雅曰:曠,遠也。曠不可以偏制,重不可以獨任;任重必於借即力,制曠終乎因人。故設官分職,所以輕其任也;周禮曰:設官分職,以爲民極。並建五長,所以弘其制也。尚書曰:外薄四海,咸建五長。於是乎立其封疆之典,財其親疎之宜,賈逵國語注曰:裁,制也,裁與財古字通。使萬國相維,以成盤石之固,周禮曰:凡邦國小大相維。漢書,宋昌曰:漢所謂盤石之宗也。宗庶雜居,而定維城之業。毛詩曰:宗子維城,無俾城壞,而獨斯畏。又有以見綏世之長御,識人情之大方;大方,法也。呂氏春秋曰:凡耕之大方,力者欲柔。知其爲人不如厚己,利物不如圖身;周易曰:利物足以和義。莊子曰:愛人利物之謂仁。左氏傳,欒武子曰:季孫圖其身,不忘其君。安上在於悅下,爲己在乎利人。孝經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左氏傳,邾子曰:天生民而樹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與焉。故易曰:「說以使民,民忘其勞。」周易兌卦之辭也。孫卿曰:「不利而利之,不如利而後利之之利也。」孫卿子曰:不利而利之,不如利而後利之之利也。不愛而用之,不如愛而後用之之功也。利而後利,不如利而不利者之利也。愛而後用之,不如愛而弗用者之功也。利而不利,愛而不用者,取天下者也。利而後利之,愛而後用之者,保社稷者也。不利而利之,不愛而用之者,危國家者也。是以分天下以厚樂,而己得與之同憂;饗天下以豐利,而我得與之共害。孟子謂齊宣王曰:樂以天下,憂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趙岐曰:古賢君樂則以己之樂與天下同之,憂則以天下之憂與己共之。如是,未有不王者也。鄭玄儀禮注曰:饗,勸強之也。利博則恩篤,樂遠則憂深。呂氏春秋曰:衆封建,非以私賢也,所以博利、博義也。利博、義博,則無敵也。毛詩序曰:憂深思遠。故諸侯享食土之實,萬國受世及之祚矣。杜預左氏傳注曰:享,受也。禮記曰:大人世及以爲禮。鄭玄曰:大人,諸侯之謂也。夫然,則南面之君,各務其治;論語,子曰:雍也,可使南面也。包氏曰:可使南面,言王諸侯治之也。九服之民,知有定主。周書曰:乃辨九服之國也。上之子愛於是乎生,周書,文王曰:周視民如子愛也。禮記曰:子庶民則百姓勸。鄭玄曰:子猶愛也。下之體信於是乎結。禮記曰:先王能脩禮以達義,體信以達順。鄭玄注曰:體猶親也。世治足以敦風,道衰足以御暴。故強毅之國,不能擅一時之勢;孟子曰:彼一時也,此一時也。雄俊之士,無所寄霸王之志。漢書,宣帝曰:漢家本以霸王道雜之。然後國安由萬邦之思治,主尊賴羣后之圖身。毛詩序曰:下泉思治也。譬猶衆目營方,則天網自昶;目,網目也,以喻諸侯。天網,以喻王室也。營,布居也。老子曰:天網恢恢,疎而不失。呂氏春秋曰:一引其網,萬目皆張。廣雅曰:昶,通也。四體辭難,而心膂獲乂。四體亦喻諸侯,心膂亦喻王室也。論語,丈人曰:四體不勤。尚書,穆王曰:作股肱心膂。三代所以直道,四王所以垂業也。論語,子曰: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包氏曰:三代,夏、商、周也。禮記曰:三王、四代唯其師。鄭玄曰:四代,謂虞、夏、商、周也。漢書,武帝策詔曰:屬統垂業,廢興何如?

夫盛衰隆弊,理所固有;教之廢興,繫乎其人。漢書,韓安國曰:夫盛之有衰,猶朝之必暮。禮記,哀公問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愿法期於必涼,明道有時而闇。言法不可常愿,故期在於必薄;道不可常明,故有時而或闇。以諭盛衰廢興,抑唯常理也。孔安國尚書傳曰:愿,慤也,娛萬切。左氏傳,渾罕曰:君子作法於涼,其弊猶貪。杜預曰:涼,薄也。故世及之制,弊於彊禦;言諸侯世及而盛彊,其弊在於彊禦而難制也。毛詩曰:曾是彊禦。厚下之典,漏於末折。言封建踰禮而爲害,其漏在於末大而本折也。周易曰:剝上以厚下安宅。左氏傳,楚子問申無宇曰:國有大城何如?對曰:鄭京櫟實殺曼伯,宋蕭亳實殺子游。由是觀之,則害於國末大必折,尾大不掉。杜預曰:折,折其本也。侵弱之舋,遘自三季;言諸侯秉權而王室侵弱,斯乃遘自三季也。班固異姓諸侯王表序曰:秦患周之敗,以爲四夷交侵,以弱見奪,於是削去五等。杜預左氏傳注曰:舋,瑕隙也。國語,郭偃曰:三季王之亡,宜也。韋昭曰:季,末也。三季王,桀、紂、幽王也。陵夷之禍,終于七雄。言七雄力政,而王道因之陵夷。漢書,張釋之曰:秦陵夷至于二世,天下土崩。東京賦曰:七雄並爭。昔者成湯親照夏后之鑒,公旦目涉商人之戒,夏后之鑒,即殷鑒也。毛詩曰:殷鑒不遠,在夏后之世。尚書曰:爾唯舊人,爾丕克遠,省爾知寧,王若勤哉。孔安國傳曰:目所親見,法之又明之也。文質相濟,損益有物。春秋元命苞曰:王者一質一文,據天地之道,天質而地文。論語,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物,禮物也。故五等之禮,不革于時,封畛之制,有隆焉爾時,呂氏春秋曰:等步畝封畛,所以一之也。小雅曰:封畛,界疆也。豈玩二王之禍,而闇經世之筭乎?二王,謂夏、殷也。經世,已見李蕭遠運命論。固知百世非可懸御,善制不能無弊,而侵弱之辱,愈於殄祀,土崩之困,痛於陵夷也。家語,孔子曰:文、武之祀,無乃殄乎?漢書,徐樂上書曰:何謂土崩?秦之末葉是也。人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此之謂土崩。是以經始權其多福,慮終取其少禍。毛詩曰:經始靈臺。吳越春秋曰:大夫種善圖始,范蠡善慮終。賈逵國語注曰:權,秉也。尸子曰:聖人權福則取重,權禍則取輕。非謂侯伯無可亂之符,郡縣非致治之具也。故國憂賴其釋位,主弱憑其翼戴。左氏傳,王子朝告于諸侯曰:王居于彘,諸侯釋位,以間王政。又叔向語宣子曰:文之伯也,翼戴天子,加之以恭。及承微積弊,王室遂卑,新序曰:及定王,王室遂卑。猶保名位,祚垂後嗣,左氏傳曰:名位不同。班固漢書序曰:後嗣承序,以廣親親。皇統幽而不輟,神器否而必存者,豈非置勢使之然與?東京賦曰:怨皇統之見替。鄭玄論語注曰:輟,止也。老子曰:天下神器,不可爲也,爲者敗之。

降及亡秦,棄道任術,史記曰:商鞅見秦孝公,謂景監曰:吾說君以帝王之道,君曰:吾不能待。吾以彊國之術說君,君大悅。懲周之失,自矜其得。言懲周以弱見奪,自矜以力滅周也。尋斧始於所庇,制國昧於弱下,弱下之術,前王所棄,秦以爲是,故謂之昧焉。左氏傳,宋昭公將去羣公子,樂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葉也,若去之,則本根無所庇蔭矣。葛藟猶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爲比,況國君乎?此所謂庇焉而縱尋斧也。賈逵國語注曰:尋,用也。國慶獨饗其利,主憂莫與共害。國語曰:晉國有慶,未嘗不怡。史記,范雎曰:主憂臣辱。雖速亡趨亂,不必一道,毛萇詩傳曰:速,召也。顛沛之釁,實由孤立。毛詩曰:人亦有言,顛沛之揭。毛萇曰:顛,仆也;沛,拔也。揭,見根貌也。漢書曰:漢興,懲戒亡秦孤立之敗也。是蓋思五等之小怨,忘萬國之大德,毛詩曰:忘我大德,思我小怨。知陵夷之可患,闇土崩之爲痛也。周之不競,有自來矣。左氏傳,鄭石㚟謂子囊曰:今楚實不競,行人何罪?又,叔孫曰:叔出季處,有自來矣。國乏令主,十有餘世,左氏傳,治區夫曰:爲乏令主。楊雄連珠曰:古之令主,所以統天者不遠焉。爾雅曰:令,善也。然片言勤王,諸侯必應,論語,子曰:片言可以折獄。左氏傳,狐偃言於晉侯曰:求諸侯莫如勤王也。一朝振矜,遠國先叛。公羊傳,葵丘之會,齊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國。震之者何?猶曰振振然。矜之者何?猶莫若我也。何休曰:震矜,色自美之貌。故彊晉收其請隧之圖,暴楚頓其觀鼎之志,左氏傳,晉侯朝王,王享醴,命之宥,請隧,弗許。曰:王章也,未有代德而有二王,叔父之所惡也。又曰:楚子伐陸渾之戎,遂至于雒,定王使王孫滿勞楚子,問鼎之大小輕重焉。杜預曰:示欲逼周取天下也。豈劉項之能闚關,勝廣之敢號澤哉?漢書,沛公自武關入秦。又曰:羽至函谷關,使當陽君擊關,羽入至戲。又曰:勝廣爲屯長,行至蘄西大澤鄉,勝自立爲將軍,廣爲都尉。借使秦人因循周制,雖則無道,有與共弊,覆滅之禍,豈在曩日!曩日,謂土崩之禍也。

漢矯秦枉,大啟侯王。班固漢書表曰:藩國大者,夸州兼郡,可謂矯枉過其正矣。毛詩曰:大啟爾宇,爲周室輔。境土踰溢,不遵舊典。東京賦曰:規摹踰溢。尚書曰:舊典時式。故賈生憂其危,朝錯痛其亂。漢書,賈誼曰:夫樹國固必相疑之勢,下數被其殃,上數爽其憂,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又,朝錯曰:請諸侯之罪過,削其支郡,不如此,宗廟不安也。是以諸侯阻其國家之富,憑其士民之力,阻,恃也。勢足者反疾,土狹者逆遲。六臣犯其弱綱,七子衢其漏網。漢書,賈誼曰:大抵彊者先反。及淮陰王楚最彊,則先反;韓信倚胡,則又反;及貫高因趙資,則又反;陳狶兵精,則又反;彭越用梁,則又反;黥布用淮南,則又反;盧綰最弱,最後反。然誼言八而機言六者,貫高非五等,盧綰亡入匈奴,故不數之。漢書曰:景帝即位,朝錯說上,令削吳,及書至,吳王起兵誅漢吏二千石以下。膠西、膠東、淄川、濟南、楚、趙亦皆反也。皇祖夷於黥徒,西京病於東帝。皇祖,高祖也。南都賦曰:皇祖止焉。史記曰:淮南王黥布反,高祖自往擊之,布走。高祖時爲流矢所中,行道病。史記曰:荊王劉賈者,不知何屬。高祖立賈爲荊王。淮南王黥布反,東擊荊。賈與戰,不勝,走富陵,爲布軍所殺。漢書曰:賈稱從兄,而機以爲皇祖,蓋別有所見。杜預左氏傳注曰:夷,傷也。楚漢春秋曰:下蔡亭長詈淮南王曰:封汝爵爲千乘,東南盡日所出,尚未足黔徒羣盜所邪!而反,何也?然黥當爲黔。漢書曰:吳王濞反,削吳會稽、豫章郡,書至,起兵反。以袁盎爲太常,使吳,吳王聞盎來,知其欲說,笑而應曰:我已爲東帝,尚誰拜?不肯見盎。是蓋過正之災,而非建侯之累也。矯枉過其正,已見上文。周易曰:利用建侯行師。然呂氏之難,朝士外顧;宋昌策漢,必稱諸侯。漢書曰:呂產、呂祿自知背高皇帝約,因作亂。朱虛侯使人告兄齊王,令發兵西,太尉勃、丞相平爲內應,以誅諸呂,齊王遂發兵。又曰:呂后崩,大臣迎立代王。郎中令張武曰:以迎大王爲名,實不可往。宋昌曰:羣臣議非也。內有朱虛、東牟之親,外畏吳、楚、淮南、琅邪、齊、代之強,故迎大王,大王勿疑也。逮至中葉,忌其失節,割削宗子,有名無實,天下曠然,復襲亡秦之軌矣。漢書曰:諸侯小者淫荒越法,大者睽孤橫逆,以害身喪國。故文帝采賈生之議分齊、趙,景帝用朝錯之計削吳、楚。是以五侯作威,不忌萬邦;新都襲漢,易於拾遺也。五侯,已見鮑明遠數詩。尚書曰:臣作福作威,害于而家,凶于而國。漢書曰:封王莽爲新都侯。襲,猶取也。漢書,梅福上書曰:昔高祖舉秦如鴻毛,取楚如拾遺。光武中興,纂隆皇統,而猶遵覆車之遺轍,養喪家之宿疾。言光武猶遵師前漢之失也。晏子春秋,諺曰:前車覆,後車戒也。尚書曰:卿士有一於身,家必喪。僅及數世,姦軌充斥,尚書曰:寇賊姦宄。軌與宄古字通。左氏傳,士文伯讓子產曰:以政刑之不修,寇盜充斥。卒有彊臣專朝,則天下風靡,彊臣,謂梁冀之屬也。楚辭曰:世從俗而變化,隨風靡而成行。一夫縱衡,則城池自夷,豈不危哉!一夫,謂董卓也。漢書曰:縱,恣意。衡,古橫字。

在周之衰,難興王室,放命者七臣,干位者三子。左氏傳曰:初,王姚嬖于莊王,生子頹,子頹有寵,蒍國爲之師。及惠王即位,取蒍國之圃以爲囿。邊伯之宮近於王宮,王取之。王奪子禽、祝跪與詹父田,而收膳夫之秩。故蒍國、邊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作亂,因蘇氏。秋,五大夫奉子頹以伐王,不克,出奔溫。蘇子奉子頹以奔衞。衞師、燕師伐周。冬,立子頹。杜預曰:石速,士也,不在五大夫之數。又曰:初,甘昭公有寵於惠后,惠后將立之,未及而卒。昭公奔齊,襄王復之。又通於隗氏,王替隗氏。頹叔桃子曰:我實能使狄。遂奉太叔以狄師伐周,大敗周師。王出適鄭,處于汜。杜預曰:甘昭公,王子太叔帶也。又曰:王子朝、賓起有寵於景王,王崩,子朝因舊官百工之喪職秩者,與靈、景之族以作亂。單子逆悼王于莊宮以歸。杜預曰:子朝,景王之長庶子;悼王,子猛也。班固漢書述曰:孝景莅政,諸侯方命。韋昭曰:方,放命,不承天子之制。七臣,蒍國、邊伯、詹父、子禽、祝跪及頹叔、桃子、賓起也。王命論曰:闇干天位。爾雅曰:干,求也。三子,子頹、叔帶、子朝。嗣王委其九鼎,凶族據其天邑,嗣王,惠、襄、悼也。凶族,三子也。史記曰:秦取周九鼎寶器。尚書曰:肆予敢求爾于天邑商。鉦征鼙震於閫宇,鋒鏑流乎絳闕。傅玄正都賦曰:巍巍絳闕。然禍止畿甸,害不覃及,毛詩曰:覃及鬼方。毛萇曰:覃,延也。天下晏然,以治待亂。漢書,難蜀父老曰: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淮南子曰:靜以合躁,治以待亂。是以宣王興於共和,襄惠振於晉鄭。史記曰:周人相與畔襲厲王,王出奔于彘。召公、周公二相行政,號曰共和。共和十四年,厲王死於彘,二相乃共立宣王。又曰:惠王即位,衞師、燕師伐周,立子頹。鄭伯見虢叔曰:盍納王乎?虢公曰:寡人之願也。同伐王城,鄭伯將王自圉門入,虢叔自北門入,殺王子頹及五大夫。又曰:天王出居于鄭,避母弟之難也。晉侯辭秦師而下次于陽樊,右師圍溫,左師逆王。王入於王城。取太叔于溫,殺之。杜預曰:叔帶,襄王同母弟也。豈若二漢。階闥蹔擾,而四海已沸,階闥蹔擾,謂王莽也。孽臣朝入,而九服夕亂哉!孽臣,董卓也。范曄後漢書曰:何進私呼卓入朝以脅太后。卓至,遂廢少帝爲弘農王。

遠惟王莽篡逆之事,近覽董卓擅權之際,億兆悼心,愚智同痛。左氏傳,薳啟彊曰:孤與二三臣悼心失圖。然周以之存,漢以之亡,夫何故哉?豈世乏曩時之臣,士無匡合之志歟?聖主得賢臣頌曰:齊侯設庭燎之禮,故有匡合之功。論語,子曰: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又曰:桓公九合諸侯。蓋遠績屈於時異,雄心挫於卑勢耳。左氏傳,劉子謂趙孟曰:子蓋亦遠績禹功而大庇民乎?阮瑀與孫權書曰:大丈夫雄心能無憤發。故烈士扼腕,終委寇讎之手;漢書曰:燕齊之間,方士瞋目扼腕。中人變節,以助虐國之桀。漢書,張博書曰:公卿變節。史記,王歜謂燕將曰:今爲君將,是助桀爲暴也。雖復時有鳩合同志,以謀王室,漢書曰:王莽居攝,翟義心惡之,遂與劉宇、劉璜結謀舉義兵。范曄後漢書曰:董卓以尚書韓馥爲冀州刺史,侍中劉岱爲兗州刺史。馥等到官,各舉義兵討卓。然上非奧主,下皆市人,漢書曰:翟義立劉信爲天子。左氏傳曰:蔡公召子干、子晢,將納之。子干歸,韓宣子問於叔向曰:子干其濟乎?對曰:難。恭王有寵子,國有奧主。呂氏春秋曰:驅市人而戰之,可以勝人之教卒也。師旅無先定之班,君臣無相保之志。是以義兵雲合,無救劫弒之禍;范曄後漢書曰:卓聞劉馥等兵起,乃鴆殺弘農王。文子曰:用兵有五,誅暴救弱謂之義。漢書,班彪曰:假號雲合。民望未改,而已見大漢之滅矣。漢書曰:莽聞翟義起兵,乃拜王邑爲虎牙將軍,以擊義,破之。於是莽自謂大得天人之助,遂即真矣。漢書,陳涉詐稱公子扶蘇,從民望也。或以諸侯世位,不必常全,公羊傳曰:諸侯世位,故國君爲一體也。全或爲今,非。昏主暴君,有時比迹,故五等所以多亂。唐子曰:暴主闇君,不可生殺。范曄後漢書,孔融薦謝該曰:該實卓然,比迹前列。今之牧守,皆以官方庸能,雖或失之,其得固多,故郡縣易以爲治。夫德之休明,黜陟日用,左氏傳,王孫滿曰:德之休明。尚書曰: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長率連屬,咸述其職,禮記曰:千里之外,設方伯,五國以爲屬,屬有長。十國以爲連,連有帥。尚書大傳曰:古者諸侯之於天子,五年一朝,謂之述職。述其職者,述其所職也。而淫昏之君,無所容過,左氏傳,宋子魚曰:又用諸淫昏之鬼。何則其不治哉?故先代有以之興矣。苟或衰陵,百度自悖,尚書曰:不役耳目,百度惟貞。鬻官之吏,以貨準才,則貪殘之萌,皆如羣后也。安在其不亂哉?故後王有以之廢矣。且要而言之,五等之君,爲己思治;民安己受其利,故曰爲己。郡縣之長,爲利圖物。物能利己,乃始圖之,故云爲利。何以徵之?蓋企及進取,仕子之常志;企及進取,奔競以招譽。禮記曰:不至焉者,企而及之。史記,蘇秦說燕王曰:忠信者,所以自爲也。進取者,所以爲人也。修己安民,良士之所希及。修己安民,積德以厚下。論語,子曰:修己以安百姓。尚書,咎繇曰:在安民。孔安國論語注曰:希,少也。夫進取之情銳,而安民之譽遲。鄭玄禮記注曰:情,實也。銳,猶疾也。是故侵百姓以利己者,在位所不憚;安民譽遲,不若侵之以利己。鄭玄論語注曰:憚,難也。損實事以養名者,官長所夙夜也。進取名速,故損實事以求之。列子曰:范氏有子曰子華,善養私名。君無卒歲之圖,臣挾一時之志。五等則不然,知國爲己土,衆皆我民,民安己受其利,國傷家嬰其病。說文曰:嬰,繞也。故前人欲以垂後,後嗣思其堂構,尚書曰:若考作室,子乃弗肯堂,矧肯構。爲上無苟且之心,羣下知膠固之義。漢書,王嘉上䟽曰:孝文時,吏居官者或長子孫,然後上下相望,莫有苟且之意。莊子曰:待膠漆而固者,是侵其德者也。范曄後漢書,鄭泰曰:以膠固之衆,當解合之勢。使其並賢居治,則功有厚薄;言八代同建五等,而廢興殊迹者,譬並賢居治,而功有優劣也。兩愚處亂,則過有深淺。言秦、漢同立郡縣而脩短異期者,譬兩愚居亂而過有輕重也。然則八代之制,幾可以一理貫;八代,謂五帝、三王也。然此八代,異於辯亡,各觀文立義也。崔寔政論曰:今既不能純法八代,故宜參以霸政。論語曰:吾道一以貫之。秦漢之典,殆可以一言蔽矣。論語,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孔安國尚書傳曰:蔽,斷也。

文選考異夫體國經野 袁本、茶陵本「經野」作「營治」。案:二本是也。晉書作「經野」,尤依之改,非。

  注「而獨斯畏」 何校「而」改「無」,陳同,是也。各本皆誤。

  不如利而後利之之利也 袁本云善無「也」字。茶陵云五臣有。案:此蓋所見不同,或尤校改之也。晉書有。又案:五臣、晉書不重「之」字,非也。今荀子富國篇亦未誤。凡五臣雖同晉書,仍善是彼非者,今不悉出。

  注「言王諸侯治之也」 袁本、茶陵本「王」作「任」,是也。案:「治之」當作「之治」,各本皆倒。

  注「漢書徐樂上書曰」下至「此之謂土崩」 袁本、茶陵本此在「家語孔子曰云云」之前。案:依善例當云「土崩已見上文」,蓋後來改爲複出而又誤倒之耳。尤順正文乙轉,仍未得善舊也。

  注「告于諸侯曰王居于彘諸侯釋位」 袁本、茶陵本無「曰王居于彘諸侯」七字。

  國慶獨饗其利 袁本「獨」下有校語云善作「猶」。茶陵本無校語。案:二本所載五臣良注云「言秦獨饗天下之利」,是其本作「獨」也。尤及茶陵蓋以五臣亂善。晉書「獨」。又本篇「忘萬國之大德」,袁本「萬」作「經」,云善作「萬」,茶陵作「經」,仍失著校語。又「愿法期於必涼」,袁、茶陵二本「涼」作「諒」,其實善「涼」,五臣「諒」,二本失著校語。彼尤本皆校改正之矣。

注「班固漢書表曰」 袁本、茶陵本「表」作「贊」。案:此尤校改之也。

  皇祖夷於黥徒 案:「黥」當作「黔」,晉書正作「黔」,最爲不誤。此注云「然黔當爲黥」,唯正文用「黔首」字爲「黥布」字,故善云爾也。必五臣因此注改「黔」爲「黥」,後來各本以之亂善而失著校語。又此注亦多誤,見下。

  注「史記曰荊王劉賈者」下至「蓋別有所見」 袁本、茶陵本無此五十九字。案:二本最是。此不知何人駮善注之語,必別本有記於旁者,而尤誤取以增多也。

  注「尚未足黔徒羣盜所耶」 案:「黔」當作「黥」,各本皆誤,說見下。

  注「然黥當爲黔」 案:「黥」、「黔」二字當互易。此因正文既改作「黥」,與注不相應,復改注以就之也。考史記、漢書「黥布」,不得云「當爲黔」甚明。他書不更見有作「黔」者,上條楚漢春秋亦誤改無疑。

  注「縱恣意」 陳云「縱」下脫「橫」字,是也。各本皆脫。

  注「生子頹子頹有寵」 袁本、茶陵本不重「子頹」二字。

注「我實能使狄」 案:「能」字不當有。各本皆衍。

  注「號曰共和共和十四年」 袁本、茶陵本不重「共和」二字。

  注「鄭伯將王自圉門入虢叔自北門入」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四字。

  注「次于陽樊」 袁本、茶陵本無此四字。

  注「恭王有寵子」 袁本、茶陵本無「王」字,是也。

  良士之所希及 案:當依晉書去「之」字。各本皆衍。

劉孝標辯命論

辯命論并序 劉璠梁典曰:峻字孝標。辯命論蓋以自喻云。

劉孝標孝標植根淄右,流寓魏庭,冒履艱危,僅至江左。負材矜地,自謂坐致雲霄。豈圖逡巡十稔,而榮慙一命。因茲著論,故辭多憤激,雖義越典謨,而足杜浮競也。

主上嘗與諸名賢言及管輅,主上,謂梁武帝也。魏志曰:管輅,字公明,平原人也。舉秀才。弟辰謂輅曰:大將軍待君意厚,冀當富貴乎?輅長嘆曰:然天與我才,明不與我年壽,恐四十七、八間不見女嫁男娶婦也。是歲八月,爲少府丞。明年二月卒,年四十八。歎其有奇才而位不達。時有在赤墀之下豫聞斯議,歸以告余。漢書,梅福上書曰:願涉赤墀之塗。說文曰:墀,塗地也。禮,天子赤墀。余謂士之窮通,無非命也。莊子,孔子謂子路曰:聖人知窮之有命,知通之有時,臨大難而不懼,聖人之勇也。故謹述天旨,因言其致云。鄭玄禮記注曰:致之言至也。

臣觀管輅,天才英偉,珪璋特秀,郭璞曰:孫子荊上品狀王武子曰:天才英博,亮拔不羣。抱朴子曰:故侍郎周生恭遠,英偉名儒。禮記曰:珪璋特達。抱朴子曰:陸士龍、士衡,曠世特秀,超古邈今。實海內之名傑,豈日者卜祝之流乎?墨子曰:墨子北之齊,過日者,日者曰:帝今日殺黑龍於北方,先生之色黑,不可以北。墨子不聽。史記有日者列傳。然則占候時日,謂之日者。司馬遷書曰:僕之先人,文史星歷,近乎卜祝之間。而官止少府丞,年終四十八,天之報施,何其寡與?史記曰:司馬遷曰:天之報施善人何如哉?然則高才而無貴仕,饕餮而居大位,自古所歎,焉獨公明而已哉!左氏傳,楚叔伯曰:夫有大功而無貴仕,其人能靖者與有幾?又曰:縉雲氏有不才子,貪于飲食,冒于貨賄,天下之人以比三凶,謂之饕餮。故性命之道,窮通之數,夭閼烏葛紛綸,莫知其辯。家語,魯哀公問於孔子曰:人之命與性何謂?孔子對曰:分於道謂之命,形於一謂之性。王肅曰:分於道,始得爲人也;人各受陰陽剛柔之性,故曰形於一也。莊子曰: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後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司馬彪曰:夭,折也;閼,止也。言無有折止使不通者也。封禪書曰:紛綸葳蕤。鄭玄儀禮注曰:辨,別也。仲任蔽其源,子長闡其惑。范曄後漢書曰:王充,字仲任。鄭玄論語注曰:蔽,塞也。論衡曰:凡人有生死壽夭之命,亦有貴賤貧富之命。命當貧賤,雖富貴之,猶涉患禍,失其富貴;命當富貴,雖貧賤之,猶逢福善,離其貧賤。今言隨操行而至,此命在末不在本也。司馬遷,字子長。蒼頡篇曰:闡,開也。史記,或曰:天道無親,常與善人。伯夷、叔齊可謂善人,而餓死。七十子之徒,仲尼獨薦顏淵爲好學,然蚤夭。盜跖日殺不辜,肝人之肉,竟以壽終。此其大較者也,余甚惑焉。至於鶡冠甕牖,必以懸天有期;鼎貴高門,則曰唯人所召。七略,鶡冠子者,蓋楚人也。常居深山,以鶡爲冠,故曰鶡冠。禮記,孔子曰:儒者蓬戶甕牖。論衡曰:夫命懸於天,吉凶在乎時。吳都賦曰:高門鼎貴。漢書,賈捐之曰:石顯方鼎貴。又,于公曰:少高大門,令容駟馬高蓋車。左傳,閔子騫曰:禍福無門,惟人所召。譊譊讙咋,異端斯起。蜀志曰:孟光好公羊春秋,而譏呵左氏,每與來敏爭此二義,常譊譊讙咋。裴松之曰:譊,音奴交切。讙,音詡袁切。咋,音祖格切。論語,子曰:攻乎異端。蕭遠論其本而不暢其流,子玄語其流而未詳其本。李蕭遠作運命論,言治亂在天,故曰論其本。郭子玄作致命由己論,言吉凶由己,故曰語其流。嘗試言之曰:莊子曰:請嘗試言之,天無爲以之清,地無爲以之寧。杜預左氏傳曰:嘗,試之也。夫通生萬物,則謂之道;生而無主,謂之自然。老子曰:大道汜兮,萬物得之以生而不辭,功成而不有,愛養萬物而不爲之主。王弼曰:萬物皆得道而生。管子曰:萬物以生,萬物以成,命之曰道。老子曰: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者,物見其然,不知所以然,同焉皆得,不知所以得。莊子曰:孔子觀於呂梁,見一丈夫,謂孔子曰:吾長於水,而安於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命也。張湛曰:固然之理,不可以智知,知其不可知,故謂之命也。莊子曰:天下誘然皆生,而不知其所以生;同焉皆得,而不知其所以得也。鼓動陶鑄而不爲功,庶類混成而非其力。周易曰:鼓天下之動者,存乎辭。韓康伯曰:爻辭也。爻以鼓動,効天下之動也。莊子,肩吾謂連叔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猶陶鑄堯、舜也,孰肯以物爲事。典引曰:沈浮交錯,庶類混成。生之無亭毒之心,死之豈虔劉之志。老子曰:亭之毒之,蓋之覆之。王弼曰:亭,謂品其形;毒,謂成其質。左氏傳,呂相曰:芟夷我農功,虔劉我邊陲。言殺也。墜之淵泉非其怒,升之霄漢非其悅。墜之淵泉,鱗屬也。升之霄漢,羽族也。言稟性不同,非天之有悅怒也。淮南子曰:鳥魚生於陰,屬於陽,故魚遊於水,鳥飛於雲。夫鳥排虛而飛,獸蹠實而走,蛟龍水居,虎豹山處,天地之性也。蕩乎大乎,萬寶以之化;確乎純乎,一化而不易。莊子曰:形非道不生,生非德不明,蕩蕩乎忽然出,勃然動,萬物從之乎。又曰:夫道,覆載萬物者也,洋洋乎大哉。庚桑楚曰:夫春氣發而百草生,正得秋而萬寶成。又楚狂接輿謂肩吾曰:夫聖人之治也,治外乎正而後行,確乎能其事者而已矣。司馬彪曰:確乎不移易。又曰:道流而不明,純純常常,乃比於狂。又曰:吾一受其成形,而不化以待盡也。又曰:性不可易,命不可變。化而不易,則謂之命。命也者,自天之命也。呂氏春秋曰:若命之不可易。春秋元命苞曰:命者,天之命也,所受於帝,行正不過,得壽命也。定於冥兆,終然不變。祖台之論命曰:存亡壽夭,咸定冥初。魏文帝典論曰:夫生之必死,天地所不能變。鬼神莫能預,聖哲不能謀,西征賦曰:生有脩短之命,位有通塞之遇,鬼神莫之要,聖哲弗能預。觸山之力無以抗,倒日之誠弗能感。淮南子曰:昔共工之力,怒𧣈不周之山,使地東南傾,與高辛爭爲帝。許慎曰:昔共工,古諸侯之強者也;不周之山,西北之山也。陸機弔魏武文曰:夫以迴天倒日之力,而不能振形骸之內。短則不可緩之於寸陰,長則不可急之於箭漏。淮南子曰:聖人不貴尺之璧,而重寸之陰。漢書曰:漏刻以百二十爲度。韋昭曰:舊漏晝夜共百刻,哀帝有短祚之期,故欲增之。至德未能踰,上智所不免。孝經曰:先王有至德要道。論語,子曰:唯上智與下愚不移。魏文帝典論曰:夫生之必死,賢聖所不能免。是以放勛之世,浩浩襄陵;天乙之時,焦金流石。尚書曰:放勛欽明。又,帝曰:湯湯洪水方割,蕩蕩懷山襄陵,浩浩滔天。史記,天乙立,是爲成湯。呂氏春秋曰:成湯之旱,煎沙爛石。楚辭曰:十日並出,流金鑠石。文公𨆫其尾,宣尼絕其糧。傅子曰:周文王子公旦有聖德,謚曰文。毛詩曰:狼跋,美周公也。狼跋其胡,載疐其尾。毛萇曰:疐,跲也。𨆫音致。漢書平紀曰:追謚孔子曰宣尼公。論語曰:子在陳絕糧,從者病,莫能興。顏回敗其叢蘭,冉耕歌其芣苢。家語曰:顏回年二十九而髮白,三十二而早死。文子曰:日月欲明,浮雲蓋之;叢蘭欲茂,秋風敗之。家語曰:冉耕,魯人,字伯牛,以德行著名,有惡疾。韓詩曰:采苢,傷夫有惡疾也。詩曰:采采芣苢,薄言采之。薛君曰:芣苢,澤寫也。芣苢,臭惡之菜,詩人傷其君子有惡疾,人道不通,求己不得,發憤而作,以事興芣苢,雖臭惡乎,我猶采采而不已者,以興君子雖有惡疾,我猶守而不離去也。夷叔斃淑媛之言,子輿困臧倉之訴。崔瑋七蠲曰:三王行化,夷、叔隱己。古史考曰:伯夷、叔齊者,殷之末世,孤竹君之二子也,隱於首陽山,采薇而食之。野有婦人謂之曰:子義不食周粟,此亦周之草木也。於是餓死。曹植與楊脩書曰:有南威之容,乃可以論於淑媛。傅子曰:昔仲尼既歿,仲弓之徒追論夫子言,謂之論語。其後,鄒之君子孟子輿擬其體著七篇,謂之孟子。然子輿,孟子之字也。孟子曰:魯平公將出,嬖人臧倉曰:有司未知所之,敢請。公曰:將見孟子。曰:何哉?孟子之後喪踰前喪,君無見。公曰:諾。樂正子春見孟子曰:克告於君,君將來見也。嬖人有臧倉者沮君,君是以不果來。孟子曰:吾之不遇魯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聖賢且猶若此,而況庸庸者乎?大戴禮,孔子曰:所謂庸人者,口不能道善言,而志不邑邑,此可謂庸人也。馮衍顯志賦曰:獨慷慨以遠覽兮,非庸庸之所識。至乃伍員浮尸於江流,三閭沈骸於湘渚。史記曰:子胥自剄死,王乃取子胥尸,盛以鴟夷之革,浮之於江中。楚辭,漁父見屈原曰:子非三閭大夫與?漢書曰:賈誼渡湘水,爲賦以弔屈原。楊雄反騷曰:欽弔楚之湘纍。音義曰:諸不以罪死曰纍。屈原赴湘死,故曰纍也。賈大夫沮志於長沙,馮都尉皓髮於郎署。漢書曰:賈誼爲長沙王太傅,誼既以讁去,意不自得。又曰:馮唐以孝著,爲郎中署長,事文帝,帝輦過問曰:父老何自爲郎?君山鴻漸,鎩殺羽儀於高雲;敬通鳳起,摧迅翮於風穴。此豈才不足而行有遺哉? 東觀漢記曰:桓譚,字君山,少好學,徧治五經。光武即位,拜議郎。詔會議雲臺,上問譚曰:吾以讖决之,何如?譚不應,良久對曰:臣生不讀讖。問其故,譚頗有所非是。上怒曰:桓譚非法,將去斬之。譚叩頭流血,乃貰。由是失旨,遂不復轉遷。出補六安太守丞,之官,意不樂,道病卒。周易曰:鴻漸于陸,其羽可用爲儀。許慎淮南子注曰:鎩羽,殘羽也。應璩與從弟書曰:弋下高雲之鳥。東觀漢記曰:馮敬通,少有俶儻之志,明帝以爲衍材過其實,抑而不用,遂埳壈失志,以壽終於家。淮南子曰:鳳皇之翔,至德也,濯羽弱水,暮宿風穴。許慎曰:風穴,風所從出。韓詩外傳曰:子路謂孔子曰:夫子尚有遺行乎?奚居之隱也。

近世有沛國劉瓛,瓛桓弟璡津,並一時之秀士也。蕭子顯齊書曰:劉瓛,字子珪,沛國人。宋大明四年舉秀才,少篤學,博通五經,爲安成王撫軍,行參軍公事,免,自此不復仕。永明初,遇疾卒。瓛弟璡,字子璥,方軌正直。文惠太子召璡入侍東宮,每上事,輙削草,尋署射聲校尉,卒官。呂氏春秋曰:舜耕於歷山,秀士從之。璥,君影切。瓛則關西孔子,通涉六經,循循善誘,服膺儒行。范曄後漢書曰:楊震,字伯起,經明博覽,無不窮究。諸儒爲之語曰:關西孔子楊伯起。論語,顏淵曰:夫子循循然善誘人。禮記曰:回之爲人也,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不失之矣。又禮記有儒行篇。璡則志烈秋霜,心貞崑玉,亭亭高竦,不雜風塵。范曄後漢書孔融論曰:凜凜焉,皜皜焉,其與秋霜崑玉比質可也。西京賦曰:狀亭亭以岧岧。郭璞遊仙詩曰:高蹈風塵外。皆毓德於衡門,並馳聲於天地。周易曰:君子以振民毓德。毛詩曰:衡門之下,可以棲遲。而官有微於侍郎,位不登於執戟,相次殂落,宗祀無饗。答客難曰:官不過侍郎,位不過執戟。尚書曰:帝乃殂落。孔安國曰:殂落,死也。因斯兩賢以言古,則昔之玉質金相,英髦秀達,毛詩曰:追琢其章,金玉其相。毛萇曰:相,質也。又曰:髦,俊也。皆擯斥於當年,韞奇才而莫用,司馬彪莊子注曰:擯,弃也。馬融論語注曰:韞,藏也。徼草木以共彫,與麋鹿而同死,楚辭曰:願徼幸而有待兮,宿莽與壄草同死。王逸曰:將與百草俱殂落也。論衡曰:身與草木俱朽。楚辭曰:死日將至兮,與麋鹿同坑。膏塗平原,骨填川谷,堙滅而無聞者,豈可勝道哉!檄蜀文曰:肝腦塗中原,膏液潤野草。封禪書曰:堙滅而不稱者,不可勝數。此則宰衡之與皁隸,容彭之與殤子,尚書曰:冢宰掌邦治。毛詩曰:實維阿衡,左右商王。左氏傳曰:人有十等,士臣皁,皁臣輿,輿臣隸。列仙傳曰:容成公者,自稱黃帝師,見於周穆王,能善補導之事,髮白復黑,齒落復生,事與老子同,亦云老子師。又曰:彭祖,殷賢大夫,歷夏至商末,號年七百。莊子,南郭子綦曰: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太山爲之小;莫壽于殤子,而彭祖爲之夭。猗頓之與黔婁,陽文之與敦洽。猗頓,已見過秦論。皇甫謐高士傳曰:黥婁先生修清節,不求進於諸侯,及終,曾參來弔曰:何以爲謚?妻曰:以康爲謚。曾子曰:先生存時,食不充虛,衣不蓋形,死則手足不歛,傍無酒肉,何樂於此而謚爲康哉?淮南子曰:不待脂粉,西施、陽文也。許慎曰:楚之好人也。呂氏春秋曰:陳有惡人焉,曰敦洽讎麋,椎顙廣顏,色如漆赭,垂髮臨鼻,長肘而盭,陳侯見而甚悅之。高誘曰:醜而有德也。咸得之於自然,不假道於才智。抱朴子曰:聖人體天,皆得之於自然。莊子曰:古之至人,假道於仁,託宿於義。故曰「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其斯之謂矣。論語,子夏曰:死生有命,富貴在天。

然命體周流,變化非一,或先號後笑,或始吉終凶,或不召自來,或因人以濟。周易曰:同人先號咷而後笑。老子曰:不召而自來。傅子曰:昔人知下相接之易,故因人以致人。交錯糾紛,迴還倚伏,非可以一理徵,非可以一途驗。而其道密微,寂寥忽慌,無形可以見,無聲可以聞。子虛賦曰:交錯糾紛。鶡冠子曰: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思玄賦曰:北叟頗識其倚伏。抱朴子曰:駑銳不可以不塗驗,箏琴不可以膠柱調也。鬼谷子曰:即欲闔之貴密,密之貴微。西征賦曰:寥廓忽恍。文子曰:道以無有爲體,視之不見其形,聽之不聞其聲,謂之幽冥。呂氏春秋曰:道也者,視之弗見,聽之弗聞,不可爲壯。管子曰:視之不見其形,聽之不聞其聲,而序其成,謂之道。必御物以效靈,亦憑人而成象;譬天王之冕旒,任百官以司職。言性命之道,雖係于天,然其來也,必憑人而御物。譬如天王冕旒而執契,必因百官司職以立政。文子曰:德、仁、義、禮四者,聖人之所以御萬物也。而或者覩湯武之龍躍,謂龕亂在神功;聞孔墨之挺生,謂英睿擅奇響;成湯、武王也。周易曰:見龍在田。又曰:或躍在淵。墨子曰:夏桀時,天乃命湯於鑣宮,有神來告曰:夏德大亂,往攻之,予必使汝大戡之。商王紂時,周武王見三神曰:予既沈漬殷紂於酒德,往攻之,予必使汝大戡之。孔,孔子;墨,墨翟。蔡邕陳太丘碑曰:元方、季方,皆命世挺生,膺期特授。視彭韓之豹變,謂鷙猛致人爵;見張桓之朱紱,謂明經拾青紫。彭,彭越,韓,韓信。易曰:君子豹變,其文蔚。禮記曰:鷙蟲攫搏,不程其勇者。鄭玄曰:鷙蟲,猛獸也。孟子曰:有天爵,有人爵。仁、義、忠、信,樂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漢書曰:張禹,字子文,善說論語。令禹授太子,遷光祿大夫,賜關內侯。范曄後漢書曰:桓榮治歐陽尚書,授太子,爲太子少傅,封關內侯。禮記曰:諸侯佩山玄玉而朱組綬。蒼頡篇曰:綬,紱也。漢書,夏侯勝曰:士病不明經,經術苟明,取青紫如俛拾地芥。豈知有力者運之而趨乎?莊子曰:夫藏舟於壑,藏山於澤,謂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負之而走,昧者不知。故言而非命,有六蔽焉爾。論語,子曰:由汝聞六言六蔽矣乎。然文雖出此,蔽義則殊。請陳其梗槩:東京賦:其梗槩如此。

夫靡顏膩理,哆噅許爲顣子六頞烏割形之異也。楚辭曰:靡顏膩理,遺視矊些。王逸曰:靡,緻也;膩,滑也。淮南子曰:哆噅,蘧蒢戚施,醜也。說文曰:哆,張口也,音侈。通俗文曰:噅,口不正也,去皮切。史記,唐舉見蔡澤曰:先生魋顏蹙齃。朝秀晨終,龜鵠千歲,年之殊也。淮南子曰:朝秀不知晦朔。許慎曰:朝生暮死蟲也,生水上,似蠶蛾。養生要曰:龜鵠壽千百之數,性壽之物也。聞言如響,智昏菽麥,神之辨也。史記曰:淳于髠說鄒忌畢,趨出,曰:是人者,吾語之微言五,其應我若響之應聲,是人必封不久矣。左氏傳曰:程滑殺厲公,荀罃、士魴逆周子于京師而立之。周子有兄而無惠,不能辨菽麥,故不可立。杜預曰:菽,大豆也。豆麥殊形,易別,故以之爲癡者之候也。同知三者定乎造化榮辱之境,獨曰由人,是知二五而未識於十。其蔽一也。淮南子曰:大丈夫恬然無爲,與造化逍遙。高誘曰:造化,天地也。莊子曰:定乎內外之分,辨乎榮辱之境。左氏傳,叔興曰:吉凶由人。史記,齊威王使人說越曰:晉、楚鬭,越兵不起,知二五而不知十也。

龍犀日角,帝王之表;朱建平相書曰:雒有龍犀入髮,左角日,右角月,王天下也。河目龜文,公侯之相。孔叢子曰:夫子適周,見萇弘,萇弘語劉文公曰:孔子仲尼有聖人之表,河目而隆顙,是黃帝之形貌也。王肅家語注曰:河目,上下匡平而長也。范曄後漢書曰:李固貌狀有奇表,鼎角匿犀,足履龜文。後爲太尉。撫鏡知其將刑,壓紐顯其膺錄。蜀志曰:蜀郡張裕曉相術,每舉鏡視面,自知刑死,未嘗不撲之於地。左氏傳曰:初,楚恭王無冢適,有寵子五人,無適立焉。乃大有事於羣望而祈曰:請神擇五人主社稷。乃徧以璧見於羣望曰:當璧而拜者,神所立也。與巴姬密埋璧於太室之庭,使五人拜。康王跨之,靈王肘加焉,子干、子晳皆遠之。平王弱,抱而入,再拜,皆壓紐。星虹樞電,昭聖德之符;夜哭聚雲,鬱興王之瑞。春秋元命苞曰:大星如虹,下流華渚,女節夢意,感生朱宣。宋均曰:華渚,渚名也。朱宣,少昊氏。詩含神務曰:大電繞樞,照郊野,感符寶,生黃帝。漢高祖功臣頌曰:彤雲晝聚,素靈夜哭。國語曰:興王賞諫臣。皆兆發於前期,渙汗於後葉。周易曰:渙汗其大號。渙,散也。若謂驅貔虎,奮尺劍。入紫微,升帝道,則未達窅冥之情,未測神明之數。其蔽二也。尚書,武王曰:如虎如貔,如熊如羆,于商郊。孔安國曰:貔,摯夷,虎屬也。史記,高祖曰:吾提三尺劍取天下,此非天命乎?薛綜西京賦注曰:天有紫微宮,王者象之,曰紫微宮。淮南子曰:源道者,測窅冥之深。呂氏春秋曰:窅乎冥,莫知其情。王命論曰:神明之祚,可得而妄處哉!

空桑之里,變成洪川;歷陽之都,化爲魚鼈。呂氏春秋曰:有莘氏女子採桑,得嬰兒于空桑之中;獻之其君。令烰人養之,察其所以然。曰:其母居伊水之上,孕,夢有神告之曰:臼出水而東走,毋顧。明日,視臼水出,告其鄰,東走十里,而顧其邑,盡爲水,身因化爲空桑。故命之曰伊尹。淮南子曰:歷陽,淮南之縣名,今屬九江郡。歷陽中有老嫗,常行仁義,有兩諸生告過之,謂曰:此國當沒爲湖,嫗視東城門閫有血,便走上山,勿反顧也。自此嫗數往視門,門吏問之,嫗對如其言。東門吏殺雞以血塗門,明日嫗早往視門有血,便走上山,國沒爲湖。楚師屠漢卒,睢息惟河鯁其流;秦人坑趙士,沸聲若雷震。漢書曰:項羽晨擊漢,大戰彭城靈辟東睢水上,大破漢軍,多殺士卒,睢水爲不流。戰國策,蔡澤謂應侯曰:白起率數萬之師,越韓、魏而敗彊趙,北坑馬服,屠四十餘衆,流血成川,沸聲如雷。使秦業帝,白起之勢也。論衡曰:言有命者曰:夫天下之大,人民之衆,一歷陽之都,一長平之坑,同命俱死,未可怪也。命當溺死,故相聚於歷陽。命當壓死,故相積於長平。火炎崑嶽,礫石與琬琰俱焚;嚴霜夜零,蕭艾與芝蘭共盡。尚書曰:火炎崑岡,玉石俱焚。又曰:弘璧琬琰在西序。傅玄鷹兔賦曰:秋霜一下,蘭艾俱落。毛萇詩傳曰:蕭,蒿也。雖游夏之英才伊顏之殆庶,焉能抗之哉?其蔽三也。史記曰:言偃,吳人,字子游。夏,子夏也。伊,伊尹也。顏,顏回也。孟子曰:得天下之英才而教育之。易曰: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王弼曰:庶幾於知幾者也。

或曰明月之珠,不能無纇;夏后之璜,不能無考。淮南子曰:夏后氏之璜,不能無考;明月之珠,不能無纇。高誘曰:考,不平也。纇,瑕也。故亭伯死於縣長,相如卒於園令。范曄後漢書曰:崔駰,字亭伯。竇憲爲車騎將軍,辟駰爲掾,察駰高第,出爲長岑長。駰自以遠去,不得意,遂不之官而歸,卒于家。漢書曰:相如拜爲孝文園令,既病免,家居茂陵而死。才非不傑也,主非不明也,而碎結綠之鴻輝,殘懸黎之夜色,抑尺之量有短哉?戰國策,應侯謂秦王曰:梁有懸黎,宋有結綠,而爲天下名器。楚辭,鄭詹尹曰:尺有所短,寸有所長。若然者,主父偃公孫弘對策不升第,歷說而不入,牧豕淄原,見棄州部。設令忽如過隙,溘苦合死霜露,其爲詬恥,豈崔馬之流乎?及至開東閤,列五鼎,電照風行,聲馳海外,寧前愚而後智,先非而終是?漢書,主父偃,齊國臨淄人也,學長短縱橫術。家貧,假貸無所得,北遊燕、趙、中山,皆莫能厚客。甚困,乃上書闕下,拜爲郎,至中大夫。偃曰: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則五鼎烹耳。又曰:公孫弘,淄川人也。家貧,牧豕海上。太常上對諸儒。太常奏弘第居下策。天子擢弘對爲第一,後至丞相。於是起客館,開東閤,以延賢士。莊子曰:賓放於鄉里,逐於州部。又曰: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隙。楚辭曰:寧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爲此態也。漢書,詔曰:公孫弘不幸罹霜露之疾。說文曰:詬,恥也。范曄後漢書,吳漢謂臧宮曰:將軍嚮者經虜城下,震揚威靈,風行電照,九州春秋。閻忠說皇甫嵩曰:今將軍威德震本朝,風聲馳海外。將榮悴有定數,天命有至極,而謬生妍蚩。其蔽四也。應璩與曹元長書曰:春生者繁華,秋榮者零悴,自然之數,豈有恨哉!孫子荊陟陽侯詩曰:三命皆有極。

夫虎嘯風馳,龍興雲屬,淮南子曰:虎嘯而谷風至,龍舉而景雲屬。四子講德論曰:風馳雨集。故重華立而元凱升,辛受生而飛廉進。史記曰:虞舜名曰重華。左氏傳,季孫行父曰:昔高陽氏有才子八人:蒼舒、隤敳、檮戭、大臨、尨降、庭堅、仲容、叔達,天下之民謂之八愷。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天下之民謂之八元。舜臣堯,舉八愷使主后土,舉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史記曰:帝乙崩,子辛立,是爲帝辛,天下謂之紂。尚書曰:祖伊恐,奔告于受。孔安國曰:受,紂也,音相亂。史記曰:仲矞生蜚廉,蜚廉生惡來,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紂。然則天下善人少,惡人多,闇主衆,明君寡。莊子曰:天下之善人少,而不善人多。法言曰:聖君少,庸君多。杜篤弔比干文曰:闇主之在上,豈忠諫之是謀。而薰蕕不同器,梟鸞不接翼,家語,顏回曰:聞薰蕕不同器而藏,堯、桀不共國而治,以其類異也。孫盛晉陽秋,王夷甫論曰:夫芝蘭之不與茨棘俱植,鸞鳳之不與梟鴞同棲,天理固然,易在曉晤。西都賦曰:接翼側足。是使渾胡本敦徒本檮桃杌兀踵武於雲臺之上,仲容庭堅耕耘於巖石之下。左氏傳,太史克曰:昔帝鴻氏有不才子,掩義隱賊,好行凶德,醜類惡物,頑嚚不友,是與比周,天下之人謂之渾敦。顓頊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訓,不知話言,告之則頑,舍之則嚚,傲狠明德,以亂天常,天下之人謂之檮杌。楚辭曰:忽奔走以先後,及前王之踵武。東觀漢記曰:詔賈逵入講南宮雲臺,使出左氏大義。仲容、庭堅,八愷之二,已見上注。法言曰:谷口鄭子真,不詘其節,而耕於巖石之下。橫去謂廢興在我,無繫於天。其蔽五也。漢書,董仲舒對策曰:治亂廢興,在於己,非天降命,不可得反。

彼戎狄者,人面獸心,宴安鴆毒,戎狄,謂魏也。班固漢書贊曰:夷狄之人,被髮左衽,人面獸心。左氏傳,管敬仲曰:宴安鴆毒,不可懷也。以誅殺爲道德,以蒸報爲仁義,漢書曰:匈奴,其俗寬則隨畜田獵禽獸爲生業,急則人習戰攻以侵伐,其天性也。父死,妻其後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小雅曰:上淫曰蒸,下淫曰報。雖大風立於青丘,鑿齒奮於華野,比於狼戾,曾何足喻?淮南子曰:堯之時,猰貐、鑿齒、九嬰、大風、封狶、修虵皆爲害,堯乃使羿誅鑿齒於疇華之澤,殺九嬰於凶水之上,繳大風於青丘之野,上射十日而下殺窫窳,斷修蛇於洞庭,禽封豕於桑林。高誘曰:疇華,南方地。九嬰,水火爲人害者,北狄之地有凶水。大風,鷙鳥。青丘,東方。封豕,大彘。桑林,湯禱旱地。戰國策,張儀曰:趙王狼戾無親。自金行不競,天地板蕩,左帶沸脣,乘間電發,金行,謂晉也。干寶搜神記曰:程猗說石圖曰:金者晉之行也。左氏傳,師曠曰:吾驟歌北風,又歌南風,南風不競。毛詩曰:上帝板板。毛萇曰:杯晚切。又曰:蕩蕩上帝。鄭玄曰:蕩蕩,法度廢壞之貌。左帶,左衽也。尚書曰:四夷左衽,罔弗咸賴。王元長勸給虜書啟曰:息沸脣於桑墟。然齊、梁之間,通以虜爲沸脣也。魏志,詔曰:劉備、孫權乘間作禍。辨亡論曰:電發荊南。遂覆瀍洛,傾五都,東京賦曰:泝洛背河,左伊右瀍。干寶晉紀,愍帝詔曰:羣邪作逆,傾盪五都。居先王之桑梓,竊名號於中縣,毛詩曰:維桑與梓,必恭敬止。漢書高紀,詔曰:秦徙中縣之人,南方三郡。與三皇競其萌黎,五帝角其區宇,韋昭漢書注曰:萌,民也。孔安國尚書傳曰:黎,衆也。東京賦曰:區宇乂寧。種落繁熾,充仞神州。范曄後漢書曰:梁商上表曰:匈奴種類繁熾,不可殫盡。子虛賦曰:充仞其中,不可勝記。河圖曰:崑崙東南,地方千里,名曰神州。嗚呼!福善禍淫,徒虛言耳!尚書,湯曰:天道福善禍淫,降災于夏,以彰厥罪。豈非否泰相傾,盈縮遞運,而汩骨之以人?其蔽六也。周易曰: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終通,故受之以否。老子曰:高下相傾。淮南子曰:孟春始嬴,孟秋始縮。高誘曰:嬴,長也;縮,短也。孔安國尚書傳曰:汩,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