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夫上稽乾則,降承龍翼,善曰:翼,法也。言陶唐上能考天之則,下能承龍之法也。龍法,龍圖也。而炳諸典謨,以冠德卓絕者,莫崇乎陶唐。善曰:春秋合誠圖曰:黃帝德冠帝位。陶唐舍胤而禪有虞,有虞亦命夏后,稷契熙載,越成湯武。股肱既周,天迺歸功元首,將授漢劉。天有五行之序,堯與四臣各據其一行,而堯爲之正。四臣已徧,故歸功元首之子孫而授漢劉也。高祖始於沛公,起兵入關,後爲漢王,以即尊位,故遂曰漢也。春秋左氏傳曰:陶唐氏既衰,其後劉累者,在夏爲御龍氏,在商爲豕韋氏,在周爲唐杜氏。成王滅唐,宣王殺杜伯,杜伯之子隰叔奔晉,其後士會奔秦而復歸,其子留秦者爲劉氏,以是明之,漢爲堯後。善曰:尚書曰:熙帝之載,元首股肱,已見上文。俾其承三季之荒末,值亢龍之災孽,善曰:國語,郭偃曰:夫三季王之亡,宜也。韋昭曰:季,末也。三季王,桀、紂、幽王也。易曰:亢龍有悔,窮之災也。縣象闇而恒文乖,彝倫斁而舊章缺。善曰:易曰: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尚書曰:帝乃震怒,弗俾洪範九疇,彝倫攸斁。左氏傳曰:季桓子命藏象魏曰:舊章不可亡也。故先命玄聖,使綴學立制,善曰:玄聖,孔子也。莊子曰:夫虛靜恬淡,玄聖素王之道也。春秋孔演圖曰:玄丘制命,帝卯行也。宏亮洪業,表相祖宗,贊揚迪喆,相,助也。始受命爲祖,繼中爲宗,皆不毀廟之稱也。言仲尼之作,亦顯助祖宗,揚明其蹈喆之德。備哉粲爛,真神明之式也。雖臯夔衡旦密勿之輔,比茲褊矣。茲,孔子也。善曰:謂臯陶、后夔、阿衡、周旦也。密勿,已見傅季友求贈劉前軍表。是以高光二聖,宸居其域,言高祖、光武如北辰居其所,而衆星拱之。時至氣動,乃龍見淵躍。善曰:易曰:見龍在田。或躍在淵。拊翼而未舉,則威靈紛紜,海內雲蒸,雷動電熛,胡縊莽分,尚不莅其誅。言二祖即位,胡亥、王莽皆先已誅,天之所爲先除也。善曰:史記曰:始皇崩,趙高立子胡亥爲太子,襲位爲二世皇帝。後陳勝等反,趙高乃使閻樂誅二世。二世自殺。漢書曰:王莽地黃四年十月,漢兵從宣平城門入城中,少年朱弟等恐見虜掠,私燒其室門,呼曰:虜王莽,何不出來降!莽避火之漸臺,衆兵上臺,商人杜吳殺莽,軍人裂莽尸。然後欽若上下,恭揖羣后,正位度宗,度,居也。宗,尊也。言二主既除亂,諸侯推而尊之,然後敬順天地,恭揖諸侯,正位居尊也。善曰:易曰:君子正位凝命。有于德不台淵穆之讓,淵穆,深美之辭也。善曰:尚書曰:舜讓于德不嗣。漢書音義,韋昭曰:古文台爲嗣。靡號師矢敦奮撝之容。矢,陳也。敦,勉也。毛詩曰:矢于牧野。善曰:言漢取天下,無名號,師衆陳兵,誥誓勸勉,秉旄奮麾之容。撝與麾音義同。蓋以膺當天之正統,受克讓之歸運,善曰:尚書曰:誕膺天命。又曰:允恭克讓。蓄炎上之烈精,謂火,漢之德也。蓄,聚也。善曰:尚書曰:火曰炎上。蘊孔佐之弘陳云爾。善曰:孔佐,即孔子也。能表相祖宗,故曰佐。
洋洋乎若德,帝者之上儀,誥誓所不及已。本事曰誥。戎事曰誓。鋪觀二代洪纖之度,洪,大也。纖,細也。其賾可探也。善曰:探賾,見文賦。並開迹於一匱,同受侯甸之服,奕世勤民,以方伯統牧。善曰:言殷、周二代,初皆微,開迹於一匱,並受夏、殷侯甸之服,勤勞治人,或爲方伯,或爲統牧也。論語曰:雖覆一簣。桓子新論曰:湯、武則久居諸侯方伯之位,德惠加於百姓。紀年曰:武乙即位,周王季命爲殷牧師也。乘其命賜彤弧黃鉞之威,用討韋顧黎崇之不恪。韋,豕韋,顧,己姓之國,皆夏諸侯也。黎、崇,殷諸侯也。四國爲不敬湯,文王誅之。毛詩曰:韋顧既伐。又曰:既伐于崇,作邑於豐。書曰:西伯既戡黎。善曰:乘,因也。言因其命賜以彤弓、黃鉞,乃始征伐也。至于參五華夏,京遷鎬亳,善曰:參五,謂參五分之也。言殷、周參五而分華夏之地,然後乃始京遷於鎬、亳也。論語曰:參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解嘲曰:四分五割,並爲戰國。毛詩曰:考卜維王,宅是鎬京。毛萇曰:武王作邑於鎬京。尚書湯誥曰:王歸自夏,至于亳。孔安國傳曰:湯遷於亳。遂自北面,虎螭其師,革滅天邑。天邑,天子邑也。善曰:北面,臣位也。虎螭,如虎如螭也。史記,武王曰:勉哉夫子,如虎如羆,如豺如離。徐廣曰:此音義訓並與螭字同。尚書曰:肆予敢求爾于天邑商。是故誼士華而不敦,武稱未盡,護有慙德,不其然歟﹖武,周樂也。護,殷樂也。孔子曰:韶盡美矣,又盡善也。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舜禪而周伐,故未盡善也。延陵季子聘魯,觀樂,見舞大護者曰:聖人之弘也,而猶有慙德。恥於始伐也,豈不然乎﹖左氏傳,臧哀伯曰:武王克商,遷九鼎于洛邑,義士猶或非之。亦猶於穆猗那,翕純皦繹,周頌曰:於穆清廟。商頌曰:猗歟那歟。孔子曰:始作翕如也,從之純如也,皦如也,繹如也。以崇嚴祖考,殷薦宗配帝,善曰:周易曰:先王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發祥流慶,對越天地者,對,答也。善曰:毛詩曰:對越在天。鄭玄曰:越,於也。舃奕乎千載。舃奕,光曜流行貌。豈不克自神明哉!善曰:言二代以臣伐君,尚能作樂配天,豈不能自神明其道哉!周易曰:聖人以此齋戒,以神明其德。誕略有常,審言行於篇籍,光藻朗而不渝耳。善曰:言二代神明其道,大略有常,但審言行於篇籍,光藻明而不變。言無殊功也。
矧夫赫赫聖漢,巍巍唐基,泝測其源,乃先孕虞育夏,甄殷陶周,言測度漢本至唐,乃任舜育禹,化契成稷,皆爲之父母模範也。甄陶,已見上文。然後宣二祖之重光,襲四宗之緝熙。宣,徧也。襲,因也。高祖、光武爲二祖。孝文曰太宗,孝武曰世宗,孝宣曰中宗,孝明曰顯宗。二祖重光天下,四宗盛美相因而起也。善曰:尚書,王曰: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緝熙,已見上文。神靈日照,光被六幽,六幽,謂上下四方也。尚書曰:光被四表,格于上下。仁風翔乎海表,威靈行乎鬼區,鬼區,絕遠之區也。善曰:尚書曰:方行天下,至于海表。鬼區,即鬼方也。毛詩曰:覃及鬼方。毛萇傳曰:鬼方,遠方也。匿亡回而不泯,微胡瑣而不頤。善曰:頤,養也。何細而不養,言皆養也。故夫顯定三才昭登之績,匪堯不興,言明定天地人之道,明登天之功,非堯莫能興也。尚書曰:昭登于上。善曰:周易曰:易有天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兩之。鋪聞遺策在下之訓,匪漢不弘厥道。善曰:言布聞古之遺策聖德在下之訓,非漢不能弘道。毛詩曰:明明在下。毛萇傳曰:文王之德,明明在天。下,謂天之下也。至於經緯乾坤,出入三光,言使日月星辰出以其節,入以其期,亡朒朓側匿盈縮之異也。善曰:言漢之道,能經緯天地,出入三光也。淮南子曰:覆天載地,紘宇宙而章三光也。外運渾元,內沾豪芒,言漢道外則運行於渾元,內則沾潤於豪芒,言巨細咸被也。性類循理,品物咸亨,其已久矣。易曰:品物咸亨。
盛哉!皇家帝世,德臣列辟,功君百王,言漢之德,能臣古之列辟,其功又爲百王之君也。榮鏡宇宙,四表曰宇,往古來今曰宙。尊亡與亢。乃始虔鞏勞謙,鞏,亦勞也。易曰:勞謙君子有終吉。兢兢業業,貶成抑定,不敢論制作。尚書曰: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機。禮記曰:王者功成作樂,治定制禮。至令遷正黜色賓監之事,渙揚㝢內,漢承周後,當就夏正,以十二月爲年首,而秦以十月爲年首,高祖又以十月至霸上,因而不改。至武帝太初始改焉。賈誼、公孫臣等議以漢土德,服色尚黃。至光武中,乃黜黃而尚赤,立殷後曰紹嘉公,周後曰承休公,以賓而監二代矣。於四者宣揚海內,制作之事,由未章也。禮記曰:聖人南面而治天下也,改正朔,易服色。而禮官儒林屯用篤誨之士,不傳祖宗之髣髴,雖云優慎,無乃葸與!慎而無禮則葸。優,謂優游也。尚書大傳曰:周公作樂,優游三年。
於是三事嶽牧之寮,僉爾而進曰:三事嶽牧,已見上。陛下仰監唐典,中述祖則,俯蹈宗軌。躬奉天經,惇睦辨章之化洽。孝經曰:夫孝,天之經也。尚書曰:惇敍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辨與平古字通也。巡靖黎蒸,懷保鰥寡之惠浹。懷,安也。保,養也。巡靖,巡狩而安之也。毛詩曰:日靖四方。尚書,周公曰:懷保小民,惠鮮鰥寡。燔瘞縣沈,肅祗羣神之禮備。爾雅曰:祭天曰燔柴,祭地曰瘞埋,祭山曰庪懸,祭川曰浮沈。是以來儀集羽族於觀魏,貌恭體仁,則鳳皇來儀。尚書曰:鳳皇來儀。家語,子夏曰:商聞山書曰:羽蟲三百有六十,而鳳爲之長。肉角馴毛宗於外囿,視明禮修,則麒麟來應。廣雅曰:麒麟,狼題肉角。家語,子夏曰:毛蟲三百有六十,而麟爲之長。擾緇文皓質於郊,思睿信立,則白虎擾。騶虞也。升黃輝采鱗於沼,聽德知正則黃龍見。禮記曰:龜龍在宮沼。甘露宵零於豐草,德至天,則甘露降。毛詩曰:湛湛露斯,在彼豐草。三足軒翥於茂樹。烏,反哺之鳥,至孝之應也。楚辭曰:鸞鳥軒翥而翔飛。若乃嘉穀靈草,奇獸神禽,應圖合諜,窮祥極瑞者,朝夕坰牧,天子寰內也。日月邦畿,卓犖乎方州,洋溢乎要荒。昔姬有素雉、朱烏、玄秬、黃𪍓之事耳,素雉,白雉也,已見東都主人。朱烏,火流爲烏也。毛詩曰:誕降嘉種,惟秬惟秠。爾雅曰:秬,黑黍也。韓詩外傳曰:貽我嘉𪍓。薛君曰:𪍓,大麥也,音莫侯切。君臣動色,左右相趣,濟濟翼翼,峨峨如也。濟濟翼翼,已見上。毛詩曰:奉璋峨峨。蓋用昭明寅畏,承聿懷之福。毛詩曰: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尚書曰:嚴恭寅畏。亦以寵靈文武,貽燕後昆,覆以懿鑠,左氏傳,薳啟疆曰:辱見寡君,寵靈楚國。毛詩曰:貽厥孫謀,以燕翼子。尚書曰:垂裕後昆。豈其爲身而有顓辭也﹖若然受之,亦宜懃恁旅力,恁,思也。旅,陳也。恁,如深切。以充厥道,啟恭館之金縢,恭館,宗廟金縢之所在。御東序之秘寶,以流其占。東序,牆也。尚書曰:顓頊河圖、雒書在東序。流,演也。雒書,皆存亡之事,尚覽之以演禍福之驗也。
夫圖書亮章,天哲也;亮,信也。章,明也。言河圖、洛書至信至明,而出天賜之,使視而行之。孔猷先命,聖孚也;繇,道也。言孔子先定道,誠至信也。體行德本,正性也;體行正性,習堯所履,今天子復蹈之。逢吉丁辰,景命也。言逢此吉,當此時者,皇天之大命也。順命以創制,易曰:湯、武革命,順乎天,應乎人。因定以和神,治定作樂,以和人神。答三靈之蕃祉,展放唐之明文,善曰:三靈,天、地、人也。已見陸機高祖功臣頌。尚書旋機鈐曰:平制禮樂,放唐之文。茲事體大,而允寤寐次於心。瞻前顧後,善曰:允,信也。次,止也。言此事體大式弘大,信能寤寐常止於聖心,不可忘也。大戴禮曰:神明自得,聖心備矣。前,謂前代帝王。後,謂子孫也。豈薎清廟憚勑天命也﹖薎,輕也。憚,難也。勑,正也。言封禪之事,皆述祖宗之德,今乃推讓,豈輕清廟而難正天命乎﹖善曰:毛詩序曰:清廟,祀文王也。尚書曰:勑天之命。伊考自遂古,乃降戾爰茲,伊,維也。遂古,遠古也。戾,至也。言自遠古以來,至於此也。楚辭曰:遂古之初,誰傳道之﹖作者七十有四人,善曰:古封禪者七十二君,今又加之二漢。有不俾而假素,罔光度而遺章,言前封禪之君有天下使之,而尚假竹素,未有告之以光明之度,而遺其篇章。今其如台而獨闕也!尚書曰:夏罪其如台。孔安國傳曰:台,我也。
是時聖上固以垂精遊神,苞舉藝文,屢訪羣儒,諭咨故老,與之斟酌道德之淵源,肴覈仁誼之林藪,以望元符之臻焉。斟酌,飲也。肴覈,食也。肉曰肴,骨曰覈。水深曰淵,水本曰源。叢木曰林,澤無水曰藪。言六藝者道德之深本,而仁義之叢藪也。天子與羣儒故老,斟酌肴覈而行,以天應之至也。詩云:浻酌彼行潦。又曰:肴覈惟旅。既感羣后之讜辭,又悉經五繇之碩慮矣。讜,直言也。經,常也。繇,占也。王者巡狩,預卜五年,歲習其祥,習則行,不則修德而改卜。言天下已舉五卜之占而習吉也。將絣萬嗣,揚洪輝,奮景炎,揚、奮,皆振布之意也。絣,使也。絣與栟古字通也。扇遺風,播芳烈,久而愈新,用而不竭,汪汪乎丕天之大律,其疇能亘之哉﹖唐哉皇哉,皇哉唐哉!言誰能竟此道,惟唐堯與漢,漢與唐堯而已。
文選考異典引一首 袁本、茶陵本此下有「并序」二字,是也。
注「范曄後漢書曰班固字孟堅亦云注典引」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六字,是也。
注「後漢書曰」 袁本、茶陵本「後」上有「范曄」二字,是也。
注「尚書郎中北海展隆」 袁本、茶陵本無「中」字,是也。
成一家之言 袁本、茶陵本無「之」字。案:無者是也。此尤誤依注添正文。
注「易曰太極」 袁本、茶陵本「易」上有「蔡邕曰」三字,下無「曰」字。案:以下二本所有「蔡邕曰」此本皆無,詳前後之例。凡舊注所冠姓名,皆尤刪也。「易」下「曰」字當作「有」。
注「弗俾洪範九疇」 袁本、茶陵本「俾」作「畀」,是也。
比茲褊矣 袁本云善無「茲」字。茶陵本云五臣有。案:二本所見非也。蔡注云「茲,孔子也」,善不得無,必傳寫脫,尤校改正之,是矣。後漢書固傳載此文有。
注「地黃四年」 陳云「黃」,「皇」誤,是也。各本皆誤。
注「燒其室門」 袁本「其」作「作」,是也。茶陵本亦誤「其」。
注「虜王莽」 何校「虜」上添「反」字,陳同,是也。各本皆脫。
注「雖覆一簣」 袁本、茶陵本「簣」作「匱」,是也。後漢書所載并注引此,亦皆是「匱」字。
注「西伯既戡黎」 袁本「戡」作「龕」,是也。茶陵本亦誤「戡」。
注「王歸自夏」 陳云「夏」上脫「克」字,是也。各本皆脫。
注「左氏傳臧哀伯曰」 袁本、茶陵本「左」上有「善曰」二字,是也。後注「甄陶已見上文」上,「言漢道外則運行於渾元」上,「易曰品物咸亨」上,「言漢之德能臣古之列辟」上,「易曰勞謙」上,連下「尚書曰」至「治定制禮」爲一節,「禮記曰聖人南面而治天下也」上,「優謂優游也」上,「孝經曰夫孝」上,「巡靖巡狩而安之也」上,「爾雅曰祭天」上,「尚書曰鳳皇來儀」上,「廣雅曰麒麟」上,「騶虞也」上,「禮記曰龜龍在宮沼」上,「毛詩曰湛湛露斯」上,「楚辭曰鸞鳥」上,「素雉白雉也」上,「濟濟翼翼」上,「尚書曰嚴恭寅畏」上,「左氏傳薳啟疆曰」上,「楚辭曰遂古之初」上,「言前封禪之君」上,「尚書曰夏罪」上,「絣使也」上,皆同。又「四表曰宇往古來今曰宙」一節注,袁本連「善曰」下,非。茶陵本別爲節,係「蔡邕曰」者是。
匿亡回而不泯 袁本云善作「匿」。茶陵本云五臣作「慝」。案:注無明文,但「匿」字不可通,疑各本所見皆傳寫誤。後漢書所載作「慝無迥而不泯」。五臣「迥」作「回」,見濟注。善亦無明文。
微胡瑣而不頤 茶陵本「瑣」作「●」,云五臣作「瑣」。袁本云善作「●」。案:此尤延之校改正之也。後漢書所載亦作「瑣」。
至令遷正黜色賓監之事 袁本、茶陵本「令」作「於」。案:此尤校改也,後漢書所載作「今」,「令」蓋「今」之譌。
注「以十二月爲年首」 案:「二」當作「三」。各本皆誤,說見前上林賦下。
注「由未章也」 袁本、茶陵本「由」作「猶」,是也。
而禮官儒林屯用篤誨之士 何云後漢書「用」作「朋」。案:注無明文,但「用」字不可通,疑傳寫誤也。章懷注云「屯,衆也。朋,羣也」,或善與之無異。
注「聽德知正則黃龍見」 陳云「德」似當作「聰」。案:所校最是。各本皆誤。蔡說與周南正義引服虔左氏注全同,可證也。
卓犖乎方州 袁本、茶陵本無「乎」字。案:此尤脩改添之也。後漢書所載有。
注「嚴恭寅畏」 袁本「恭」作「龔」,是也。茶陵本亦誤「恭」。
孔猷先命 袁本、茶陵本「猷」作「繇」,是也。案:此尤改之。後漢書所載作「猷」,但此自作「繇」,尤於蔡注仍未改也。
注「平制禮樂放唐之文」 袁本、茶陵本「平制禮樂」作「述堯治世」。案:二本是也。後漢書章懷注引作「平制禮樂」,尤用彼改耳。
而允寤寐次於心 案:「心」上脫「聖」字。袁本、茶陵本有。
瞻前顧後 袁本云善無此一句。茶陵本云五臣有此一句。案:此尤延之添之也。後漢書所載有此一句,章懷注「前謂前代帝王,後謂子孫」也。尤并取以增多,其實未必是。
注「次止也」 袁本、茶陵本無此三字,是也。尤取章懷注添。
注「言此事體大式宏大」 陳云「體」下衍「大」字,是也。各本皆衍。
注「常止於聖心不可忘也」 袁本、茶陵本作「次於聖上之心也」,是也。尤取章懷注改。
注「前謂前代帝王後謂子孫也」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一字,是也。說詳上。
注「憚難也」下至「而難正天命乎」 袁本、茶陵本無此三十一字,是也。尤取章懷注添。
注「伊維也遂古遠古也」 袁本、茶陵本無此八字,是也。尤取章懷注添。
注「言自遠古以來至於此也」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字,是也。尤取章懷注添。以上各條,皆未必是。
注「有天下使之」 陳云「下」,「不」誤,是也。各本皆誤。
注「讜直言也」 袁本、茶陵本「直言」二字作「當」。案:二本是也。章懷注作「直言」,尤用彼改耳。
注「絣與栟」 案:「栟」當作「拼」。各本皆譌。
公孫弘傳贊
班孟堅
贊曰:公孫弘卜式倪寬,皆以鴻漸之翼,困於燕雀,李奇漢書注云:漸,進也。鴻一舉而進千里者,羽翼之材也。弘等言皆以大材初困,爲俗所薄,若燕雀不知鴻鵠之志。遠迹羊豕之間,非遇其時,焉能致此位乎?漢書曰:公孫弘少時家貧,牧豕海上。年四十餘,乃學春秋。武帝初即位,召賢良文學士,是時弘年六十,徵賢良文學,對策拜博士,遷丞相。又曰:卜式以田畜爲事。式以入山牧羊十餘年,羊致千餘頭。上拜爲中郎,遷御史大夫。韋昭漢書注曰:遠迹,謂耕牧在遠方也。是時漢興六十餘載,海內乂安,府庫充實,而四夷未賓,制度多闕。上方欲用文武,求之如弗及,始以蒲輪迎枚生,見主父而歎息。漢書曰;武帝爲太子,聞枚乘名,及即位,乘已年老,迺以安車蒲輪徵乘。又曰:主父偃,齊國臨淄人。武帝時言九事,其八事爲律令,上書闕下。朝奏,暮召入見。謂曰:公安在?何相見之晚也!羣士慕響,異人並出,卜式拔於芻牧,弘羊擢於賈古豎,漢書曰:桑弘羊,洛陽賈人子。衞青奮於奴僕,日磾出於降虜,漢書曰:衞青,其父鄭季與陽信長公主家僮衞媼通,生青。青姊子入宮,幸,上召青爲建章監侍中。又曰:金日磾,本匈奴休屠王子,王降漢,後悔,昆邪王殺之,將其衆降。日磾以父不降,沒入宮,輸黃門養馬。馬肥好,上拜爲馬監。斯亦曩時版築飯牛之明已。尚書序曰:高宗夢得說,使百工營求諸野,得諸傅巖。孟子曰:傅說舉於版築之間。呂氏春秋曰:甯戚飯牛,居車下,望桓公悲擊牛角而疾歌矣。
漢之得人,於茲爲盛,儒雅則公孫弘董仲舒倪寬,漢書曰:倪寬治尚書,爲侍御史。上問尚書一篇,擢爲中大夫。篤行則石建石慶,漢書曰:石奮長子建,次子慶,皆以馴行孝謹,官至二千石。質直則汲黯卜式,汲黯,已見西征賦。漢書曰:卜式言,郡國不便鹽鐵,船有筭,可罷。推賢則韓安國鄭當時,漢書曰:韓安國所推舉,皆廉士賢於己者,於梁舉壼遂,臧固,至此皆天下名士。鄭當時,已見西征賦。定令則趙禹張湯,漢書曰:張湯遷太中大夫。與趙禹共定諸律令。又曰:趙禹,斄人,至中大天。斄音邰。文章則司馬遷相如,滑稽則東方朔枚臯,楚辭曰:突梯滑稽,如脂如韋。王逸曰:轉免隨俗也。漢書曰:枚臯,字少孺,不通經術,談笑類俳倡,以故得媟黷。應對則嚴助朱買臣,漢書曰:嚴助爲中大夫,與朱買臣並在左右。歷數則唐都落下閎,漢書曰:造漢太初歷,方士唐都、巴郡落下閎與焉。益部耆舊傳曰;閎字長公,巴郡閬中人也。明曉天文地理,隱於落亭。武帝時,友人同縣譙隆薦閎,待詔太史,更作太初歷,拜侍中,辭不受。風俗通曰:姓有落下,漢有落下閎。協律則李延年,漢書曰:李延年,中山人,坐法腐刑,善歌新聲,爲協律都尉。運籌則桑弘羊,漢書曰:桑弘羊以心計爲侍中。奉使則張騫蘇武,張騫,蘇武,已見西征賦。將帥則衞青霍去病,衞青、霍去病,已見長楊賦。受遺則霍光金日磾,漢書曰:武帝病篤。霍光曰:如有不諱,誰當嗣者?上曰: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光讓日磾,日磾亦曰:臣不如光。並受遺詔,輔少主。其餘不可勝紀。是以興造功業,制度遺文,後世莫及。
孝宣承統,纂修洪業,國語曰:祭公謀父曰:時序其德,纂修其緒。亦講論六藝,招選茂異,六藝,六經也。漢書,武帝詔曰:察吏民茂才異等。而蕭望之梁丘賀夏侯勝韋玄成嚴彭祖尹更始以儒術進,漢書曰:蕭望之修齊詩,事同縣后倉。又曰:梁丘賀,字長公,從京房受易,賀入說,上善之,以賀爲郎,至少府。又曰:夏侯勝從濟南伏生受尚書,至長信少府。又曰:韋賢修詩,傳子玄成,至丞相。又曰:嚴彭祖,字次公,與顏安樂俱事眭孟。公羊春秋有顏、嚴之學。爲太子太傅。又曰:穀梁學有尹更始,爲諫議大夫。劉向王褒以文章顯,將相則張安世趙充國魏相邴吉于定國杜延年,漢書曰:張安世,字少孺,宣帝即位,爲大司馬車騎將軍。又曰:杜延年,字幼公,爲太僕給事中,宣帝任信之,即奉駕入給事中。趙充國、于定國,已見西征賦。治民則黃霸王成龔遂鄭弘召信臣韓延壽尹翁歸趙廣漢嚴延年張敞之屬,漢書曰:黃霸,字次公,爲揚州刺史。宣帝以爲潁川太守。又曰:王成爲膠東相,政甚有聲,宣帝最先褒之。又曰:龔遂,字少卿,宣帝以爲渤海太守。人皆富實,獄訟止息。又曰:鄭弘,字穉卿,爲淮陽相,以高第入爲右扶風。又曰:召信臣,字翁卿,爲南陽太守。吏民親愛,號之曰召父。又曰:韓延壽,字長公,爲東郡太守,吏民敬畏趨嚮之,斷獄大減,爲天下最。又曰:尹翁歸,字子況,拜東海太守,東海大治。又曰:嚴延年,字次卿,爲涿郡太守,道不拾遺。趙、張已見西征賦。皆有功迹見述於後世。參其名臣,亦其次也。
文選考異注「弘等言皆以大材」 茶陵本無「言」字,是也。袁本亦衍。案:漢書注無。
注「青姊子入宮幸」 案:「子」下當有「夫」字。袁本亦脫。茶陵本并脫「子」字。
斯亦曩時板築飯牛之明已 何云「明」漢書作「朋」。陳云「明」,「朋」誤,是也。各本皆誤。
注「至此皆天下名士」 袁本「此」作「他」,是也。茶陵本亦誤。
晉紀論晉武帝革命
干令升何法盛晉書曰:干寶,字令升,新蔡人。始以尚書郎領國史,遷散騎常侍,卒。撰晉紀,起宣帝迄愍,五十三年,評論切中,咸稱善之。
史臣曰:帝王之興,必俟天命,尚書曰:俟天休命。苟有代謝,非人事也。淮南子曰:二者代謝舛馳。高誘曰:代,更也。謝,次也。文質異時,興建不同,春秋元命苞曰:王者一質一文,據天地之道也。天質而地文。又曰:正朔三而改,文質再而復。故古之有天下者,柏皇栗陸以前,爲而不有,應而不求,執大象也。莊子曰:獨不知至德之時乎?昔者柏皇氏、栗陸氏,若此之時則至治也。淮南子曰:天地大矣,成而弗有。老子曰:執大象,天下往。鴻黃世及,以一民也。父子相承,以一民之心也。左氏傳,史克曰:昔帝鴻氏有不材子。杜預曰:帝鴻,黃帝也。禮記曰:大人世及以爲禮。堯舜內禪,體文德也。漢魏外禪,順大名也。謝靈運晉書禪位表曰:夫唐、虞內禪,無兵戈之事,故曰文德。漢、晉外禪,有翦伐之事,故曰順名。以名而言,安得不僭稱以爲禪代邪?靈運之言,似出于此,文既詳悉,故具引之。湯武革命,應天人也。周易曰: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高光爭伐,定功業也。漢高祖及光武也。仲長子昌言曰:高、光二祖之神武,遇際會而不能得。管子曰:禹平治天下,及桀而亂之,湯放桀以定禹功也。湯平治天下,及紂而亂之,武王伐紂,以定湯功也。各因其運而天下隨時,隨時之義大矣哉!周易曰:隨,元亨。隨時之義大矣哉!古者敬其事則命以始,今帝王受命而用其終,尚書曰: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孔安國曰:將即政,故至文祖廟告也。魏志曰:陳留王咸熙二年十二月,禪位于晉嗣王。左氏傳曰:晉侯使太子申生伐東山臯落氏,狐突歎曰:時,事之徵也。故敬其事則命以始,今命以時卒,閟其事也。豈人事乎?其天意乎?
晉紀總論
干令升
史臣曰:昔高祖宣皇帝以雄才碩量,應運而仕,范曄後漢書曰:陶謙奏記於朱儁曰:將軍既文且武,應運而出。值魏太祖創基之初,籌畫軍國,嘉謀屢中,干寶晉紀曰:魏武帝爲丞相,命高祖爲文學掾,每與謀,策畫多善。遂服輿軫,驅馳三世。干寶晉紀曰:魏文帝即王位,爲丞相長史,明帝即位,遷驃騎大將軍。性深阻有如城府,而能寬綽以容納,行任數以御物,而知人善采拔。管子曰:聖君任法不任智,任數不任說。尚書,禹曰:知人則哲,能官人。故賢愚咸懷,小大畢力,尚書,穆王曰:小大之臣,咸懷忠良。東觀漢記,太史官曰:明主勞神,忠臣畢力。爾乃取鄧艾於農隙,引州泰於行役,委以文武,各善其事。魏志曰:鄧艾,字士林,義陽人也。典農綱紀,上計吏,因使見太尉司馬宣王。宣王奇之,辟以爲掾,遷尚書郎。郭頒世語曰:初,荊州刺史裴潛,以州泰爲從事,司馬宣王鎮宛,潛數遣詣宣王,由此爲宣王所知,歷兗、豫州刺史。故能西禽孟達,東舉公孫淵,干寶晉紀曰:新城太守孟達反,高祖親征之,屠其城,斬達。魏志曰:公孫淵爲遼東太守,景初元年徵淵,遂發兵逆於遼隧,自立爲燕王。三年,遣司馬宣王征淵,斬淵,傳首洛陽。內夷曹爽,外襲王陵,干寶晉紀曰:高祖與曹爽俱受遺輔政。爽橫恣日甚,高祖乃奏事永寧宮,廢爽兄弟,以侯歸第。有司奏黃門張當辭道爽反狀,遂夷三族。又曰:高祖東襲太尉王陵于壽春。初,陵以魏主非明帝親生,且不明也,謀更立楚王彪。陵聞軍至,面縛請降。高祖解縛,反服見之,送之京都,飲藥而死。神略獨斷,征伐四克。楊雄連珠曰:兼聽獨斷,聖王之法也。法言曰:湯、武桓桓,征伐四克。維御羣后,大權在己。春秋孔演圖曰:天子執圖,諸侯得之,大權成。屢拒諸葛亮節制之兵,而東支吳人輔車之勢。漢書曰:齊桓、晉文之兵,可謂入其域而有節制矣。左氏傳,宮之奇曰:諺所謂輔車相依,脣亡齒寒。世宗承基,太祖繼業,干寶晉紀曰:世宗景皇,高祖崩,以撫軍大將軍輔政。
又曰:太祖,文皇帝母弟也。世宗崩,進位大將軍,錄尚書事,輔政。軍旅屢動,邊鄙無虧,於是百姓與能,大象始構矣。周易曰:人謀鬼謀,百姓與能。大象,已見上文。玄豐亂內,欽誕寇外,干寶晉紀曰:中書令李豐推太常夏侯玄謀廢大將軍。世宗聞之,乃遣王羨迎豐至,世宗責之。豐知禍及,遂肆惡言,勇士築殺之,皆夷三族。又曰:楊州刺史文欽,自曹爽死後,陰懷異志,乃矯太后令,罪狀世宗。世宗自帥中軍討之。欽敗,得入吳。又曰:鎮東大將軍諸葛誕貳于我,太祖親率六軍東征,拔之,斬誕首,夷三族也。潛謀雖密,而在幾必兆。淮浦再擾,而許洛不震,咸黜異圖,用融前烈。左氏傳曰:咸黜不端。尚書,王曰:公劉克篤前烈。然後推轂鍾鄧,長驅庸蜀,干寶晉紀曰:景元四年,大舉伐蜀。太祖部分諸軍,指授方略,使征西將軍鄧艾自狄道攻姜維於沓中,使鎮西將軍鍾會自駱谷襲漢中。漢書,馮唐曰:上古王者遣將也,跪而推轂曰:閫以內寡人制之,閫以外將軍制之。戰國策曰:樂毅輕卒銳兵,長驅至齊。尚書曰:及庸、蜀人。三關電掃,劉禪入臣,吳志,賀邵曰:劉氏據三關之險,守重山之固。張瑩漢南記曰:蜀有陽平、江關、白水關,此爲三關。干寶晉紀曰:鄧艾進軍城北,蜀主劉禪面縛輿櫬,詣壘門。范曄後漢書,閻忠說車騎將軍皇甫嵩曰:旬月之間,神兵電掃。天符人事,於是信矣。東觀漢記,耿純說上曰:天時人事,已可知矣。始當非常之禮,終受備物之錫,干寶晉紀曰:天子命太祖爲晉公,九錫之禮,又進公爵爲王。左氏傳,子魚曰:備物典策。名器崇於周公,權制嚴於伊尹。至於世祖,遂享皇極。世祖,武帝也。尚書考靈耀曰:建用皇極。宋均曰:建,立也。皇極,大中也。正位居體,重言慎法,周易曰:君子正位居體也。法言曰:重言重行,言重則有法,行重則有德。仁以厚下,儉以足用;周易曰:山附於地,剝,上以厚下安宅。毛詩序曰:儉以足用,寬以愛民。和而不弛,寬而能斷。論語曰:君子和而不同。韋昭國語注曰:弛,廢也。尚書曰:寬而栗。斷,猶決也。故民詠惟新。四海悅勸矣。毛詩曰:周雖舊邦,其命惟新。周易曰:說以先民,民忘其勞;說以犯難,民忘其死。說之大,民勸矣哉!聿修祖宗之志,思輯戰國之苦,毛詩曰:無念爾祖,聿修厥德。腹心不同,公卿異議,而獨納羊祜之策,以從善爲衆。干寶晉紀曰:征南大將軍羊祜來朝,上疏云:以國家之盛強,臨吳之危弊,軍不踰時,尅可必也。上納之而未宣。左氏傳,欒武子曰:善鈞從衆。夫善,衆之主也。從之,不亦可乎?故至於咸寧之末,遂排羣議而杖王杜之決,干寶晉紀曰:咸寧五年,龍驤將軍王濬上疏曰:吳王荒淫,且觀時運宜征伐。上將許之,賈充、荀勗等陳諫,以爲不可。張華固勸之,杜預亦上疏。上先納羊祜之謀,重以濬、預之決,乃發詔諸方大舉。汎舟三峽,介馬桂陽,左氏傳,晉饑,秦輸之粟,命之曰汎舟之役。劉淵林蜀都賦注曰:三峽,巴東永安縣有高山相對,民謂之峽。左氏傳曰:晉郤克與齊侯戰于鞍,齊侯不俟介馬而馳之。漢書曰:有桂陽郡,高帝置之。役不二時,江湘來同。干寶晉紀曰:咸寧五年十一月,命安東將軍王渾、龍驤將軍王濬帥巴、蜀之卒,浮江而下。太康元年四月,王濬鼓譟入于石頭,吳主孫皓面縛輿櫬降于濬。毛詩曰:淮夷來同也。夷吳蜀之壘垣,通二方之險塞,掩唐虞之舊域,班正朔於八荒。漢書曰:賈捐之曰:堯、舜之盛也,地方不過數千里。論語比考讖曰:正朔所加,莫不歸義。甘泉賦曰:八荒協兮萬國諧。太康之中,天下書同文,車同軌。禮記,子曰:今天下書同文,車同軌。牛馬被野,餘糧棲畝,行旅草舍,外閭不閉。東觀漢記曰:建武十七年,商賈重寶,單車露宿,牛馬放牧,道無拾遺。淮南子曰:昔容成之時,置餘糧於畝首。蔡邕胡廣碑曰:餘糧棲乎畎畝。毛詩曰:召伯所茇。毛萇曰:茇,草舍也。禮記曰:外戶不閉,謂之大同。民相遇者如親,其匱乏者,取資於道路,禮記,孔子曰:昔者大道之行也,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故于時有天下無窮人之諺。莊子,孔子曰:當堯、舜而天下無窮人,非知得也;當桀、紂而天下無通人,非知失也。雖太平未洽,亦足以明吏奉其法,民樂其生,百代之一時矣。東觀漢記,詔曰:吏安其職,民樂其業。孝經援神契曰:天下歸往,人人樂生。論語曰:百世可知。言喻遠也。
武皇既崩,山陵未乾,漢書,霍禹曰:將軍墳墓未乾。楊駿被誅,母后廢黜,干寶晉紀曰:永平元年,誅太傅楊駿,遷太后楊氏于永寧宮,策廢爲庶人,居於金墉城。朝士舊臣,夷滅者數十族。尋以二公楚王之變,干寶晉紀曰:太子太傅孟觀知中宮旨,因譖二公欲行廢立之事。楚王瑋殺太宰汝南王亮、太保衞瓘。張華以二公既亡,楚必專權,使董猛言於后,遣謁者李雲宣詔免瑋付廷尉。瑋以矯詔伏誅。宗子無維城之助,而閼伯實沈之郤歲構;毛詩曰:懷德維寧,宗子維城。左氏傳,子產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閼伯,季曰實沈,居曠壄,不相能,日尋干戈,以相征討。閼伯、實沈,則參商也。師尹無具瞻之貴,而顛墜戮辱之禍日有。毛詩曰:赫赫師尹,民具爾瞻。至乃易天子以太上之號,而有免官之謠,臧榮緒晉書曰:惠帝永寧二年,禪位于趙王倫,倫以兵留守衞,上號曰太上皇,改金墉曰永昌宮。中書令繆播云:太史案星變事,當有免官天子。民不見德,唯亂是聞,左氏傳,卜偃曰:民不見德,唯戮是聞。朝爲伊周,夕爲桀跖,莊子曰:施不及三王,天下大駭矣。下有盜跖,上有曾史。善惡陷於成敗,毀譽脅於勢利。於是輕薄干紀之士,役姦智以投之,如夜蟲之赴火。范曄後漢書曰:李寶勸劉嘉且觀成敗,光武聞,告鄧禹曰:當是長安輕薄兒誤之耳。左氏傳,季孫盟臧氏曰:無或如臧孫紇干國之紀。呂氏春秋曰:人主有能明其德者,天下之士歸之,若蟬之赴明火也。內外混淆,庶官失才,鄭玄毛詩箋曰:內,謂諸夏也。外,謂夷狄也。尚書曰:推賢讓能,庶官乃和。名實反錯,天網解紐。管子曰:循名而案實。案:實而定名,名實相爲情。國政迭移於亂人,禁兵外散於四方,方岳無鈞石之鎮,關門無結草之固。漢書,十六兩爲斤,三十斤爲鈞,四鈞爲石。左氏傳曰:晉輔氏之役,魏顆見老人結草以亢杜回,回躓而顛仆。李辰石冰,傾之於荊揚,干寶晉惠紀曰:蜀賊李流攻益州,發武勇以西赴益州。兵不樂西征,李辰因之誑曜百姓,以山都民丘沈爲主。石冰應之。石冰略揚州,揚州刺史蘇峻降。劉淵王彌,撓之於青冀,干寶晉紀曰:劉淵遷離石,遂謀亂。淵在西河離石,攻破諸郡縣,自稱王。又曰:王彌攻東莞、東安二郡,復攻青州。二十餘年而河洛爲墟。戎羯稱制,二帝失尊,山陵無所。干寶晉懷紀曰:賊劉曜入京都,百官失守,天子蒙塵於平陽。又愍紀曰:劉曜寇長安,劉粲寇於城下,天子蒙塵於平陽矣。何哉?樹立失權,託付非才,四維不張,而苟且之政多也。管子曰:不供祖舊,則孝悌不備,四維不張,國乃滅亡。四維,一曰禮,二曰義,三曰廉,四曰恥。漢書,王嘉上疏曰:上下相望,莫有苟且之意。夫作法於治,其弊猶亂;作法於亂,誰能救之?左氏傳曰:渾罕曰:君子作法於涼,其弊猶貪;作法於貪,弊將若之何?故于時天下非暫弱也。軍旅非無素也。彼劉淵者,離石之將兵都尉;王彌者,青州之散吏也。干寶晉武紀曰:太康八年,詔淵領北部都尉。蓋皆弓馬之士,驅走之人,凡庸之才,非有吳先主諸葛孔明之能也。新起之寇,烏合之衆,非吳蜀之敵也。曾子曰:烏合之衆,初雖相歡,後必相咋。脫耒爲兵,裂裳爲旗,非戰國之器也。賈誼過秦論曰:斬木爲兵,揭竿爲旗。自下逆上,非鄰國之勢也。然而成敗異效,擾天下如驅羣羊,舉二都如拾遺。孔安國尚書傳曰:擾,亂也。淮南子曰:兵略者,乘勢以爲資,清淨以爲常,避實就虛,若驅羣羊,此所以言兵者也。漢書,梅福上書曰:高祖舉秦如鴻毛,取楚如拾遺。將相侯王,連頭受戮,乞爲奴僕而猶不獲。干寶晉紀曰:劉曜入京都,殺大將軍吳王晏、光祿大夫竟陵王,其餘官僚,僵尸塗地,百不遺一。后嬪妃主,虜辱於戎卒,豈不哀哉!孫盛晉陽秋曰:劉曜入于京都,六宮幽辱,征西將軍南陽王模出降,以模妃劉氏賜胡張平爲妻。夫天下,大器也;羣生,重畜也。文子,老子曰:天下,大器也,不可執也,不可爲也。爲者敗之,執者失之。漢名臣奏,陳風對問曰:民如六畜,在牧養者耳。愛惡相攻,利害相奪,周易曰:愛惡相攻而吉凶生,情偽相感而利害生。六韜曰:利害相臻,猶循環之無端。其勢常也;若積水于防,燎火於原,未嘗暫靜也。周禮曰:以防止水。鄭玄曰:偃瀦畜流水之陂。尚書曰:若火之燎于原。器大者不可以小道治,勢動者不可以爭競擾,古先哲王,知其然也。是以扞其大患而不有其功,禦其大災而不尸其利。禮記曰:聖王之制祭祀也,能禦大災則祀之,能扞大患則祀之。百姓皆知上德之生己,而不謂浚己以生也。左氏傳,子產寓書於子西以告宣子曰:毋寧使人謂子,子實生我,而謂子浚我以生乎?杜預曰:浚,取也。是以感而應之,悅而歸之,如晨風之鬱北林,龍魚之趣淵澤也。毛詩曰:鴪彼晨風。鬱彼北林。孫卿子曰:川淵深而魚鱉歸之,刑政平而百姓歸之。川淵者,龍魚之居也;國家者,士人之居也。順乎天而享其運,應乎人而和其義,然後設禮文以治之,斷刑罰以威之,孝經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毛詩序曰:君臣上下,動無禮文。左氏傳,叔向詒子產書曰:嚴斷刑罰,以威其淫。謹好惡以示之,審禍福以喻之,孝經曰:示之以好惡而民知禁。謝承後漢書曰:朱雋宣國威靈,審示禍福。求明察以官之,篤慈愛以固之,故衆知向方,左氏傳,叔向曰:猶求聖哲之主,明察之官,忠信之長,慈惠之師。禮記曰:樂行而人向方。皆樂其生而哀其死,鶡冠子,所謂人者,惡死樂生。悅其教而安其俗,孟子曰:萬乘之國行仁政,民悅之,猶解倒懸也。老子曰:安其居,樂其俗。君子勤禮,小人盡力,趙岐孟子章指曰:治身勤禮,君子所能。家語曰:子路治蒲,孔子曰:此其恭敬以信,故其人盡力。廉恥篤於家閭,邪僻銷於胸懷。廉恥,已見上注。禮記曰:惰慢邪僻之氣,不設於身禮。故其民有見危以授命,而不求生以害義,論語,子張曰:士見危致命。又,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又況可奮臂大呼,聚之以干紀作亂之事乎?漢書,淮南王安上疏曰:陳勝、吳廣奮臂大呼,天下響應。基廣則難傾,根深則難拔,文子曰:人主之有民,猶城之有基,木之有根,根深則本固,基厚則上安。理節則不亂,膠結則不遷。是以昔之有天下者,所以長久也。夫豈無僻主,賴道德典刑以維持之也。左氏傳,韓厥曰:三代之令王,皆數百年保天之祿。夫豈無辟王,賴前哲以免也。毛詩曰: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故延陵季子聽樂以知諸侯存亡之數,短長之期者,蓋民情風教,國家安危之本也。左氏傳曰:吳公子札來聘,請觀於周樂,使工爲之歌鄭,曰:其細已甚,民不堪也,是其先亡乎?爲之歌齊,曰:表東海者,其太公乎?國未可量也!
昔周之興也,后稷生於姜嫄,而天命昭顯,文武之功,起於后稷。毛詩序曰:后稷生於姜嫄,文武之功,起於后稷。故其詩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又曰:「立我蒸民,莫匪爾極。」毛詩周頌文也。鄭玄曰:周公思先祖之有文德者,后稷之功能配天。又播殖百穀,蒸民乃粒,天下無不於汝得其中者,言反其性。又曰:「實穎實栗,即有邰胎家室。」毛詩大雅文也。毛萇曰:穎,垂穎也。鄭玄曰:栗,成熟也。后稷教世種黍稷,堯改封於邰,就其家室,無變更也。至于公劉遭狄人之亂,去邰之豳,身服厥勞。故其詩曰:「乃裹餱糧,于橐託于囊。」毛詩大雅文。毛萇曰:小曰槖,大曰囊。鄭玄曰:爲狄人所迫逐,不忍鬭其民,裹糧食囊之中,棄其餘而去。「陟則在巘,復降在原,以處其民。」毛詩大雅文也。毛萇曰:巘,小山,別於大山者也。鄭玄曰:由原而升巘,復下在原,言反覆之重民居。以至于太王爲戎翟所逼,而不忍百姓之命,杖策而去之。莊子曰:太王亶父居豳,狄人攻之。太王曰:與人之兄居而殺其弟,與人之父居而殺其子,吾不忍也。子皆免居矣。因杖策而去。故其詩曰:「來朝走馬,帥西水滸,至于岐下。」毛詩大雅文。鄭玄曰:來朝走馬,言其避惡早且疾也。循西水涯,漆、沮側也。謂亶父避狄循漆、沮之水而至岐下。周民從而思之,曰:「仁人不可失也」,故從之如歸市。毛萇詩傳曰:古公處豳,狄人侵之,乃屬其耆老而告之曰:吾聞之,君子不以其養人而害人,二三子何患無君。去之,踰梁山,邑於岐山之下。豳人曰:仁人之君不可失也。從之如歸市。居之一年成邑,二年成都,三年五倍其初。新序曰:太王亶父止於岐下,百姓扶老攜幼隨而歸之,一年成邑,二年成都,三年五倍其初。每勞來而安集之。毛詩序曰:萬民離散,不安其居,而能勞來安集之。故其詩曰:「乃慰乃止,乃左乃右,乃疆乃理,乃宣乃畝。」毛詩大雅文也。毛萇曰:慰,安也。人心定,乃安隱其居,乃左右而處之,乃疆理其經界,乃時耕其田畝者。鄭玄曰:時耕曰宣。以至于王季,能貊其德音。毛詩曰:維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其德音。毛萇曰:心能制義曰度。貊,靜也。鄭玄曰:德政應和曰貊。故其詩曰:「克明克類,克長克君,載錫之光。」毛詩大雅文也。左傳曰:勤施無私曰類,教誨不倦曰長,慶賞刑威曰君。毛萇曰:光,大也。鄭玄曰:載,始也。始使之顯著也。至于文王,備修舊德,而惟新其命。毛詩曰:周雖舊邦,其命惟新。鄭玄曰:太王國於周,至文王而受命。言新者,美之也。故其詩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毛詩大雅文也。鄭玄曰:小心翼翼,恭順之貌也。昭,明也。聿,述也。懷,思也。謂能明事上天,又能述思多福。由此觀之,周家世積忠厚,仁及草木,內睦九族,外尊事黃耇,養老乞言,以成其福祿者也。毛詩行葦序文。而其妃后躬行四教,禮記曰:古婦人教以婦德、婦言、婦容、婦功。鄭玄毛詩箋曰:法度莫大於四教。尊敬師傅,服澣濯之衣,脩煩辱之事,化天下以婦道。毛詩葛覃序也。詩曰:葛之覃兮。毛萇曰:葛所以爲絺𥿭,女功之事煩辱者也。故其詩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毛詩大雅文也。毛萇曰:刑,法也。鄭玄曰:御,治也。文王以禮法接其妻,至于宗族,又能爲正治於家邦。是以漢濱之女,守絜白之志;中林之士,有純一之德。毛詩曰:漢有游女,不可求思。鄭玄曰:女雖出游漢水之上,人無欲求犯禮者,亦由貞絜使之然也。毛詩曰:肅肅兔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鄭玄曰:亦言賢。故曰:「文武自天保以上治內,采薇以下治外,始於憂勤,終於逸樂。」毛詩六月序也。鄭玄曰:內,謂諸夏也。外,謂夷狄也。於是天下三分有二,猶以服事殷,諸侯不期而會者八百,猶曰天命未至。論語,孔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謂至德已矣。周書曰:武王將渡河,不期同時一朝會於武王郊祀下者八百諸侯。史記曰:武王至於孟津,諸侯皆曰:帝紂可伐。武王曰:天命未至也。以三聖之智,伐獨夫之紂,猶正其名教曰「逆取順守,保大定功,安民和衆」。琴操曰:崇侯譖文王於紂曰:西伯昌,聖人也。長子發,中子旦,皆聖。三聖合謀,將不利於君。尚書,武王曰:獨夫受洪惟作威。孔安國尚書傳曰:湯順天應人,逆取順守。左氏傳,楚子曰: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衆豐財。猶著大武之容曰「未盡善也」。論語,孔子曰: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及周公遭變,陳后稷先公風化之所由,致王業之艱難者,則皆農夫女工衣食之事也。毛詩七月序也。故自后稷之始基靜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十六王而武始居之,十八王而康克安之,國語曰:靈王十二年,穀洛鬭,王欲壅之,太子晉諫曰:后稷始基靜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十八王而康克安之,其難也如是。韋昭曰:基,始也。靜,安也。自后稷播百穀,以始安民,凡十五王,世脩其德,至文王乃平民受命也。十五王,謂后稷、不窟、鞠陶、公劉、慶節、皇僕、羌弗、毀俞、公非、高圉、亞圉、公組、太王、王季、文王也。十八者,加武王、成王、康王,并上十五。故其積基樹木,經緯禮俗,節理人情,恤隱民事,如此之纏緜也。潘元茂九錫文曰:經緯禮律。王肅家語注曰:經緯,猶織以成之也。國語,祭公謀父曰:勤恤民隱。爰及上代,雖文質異時,功業不同,文質,已見上文。及其安民立政者,其揆一也。安民,已見上文。尚書有立政篇。孟子曰:先聖後聖,其揆一也。
今晉之興也,功烈於百王,事捷於三代,蓋有爲以爲之矣。禮記,孔子曰:昔者魯公伯禽有爲爲之。宣景遭多難之時,務伐英雄,誅庶桀以便事,左氏傳,司馬侯曰:或乃多難。尸子曰:便事以立官也,以固其國。不及脩公劉太王之仁也。受遺輔政,屢遇廢置,故齊王不明,不獲思庸於亳;魏志曰:齊王芳,字蘭卿,明帝崩,即皇帝位。大將軍司馬景王廢帝,以太后令遣芳歸藩于齊。尚書曰:太甲既立,弗明,伊尹放諸桐宮,三年,復歸于亳,思庸也。高貴沖人,不得復子明辟;魏志曰:高貴鄉公諱髦,字士彥,齊王廢,即皇帝位。魏氏春秋曰:帝自出討,文王擊戰鼓,出雲龍門。賈充自外入,帝師潰。騎督成倅弟濟以矛進,帝崩于師。尚書曰:惟予沖人弗及知。又,周公曰:朕復子明辟。二祖逼禪代之期,不暇待參分八百之會也。二祖,景、文。是其創基立本,異於先代者也。景福殿賦曰:武創元基。又加之以朝寡純德之士,鄉乏不二之老。尚書曰:昔君文武,則有不二心之臣。風俗淫僻,恥尚失所,學者以莊老爲宗,而黜六經,干寶晉紀,劉弘教曰:太康以來,天下共尚無爲,貴談莊、老,少有說事。談者以虛薄爲辯,而賤名儉,王隱晉書曰:王衍不治經史,唯以莊、老虛談惑衆。劉謙晉紀,應瞻表曰:元康以來,以儒術清儉爲羣俗。行身者以放濁爲通,而狹節信,劉謙晉紀,應瞻表曰:以宏放爲夷達。王隱晉書曰:貴遊子弟,多祖述於阮籍,同禽獸爲通。又傅玄上疏曰:魏文慕通達,而天下賤守節也。進仕者以苟得爲貴,而鄙居正,鄭玄毛詩箋曰:祿仕者苟得祿而已。公羊傳曰:君子大居正。當官者以望空爲高,而笑勤恪。劉謙晉紀,應瞻表曰:元康以來,望白署空,顯以台衡之量,尋文謹案,目以蘭薰之器。是以目三公以蕭杌之稱,標上議以虛談之名,干寶晉紀云:言君上之議虛談也。蕭杌,未詳。劉頌屢言治道,傅咸每糾邪正,皆謂之俗吏。干寶晉紀曰:劉頌在朝忠正,才經政事。
武帝重之,訪以治道,悉心陳奏,多所施行。又曰:尚書郭啟出赴妹葬,疾病不辭,左丞傅咸糾之,尚書弗過。王隱晉書,傅玄曰:論經禮者,謂之俗生,說法理者,名爲俗吏。其倚杖虛曠,依阿無心者,皆名重海內。若夫文王日昊不暇食,仲山甫夙夜匪懈者,尚書曰:文王自朝至于日中側,弗皇暇食。毛詩曰:肅肅王命,仲山甫將之,夙夜匪懈,以事一人。蓋共嗤點以爲灰塵,而相詬火候反病矣。鄭玄毛詩箋曰:言時人骨肉無相詬病也。說文曰:詬,恥也。由是毀譽亂於善惡之實,情慝奔於貨慾之塗,選者爲人擇官,官者爲身擇利。謝承後漢書,呂強上疏曰:苟寵所愛,私擢所幸,不復爲官擇人,反爲人擇官也。而秉鈞當軸之士,身兼官以十數。毛詩曰:秉國之鈞,四方是維。桓寬鹽鐵論曰:車丞相當軸處中,括囊不言。大極其尊,小錄其要,機事之失,十恒八九。漢書解故曰:機事所摠,號令攸發。胡廣曰:機密之事。而世族貴戚之子弟,陵邁超越,不拘資次,崇讓論曰:非勢家之子,率多因資次而進之。悠悠風塵,皆奔競之士,孔安國論語注曰:悠悠,周流之貌。風塵,以喻汙辱也。晉諸公讚曰:人人望品,求者奔競。列官千百,無讓賢之舉。孫卿子曰:天子千官,諸侯百官。史記曰:司馬季主曰:試官不讓賢。子真著崇讓而莫之省,干寶晉紀曰:時禮讓未興,賢者壅滯,少府劉寔著崇讓論。孫盛晉陽秋曰:劉寔,字子真,平原人。子雅制九班而不得用,王隱晉書曰:劉頌,字子雅,轉吏部尚書,爲九班之制,裴頠有所駮。長虞數直筆而不能糾。孫盛晉陽秋曰:司隸校尉傅咸勁直正厲,果於從政,先後彈奏百寮,王戎多不見從。其婦女莊櫛織絍女金反,皆取成於婢僕,禮記曰:婦事舅姑,如事父母,鷄初鳴,咸盥漱櫛縰笄。織絍,見下句。未嘗知女工絲枲胥里反之業,中饋酒食之事也。禮記曰:女子十年不出,執麻枲,治絲繭,織絍組紃。周易曰:在中饋,無攸遂。毛詩曰:乃生女子,無非無儀,酒食是議。先時而婚,任情而動,故皆不恥淫逸之過,不拘妬忌之惡。有逆于舅姑,有反易剛柔,有殺戮妾媵,有黷亂上下,爾雅曰:婦稱夫之父曰舅,稱夫之母曰姑。禮記曰:婦將有事,大小必請於舅姑。又曰:男子親迎,男先於女,剛柔之義也。公羊傳曰:媵者何,諸侯娶一國,則二國往媵之以姪娣。禮記曰:婚禮者,上以事宗廟,而下以繼後世也。尚書說命曰:黷于祭祀,時謂弗欽。父兄弗之罪也,天下莫之非也。又況責之聞四教於古,修貞順於今,以輔佐君子者哉!四教,已見上文。列女傳,宋鮑女宗曰:貞順,婦人之至行也。毛詩序曰:后妃又當輔佐君子,求賢審官。禮法刑政,於此大壞,如室斯構而去其鑿契,如水斯積而決其隄防,呂氏春秋曰:若積大水,而失其壅隄矣。如火斯畜而離其薪燎也。國之將亡,本必先顛,其此之謂乎!左氏傳,齊仲孫謂齊侯曰:臣聞國之將亡,本必先顛,而後枝葉從之。
故觀阮籍之行,而覺禮教崩弛之所由;干寶晉紀曰:阮籍宏逸曠遠,居喪不帥常檢。察庾純賈充之事,而見師尹之多僻。干寶晉紀曰:賈充饗衆官,庾純後至。充曰:君行常居人前,今何以在後?純曰:有小市井事不了,是以後。世俗言純乃祖爲五伯。又曰:充之先爲市魁,故以戲答。考平吳之功,知將帥之不讓;干寶晉紀曰:王渾愧久造江而王濬先之,乃表濬違詔,不受己節度。濬上書自陳曰:惡直醜正,實繁有徒,欲構南箕,成此貝錦。思郭欽之謀,而悟戎狄之有釁。干寶晉紀,御史大夫郭欽上書曰:戎狄強獷,歷古爲患,今西北郡皆與戎居,若百年之後,有風塵之警,胡騎自平陽、上黨不三日至盟津。及平吳之盛,出北地西河、安定,復上郡,置馮翊、平陽,帝弗聽。覽傅玄劉毅之言,而得百官之邪;干寶晉紀,傅玄上書曰:昔魏氏虛無放誕之論,盈於朝野,使天下無復清議,而亡秦之病復發於今。又上顧謂劉毅曰:朕方漢何主?對曰:桓、靈。帝曰:吾雖不及古賢,猶尅己爲治,方之桓、靈,不亦甚乎?對曰;桓、靈賣官,錢入於官,陛下賣官,錢入私門,以此言,殆不若也。核傅咸之奏,錢神之論,而覩寵賂之彰。干寶晉紀,司隸校尉傅咸上書曰:臣以貨賂流行,所宜深絕。又曰:魯襃,字元道,南陽人,作錢神論。左氏傳曰:取郜大鼎于宋,臧哀伯諫曰:官之失德,寵賂彰也。民風國勢如此,雖以中庸之才,守文之主治之,賈誼過秦篇曰:陳涉材能不及中庸。論語曰:中庸之爲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何晏曰:庸,常也。中和,可常行之德也。公羊傳曰:繼文王之體,守文王之法度。何休曰:引文王者,文王始受命制度也。辛有必見之於祭祀,季札必得之於聲樂,左氏傳曰:初,平王之東遷也,辛有適伊川,見被髮而祭於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禮先亡矣。又曰:季札來聘,請觀樂,使工爲之歌陳,曰:國無主,其能久乎?范燮必爲之請死,賈誼必爲之痛哭。左氏傳曰:范燮反自鄢陵之役,使其祝宗祈死,曰:君無禮而克敵,天益其疾矣。愛我者唯祝使我速死,無及於難,范氏之福也。漢書,賈誼上疏曰:可爲痛哭者,一也。又況我惠帝以蕩蕩之德臨之哉!惠帝,已見西征賦。毛詩曰:蕩蕩上帝,下民之辟。故賈后肆虐於六宮,韓午助亂於外內,其所由來者漸矣,豈特繫一婦人之惡乎?干寶晉紀曰:賈庶人賜死。初,武帝爲太子取后,在宮不恭遜而甚妬忌,有孕者輒殺子,或以手戟擿之,子隨刃墜。又曰:韓壽妻賈午,寔始助亂。懷帝承亂之後得位,羈於彊臣。干寶晉懷紀曰:太傅東海王越總兵輔政。愍帝奔播之後,徒廁其虛名。干寶晉紀曰:洛京傾覆,秦王業避難密南,趣許潁,豫州刺史閻鼎,以天下無主,有輔立之計。天下之政,既已去矣,非命世之雄,不能取之矣。孟子曰: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其間必有名世者。廣雅曰:命,名也。然懷帝初載,嘉禾生于南昌。徐廣晉紀曰:太康五年八月,嘉禾生南昌,九月,懷帝生。毛詩曰:文王初載,天作之合。載,猶生也。望氣者又云豫章有天子氣。干寶晉紀曰:初,望氣者言豫章、廣陵有天子氣。及國家多難,宗室迭興,毛詩曰:維予小子,未堪家多難。史記,太史公曰:遞興遞廢,能者用事。以愍懷之正,淮南之壯,成都之功,長沙之權,皆卒於傾覆。王隱晉書曰:愍懷太子遹,立爲皇太子。賈后無子,妬害滋甚,廢太子爲庶人,送太子于許昌宮之別坊,矯詔使小黃門孫憲害太子。趙王倫酖殺賈后,帝詔謚遹爲愍懷皇太子。又曰:武皇帝男允,字欽度,封淮南王,領中護軍。孫秀既害石崇等以懼允,允遂進圍相府,相國趙王倫閉門,允兵四勝,陷破無前。倫息度,偽云有詔助淮南王。王下車受詔,遂害允。又曰:穎字章度,封成都王,拜越屯騎校尉。趙王倫篡位,穎謀舉義兵迎天子。倫死後,廢太子覃,立穎爲皇太弟。張方廢穎歸蕃,遣田徽殺之於鄴。又曰:乂字士度,封長沙王,拜步兵校尉。齊王冏相攻,冏敗,縛至上前,乂叱左右斬之。河間王顒欲廢太子,立成都王,欲先誅乂,出征,連戰敗走,遂誅之。而懷帝以豫章王登天位,干寶晉惠紀曰:詔豫章王熾爲皇太弟,皇帝崩,太弟即位。崩,謚曰孝懷皇帝。尚書曰:天位艱哉!劉向之讖云,滅亡之後,有少如水名者得之,起事者據秦川,西南乃得其朋。案愍帝,蓋秦王之子也,得位於長安,長安,固秦地也,干寶晉懷紀曰:關中建秦王業爲皇太子,本吳孝王之子,出爲秦獻王後。皇帝崩,太子即位于長安,崩,謚曰愍皇帝。而西以南陽王爲右丞相,東以琅邪王爲左丞相。干寶晉紀,愍帝詔琅邪王叡曰:今以王爲侍中左丞相,督陝東諸軍事,右丞相南陽王督陝右諸軍事。臧榮緒晉書曰:南陽王保,字景度,太尉模世子,或以南陽王爲秦王,非也。上諱業,故改鄴爲臨漳。漳,水名也。由此推之,亦有徵祥,而皇極不建,禍辱及身。皇極,已見上文。豈上帝臨我而貳其心,毛詩曰:上帝臨汝,無貳爾心。將由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者乎?淳耀之烈未渝,故大命重集于中宗元皇帝。晉中興曰:中宗元皇帝,諱睿,字景文,嗣爲琅邪王。愍帝崩于平陽,陟皇帝位。國語,史伯曰:黎爲高辛氏火正,以淳耀敦大,光照四海。夫成天地之大功者,其子孫未嘗不章。韋昭曰:淳,大也。耀,明也。
文選考異爾乃取鄧艾於農隙 案:晉書懷愍帝紀所載「隙」作「瑣」。蓋各本以傳寫譌爲「隙」,與典引「微何瑣」相類。
外襲王陵 陳云「陵」,「淩」誤,注並同,是也。各本皆誤。晉書所載作「淩」。
世宗承基太祖繼業 袁本、茶陵本此二句在「大象始構矣」下。袁有校語云善在「軍旅屢動」上。茶陵失著校語,詳注中次序,所見與袁、尤無異。何校乙轉,陳同。案:依文義是也。各本所見,蓋并注誤倒一節。晉書所載正在下。
注「世宗景皇」 案:「皇」下當有「帝」字。各本皆脫。
注「太祖文皇帝母弟也」 案:「母」上當有「景皇帝」三字。各本皆脫。
天符人事 袁本、茶陵本云「符」,善作「府」。案:此尤延之校改正之也。晉書所載作「符」。
遂排羣議 袁本、茶陵本云「排」善作「非」。案:此尤延之校改正之也。晉書不載此句。
注「吳王荒淫」 案:「王」當作「主」。各本皆譌。
注「賈充荀勗等陳諫」 袁本、茶陵本「陳」作「畢」,是也。
注「居曠壄不相能」 陳云「壄」,「林」誤,是也。各本皆誤。案:「居」下本有「于」字,「能」下本有「也」字,蓋不備引也。
注「惠帝永寧二年」 袁本、茶陵本「寧」作「康」。案:二本是也。考晉書惠帝紀,永康以元年正月朔改元,其次年正月趙王倫篡,其四月乘輿反正,於是改元乃始爲永寧。然則事在未改永寧以前,正永康二年之正月。故臧榮緒書據當日所稱,校者誤改之耳。
注「鶡冠子」 案:「子」下當有「曰」字。各本皆脫。
注「小曰橐大曰囊」 袁本、茶陵本無「曰」字、「大」字。案:此尤校改正之也。
載錫之光 袁本此下校語云善有「也」字。又「以御于家邦」下校語同。茶陵本皆無校語。案:袁所見非也。
注「靈王十二年」 袁本、茶陵本「十二」作「二十」。案:各本皆非也,當作「二十二」。韋昭有注可證也。
誅庶桀以便事 何云晉書「桀」作「孽」。陳云作「孽」爲是。案:善注未有明文。五臣作「桀」,濟注「桀,傲也」。今無以考之。
注「以固其國」 何校此四字改在上文「或乃多難」之下,陳同,是也。各本皆誤。
注「太康以來」 何校「太」改「元」,是也。各本皆誤。
而賤名儉 袁本、茶陵本「儉」作「檢」,云善作「儉」。何云晉書「儉」作「檢」。案:「檢」字是也。各本所見「儉」字,傳寫誤耳。注「應瞻表」,「儉」字亦「檢」之譌。其表以「清檢」對「容放」言之,義無取於「儉」,而今晉書應傳作「儉」字,恐非也。又善引劉謙紀,自不必與彼同。
注「以宏放爲夷達」 袁本、茶陵本「宏」作「容」。案「容」字是也。今晉書應傳作「宏」,尤依之改。但善自不必與彼同。
注「漢書解故曰」 案:「書」當作「官」,各本皆誤。
察庾純賈充之事 何校「事」改「爭」。茶陵本云五臣作「爭」。袁本云善作「事」。案:晉書所載作「爭」。
知將帥之不讓 何校「知」上添「而」字。袁本、茶陵本云善無「而」字。案:晉書所載有「而」字。
懷帝承亂之後得位 茶陵本云五臣無「之後」。袁本云善有「之後」。今案:有者傳寫衍也。晉書所載無。
注「晉中興曰」 陳云「興」下脫「書」字。是也。各本皆脫。
後漢書皇后紀論
范蔚宗
夏殷以上,后妃之制,其文略矣。周禮,王者立后,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女御,以備內職焉。后正位宮闈,同體天王。夫人坐論婦禮,九嬪掌教四德,世婦主知喪、祭、賓客,女御序于王之燕寢。頒官分務,各有典司。禮記曰:舜葬於蒼梧之野,蓋三妃未之從也。鄭玄曰:帝嚳立四妃,以象后妃四星,其一明者爲正妃,餘三小者次妃也。帝堯因焉。至舜,不告而娶,不立正妃,但立三妃而已。夏后氏增以三三而九。合十二人。春秋說云:天子娶十二,即夏制也。以虞、夏及周制差之,則殷人又增以三九二十七,合三十九人。周人上法帝嚳,立正九妃,又三九二十七,爲八十一以增之,合百二十一人。其位,后也,夫人也,婦也,嬪也,女御也,五者相參,以定尊卑。周禮曰:九嬪掌婦學之法,教九御婦德、婦言、婦容、婦功,各帥其屬,而以時御,敍于王所。世婦掌祭祀、賓客、喪紀之事。女御,書敍于王之燕寢,以歲時獻功事。女史,掌王后之禮,職掌內治之貳,以詔后治內政也。女史彤管,記功書過。毛詩曰:靜女其孌,貽我彤管。毛萇曰:古者,后夫人必有女史彤管之法。女史不記其過,其罪殺之。居有保阿之訓,動有環珮之響。列女傳曰:齊孝孟姬者,華氏之長女,齊孝公之夫人也。孝公遊於琅邪,華姬從。後車奔,姬墮車碎,孝公使駟馬載姬以歸。姬曰:妾聞妃后踰閾,必乘安車輜軿,下堂必從傅母保阿,進退則鳴玉珮環。今立車無軿,非敢受命也。曹大家曰:玉環珮,珮玉有環。進賢才以輔佐君子,哀窈窕而不淫其色。毛詩序曰:關雎,樂得淑女以配君子,憂在進賢,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賢才。所以能述宣陰化,脩成內則,魏文帝典論曰:欲納二女,充備六宮,佐宣陰教,聿脩古義。又禮記有內則篇。閨房肅雍,險謁不行者也。毛詩序曰:王姬猶執婦道,以成肅雍之德。又曰:后妃內有進賢之志,而無險詖私謁之心。故康王晚朝,關雎作諷;宣后晏起,姜氏請諐。列女傳曰:曲沃負謂其子如耳曰:周之康王晏出朝,關雎預見。虞貞節曰:其夫人晏出,故作關雎之歌以感誨之。列女傳曰:姜后者,齊侯之女,宣王之后也。宣王嘗夜臥而晏起,后夫人不出於房。姜后既出,乃脫簪珥,待罪於永巷,曰:妾不才,妾之淫心見矣,至使君王失禮而晏朝。及周室東遷,禮序凋缺。諸侯僭縱,軌制無章。史記曰:平王東徙雒邑,周室微,諸侯以強并弱。齊桓有如夫人者六人,左氏傳曰:齊侯之夫人三,王姬、徐嬴、蔡姬皆無子。齊侯好內多寵,內嬖如夫人者六人:長衞姬,生武孟;少衞姬,生惠公;鄭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華子生公子雍。公與管仲屬孝公於宋襄公,以爲太子。雍巫有寵於衞恭姬,因寺人貂以薦羞於公,亦有寵也,公許之立武孟。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齊桓公卒,易牙入,與貂因寵以殺羣吏,而立公子無虧,孝公奔宋。晉獻升戎女爲元妃,左氏傳曰:初,晉侯欲以驪姬爲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從筮。立之,生奚齊。其娣生卓子。及將立奚齊,既與中大夫成謀,姬謂太子曰:君夢齊姜,必速祭之。太子祭於曲沃,歸胙于公。公田,姬寘諸宮六日,公至,毒而獻之。公祭之地,地墳;與犬,犬斃;與小臣,小臣亦斃。姬泣曰:賊由太子。太子奔新城,自縊而死。終於五子作亂,冢嗣遘屯。五子,齊武孟等。冢嗣,晉太子也。爰逮戰國,風憲愈薄,適情任欲,顛倒衣裳,毛詩曰:綠兮衣兮,綠衣黃裳。鄭玄曰:今衣黑而黃裳,諭亂嫡妾之禮也。以至破國亡身,不可勝數。斯固輕禮弛防,先色後德者也。
秦并天下,多自驕大,官備七國,爵列八品。當秦之時,凡有七國,秦并其六國。故內職皆備置之,而爵列八品焉。漢書曰:漢興,因秦之稱號,正嫡稱皇后,妾皆稱夫人,又有美人、良人、八子、長使、少使之號焉。漢興,因循其號,而婦制莫釐。孔安國尚書傳曰:釐,理也,力之切。高祖帷薄不修,孝文衽席無辨。漢書曰:高祖得戚姬,愛幸,常從。呂后年長,常留守,希見。大戴禮曰:古者大臣坐污穢淫亂、男女亡別者,不曰污穢,曰帷薄不修。漢書,孝文竇皇后,景帝母也。上幸上林,皇后、慎夫人從。其在禁中,常同坐。桓子新論曰:文帝慎夫人與皇后同席,以亂尊卑。鄭玄周禮注曰:衽席,單席。然而選納尚簡,飾玩華少。自武元之後,世增淫費,至乃掖庭三千,增級十四。班固漢書贊曰:漢興,因秦之稱號,至武帝制婕妤,元帝加昭儀之號,凡十四等。妖倖毀政之符,外姻亂邦之迹,前史載之詳矣。
及光武中興,斵雕爲朴,漢書,班固曰:漢興,破觚爲圜,斵雕爲朴。六宮稱號,惟皇后貴人,金印紫綬,俸不過粟數十斛。又置美人宮人采女三等,並無爵秩,歲時賞賜充給而已。漢法常因八月筭民,遣中大夫與掖庭丞及相工,於洛陽鄉中閱視良家童女,年十三以上,二十以下,恣色端麗,合法相者,載還後宮,擇視可否,乃用登御。所以明慎聘納,詳求淑哲。應劭風俗通曰:采女。案:采者,擇也。以歲八月,雒陽民,遣中大夫與掖庭丞、相工閱視童女,年十三以上,二十以下,長壯妖絜有法相者,載入後宮。明帝聿遵先旨,宮教頗修,登建嬪后,必先令德,內無出閫之言,權無私溺之授,可謂矯其弊矣。禮記曰:外言不入於閫,內言不出於閫。向使因設外戚之禁,編著甲令,如淳漢書注曰:甲令者,前帝第一令。改正后妃之制,貽厥方來,豈不休哉!毛詩曰:詒厥孫謀。雖御己有度,而防閑未篤,毛詩序曰:魯桓公不能防閑文姜。故孝章以下,漸用色授,范曄後漢書曰:肅宗孝章皇帝諱炟,顯宗第五子也。炟,丁達反。恩隆好合,遂忘●蠹。
自古雖主幼時艱,王家多釁,委成冢宰,簡求忠貞,未有專任婦人,斷割重器。重器,神器也。唯秦羋太后始攝政事,故穰侯權重於昭王,家富於嬴國。史記曰:秦武王取魏女爲后,無子,立異母弟爲昭襄王。襄王母楚人,姓羋氏,號宣太后。又曰:穰侯之富,富於王家。魏人范雎說秦昭王,言穰侯擅權於諸侯。漢仍其謬,知患莫改。東京皇統屢絕,權歸女主,外立者四帝,臨朝者六后,范曄後漢書曰:孝安皇帝諱祐,父清河孝王慶。殤帝崩,鄧太后與兄騭定策禁中,立之。又曰:安帝崩,閻太后與兄顯立濟北惠王子北鄉侯懿。又曰:桓帝諱志,父蠡吾侯。質帝崩,梁太后與兄冀立之。又曰:靈帝諱宏,父萇解瀆亭侯。桓帝崩,竇太后與父武立之。又曰:章德竇皇后,和帝即位,太后臨朝。和熹鄧皇后立殤帝,太后臨朝。安思閻皇后立少帝,太后臨朝。順烈梁皇后立沖帝,太后臨朝。桓思竇皇后立靈帝,太后臨朝。曹節等遷太后於南宮雲臺,家屬徙北景。又曰:靈思何皇后,帝崩,皇子辯即位,太后臨朝,董卓遷於永安宮。莫不定策帷帟,委事父兄,貪孩童以久其政,抑明賢以專其威,任重道悠,利深禍速,身犯霧露於雲臺之上,家纓縲紲於圄犴岸之下。范曄後漢書,謝弼上封事曰:竇太后幽隔空宮,如有霧露之疾,陛下何面目以見天下。論語,子曰:公冶長可妻也,雖在縲紲之中,非其罪也。毛詩曰:宜犴宜獄。湮滅連踵,傾輈繼路。運命論曰:前鑒不遠,覆車繼軌。王隱晉書曰:劉胤商貨繼路。而赴蹈不息,燋爛爲期,嵇康與山巨源書曰:禽鹿長而見羈,則赴蹈湯火。袁崧後漢書,朱穆上疏曰:養魚沸鼎之中,棲鳥烈火之上,用之不時,必見燋爛也。終於陵夷大運,淪亡神寶。漢書,張釋之曰:秦陵夷至于二世,天下土崩。史記作陵遲。漢書,哀帝詔曰:尚書曰:考終命,言大運一終也。詩書所歎,略同一揆。毛詩曰:赫赫宗周,襃姒威之。毛萇曰:威,滅也。尚書曰:古人有言,牝雞之晨,惟家之索。故考列行迹,以爲皇后本紀。雖成敗事異,而同居正號者,並列于篇。其以恩私追尊,非當世所奉者,則隨他事附出。親屬別事,各依列傳。其餘無所見,則係之此紀,以纘西京外戚云爾。私恩,謂桓、順外立即位,以私恩尊其母后。似此者,則隨他事附出,不同此篇。
文選考異注「帝嚳立四妃以」 袁本、茶陵本「以」作「矣」。案:二本是也。「矣」,句絕。
注「立正九妃又三九二十七」 案:「正」下、「三」下兩「九」字俱不當有。各本皆衍。讀以「立正妃」
爲一句,又「三二十七」爲一句也。
注「婦也嬪也」 案:當作「嬪也,世婦也」。各本皆誤。
注「女御書敍於王之燕寢」 案:「書」當作「掌御」二字。各本皆誤。
注「齊侯好內多寵」 案:「多」下當有「內」字。各本皆脫。
注「與貂因寵」 何校「因」下添「內」字,陳同。各本皆脫。
注「又有美人良人八子」 案:「子」下當有「七子」二字。各本皆脫。此外戚傳文可證,章懷注所引亦可證。
飾玩華少 何云「華少」後漢書作「少華」。袁本云善作「華少」。茶陵本云五臣作「少華」。案:各本所見蓋皆傳寫倒。
唯皇后貴人金印紫綬 何云後漢書複出「貴人」二字。陳云複出爲是。案:所校是也。各本蓋皆脫。皇后自同乘輿耳。又考輿服志「天子貴人赤綬同諸侯王」,與此不合。或光武時紫綬,以後乃赤綬也。
注「以歲八月雒陽民」 陳云「月」下脫「筭」字,是也。各本皆脫。
注「長壯妖絜」 案:「妖」當作「姣」。各本皆譌。
注「家屬徙北景」 案:「北」當作「比」,各本皆譌。范書皇后紀、續漢書郡國志、前書地理志俱可證。
史論下
後漢書二十八將傳論
范蔚宗
論曰:中興二十八將,前世以爲上應二十八宿,未之詳也。中興,謂漢有王莽篡位,後光武復興,爲中興也。天有二十八宿,將以輔君洽化者也。然咸能感會風雲,奮其智勇,周易曰:雲從龍,風從虎。史記,太史公曰:相如其處智勇,可謂兼之。稱爲佐命,亦各志能之士也。李陵書曰:其餘佐命立功之士。
議者多非光武不以功臣任職,至使英姿茂績,委而勿用。謝承後漢書序曰:申徒蟠英姿磊落。潘岳楊肈誄曰:茂績惟嘉。然原夫深圖遠筭,固將有以爲爾。若乃王道既衰,降及霸德,猶能授受惟庸,勳賢兼序,如管隰之迭升桓世,先趙之同列文朝,可謂兼通矣。左氏傳,寺人披曰:齊桓公置射鉤而使管仲相。又曰:齊桓,衛姬之子,有寵於僖公,有鮑叔牙、隰朋以爲輔佐。又曰:晉蒐于被盧,命趙衰爲卿,讓於先軫。杜預曰:先軫,晉下軍之佐原軫也。降自秦漢,世資戰力,至於翼扶王室,皆武人屈起。亦有鬻繒盜狗輕猾之徒,漢書曰:灌嬰,睢陽販繒者也。高祖爲沛公,以中涓從,後剖符食潁陰,至丞相。又曰:樊噲,沛人也,以屠狗爲事。高祖爲沛公,以舍人從,後封舞陽侯。或崇以連城之賞,或任以阿衡之地,班固漢書贊曰:藩國大者,跨州兼郡,連城數十。毛詩曰:實惟阿衡,左右商王。毛萇曰:阿衡,伊尹也。故勢疑則隙生,力侔則亂起。蕭樊且猶縲紲,信越終見葅戮,不其然乎!李陵書曰:昔蕭樊囚執,韓彭葅醢。自茲以降,訖于孝武,宰輔五世,莫非公侯。遂使縉紳道塞,賢能蔽壅,司馬相如封禪書曰:因雜縉紳先生之略術。臣瓚曰:縉,赤色;紳,大帶也。朝有世及之私,下多抱關之怨。禮記曰:大人世及以爲禮。漢書曰:蕭望之,署小苑東門候,王仲翁謂望之曰:不肯錄錄,反抱關爲?其懷道無聞,委身草莽者,亦何可勝言。論語,陽貨謂孔子曰:懷其寶而迷其邦。淮南子曰:今至人生於亂世,含德懷道而死者衆,天下莫知,貴其不言也。故光武鑒前事之違,存矯枉之志,班固漢書贊曰:漢興,懲強秦之敗,大啟九國,可謂矯枉過其正也。雖寇鄧之高勳,耿賈之鴻烈,分土不過大縣數四,所加特進朝請而已。范曄後漢書曰:寇恂,字子翼,封雍奴侯。邑萬戶,爲執金吾。鄧禹,字仲華,爲大司徒,封高密侯,食邑四縣。耿弇,字伯昭,封好畤侯,食二縣,以列侯奉朝請。賈復,字君文,封膠東侯,食六縣,以列侯加位特進。蔡邕獨斷曰:諸侯功德優盛,朝廷所異者,賜位特進,位在三公下。孟康漢書注曰:律,春曰朝,秋曰請。觀其治平臨政,課職責咎,將所謂導之以法,齊之以刑者乎!論語,子曰:導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
若格之功臣,其傷已甚。何者?直繩則虧喪恩舊,撓情則違廢禁典,范曄後漢書,第五倫上疏曰:臣愚以爲貴戚可封侯以富之,不當職事以任之。何者?繩以法則傷恩,私以親則違憲。選德則功不必厚,舉勞則人或未賢,參任則羣心難塞,並列則其弊未遠。言選德棄功,參差雜用,即怨望必多,故云難塞。若論功棄德,並列於朝,即葅戮相仍,故云未遠。不得不校其勝否,即事相權。言尊功而不尊德,此功權於德;任德而不任功,此德權於功。漢書曰:量資弊,權輕重,於是有母權子而行,有子權母而行。韋昭曰:重爲母,輕爲子。衡,平也。故高秩厚禮,允答元功,峻文深憲,責成吏職。漢書曰:翟方進爲相,峻文深●,中傷者尤多。建武之世,建武,光武年號。侯者百數,若夫數公者,則與參國議,分均休咎,其餘並優以寬科,完其封祿,莫不終以功名,延慶于後。范曄後漢書,郎顗上疏曰:攘災延慶,號令天下。昔留侯以爲高祖悉用蕭曹故人,郭伋亦議南陽多顯,鄭興又戒功臣專任。漢書曰:上望見諸將往往數人偶語,上曰:此何語?張良曰:此謀反耳。陛下起布衣,與此屬取天下,已爲天子,而所封皆蕭、曹故人,所誅者皆平生仇怨,故相聚謀反耳。范曄後漢書曰:光武以郭伋爲并州牧,過京師謝恩,帝即引見。伋因言:選補衆職,當簡天下賢俊,不宜專用南陽人。帝納之。又曰:鄭興,字少贛,河南人。徵爲太中大夫,上疏曰:道路流言,咸曰朝廷欲用功臣,功臣用,則人位謬矣。夫崇恩偏授,易啟私溺之失,至公均被,必廣招賢之路,意者不其然乎!班固漢書引曰:崇恩德以撫海內。仲長子昌言曰:人主臨之以至公。
永平中,顯宗追感前世功臣,顯宗,明帝。乃圖畫二十八將於南宮雲臺,其外又有王常李通竇融卓茂,范曄後漢書曰:王常,字顏卿,潁川人,封山桑侯,拜爲橫野大將軍,位次與諸將絕席。又曰:李通,字次元,南陽人,封固始侯,拜大司空。又曰:竇融,字周公,扶風人,封安豐侯,爲衞尉。又曰:卓茂,字子康,南陽人,爲密令。世祖即位,以茂爲太傅。合三十二人。故依本第,係之篇末,以志功次云爾。
文選考異固將有以爲爾 茶陵本「爲」作「焉」。袁本作「爲」,與此同。案:今范書作「焉」,何校改「焉」。
勳賢兼序 茶陵本「兼」作「皆」。袁本作「兼」,與此同。案:今范書作「皆」,疑善「皆」、五臣「兼」,二本失著校語,而此以五臣亂善也。下文可謂兼通矣。善同范書有「兼」,五臣無「兼」,殆改此爲「兼」,而刪之以相避歟?
注「縉赤色」 案:「赤」下當有「白」字。各本及章懷注皆脫。酒德頌注引有者是也。
即事相權 茶陵本「即」下有「以」字,袁本無。案:今范書有,二本不著校語,無以考之。
注「衡平也」 案:「衡」上當有「權」字。各本皆脫。此韋漢志注以解「權輕重」之「權」,言衡平者,謂衡用權而平也。其注周語云「權,稱也」,義亦同。又韋齊語注云「權,平也」,或此「衡」爲「權」字之誤。
宦者傳論宦者,養也,養閹人使其看宮人。此是小臣,後漢用之尊重,故集爲傳論。
范蔚宗
易曰:「天垂象,聖人則之。」宦者四星,在皇位之側,仲長子昌言曰:天文,宦者四星,在帝座傍,而周禮有其官職。故周禮置官,亦備其數。閽者守中門之禁,周禮曰:閽人掌守王宮中之門禁,鄭玄曰:中門,於外內爲中。寺侍人掌女宮之戒。周禮曰:寺人掌王之內人及女宮之戒令。又云:「王之正內者五人。」周禮曰:寺人,王之正內五人。鄭玄曰:正內,路寢也。月令:「仲冬,閹尹審門閭,謹房室。」禮記文也。鄭玄曰:閹尹,主領閹豎之官也。於周則爲內宰,掌治王之內政、宮令、誡出入及關閉之屬也。重閉外內門。詩之小雅,亦有巷伯剌讒之篇。毛詩小雅曰:巷伯,刺幽王也。寺人傷於讒,而作是詩也。毛萇曰:巷伯,內小臣也。然宦人之在王朝者,其來舊矣。將以其體非全氣,情志專良,通關中人,易以役養乎?老子曰:未知牝牡之合而全作。王弼曰:作,長也。無物以損其身,故全長也。漢書曰:元帝以石顯久典事,中人無外黨,精專可信任,遂委以政。應劭漢官儀曰:掖庭,後宮所處。中宮,謂諸中人。然而後世因之,才任稍廣。其能者,則勃貂管蘇有功於楚晉,左氏傳曰:呂郄畏偪,焚公宮而殺晉侯。寺人披請見,公見之,以難告。又曰:晉侯問原守於寺人勃鞮,對曰:昔趙衰以壺飱從徑,餧而弗食,故使處原。杜預曰:勃鞮,披也。史記以勃鞮爲履貂上。新序曰:楚恭王有疾,告諸大夫曰:管蘇犯我以義,違我以禮,與處不安,不見不思,然而有德焉,吾死之後,爵之於朝。申侯順吾所欲,行吾所樂,與處則安,不見則思,然未嘗有得焉,必速遣之。景監繆賢著庸於秦趙。史記曰:商鞅入秦,因孝公寵臣景監以求見。又曰:藺相如爲趙宦者令繆賢舍人,趙求人使報秦者,未得,宦者令繆賢曰:臣舍人藺相如可使。及其弊也,豎刁亂齊,伊戾禍宋。左氏傳曰:齊桓公卒,易牙入,與寺人貂因內寵以殺羣吏,而立公子無虧,孝公奔宋。杜預曰:寺人,內閹官豎刁也。史記曰:豎貂爲豎刁,並音凋。左氏傳曰:楚客聘於晉,過宋,太子知之,請野享之,公使往。伊戾請從。至則爲坎用牲,加書徵之,而騁告平公曰:太子將爲亂,既與楚客盟矣。公使視之,則信有焉。太子死,公徐聞其罪,乃烹伊戾。
漢興,仍襲秦制,置中常侍官。然亦引用士人,以參其選,皆銀璫左貂,給事殿省。范曄後漢書,朱穆曰:案漢故事,中常侍或用士人。建武以後,乃悉用宦者,假貂璫之飾,任常伯之職。及高后稱制,乃以張卿爲大謁者,出入臥內,受宣詔令。漢書高后紀曰:太后臨朝稱制。蔡邕曰:天子命令之別,二曰制書,然制非皇后所行,故曰稱也。漢書劉澤傳,田生求事呂氏所幸大謁者張釋卿。如淳曰:奄人曰。呂后紀云張釋,劉澤傳又曰張卿。然則張釋字子卿。今漢書或爲釋卿,誤也。仲長子昌言曰:宦豎傅近房臥之內,交錯婦人之間。文帝時,有趙談北宮伯子,頗見親幸。漢書曰:孝文時宦者,則趙談、北宮伯子。至於孝武,亦愛李延年。漢書曰:孝武時,宦者李延年。帝數宴後庭,或潛遊離館,故請奏機事,多以宦人主之。漢書曰:蕭望之以武帝遊燕後庭,故用宦者,非國舊制。仲長子昌言曰:至於武皇遊燕後庭,置中書之官,領受軍事。漢官解故曰:機事所總,號令攸發。胡廣曰:機密之事。元帝之世,史游爲黃門令,勤心納忠,有所補益。漢書曰:急就一篇,元帝黃門令史游作。董巴輿服志曰:禁門曰黃闥,中人主之。其後弘恭石顯以佞險自進,卒有蕭周之禍,損穢帝德焉。漢書曰:前將軍蕭望之及光祿大夫周堪建議,以爲宜罷中書宦官,應古不近刑人,由是大與石顯忤,後皆害焉。望之自殺,堪廢錮,不得復進用。
中興之初,宦官悉用閹人,不復雜調他士。如淳漢書注曰:調,選也。至永平中,始置員數,中常侍四人,小黃門十人。和帝即祚幼弱,而竇憲兄弟專總權威,范曄後漢書曰:孝和皇帝諱肈,肅宗子也,年十歲。竇太后詔曰:竇憲,朕之元兄,當以舊典輔斯職焉。內外臣僚,莫由親接,所與居者,惟閹官而已。故鄭衆得專謀禁中,終除大憝徒對反,史記曰:景帝居禁中。如淳漢書注曰:省中,本爲禁中。蔡邕曰:禁中者,門戶有禁,非侍御不得入,故曰禁中。尚書曰:元惡大憝。遂享分土之封,超登宮卿之位。於是中官始盛焉。范曄後漢書曰:鄭衆,字季產,南陽人。和帝初,竇憲圖作不軌,衆遂首謀誅之,以功遷大長秋。封鄛鄉侯。
自明帝以後,迄乎延平,范曄後漢書曰:安帝年號延平。委用漸大,而其資稍增,中常侍至有十人,小黃門亦二十人,改以金璫右貂,兼領卿署之職。鄧后以女主臨政,而萬機殷遠,和熹鄧后,已見皇后紀論。朝臣圖議,無由參斷帷幄,稱制下令,不出房闈之間,不得不委用刑人,寄之國命。范曄後漢書,朱穆曰: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稱制,不接公卿,乃以閹人爲常侍、小黃門通命兩宮。手握王爵,口含天憲,范曄後漢書,諫議大夫劉陶上疏訟朱穆曰:今權宦傾擅朝室,手握王爵,口含天憲,非所以崇尊顯之高業,守和平之隆祚。非復掖庭永巷之職,閨牖房闈之任也。漢書曰:掖庭八丞。又曰:永巷官皆取其領事之號,或曰永巷,則曰永巷僕射,其後孫程定立順之功,曹騰參建桓之策,范曄後漢書曰:孫程,字稚卿,涿郡人。安帝時爲中黃門。時江京等廢皇太子爲濟陰王,明年帝崩,立北鄉侯爲天子。十月,北鄉侯疾篤。程謂濟陰王謁者長興渠曰:王以嫡統,遂至廢黜。若北鄉不起,共斬江京,事乃可成。渠然之。北鄉薨,程與十八人謀於西鍾下,皆截衣爲誓,斬江京,迎濟陰王立之,是爲順帝,封程浮陽侯。又曰:順帝諱保,安帝之子。又曰:曹騰遷中常侍,桓帝立,騰以定策封費亭侯,大長秋。續以五侯合謀,梁冀受鉞,范曄後漢書曰:單超,河南人;徐璜,下邳人;具瑗,魏郡人;左悺,河南人;唐衡,潁川人。桓帝呼超、悺入室,謂曰:梁將軍兄弟專國,今欲誅之,於常侍意如何?超等對曰:誠國姦賊,當誅日久。五人遂定其議。帝囓超臂出血爲盟,於是詔收冀,悉誅之。超封新豐侯;璜,武原侯;瑗,東武侯,悺,上蔡侯,衡,汝陽侯。五人同日封,故俗謂之五侯。迹因公正,恩固主心,故中外服從,上下屏氣。屏氣,言恐懼也。論語曰:屏氣似不息者。范曄後漢書曰:陽球既誅王甫,權門聞之,莫不屏氣。或稱伊霍之勳,無謝於往載;或謂良平之畫,復興於當今。伊尹、霍光;張良、陳平。雖時有忠公,而競見排斥。舉動迴山海,呼吸變霜露。阿旨曲求。則寵光三族;直情忤意,則參夷五宗。漢之綱紀大亂矣。陳琳檄曰:所愛光五宗,所惡滅三族。
若夫高冠長劍,紆朱懷金者,布滿宮闥;枚乘兔園賦曰:高冠扁焉,長劍閈焉。法言曰:或問使我紆朱懷金,其樂不可量也。李軌曰:朱,紱也。苴子余茅分虎,南面臣民者,蓋以十數。尚書緯曰:天子社,東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冒以黃土,封諸侯各取方土。苴以白茅以爲社。漢舊儀曰:郡分銅虎符三。府署第館,基列於都鄙;子弟支附,過半於州國。南金、和寶、冰紈、霧縠之積,盈牣刃珍藏;毛詩曰:元龜象齒,大賂南金。韓子曰:楚人和氏得玉璞於楚山之中,奉而獻之王,使玉人理其璞而得寶焉。漢書曰:齊地織作冰紈。臣瓚曰:紈之細密,如堅冰也。子虛賦,雜纖羅,垂霧縠。嬙媛、侍兒、歌童、舞女之玩,充備綺室。左氏傳,子西曰:今聞夫差宿有妃嬙嬪御焉。杜預曰:妃嬙,貴者也。嬙音墻。漢書曰:初,袁盎爲吳相時,從史盜私盎侍兒。文穎曰:婢也。仲長子昌言曰:爲音樂則歌兒舞女,千曹而迭起。左氏傳,晏子謂齊侯曰:高臺深池,撞鍾舞女。狗馬飾彫文,土木被緹繡。漢書,東方朔曰:土木衣綺繡,狗馬被繢𦋺。佞倖傳曰:董賢起大第闕下,土木之功,窮極伎巧,柱檻衣以綈錦。皆剝割萌黎,競恣奢欲。搆害明賢,專樹黨類。其有更相援引,希附權彊者,皆腐身薰子,以自衒達。班固漢書曰:司馬遷述曰:嗚呼史遷薰骨以行刑!韋昭曰:古者腐刑必薰合之。同弊相濟,故其徒有繁,潘元茂九錫文曰:同惡相濟。尚書曰:簡賢附勢,實繁有徒。敗國蠹政之事,不可殫書。所以海內嗟毒,志士窮棲,韋昭國語注曰:山居曰棲。寇劇緣間,搖亂區夏。劉騊駼與李子豎書曰:下車負乘,劇賊未禽。韓詩曰:讒言緣間而起。雖忠良懷憤,時或奮發,而言出禍從,旋見孥戮。尚書曰:予則孥戮汝。因復大考鉤黨,轉相誣染。東觀漢記曰:靈帝時,故太僕杜密、故長樂少府李膺各爲鉤黨。尚書曰:下本州考治。時上年十三,問諸常侍曰:何鉤黨?諸常侍對曰:鉤黨人即黨人也。即可其奏。凡稱善士。莫不罹被災毒。桓子新論曰:居家循理,鄉里和順,出入恭敬,言語謹遜,謂之善士。竇武何進,位崇戚近,乘九服之囂怨,協羣英之勢力,周書曰:乃辨九服之國。謝承後漢書曰:黃向對策,以爲羣英之表。而以疑留不斷,至於殄敗。斯亦運之極乎!范曄後漢書曰:竇武,字游平,扶風人也。女立爲皇后,武爲大將軍,謀誅中官。曹節等矯詔將兵誅武。又曰:何進,字遂高,南陽人也。女弟立爲皇后,爲大將軍。靈帝崩,袁紹說進令誅中官,謀泄。張驤、趙忠等因進入省,共殺進。應劭風俗通曰:秦因愚弱之極運。雖袁紹龔行,芟夷無餘,范曄後漢書曰:袁紹勒兵斬趙忠,捕宦官,無少長悉斬之。張讓投河而死。尚書曰:今予恭行天之罰。左氏傳,君子曰:周任有言,爲國家者,見惡如農夫之務去草焉。芟夷蘊崇之,絕其本根,勿使能殖。然以暴易亂,亦何云及!史記,伯夷歌曰:登彼西山兮,言采其薇。以暴易亂兮,不知其非。自曹騰說梁冀,竟立昏弱。曹騰、梁冀,已見上文。昏弱,謂桓帝也。魏武因之,遂遷龜鼎。魏武,曹操也。龜鼎,國之守器,以喻帝位也。尚書曰:寧王遺我大寶龜,紹天明即命。左氏傳,王孫滿曰:桀有昏德,鼎遷於商。商紂暴虐,鼎遷於周。所謂「君以此始,必以此終」,信乎其然矣!左氏傳曰:晉荀林父及楚子戰於邲,楚子見左廣,將從之乘。屈蕩尸之曰:君以此始,必以此終。
文選考異注「掌守王宮中之門禁」 茶陵本「之門」作「門之」,章懷注同,是也。袁本亦誤倒。
王之正內者五人 何校去「者」字。陳云「者」字衍。案:皆據周禮序官校也。今范書亦有,恐此是蔚宗自爲文,不全同所引也。
注「史記以勃鞮爲履貂上」 何校「貂上」二字改「鞮」字 陳同。案:所校非也,此當衍「上」字。答任少卿書引史記「履貂曰」可證。又何改正文「貂」爲「鞮」,更非。范書亦作「貂」。章懷注:「勃貂即寺人披也,一名勃鞮,字伯楚。」是蔚宗自作「貂」。
注「寺人內閹官豎刁也」 案:「刁」當作「貂」。各本皆誤。此所引起「僖二年齊寺人貂」之注也。
注「史記曰豎貂爲豎刁」 案:「曰」當作「以」,各本皆誤。
注「公徐聞其罪」 陳云「其」下脫「無」字,是也。各本皆脫。
惟閹官而已 茶陵本「官」作「宦」。袁本作「官」,與此同。案:今范書作「宦」,似「宦」字是也。
注「安帝年號延平」 何校「安」改「殤」,是也。各本皆誤。
小黃門亦二十人 茶陵本無「亦」字,云五臣有。袁本有,用五臣也。案:今范書無,此以五臣亂善。袁不著校語,亦非。
朝臣圖議 茶陵本「圖」作國。袁本作「圖」,與此同。案:今范書作「國」,疑善「國」、五臣「圖」,二本失著校語,而此以五臣亂善也。
注「郡分銅虎符三」 袁本、茶陵本「分」作「國」,是也。
基列於都鄙 袁本云善作「基」。茶陵本云五臣作「棊」。今范書作「棊」,章懷有注。何校依之改。陳云作「棊」爲是。案:此各本所見傳寫誤,善亦不作「基」也。
盈牣珍藏 茶陵本「牣」作「仞」,云五臣作「牣」。袁本作「牣」,用五臣也。案:今范書作「仞」,此以五臣亂善。袁不著校語,亦非。
注「班固漢書曰」 陳云「曰」字衍,是也。各本皆衍。
注「薰骨以行刑」 何校「骨」改「胥」,陳同。又云「行」字衍,是也。各本皆誤。
注「與李子豎書曰」 茶陵本「豎」作「堅」,是也。袁本亦誤「豎」。
注「尚書曰下本州考治」 陳云「曰」,「白」誤,是也。各本皆譌。
注「張驤趙忠等」 何校「驤」改「讓」,陳同。又下節注中袁、茶陵二本亦作「驤」,尤改作「讓」。案:今范書作「讓」。「讓」字是也。
注「今予恭行天之罰」 案:「予」下當有「惟」字,「恭」當作「龔」。各本皆誤。檄蜀文引「予惟龔行天之罰」,亦非,當互訂。又案:後述高紀「恭行天罰」注「恭行已見上文」,依今班書,亦當是「龔」之誤也。
注「屈蕩尸之曰」 袁本「尸」作「戶」,是也。茶陵本亦誤「尸」。案:開成石經是「戶」字。
逸民傳論何晏論語注曰:逸民,言節行超逸。
范蔚宗易稱「遯之時義大矣哉」。易曰:艮下乾上,遯。彖曰:遯之時義大矣哉。孔子曰:遯,逃也。謂去代不求利,是其大也。又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周易蠱卦上九爻辭。是以堯稱則天,而不屈潁陽之高;論語,子曰:唯天爲大,唯堯則之。呂氏春秋曰:昔堯朝許由於沛澤之中,請屬天下於夫子。許由遂之潁水之陽。武盡美矣,終全孤竹之絜。論語曰:子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史記,伯夷、叔齊、孤竹君之子也。武王已平殷亂,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齊恥之,義不食周粟,隱於首陽山。自茲以降,風流彌繁,琴賦曰:體制風流,莫不相襲。長往之軌未殊,而感致之數匪一。西征賦曰:悟山潛之逸士,卓長往而不返。或隱居以求其志,或迴避以全其道,論語,孔子曰: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又曰:賢者避世,其次避地。或靜己以鎮其躁,或去危以圖其安,言或靜默隱居,以鎮心之躁競;或去彼危難,以謀己之安全也。或垢俗以動其槩,或疵物以激其清。言或垢穢時俗以動其槩,或疵點萬物以發其清。槩,猶操也。然觀其甘心畎畝之中,憔悴江海之上,莊子曰:舜以天下讓其友北人無擇。北人無擇曰:異哉,后之爲人也,居於畎畝之中,而遊堯、舜之門,不若是而已。又曰:就藪澤,處閑曠,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也,閑暇者之所好也。豈必親魚鳥樂林草哉,亦云介性所至而已。世說,簡文入華林園,顧謂左右曰:覺鳥獸禽魚,自來親人爾。故蒙恥之賓,屢黜不去其國;列女傳曰:柳下惠死,妻誄之曰:蒙恥救民,德彌大兮。雖過三黜,終不獘兮。蹈海之節,千乘莫移其情。史記曰:魯仲連謂新垣衍曰:秦即爲帝,則連蹈東海死耳。又曰:魯連下聊城,田單歸而欲爵之,魯連逃隱於海上。適使矯易去就,則不能相爲矣。論語曰: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桀溺曰:與從避人之士,豈若從避世之士哉。子路行以告。夫子曰: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漢書,賈誼上書曰:胡、越之人雖死不相爲者,教習然也。彼雖硜硜有類沽名者,論語曰:子擊磬於衞,有荷蕢而過孔氏之門者。曰:有心哉!擊磬乎?既而曰:鄙哉!硜硜乎,莫己知也已。又,子貢曰:有美玉於斯,韞櫝而藏諸?求善價而沽諸?孔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價者也。然而蟬蛻稅囂埃之中,自致寰區之外,淮南子曰:蟬飲而不食,三十日而蛻。異夫飾智巧以逐浮利者乎!淮南子曰:古之人同氣于天地,與一世而優遊。及偽之生,飾智以驚愚,設詐以巧上。荀卿有言曰「志意修則驕富貴,道義重則輕王公」也。荀卿子曰:志意修則驕富貴矣,道義重則輕王公矣,內省則外物輕矣。
漢室中微,王莽篡位,士之蘊藉慈夜義憤甚矣。東觀漢記曰:桓榮溫恭有蘊藉,明經義。文穎曰:謂寬博有餘也。是時裂冠毀冕,相攜持而去之者,蓋不可勝數。范曄後漢書曰:胡剛清高有志節,值王莽居攝,解其衣冠,縣府門而去,遂亡命交趾,隱於屠肆之間。左氏傳,王使詹桓伯辭於晉侯曰:伯父若裂冠毀冕,拔本塞源。毛詩序曰:百姓莫不相攜持而去焉。揚雄曰:「鴻飛冥冥,弋人何篡焉。」言其違患之遠也。法言曰:鴻飛冥冥,弋人何篡焉。宋衷曰:篡,取也。鴻高飛,冥冥薄天,雖有弋人執矰繳,何所施巧而取焉。喻賢者深居,亦不罹暴亂之害。今篡或爲慕,誤也。光武側席幽人,求之若不及,國語,越王夫人去笄側席而坐。韋昭曰:側猶特也。禮,憂者側席而坐。班固漢書公孫弘贊曰:上方欲用文武,求之如不及。旌帛蒲車之所徵賁彼義,相望於巖中矣。言招士或旌以帛也。漢書曰:武帝以枚乘年老,乃以安車蒲輪徵乘。周易曰:賁于丘園,東帛箋箋。若薛方逄步江萌聘而不肯至,漢書曰:薛方,字子容,王莽以安車迎方,方因使者辭謝曰:堯、舜在上,下有巢、許。今明主方隆唐、虞之德,亦猶小臣欲守箕山之節也。使者以聞。莽說其言,不強致也。世祖即位,徵方。於道病卒。范曄後漢書曰:逄萌,字子康,北海人也。王莽殺其子宇,萌將家屬入海,客於遼東。光武即位,徵萌,託以老耄,迷路東西,語使者曰:朝廷所以徵我者,以其有益於政,尚不知方面所在,安能濟時乎?即便駕歸。連徵不起,以壽終。嚴光周黨王霸至而不能屈。范曄後漢書曰:嚴光,一名遵,會稽人。與光武同遊學。及光武即位,聘之三反而後至。舍於北軍,車駕即日幸其館。光臥不起,帝即其臥所,撫光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爲政邪?又眠不應,良久,乃張目熟視曰:昔唐堯著德,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至相迫乎!又曰:周黨,字伯況,太原人。建武中,徵爲議郎,以病去職,遂將妻子居于澠池。後復徵,不得已,乃著短布單衣,縠皮綃頭巾,待見尚書。及光武引見,黨伏而不謁,自陳願守所志,帝乃許焉。又曰:王霸,字仲儒,太原人。建武中,徵到尚書,拜,稱名不稱臣。有司問其故,霸曰:天子有所不臣,諸侯有所不友。以病歸。隱居守志。羣方咸遂,志士懷仁,郭象莊子注曰:一方得而羣方失。論語,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禮記曰:君子有禮,故物無不懷仁。斯固所謂舉逸人則天下歸心者乎?論語,子曰:舉逸人,天下之人歸心焉。肅宗亦禮鄭均而徵高鳳。以成其節。范曄後漢書曰:肅宗孝章皇帝諱炟,顯宗第五子。又曰:鄭均,字仲虞,東平任城人。建初六年,公車特徵,再遷尚書,數納忠言,肅宗敬重之,以疾乞骸骨。又曰:高鳳,字文通,南陽人。建初中,將作大匠任隗舉鳳直言。到公車,託病逃歸,隱身漁釣,終於家。自後帝德稍衰,邪孽當朝,處子耿介,與卿相等列,束廣微補亡詩曰:堂堂處子。楚辭曰:獨耿介而不隨俗。至乃抗憤而不顧,多失其中行焉。論語,子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蓋錄其絕塵不及,同夫作者,列之此篇。莊子,顏回問於仲尼曰:夫子步亦步,夫子趨亦趨,夫子馳亦馳,奔逸絕塵,而瞠乎若後耳。司馬彪曰:言不可及也。論語,子曰:作者七人。包咸曰:七人,謂長沮、桀溺、丈人、石門、荷蕢、儀封人、楚狂接輿。
文選考異注「而遊堯舜之門」 案:「舜」字不當有。各本皆衍。章懷注無。
注「避世之人也」 案:「也」字不當有。各本皆衍。章懷注無。
弋人何篡焉 袁本、茶陵本「人」作「者」。案:今范書亦作「者」,「者」字是也。尤蓋依所見法言改耳。此注引法言,袁、茶陵仍作「者」,其宋衷注乃云「弋人」,「弋人」不出正文,蔚宗及善與尤所見自不同,改之非是。
注「縠皮綃頭巾」 案:「縠」當作「榖」,巾字不當有。各本皆誤。章懷注「以榖樹皮爲綃頭」也。
與卿相等列 袁本「與」上有「羞」字,云善無。茶陵本云五臣有。案:今范書有。依文義,似各本所見皆傳寫誤脫之也。
注「獨耿介而不隨俗」 案:「俗」字不當有。各本皆衍。此所引九辨文也。元文「隨」下有「兮」,善引在句末者多節去。
宋書謝靈運傳論沈休文修宋書百卷,見靈運是文士,遂于傳不作此書,說文之利害,辭之是非。
沈休文
史臣曰:民稟天地之靈,含五常之德,剛柔迭用,喜慍分情。漢書曰:夫人肖天地之貌,懷五常之性,聰明精粹,有生之最靈者也。應劭曰:肖,類也。頭圓象天,足方象地。又曰:凡民函五常之性,而剛柔不同。史記曰:況懷五常,含好惡。鄭玄禮記注曰:五常,五行也。孔安國尚書傳曰:五行之德,王者相承以取法。禮記曰:何謂七情?喜、怒、哀、懼、愛、惡、欲。夫志動於中,則歌詠外發,毛詩序曰:情動於中,而形於言,嗟嘆之不足,故永歌之。又曰:情發於聲,聲成文,謂之音。六義所因,四始攸繫,升降謳謠,紛披風什。毛詩序曰:詩有六義焉: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曰頌。又曰:是謂四始,詩之至也。毛詩題曰:鹿鳴之什。說者云:詩每十篇同卷,故曰什也。雖虞夏以前,遺文不覩,虞書有帝庸作歌,夏書有五子之歌,已前不見歌文。稟氣懷靈,理或無異。古猛虎行曰:稟氣有豐約,受形有短長。然則歌詠所興,宜自生民始也。
周室既衰,風流彌著,幽、厲之時,多有諷刺,在下祖習,如風之散,如水之流,故曰彌著。屈平宋玉導清源於前,賈誼相如振芳塵於後,孫卿子曰:君子養源,源清則流清。陸機大暑賦曰:播芳塵之馥馥。英辭潤金石,高義薄雲天。仲長子昌言曰:英辭雨下。吳越春秋,樂師謂越王曰:君王德可刻之於金石。淮南子曰:夫道潤乎草木,浸乎金石。法言曰:或問屈原、相如之賦孰愈?曰:原也過以浮,如也過以虛。過浮者蹈雲天,過虛者華無根。然原上援稽古,下引鳥獸,其著意,子雲、長卿亮不可及。自茲以降,情志愈廣。王襃劉向楊班崔蔡之徒,范曄後漢書曰:崔駰年十三,能通百家言,善屬文,與班固、傅毅同時齊名。又曰:蔡邕少博學,好辭章。楊,楊子雲。班,班孟堅。異軌同奔,遞相師祖。禮記曰:仲尼祖述堯、舜。然清辭麗曲,時發乎篇,而蕪音累氣,固亦多矣。賈逵國語注曰:蕪,穢也。累,猶負也。若夫平子豔發,文以情變,絕唱高蹤,久無嗣響。平子,張衡字也。至于建安,曹氏基命,三祖陳王,咸蓄盛藻,續晉陽秋曰:及至建安,而詩章大盛。尚書曰:王如不敢及天基命定命。建安,獻帝年號。魏志曰:明帝青龍四年,有司奏武皇帝爲魏太祖,文皇帝爲魏高祖,明皇帝爲魏列祖也。甫乃以情緯文,以文被質。鄭玄周禮注曰:甫,始也。言始將情意以緯於文。
自漢至魏,四百餘年,辭人才子,文體三變。相如工爲形似之言,二班長於情理之說,二班,叔皮、孟堅也。子建仲宣以氣質爲體。並摽能擅美,獨映當時。是以一世之士,各相慕習,源其飈流所始,莫不同祖風騷。續晉陽秋曰:自司馬相如、王褒、揚雄諸賢代尚詩賦,皆體則風騷,詩揔百家之言。飈流即風流,已見上文。廣雅曰:祖,法也。徒以賞好異情,故意製相詭。說文曰:詭,變也。
降及元康,潘陸特秀,元康,晉惠帝年號也。續晉陽秋曰:逮乎西朝之末,潘、陸之徒,有文質而宗師不異。
律異班賈,體變曹王,縟旨星稠,繁文綺合。論衡曰:德彌盛者文彌縟。又曰:或能陳得失,奏便宜,應經傳,文如星月,若谷子雲、唐子高者,並爲高第。漢書,宣帝曰:辭賦譬如女工有綺縠也。綴平臺之逸響,采南皮之高韻,漢書曰:梁孝王廣治睢陽城爲複道,自宮連屬於平臺三十餘里,招延四方豪傑。逸響,謂司馬相如之文。南皮,魏文帝所遊也。高韻,謂應、徐之文也。遺風餘烈,事極江右。史記曰:宣王法文武遺風。春秋元命苞曰:文王積善所潤之餘烈。江右,西晉也。在晉中興,玄風獨扇,爲學窮於柱下,博物止乎七篇。續晉陽秋曰:正始中,王弼、何晏好莊子玄勝之談,而俗遂貴焉。老子爲柱下史。莊子內篇其數有七。馳騁文辭,義殫乎此。自建武暨于義熙,歷載將百,建武,晉愍帝年號。義熙,晉安帝年號。雖比響聯辭,波屬雲委,答賓戲曰:馳辨如濤波。仲長統昌言曰:妙句雲布。孝經鉤命决曰:雲委霧散,殊錯沈浮。莫不寄言上德,託意玄珠,孫綽子曰:莊子多寄言,渾沌得宗,罔象得珠。老子德經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莊子曰:黃帝遊乎赤水之北,登乎崑崙之丘,而南還歸,遺其玄珠。郭象曰:此明得真之所由。遒麗之辭,無聞焉爾。孫綽集序曰:綽文藻遒麗。公羊傳曰:紀子伯者何,無聞焉爾。仲文始革孫許之風,叔源大變太元之氣。仲文,殷仲文也。續晉陽秋曰:許詢有才藻,善屬文,詢及太原孫綽,轉相祖尚,又加以三世之辭,而風、騷之體盡矣。詢、綽並爲一時文宗,自此作者悉化之。至義熙中,謝混始改之。叔源,混字也。太元,晉武帝年號。
爰逮宋氏,顏謝騰聲,靈運之興會摽舉,延年之體裁明密,興會,情興所會也。鄭玄周禮注曰:興者,託事於物也。體裁,制也。謝承後漢書曰:魏朗爲河內太守,明密法令也。並方軌前秀,垂範後昆。尚書曰:垂裕後昆。若夫敷衽論心,商搉前藻,楚辭曰:跪敷衽以陳辭。陸機樂府篇曰:商搉爲此歌。工拙之數,如有可言。夫五色相宣,八音協暢,文賦曰:暨音聲之迭代,若五色之相宣。由乎玄黃律呂,各適物宜。周易曰: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欲使宮羽相變,低昂舛節,若前有浮聲,則後須切響。一簡之內,音韻盡殊;兩句之中。輕重悉異。妙達此旨,始可言文。至於先士茂製,諷高歷賞,言諷詠之者,咸以爲高,歷載辭人,所共傳賞。子建函京之作,仲宣灞岸之篇,曹子建贈丁儀王粲詩曰:從軍度函谷,驅馬過西京。王仲宣七哀詩云: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長安。子荊零雨之章,正長朔風之句,孫子荊陟陽候詩曰:晨風飄岐路,零雨被秋草。王正長雜詩曰:朔風動秋草。邊馬有歸心。並直舉胸情,非傍詩史,正以音律調韻,取高前式。自靈均以來,多歷年代,靈均,屈原字也。尚書,周公曰:殷禮陟配天,多歷年所。雖文體稍精,而此秘未覩。至於高言妙句,音韻天成,皆暗與理合,匪由思至。張蔡曹王,曾無先覺,論語曰:抑亦先覺者是賢乎?潘陸顏謝,去之彌遠。世之知音者,有以得之,此言非謬。如曰不然,請待來哲。西征賦曰:如其禮樂,以俟來哲。
文選考異注「懷五常之性聰明精粹」 袁本、茶陵本無此九字。
注「應劭曰肖類也頭圓象天足方象地」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四字。
注「明皇帝爲魏列祖也」 茶陵本「列」作「烈」,是也。袁本亦誤。
甫乃以情緯文 茶陵本無「文」字,云五臣有「物」字。袁本有「物」字,云善無。案:此尤延之所校添也。今宋書是「文」字。
源其飈流所始 袁本云善作「源」。茶陵本云五臣作「原」。何云疑作「原」。今宋書是「原」字。
注「詩總百家之言」 陳云「詩總」當作「傍綜」,見世說注,是也。
注「潘陸之徒有文質」 陳云「有文質」當作「雖時有質文」,是也。各本皆誤。案:亦據世說文學篇注也。
注「好莊子玄勝之談」 陳云「子」當從世說注作「老」,是也。各本皆誤。
注「謝混始改之」 案:「之」字不當有。世說注無。各本皆衍。
注「太元晉武帝年號」 何校「武」上添「孝」字,是也。袁本亦脫。茶陵本并入五臣亦脫。
仲宣灞岸之篇 案:「灞」當作「霸」,詳袁本所載濟注,乃善「霸」、五臣「灞」,各本所見以五臣亂善。前七哀詩及此注俱爲「霸」字,不誤。又今宋書亦是「霸」字。
注「靈均屈原字也」 袁本、茶陵本無此六字,所載五臣濟注有之。案:此尤誤取增多也。
恩倖傳論約言當時遇幸會者,即得好官。又以晉、宋之間,皆取門戶,不任才能,故作此論。
沈休文
夫君子小人,類物之通稱。蹈道則爲君子,違之則爲小人。莊子曰:天下盡殉也。彼其所殉仁義也,則俗謂之君子;其所殉貨財也,則俗謂之小人。屠釣,卑事也;板築,賤役也。太公起爲周師,傅說去爲殷相。尉繚子曰:太公屠牛朝歌。史記曰:太公望呂尚以漁釣奸周西伯。戰國策,范雎謂秦王曰:呂尚之遇文王,立爲太師。尚書曰:高宗夢得說,乃審厥象,俾以形旁求於天下。說築傅巖之野,惟肖,爰立作相。非論公侯之世,鼎食之資,家語曰:子路南遊於楚,列鼎而食。明敭幽仄,唯才是與。尚書曰:明明敭仄陋。
逮于二漢,茲道未革,胡廣累世農夫,伯始致位公相;黃憲牛毉之子,叔度名動京師。范曄後漢書曰:胡廣,字伯始,南陽人。六世祖剛,值王莽居攝,亡命交趾,莽敗乃歸鄉里。廣少孤貧,法雄察廣孝廉,試以章奏爲天下第一,旬月拜尚書郎。凡一履司空,再作司徒,三登太尉。又曰:黃憲,字叔度,南陽人。世貧賤,父爲牛毉。同郡陳蕃臨朝而歎曰:叔度若在,吾不敢先佩印綬。漢書曰:鄭子真名震乎京師。且士子居朝,咸有職業,雖七葉珥貂,見崇西漢,左太沖詠史詩曰:金、張藉舊業,七葉珥漢貂。而侍中身奉奏事,又分掌御服,應劭漢書注曰:入侍天子,故曰侍中。晉令曰:侍中除書表奏皆掌署之。應劭漢官儀曰:侍中出則佩璽抱劍。東方朔爲黃門侍郎,執戟殿下。漢書曰:東方朔初爲常侍郎,後奏泰階之事,拜爲太中大夫、給事中。嘗醉,小遺殿上,詔免爲庶人。復爲中郎。百官表,郎中令屬官中有郎,比六百石;侍郎,比四百石。又黃門有給事黃門。漢官儀云:給事黃門侍郎,位次侍中、給事中,故曰給事黃門。然侍郎、黃門侍郎二官全別,沈以爲同,悮也。答客難曰:官不過侍郎,位不過執戟,非黃門侍郎,明矣。郡縣掾吏,並出豪家,負戈宿衞,皆由勢族,掾吏,卑位。負戈,賤役。豪家世族,咸亦爲之。言無貴賤之異也。子虛賦曰:幸得宿衞,十有餘年。非若晚代分爲二塗者也。二塗,謂士庶也。言仕子不居賤職,庶族不涉清階。
漢末喪亂,魏武始基。國語曰:后稷始基靖民。尚書曰:太王肇基王迹。軍中倉卒,權立九品,蓋以論人才優劣,非謂世族高卑。列子曰:子華之門徒,皆世族也。因此相沿,遂爲成法。自魏至晉,莫之能改,言魏、晉二朝,咸遵魏武之法。州都郡正,以才品人,傅子曰:魏司空陳羣始立九品之制,郡置中正,平人才之高下,各爲輩目;州置州都,而揔其義。而舉世人才,升降蓋寡。徒以憑籍世資,用相陵駕,人才不甚懸殊,故因世資以成貴也。都正俗士,斟酌時宜,品目少多,隨事俯仰,言法壞之漸也。都正既皆俗士,不能校其材藝,乃隨時斟酌,定其品差。劉毅所云下品無高門,上品無賤族者也。臧榮緒晉書曰:劉毅爲尚書左僕射,上疏陳九品之獘,曰: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言勢族之人,不居下品;寒門之子,不居上班。歲月遷訛,斯風漸篤,凡厥衣冠,莫非二品,言衣冠之族,皆居二品之中。自此以還,遂成卑庶。衣冠以外,皆同下科。周漢之道,以智役愚,臺隸參差,用成等級。左氏傳曰:人有十等,輿臣隸,隸臣僚,僚臣僕,僕臣臺。魏晉以來,以貴役賤,士庶之科,較古學然有辨。太玄經曰:君子之道,較然見矣。夫人君南面,九重奧烏到絕,楚辭曰:豈不鬱陶而思君兮,君之門以九重。陪奉朝夕,義隔卿士,堦闥之任,宜有司存。論語,曾子曰:籩豆之事,則有司存。既而恩以狎生,信由恩固,爾雅曰:狎,習也。無可憚之姿,有易親之色。孝建泰始,主威獨運,沈約宋書曰:孝建,武帝年號;泰始,明帝年號。空置百司,權不外假,而刑政糾雜,理難遍通,耳目所寄,事歸近習。禮記月令曰:仲冬省婦事,無得淫,雖有貴戚近習,無有不禁。鄭玄曰:貴戚,姑姊妹也。近習,天子所親幸也。賞罰之要,是謂國權,出納王命,由其掌握,於是方塗結軌,輻湊同奔。莊子曰:車軌結乎千里之外。文子曰:羣臣輻湊。張湛曰:如衆輻之集於轂。人主謂其身卑位薄,以爲權不得重。曾不知鼠憑社貴,狐藉虎威,晏子春秋,景公問晏子曰:理國亦有常乎?對曰:讒佞之人,隱在君側,猶社鼠不熏也,去此乃治矣。戰國策,荊宣王問羣臣曰:吾聞北方之畏昭奚恤也,何如?羣臣莫對。江乙對曰:虎求百獸而食之,得狐。狐曰:子無敢食我。天帝命我長百獸,今子食我,是逆天命。子以我爲不信,吾爲子先行,子隨我後,觀百獸之畏我。虎不知百獸之畏己而走也,以爲畏狐也。今王之地,方五千里,帶甲百萬,而專屬之於昭奚恤。故北方之畏昭奚恤,其實畏王之甲兵也,猶百獸之畏虎。外無逼主之嫌,內有專用之功,勢傾天下,未之或悟,挾朋樹黨,政以賄成,左氏傳曰:襄十年,王朝卿士王叔陳生與伯輿爭政。大夫瑕禽曰:今自王叔之相也,政以賄成。鈇鉞瘡痏,搆於床笫側里之曲,西京賦曰:所惡成瘡痏。左氏傳,趙孟曰:牀笫之言不踰閾。杜預曰:笫,簀也。服冕乘軒,出於言笑之下,左氏傳,衞太子謂渾良夫曰:服冕乘軒,三死無與。南金北毳,來悉方艚徂刀,素縑丹魄,至皆兼兩音亮,北毳,𤟤貂之屬。艚,船也,丹魄,虎魄也。色赤,故曰丹。孔安國尚書傳曰:車稱兩。西京許史,蓋不足云,晉朝王石,未或能比。漢書,孝宣許皇后,元帝母,元帝封外祖父廣漢爲平恩侯。又曰:史良娣,宣帝祖母也。兄恭。宣帝立,恭已死,封恭長子高爲樂陵侯。王隱晉書曰:王愷,字君夫,世祖舅,自以外戚,晉氏政寬,又性至豪險。又曰:石崇貪而好利,富擬王者。及太宗晚運,慮經盛衰,沈約宋書曰:明帝廟號太宗。法言曰:聖人之法,未嘗不關盛衰焉。權倖之徒,慴憚丁達宗戚,欲使幼主孤立,永竊國權。六代論曰:君孤立於上,臣弄權於下。搆造同異,興樹禍隙,帝弟宗王,相繼屠勦。尚書曰:天用勦絕其命。孔安國曰:勦,截也。截絕,謂滅之也。民忘宋德,雖非一塗,寶祚夙傾,實由於此。寶祚,猶寶命也。嗚呼!漢書有恩澤侯表,又有佞倖傳。今采其名,列以爲恩倖篇云。
文選考異且士子居朝 袁本「士」作「仕」,云善作「士」。茶陵本云五臣作「仕」。何校「士」改「任」。陳云今宋書作「任」,爲是。案:所校是也。「士」、「仕」皆傳寫誤。下注云「言仕子不居賤職」,可見善並非作「士」,蓋初誤作「仕」,後又誤作「士」。
注「中有郎比六百石」 案:「中有」當作「有中」。各本皆倒。
郡縣掾吏 何校「吏」改「史」。陳云今宋書作「史」。案:所校是也。「吏」,傳寫誤。
未之或悟 袁本云善作「悟」,茶陵本云五臣作「寤」。案:今宋書是「悟」字。但「寤」即「悟」,不知者每改之,未必善與五臣異。王命論「悟戌卒之言」,「英雄誠知覺寤」,一改一未改,最爲可證也。
史述贊
史述贊三首
班孟堅
述高紀第一
皇矣漢祖,纂堯之緒。漢書曰:劉向頌高祖云:漢帝本系,出自唐帝,降及于周,在秦作劉。爾雅曰:纂,繼也。寔天生德,聰明神武。項岱曰:聽於無聞曰聰,照臨四方曰明,以內知外曰神,尅定禍亂,闢土斥疆曰武。論語,子曰:天生德於予。周易曰:古之聰明叡智,神武而不殺者夫。秦人不綱,網漏于楚。項岱曰:秦重歛殘人,天下叛之,故貶言人耳。綱,以喻網,網無綱,無所成,故漏也。言秦人不能整其綱維,令網目漏也。于楚,謂陳涉反而不能誅,故高祖因而起。爰茲發迹,斷蛇奮旅。神母告符,朱旗乃舉。漢書曰:高祖夜經澤中,有大蛇當徑,拔劍斬蛇,蛇分爲兩,後人來至蛇所,有一嫗夜哭曰:吾子白帝子,化爲蛇,今者赤帝子斬之。又曰:高祖立爲沛公,旗幟皆赤。
粵于厥蹈秦郊,嬰來稽首。元年冬十月,沛公至霸上,秦王子嬰素軍白馬,降于軹道。革命創制,三章是紀。周易曰: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漢書曰:高祖謂秦父老曰:與父老約法三章耳。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應劭曰:抵,至也。除秦酷政,但至於罪。應天順民,五星同晷。晷,光景也。應劭曰:東井,秦之分野,五星所在,其下以義取天下之象也。項氏畔換,黜我巴漢,漢書曰:項羽背約,更立沛公爲漢王,王巴蜀、漢中。韋昭曰:畔換,跋扈也。西土宅心,戰士憤怨。尚書曰:逷矣西土之人。又曰:惟克厥宅心。郭璞三蒼解詁曰:西土,謂長安也。乘舋而運,席卷三秦。左氏傳,士會謂晉侯曰:會聞用師,觀舋而動。春秋握誠圖曰:諸侯冰散席卷,各爭恣志。漢書曰:韓信陳三秦易并之計。應劭曰:章邯爲雍王,司馬欣爲塞王,董翳爲翟王,分王秦地,故曰三秦。割據河山,保此懷民。保,安也。懷,歸也。言漢據河山之固,民懷歸者能保乂之。漢書,田肯賀上曰:秦帶河阻山,懸隔千里。尚書曰:黎民懷之。股肱蕭曹,社稷是經。蕭何、曹參也。禮記,衞獻公曰:有柳莊者,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爪牙信布,腹心良平,韓信、英布、張良、陳平也。毛詩曰:予王之爪牙。又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恭行天罰,赫赫明明。恭行,已見上文。毛詩曰:赫赫明明,王命卿士。
述成紀第十
孝成皇皇,臨朝有光。項岱曰:皇皇,華色盛也。威儀之盛,如珪如璋。項岱曰:珪璋,玉之妙好雕鏤者。毛詩曰:顒顒昂昂,如珪如璋。閫闈恣趙,朝政在王。閫闈,闥門之內也。門內恣趙昭儀姊妹,以元舅侍中封陽平侯王鳳爲大將軍,領尚書事。炎炎燎火,光允不陽。項岱曰:允,信也。內損於飛鷰,外見壅於王鳳等,信不得陽也。張晏曰:天子之威,盛若燎火之陽,今委政王氏,不亦熾乎!
述韓英彭盧吳傳第四
信惟餓隸,布實黥徒。漢書曰:韓信家貧,從下鄉南昌亭長寄食,亭長苦之,乃晨炊蓐食,食時往,不爲具食。信知之,自絕去。又曰:黥布姓英。少時,客相之,當刑而王。及坐法黥,欣然笑曰:人相我當刑而王,幾是乎?越亦狗盜,芮尹江湖。漢書曰:彭越嘗漁鉅野澤中,爲盜。沛公攻昌邑,越助之。說苑曰:管仲,故城陰之狗盜。漢書曰:吳芮,秦時鄱陽令也。甚得江湖問心。號曰鄱君。音義曰:尹,正也。雲起龍驤,化爲侯王。割有齊楚,跨制淮梁。韓信初爲齊王,後楚王。黥布爲淮南王。彭越爲梁王。綰自同閈胡旦,鎮我北疆。應劭曰:閈音扞。南楚汝沛名里門曰閈。綰爲燕王,故曰北疆。德薄位尊,非祚惟殃。周易曰: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謀大。左氏傳,舟之僑曰:無德而祿,殃也。吳克忠信,胤嗣乃長。漢書曰:芮爲長沙王,薨,子忠嗣,自芮後傳位五世,無子,國除。
文選考異述高紀第一 袁本、茶陵本校語云善本如此,五臣本列在後。案:各本所見皆非也。此連述贊爲文,非用爲標題,善亦不得在前,蓋傳寫誤移之,而五臣尚未經移耳。後二首同。
注「論語子曰」 袁本「論」上有「善曰」二字,是也。後「言秦人不能整其綱維」上,「毛詩曰禺禺昂昂」上同。茶陵本在每節首,非。
注「各爭恣志」 袁本「志」作「忘」。茶陵本亦作「志」,與此同。案:皆非也,當作「妄」。過秦論注引作「妄」。
光允不陽 袁本「光」作「亦」,云善作「光」。茶陵本云五臣作「亦」。案:今班書作「亦」,「亦」字是也。「光」傳寫誤。
注「不亦熾乎」 案:當作「不炎熾矣」。各本皆誤,顏注所引可證。
後漢書光武紀贊
范蔚宗
贊曰:炎政中微,大盜移國。東觀漢記序曰:漢以炎精布曜。中微,謂平世衰也。魯靈光殿賦序曰:遭漢中微,盜賊奔突。九縣飈迴,三精霧塞。三精,日、月、星也。孝經援神契曰:天地至貴,精不兩明。宋均曰:天精爲日,地精爲月。河圖曰:巛德布精,上爲衆星。民厭淫詐,神思反德。世祖誕命,靈貺自甄。尚書曰:我文考誕膺天命。春秋元命苞曰:通三靈之貺,交錯同端。鄭玄尚書緯注曰:甄,表也。沈機先物,深略緯文。說文曰:機,主發之機也。周書曰:經緯天地曰文矣。尋邑百萬,貔虎爲羣。長轂雷野,高旗彗蘇沒雲。漢書曰:劉聖公爲天子,以光武爲偏將軍,徇昆陽。光武令王常留守,光武出收兵。王莽遣大司徒王尋、大司空王邑將兵百萬,旌旗輜車千里不絕,又驅諸猛獸虎豹犀象之屬以助威武,圍城數重。光武遂進。尋、邑亦遣兵合戰,光武奔之,斬首數千級,光武乃與敢死士三千人衝中堅,尋、邑陣亂,遂殺王尋。鬻子曰:紂虎旅百萬。穀梁傳曰:長轂五百乘。范甯曰:長轂,兵車也。東都主人曰:戈鋋彗雲。英威既振,新都自焚。漢書曰:莽封爲新都侯。又曰:更始兵到,城中少年子弟自燒室門,呼曰:反虜王莽,何不出降?莽避火宣室,火輒隨之。虔劉庸代。紛紜梁趙。范曄後漢書曰:梁王劉永擅命睢陽。又曰:公孫述稱王,王巴蜀。又曰:卜者王郎爲天子,都邯鄲。又曰:彭寵自立爲燕王。代,即燕也。三河未澄,四關重擾。二河,洛陽也。四關,長安也。范曄後漢書曰:赤眉賊入函谷關,敗更始,光武乃遣鄧禹引兵西,乘更始、赤眉之亂。時更始大司馬朱鮪等屯洛陽,光武令馮異守孟津以拒之。神旌乃顧,遞行天討。金湯失險,車書共道。鹽鐵論曰:秦金城千里。氾勝之書曰:神農之教,雖石城湯池,無粟者不能守也。禮記,子曰:今天下車同軌,書同文。靈慶既啟,人謀咸贊。靈慶,謂天符也。易繫辭曰:人謀鬼謀,百姓與能。王弼曰:人謀,謂衆議。西都賓曰:天啟之心,人惎之謀。明明廟謀,赳赳雄斷。廟謀,廟筭也。楊雄連珠曰:兼聰獨斷,聖王之法也。於烏赫有命,系我皇漢。毛詩曰:有命自天。蔡邕獨斷曰:光武以再命復漢之祚。
文選考異注「中微謂平世衰也」 袁本、茶陵本無此七字
沈機先物 茶陵本「先」作「生」,云五臣作「先」。袁本云善作「生」。案:今范書作「先」,「先」字是也,善亦不得作「生」,各本所見皆傳寫誤。
深略緯文 袁本「文」作「天」。茶陵本作「文」,與此同,何云兩漢刊誤補遺云「文選作天」云云。今案:袁本正與所稱同,下無校語,蓋善、五臣皆是「天」字,茶陵及此作「文」者,後來轉依今范書誤改之耳。茶陵亦無校語也。「天」與「甄」協,最是。
注「旌旗輜車」 陳云「車」,「重」誤,是也。各本皆誤。
注「城中少年子弟自燒室門」 案:「子」當作「朱」,「自燒」當作「燒作」。各本皆誤。
注「兼聰獨斷」 案:「聰」當作「聽」。各本皆誤。
過秦論漢書,應劭曰:賈誼書第一篇名也,言秦之過。
賈 誼
秦孝公據殽函之固,擁雍州之地,韋昭曰:崤謂二殽。函,函谷關也。史記,張良曰:關中左殽、函,右隴、蜀。君臣固守,以窺周室,有席卷天下,包舉宇內,春秋握誠圖曰:諸侯冰散席卷,各爭恣妄。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張晏曰:括,結囊也,言能苞含天下也。周易曰:括囊無咎無譽。當是時也,商君佐之,內立法度,務耕織,修守戰之具,外連衡而鬭諸侯。戰國策,蘇秦說秦王曰:始將連橫。高誘曰:合關東從通之於秦,故曰連橫。文穎曰:關西爲橫。衡音橫。於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李斯上書曰:孝公用商鞅之法,獲楚、魏之師,舉地千里。孝公既沒,惠文武昭,史記曰:孝公卒,子惠文王立,卒,子武王立,卒,立異母弟,是曰昭襄王也。蒙故業,因遺策,南取漢中,西舉巴蜀,東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
李斯上書曰:惠王用張儀之計,西并巴蜀,南取漢中,東據成皋之險,割膏腴之壤。諸候恐懼,會盟而謀弱秦,不愛珍器重寶肥饒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從締交,相與爲一。文穎曰:關東爲從。張晏曰:締,連結也,徒帝切。當此之時,齊有孟嘗,趙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史記曰:平原君趙勝者,趙之諸公子也。又曰:孟嘗君者,名文,姓田氏。又曰:春申君者,楚人也,名歇,姓黃氏。又曰:魏公子無忌者,魏安釐王弟也,爲信陵君。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寬厚而愛人,尊賢而重士,約從離橫,言諸侯結約爲從,欲以分離秦橫也。兼韓魏燕趙宋衞中山之衆。於是六國之士,有甯越徐尚蘇秦杜赫之屬爲之謀,呂氏春秋曰:齊攻廩丘,趙使孔青將而救之,與齊人戰,大敗齊人,得尸三萬,以爲二京。甯越謂孔青曰:惜矣!不如歸尸以內攻之。彼得尸而府庫盡於粧,此之謂內攻之。甯越,趙人也。徐尚,未詳。蘇秦,已見上文。呂氏春秋曰:杜赫以安天下說周昭文君,昭文君謂杜赫曰:願學所以安周。高誘曰:杜赫,周人也。齊明周最陳軫召滑樓緩翟亭的景蘇厲樂毅之徒通其意,戰國策,東周齊明謂東周君曰:臣恐西周之與楚、韓寶,令之爲己求地於東周也。高誘曰:齊明,東周臣也。戰國策曰:齊令周最使鄭,立韓擾而廢公叔,周最患之。高誘曰:周最,周君之子也,仕於齊,故齊使之也。字林曰:最,才勾切。戰國策,秦王謂陳軫曰:吾聞子欲去秦而之楚,信乎﹖軫曰:然。高誘曰:陳軫,夏人,仕秦,亦仕楚也。韓子,于象謂楚王曰:前時王使召滑之越,五年而能成之。史記,范蠉對楚王曰:王前嘗用召滑而郡江東。召音劭。滑音依字。戰國策曰:秦王伐楚,魏王不欲。樓緩謂魏王曰:不與秦攻楚,楚且與秦攻王。王不如令秦、楚戰,王交制之。高誘曰:樓緩,魏相也。翟景,未詳。史記曰:蘇秦之弟厲,因燕子而求見齊王,齊王怨蘇秦,欲囚蘇厲,燕子爲謝,遂委質爲齊臣。又曰:樂毅賢而好兵,爲魏昭王使於燕,燕昭王以客禮待之,樂毅遂委質爲臣,燕昭王以爲亞卿也。吳起孫臏帶佗兒良王廖田忌廉頗趙奢之倫制其兵。史記曰:吳起,衞人也。聞魏文侯賢,事魏文侯以爲將。又曰:孫臏,生阿、甄之間,臏亦孫武之後也。田忌進孫子於齊威王。帶佗,未詳。佗,徒何切。呂氏春秋曰:王廖貴先,兒良貴後,此二人者,皆天下之豪士也。兒,五兮切。廖,力彫切。戰國策曰:韓、魏之君朝田侯,鄒忌爲齊相,田忌爲將。使田忌伐魏,三戰三勝。高誘曰:田侯,宣王也。史記曰:廉頗,趙之良將也。趙惠文王廉頗爲趙將,伐齊,大破之。又曰:趙奢者,趙之田部吏也。秦伐韓,趙王令趙奢將而救之。嘗以十倍之地,百萬之衆,叩關而攻秦。孔安國論語注曰:叩,擊也。叩或爲仰,言秦地高,故曰仰攻之。秦人開關而延敵,九國之師遁逃而不敢進。九國,謂齊、楚、韓、魏、燕、趙、宋、衞、中山也。史記曰:逡巡,遁逃。秦無亡矢遺鏃之費,而天下諸侯已困矣。李巡爾雅注曰:鏃,以金爲箭鏃也。於是從散約解,爭割地而賂秦。秦有餘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萬,流血漂櫓音魯。韋昭曰:大楯曰櫓。左氏傳曰:狄虒彌建大車之輪以爲櫓。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河山,彊國請伏,弱國入朝。施及孝文王莊襄王,享國之日淺,國家無事。史記曰:昭襄王卒,子孝文王立,卒,子莊襄王立。公羊傳曰:桓公之享國也長。何休曰:享,食也。
及至始皇,奮六世之餘烈,張晏曰:孝公、惠文王、武王、昭王、孝文王、莊襄王。振長策而御宇內,吞二周而亡諸候,以馬喻也。說文曰:振,舉也。史記曰:始皇滅二周,置三川郡。履至尊而制六合,執敲扑浦木以鞭笞天下,臣瓚以爲短曰敲,長曰扑。說文曰:敲,擊也,祜交切。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爲桂林象郡。漢書音義曰:百越非一種,若今言百蠻也。史記曰:始皇略取陸梁地爲桂林、象郡。韋昭曰:桂林,今欝林;象郡,今日南也。百越之君,俛首係計頸,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築長城而守蕃籬,却匈奴七百餘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怨。於是廢先王之道,燔百家之言,以愚黔首。史記,李斯曰:請廢博士官所職,天下敢有藏詩、書百家語者,詣守尉雜燒之。又曰:秦更名民曰黔首。隳名城,殺豪俊,應劭曰:壞城恐復阻以爲己害。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銷鋒鍉鑄以爲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如淳曰:鍉,箭足也。鄧展曰:鍉,是扞頭鐵也。史記曰:始皇收天下兵,聚之咸陽,以銷鋒鍉爲鍾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宮庭中。鍉音的,鍉或爲提。鐻音巨。然後踐華爲城,因河爲池,服虔曰斷華山爲城,美大之也。晉灼曰:踐,登也。據億丈之城,臨不測之谿以爲固;良將勁弩,守要害之處,信臣精卒,陳利兵而誰何?誰何,問之也。漢書有誰何卒?如淳曰:何謂何官也。廣雅曰:何,問也。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爲關中之固,金城千里,金城,言堅也。史記,張良曰:關中,所謂金城千里,天府之國也。子孫帝王,萬世之業。史記,秦始皇曰:朕爲始皇帝,後世以計數,二世、三世,至于萬世,傳之無窮。
始皇既沒,餘威震于殊俗。然而陳涉,甕牖繩樞之子,陳涉,已見鄒陽上書。禮記曰:儒有蓬戶甕牖。韋昭曰:繩樞,以繩扃戶爲樞也。甿隸之人,如淳曰:甿,古氓字,氓人也。而遷徙之徒也,材能不及中庸,方言曰:庸,賤稱也,言不及中等庸人也。非有仲尼墨翟之賢,陶朱猗頓之富,史記曰:范蠡之陶,爲朱公,以爲陶天下之中,皆諸侯四通,貨物所交易也。乃治產積十九年之間,三致千金。孔叢子曰:猗頓,魯之窮士也,耕則常飢,桑則常寒,聞朱公富,往而問術焉。公告之曰:子欲速富,當畜五牸。乃適河東,大畜牛羊于猗氏之南,其滋息不可計。以興富猗氏,故曰猗頓也。躡足行伍之間,俛起阡陌之中,如淳曰:躡音疊。音義曰:俛音免。如淳曰:時皆卑屈在阡陌之中。率罷散之卒,將數百之衆,轉而攻秦,斬木爲兵,揭竿爲旗,埤蒼曰:揭,高舉也,巨列切。莊子曰:揭竿求諸海也。天下雲集而響應,嬴糧而景從,莊子曰:今使民曰:某所有賢者嬴糧而趣之。方言曰:嬴,擔也,音盈。山東豪俊,遂並起而亡秦族矣。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殽函之固自若也。陳涉之位,非尊於齊楚燕趙韓魏宋衞中山之君也;鋤耰棘矜巨巾,非銛息鹽於鉤戟長鎩所介也;孟康曰:耰,鋤柄也,張晏曰:矜音槿。爾雅曰:棘,戟也,言鋤柄及戟槿也。耰音憂。槿,巨巾切。如淳曰:鉤戟,似矛刃,下有鐵橫上鈎曲也。說文曰:鎩,鈹有鐔也。讁戍之衆,非抗於九國之師也;通俗文曰:罰罪曰讁,丈厄切。深謀遠慮,行軍用兵之道,非及曩時之士也。史記曰:賢人深謀於廊廟。論語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然而成敗異變,功業相反。試使山東之國與陳涉度長絜大,比權量力,則不可同年而語矣。莊子曰:大樹其絜百圍。司馬彪曰:絜,帀也,丁結切。然秦以區區之地,致萬乘之權,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餘年矣。鄧展曰:招,猶舉也。蘇林曰:招音翹。然後以六合爲家,殽函爲宮,一夫作難而七廟隳,身死人手,爲天下笑者,何也?春秋考異郵曰:君殺妻誅,爲天下笑。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
文選考異注「漢書應劭曰」 袁本、茶陵本無「漢書」二字。案:二本是也。以下所引諸家皆陳涉傳注。凡如此者,例不云漢書。
注「言秦之過」 袁本「言」上有「善曰」二字。案:此四字亦應注,顏師古引者可證,袁本非也。又案:以此驗之,凡各本所有「善曰」字多非其舊,的然無疑矣。
注「韋昭曰崤謂二殽」 案:「崤」、「殽」二字當互易。各本皆誤。
包舉宇內 袁本、茶陵本「包」作「苞」。案:此尤延之所改也。史記、漢書、賈子俱是「包」字。但古「包」、「苞」同用,未必善不爲「苞」也。
注「甯越趙人也」 袁本、茶陵本「甯」上有「然」字。案:二本是也。「然」即今「然則」,善全書皆如此。「甯越,趙人」,非有明出,據上引決之。
注「戰國策東周」 袁本、茶陵本無「東周」二字,是也。
注「最才勾切」 陳云「勾」,「句」誤,是也。各本皆譌。案:周本紀索隱曰「最,詞喻反」,與此正同,皆讀「最」爲「聚」也。
注「趙惠文王」 案:此下當依史記有「十六年」三字。各本皆脫。
注「史記曰逡巡遁逃」 袁本、茶陵本作「遁逃,史記作逡巡」。案:二本是也。「遁逃」複舉正文「史記曰逡巡」五字爲一句,善所見史記作「逡巡」,而今本作「逡巡遁逃」,後人妄添二字,尤反依之改,轉誤之甚者也。賈子作「逡巡」,正與善所見史記同。又案:正文作「遁逃」,西征賦注引作「遯逃」,必善讀漢書陳涉傳如此,故載史記之異,意謂兩文俱通。考賈子下篇,亦言「百萬之徒逃北而遂壞」,然則作「遁逃」自無不可,未見潘安仁必誤如匡謬正俗所譏也。師古漢書專主「逡遁」,即其所謂「遁」者,蓋取盾之聲,以爲「巡」字當音詳遵反。學者既不知「遁」爲「巡」字,遂改爲「遁逃」者,與善全異,不可用以校此,讀者多所不憭。又,今本漢書作「遁巡」,注同,更譌舛,非顏之舊觀。匡謬正俗所說自明,茲不訂彼。
注「以金爲箭鏃也」 袁本、茶陵本「鏃」作「鏑」,是也。
國家無事 袁本云善無「家」字。茶陵本云五臣有。案:此尤校添之也。史記、漢書、賈子俱有。
俛首係頸 茶陵本「頸」作「頭」,云五臣作「頸」。袁本云善作「頭」。案:此尤校改之也。史記、漢書、賈子俱作「頸」。
銷鋒鍉鑄以爲金人十二 袁本、茶陵本云「鍉鑄」善作「鑄鍉」。案:此尤校改之也。漢書作「鍉鑄」,賈子作「鏑鑄」,「鏑」即「鍉」也,「鍉」,句絕;「鑄」下屬。史記作「銷鋒鑄鐻」,似四字連文,「鐻」「鍉」亦異,未審善果何作?
注「以銷鋒鍉爲鍾鐻金人十二」 案:「以銷」當作「銷以」,「鋒鍉」二字衍。各本皆誤。所引始皇紀文。
注「廣雅曰何問也」 案:「何」上當有「誰」字。各本皆脫。
注「甿古氓字氓人也」 袁本、茶陵本「氓」字作「文氓」。案:顏注引作「甿」,古文萌字。萌,民也。蓋善引無「字」字,又諱「民」作「人」。集解引作「甿古氓字。氓,民也」。尤依之校改耳。
率罷散之卒 袁本云善作「罷弊」。茶陵本云五臣作「疲散」。案:此尤校改之也。史記、漢書俱作「罷散」。善所見或爲「弊」字也,賈子作「疲弊」,可證。
天下雲集而響應 袁本、茶陵本「集」作「會」。案:此尤校改之也。史記作「集」,漢書、賈子作「合」,或皆不與此同。
非尊於齊楚燕趙韓魏宋衞中山之君也 袁本、茶陵本「非」作「不」,下「非銛」之「非」亦作「不」。案:此尤校改之也。史記、賈子作「非」,漢書作「不」。
非有先生論
東方曼倩班固漢書,東方朔,字曼倩,平原厭次人。武帝即位,言得失。又設非有先生論。
非有先生仕於吳,進不能稱往古以廣主意,退不能揚君美以顯其功,默然無言者三年矣。吳王怪而問之,曰:「寡人獲先人之功,寄于衆賢之上,夙興夜寐,未嘗敢怠也。今先生率然高舉,遠集吳地,率然,輕舉之貌。將以輔治寡人,誠竊嘉之,體不安席,食不甘味,目不視靡曼之色,耳不聽鐘鼓之音,虛心定志,欲聞流議者三年於茲矣。呂氏春秋曰:越王欲致必死於吳,身不安枕席,口不甘厚味,目不視靡曼,耳不聽鐘鼓,三年苦身勞力。高誘曰:靡曼,好色也。流議,猶餘論也。今先生進無以輔治,退不揚主譽,竊爲先生不取也。蓋懷能而不見,是不忠也,見而不行,主不明也。意者寡人殆不明乎?」非有先生伏而唯唯。吳王曰:「可以談矣,寡人將竦意而聽焉。」先生曰:「於戲!可乎哉?可乎哉?於戲,歎辭也。於音烏。戲音呼。可乎哉,言不可也。談何容易!言談說之道,何容輕易乎?夫談者有悖蒲忽。於目而佛於耳,謬於心而便於身者,韓子曰:聖人之救危國,以忠佛耳。字書曰:佛,違也。佛,扶勿切。或有說於目、順於耳、快於心而毀於行者,非有明王聖主,孰能聽之矣?」吳王曰:「何爲其然也?『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論語,孔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先生試言,寡人將覽焉。」
先生對曰:「昔關龍逢深諫於桀,而王子比干直言於紂,尸子曰:義必利,雖桀殺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猶謂之必利也。此二臣者,皆極慮盡忠,閔主澤不下流,而萬民騷動,故直言其失,切諫其邪者,將以爲君之榮,除主之禍也。今則不然,反以爲誹方未謗君之行,無人臣之禮,如淳曰:漢書注曰:誹,非上所行也。果紛然傷於身,蒙不辜之名,戮及先人,爲天下笑,鄭玄禮記注曰:戮,猶辱也。故曰談何容易!是以輔弼之臣瓦解,而邪諂之人並進,春秋考異郵曰:瓦解土崩。遂及飛廉、惡來革等。史記曰:中潏生蜚廉,蜚廉生惡來,惡來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紂。說苑,子石曰:費仲、惡來革長鼻决目,崇侯虎順紂之心,欲以合於意,武王伐紂,四子身死牧之野。三人皆詐偽,巧言利口,以進其身,論語,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又曰:惡利口之覆邦家。陰奉彫琢刻鏤之好,以納其心,務快耳目之欲,以苟容爲度,遂往不戒,身沒被戮,宗廟崩弛,國家爲墟,殺戮賢臣,親近讒夫。詩不云乎?『讒人罔極,交亂四國』,此之謂也。毛詩小雅文也。鄭玄曰:極,猶已也。故卑身賤體,說色微辭,愉愉逾喣喣况于終無益於主上之治,即志士仁人不忍爲也。愉愉喣喣,和說之貌也。孝經鈎命决曰:驩忻慎懼,嘔嘔喻喻。喣與嘔同,音吁。論語,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也。將儼然作矜莊之色,深言直諫,上以拂人主之邪,下以損百姓之害,拂與弼同。則忤於邪主之心,歷於衰世之法。故養壽命之士莫肯進也,遂居深山之間,積土爲室,編蓬爲戶,彈琴其中,以詠先王之風,亦可以樂而忘死矣。尚書大傳曰:子夏曰:弟子所授書於夫子者,不敢忘,雖退而窮居河、濟之間,深山之中,作壤室,編蓬戶,尚彈琴瑟其中,以歌先王之風,則可以發憤矣。是以伯夷叔齊避周,餓于首陽之下,後世稱其仁。論語,子曰:伯夷、叔齊餓於首陽之下,人到于今稱之。如是,邪主之行固足畏也,故曰談何容易!」
於是吳王戄然易容,戄,敬貌也,居具切。捐薦去几,危坐而聽。捐薦去几,自貶損也。管子曰:少者之事先生,危坐向師,顏色無怍。先生曰:「接輿避世,箕子被髮佯狂,此二子者,皆避濁世以全其身者也。論語曰: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尸子曰:箕子胥餘漆體而爲厲,被髮佯狂,以此免也。使遇明王聖主,得賜清讌之閑,寬和之色,發憤畢誠,圖畫安危,揆度得失,上以安主體,下以便萬民,則五帝三王之道可幾而見也。故伊尹蒙恥辱、負鼎俎、和五味以干湯,太公釣於渭之陽以見文王。魯連子曰:伊尹負鼎佩刀,以干湯,得意,故尊宰舍。六韜曰:文王卜田,史扁爲卜曰:于渭之陽,將大得焉。非熊非羆,非虎非狼,兆得公侯,天遺女師。文王齋戒三日,田于渭陽,卒見呂望坐茅以漁。心合意同,謀無不成,計無不從,誠得其君也。深念遠慮,引義以正其身,推恩以廣其下,孟子曰:推恩足以保四海。本仁祖誼,戰國策,蘇代說齊王曰:祖仁者王,立義者霸。襃有德,祿賢能,誅惡亂,揔遠方,壹統類,美風俗,此帝王所由昌也。上不變天性,下不奪人倫,則天地和洽,遠方懷之,故號聖王。臣子之職既加矣,於是裂地定封,爵爲公侯,傳國子孫,名顯後世,民到于今稱之,以遇湯與文王也。太公伊尹以如此,龍逢比干獨如彼,豈不哀哉!故曰談何容易!」
於是吳王穆然,俛而深惟,仰而泣下交頤,穆,猶默,靜思貌也。孫子兵法曰:令發之日,士寢者涕交頤。曰:「嗟乎!余國之不亡也,綿綿連連,殆哉,世之不絕也!」說文曰:綿,聯微也。爾雅曰:殆,危也。於是正明堂之朝,齊君臣之位,舉賢才,布德惠,施仁義,賞有功;躬親節儉,減後宮之費,損車馬之用;放鄭聲,遠佞人,論語,顏回問爲邦,子曰:放鄭聲,遠佞人。鄭聲淫,佞人殆。省庖廚,去侈靡,卑宮館,壞苑囿,填池塹,以與貧民無產業者;開內藏,振貧窮,存耆老,恤孤獨,薄賦歛,省刑罰。行此三年,海內晏然,天下大洽,陰陽和調,萬物咸得其宜;孫卿子曰:萬物得宜,事變得應。國無災害之變,民無飢寒之色,家給人足,畜積有餘,囹圄空虛;文子曰:法寬刑緩,囹圄空虛。鳳皇來集,麒麟在郊,禮記曰:鳳皇麒麟,皆在郊藪。甘露既降,朱草萌芽,禮記曰:天降膏露。鄭玄曰:膏,猶甘也。尚書大傳曰:德光地序,則朱草生。遠方異俗之人,嚮風慕義,各奉其職而來朝賀。故治亂之道,存亡之端,若此易見,呂氏春秋曰:治亂存亡,如可見,如不可見。而君人者莫肯爲也,臣愚竊以爲過。故詩曰「王國克生,惟周之貞,濟濟多士,文王以寧」,此之謂也。毛詩小雅文也。
文選考異東方曼倩 袁本、茶陵本云善作「蒨」。案:此尤校改正之也。前作「倩」,自不得有異,但所見傳寫誤。
注「班固漢書東方朔字曼倩平原厭次人武帝即位言得失」 袁本、茶陵本無此二十二字,有「漢書曰朔」四字,是也。「朔」見於畫贊注,其答客難下亦不復出,或記於旁,尤誤取以增多耳。
寡人將竦意而聽焉 袁本、茶陵本「聽」作「覽」。案:二本是也。下文「寡人將覽焉」,漢書作「聽」。尤延之欲校改彼字,而誤以當此處耳。凡宋以來刊板脩改,往往有如此者。
而佛於耳 案:「而」字不當有。漢書無。各本皆衍。又案:下「順於耳」句,袁、茶陵二本校語云善無而五臣有。然則此以五臣亂善。
寡人將覽焉 何校「覽」改「聽」。案:依漢書也。詳此句與上文「孰能聽之矣」相承接,作「聽」爲是。袁、茶陵二本亦作「覽」,皆涉「寡人將竦意而覽焉」句之誤。尤本改上「覽」字爲「聽」,致與漢書互易,益非。
注「如淳曰漢書注曰」 陳云「淳」下衍「曰」字,是也。各本皆衍。
三人皆詐偽 袁本、茶陵本「三」作「二」。案:袁、茶陵二本所載五臣良注云「其子惡來革多力」,是五臣以飛廉爲一人,惡來革爲一人,而其本作「二」也。善引說苑,以革爲一人,而其本作「三」。尤改正之,是矣。又案:今本漢書亦作「二」,似有誤。顏注未有明文,無以相訂。
終無益於主上之治 茶陵本云五臣作「治」。袁本云善作「理」。案:此亦尤校改之也。漢書「治」,但善避諱,尤改非也。
於是吳王戄然易容 袁本「戄」作「懼」,音句,云善作「戄」。茶陵本作「戄」,音句,云五臣作「懼」。善注中皆無「居具切」三字。今案:此各本所見蓋皆非也。「戄」不得音句,亦不得「居具切」。漢書作「懼」,顏注「居具反」,善音與之同,是亦作「懼」。其「居具」之音,與五臣句複,故袁、茶陵刪之耳。
注「非虎非狼」 案:「狼」當作「●」。各本皆誤。重贈盧諶引作「非龍非彲」,句在「非熊非羆」上。
今六韜同「彲」,蓋即「●」字,與「羆」、「師」協韻也。運命論注引作「狼」,亦誤。
躬親節儉 茶陵本無「躬」字,「親」下校語云五臣作「躬」。袁本「躬」下校語云善有「親」字。此初刻同茶陵所見,後用袁所見脩改添之也。漢書作「躬節儉」,與五臣同。
天下大洽 案:「洽」當依漢書作「治」。各本皆譌。
惟周之貞 何校「貞」改「楨」。袁本云善作「貞」。茶陵本云五臣作「楨」。案:漢書作「楨」,未審善果何作?
四子講德論并序
王子淵
襃既爲益州刺史王襄作中和樂職宣布之詩,又作傳,漢書曰:益州刺史王襄欲宣風化於衆庶,聞王襃有俊才,使襃作中和、樂職、宣布詩,選好事者令依鹿鳴之聲習而歌之。襃既爲刺史作頌,又作傳。如淳曰:言王政中和,在官者樂其職,國語所謂宣布哲人之令德也。名曰四子講德,以明其意焉。
微斯文學問於虛儀夫子曰:「蓋聞國有道,貧且賤焉,恥也。論語,子曰: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今夫子閉門距躍,專精趨學有日矣。距躍,不行也。應劭風俗通曰:涉始於足,足率長十寸,十寸則尺,一單三尺,法天地人,再躍則涉。幸遭聖主平世,而久懷寶,論語,陽貨謂孔子曰:懷其寶而迷其邦,可謂仁乎?
是伯牙去鍾期,而舜、禹遁帝堯也。廣雅曰:遁,逃也。於是欲顯名號,建功業,不亦難乎?」
夫子曰:「然,有是言也。夫●蝱終日經營,不能越階序,說文曰:●蝱,齧人飛蟲也。莊子曰:䖟噆膚。●,亡云切。蝱,莫衡切。爾雅曰:東西牆謂之序。附驥尾則涉千里,攀鴻翮則翔四海。文子曰:䖟與驥致千里而不飛。僕雖嚚頑,願從足下。雖然,何由而自達哉?」
文學曰:「陳懇誠於本朝之上,行話談於公卿之門。」春秋說題辭曰:秉懿誠之義,思至忠之功。高誘淮南子注曰:本朝,國朝也。
夫子曰:「無介紹之道,安從行乎公卿?」禮記曰:介紹而傳命。
文學曰:「何爲其然也?昔甯戚商歌以干齊桓,呂氏春秋曰:甯戚飯牛車下,望桓公而悲,擊牛角疾歌。淮南子曰:甯越商歌車下,而桓公慨然而悟。許慎曰:商,秋聲也。越石負芻而寤晏嬰,晏子春秋曰:晏子之晉,至於中牟,賭弊冠皮裘負芻息於途側者。晏子曰:吾子何爲者?對曰:我越石父者也。晏子曰:何爲此?曰:吾爲人臣僕於中牟,見使將歸。晏子曰:何爲爲僕?對曰:吾身不免凍餓之地,吾是以爲僕也。晏子曰:可得而贖乎?對曰:可。遂解左驂而贖之,因載而與之俱歸,至舍,不辭而入。越石父立而請絕,晏子使人應之:子何絕我之暴也?越石父對曰:臣聞之,士者詘乎不知己,而申乎知己。吾三年爲人臣而莫吾知也。今子贖我,吾以子爲知我矣,今不辭而入,是與臣僕者同矣。晏子出見之,曰:嚮也見客之容,而今也見客之意。非有積素累舊之歡,皆塗覯卒遇,而以爲親者也。故毛嬙西施,善毀者不能蔽其好;慎子曰:毛嬙、先施,天下之姣也。衣之以皮倛,則見之者皆走,易之玄錫,則行者皆止。先施、西施一也。嫫謩姆母倭傀,善譽者不能掩其醜。孫卿子曰:閭●子奢,莫之媒也。嫫姆力父,是之喜也。倭傀,醜女,未詳所見。倭,於爲切。傀,古回切。苟有至道,何必介紹?」
夫子曰:「咨,夫特達而相知者,千載之一遇也。招賢而處友者,衆士之常路也。是以空柯無刃,公輸不能以斵;但懸曼矰,蒲苴不能以射。聲類曰:但,徒也。薛君韓詩章句曰:曼,長也。鄭玄周禮注曰:結繳於矢謂之矰。矰,高也。列子曰:蒲苴子弋,弱弓纖繳,乘風而振之,連雙鶬於青雲。故膺騰撇波而濟水,不如乘舟之逸也;說文曰:撆,擊也。撆與撇同也,疋設切。衝蒙涉田而能致遠,未若遵塗之疾也。才蔽於無人,行衰於寡黨,此古今之患,唯文學慮之。」
文學曰:「唯唯,敬聞命矣。」
於是相與結侶,攜手俱遊,求賢索友,歷于西州。有二人焉,乘輅而歌。倚輗五雞而聽之:輅,車也。白虎通曰:名車爲輅者何,言所以步之於路也。包咸論語注曰:輗者,轅端橫木,以縛軛也。詠歎中雅,轉運中律,嘽闡緩舒繹,曲折不失節。禮記曰:嘽諧慢易繁文簡節之音作,而民康樂。問歌者爲誰?則所謂浮遊先生陳丘子者也。於是以士相見之禮友焉。儀禮曰:士相見之禮,贄冬用雉,夏用朐,左頭奉之。
禮文既集,韓子曰:禮有文。禮者,義之文。文學、夫子降席而稱曰:「俚力紀人不識,寡見尠聞,劉德漢書注曰:俚,鄙也。曩從末路,望聽玉音,竊動心焉。尚書大傳曰:天下諸侯,莫不玉音金聲。敢問所歌何詩?請聞其說。」浮遊先生陳丘子曰:「所謂中和樂職宣布之詩,益州刺史之所作也。刺史見太上聖明,股肱竭力,如淳漢書注曰:太上,天子也。尚書大傳曰:股肱,臣也。德澤洪茂,黎庶和睦,天人並應,屢降瑞福,故作三篇之詩以歌詠之也。」
文學曰:「君子動作有應,從容得度,南容三復白珪,孔子睹其慎戒;論語曰:南容三復白珪,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太子擊誦晨風,文侯諭其指意。韓詩外傳曰:魏文侯有子曰擊,次曰訢,訢少而立之以爲嗣,封擊中山,三年莫往來。其傅趙倉唐諫曰:何不遣使乎?則臣請使。擊曰:諾。於是遂求北犬晨鴈,齎行,倉唐至,曰:北藩中山之君,再拜獻之。文侯曰:嘻!擊知吾好北犬嗜晨鴈也。即見使者。文侯曰:中山之君亦何好乎?對曰:好詩。文侯曰:於詩何好?曰:好晨風。文侯曰:晨風謂何?對曰:詩云:鷸彼晨風,鬱彼北林,未見君子,憂心欽欽。如何如何,忘我實多。此自以忘我者也。於是文侯大悅曰:欲知其君,視其所使。中山君不賢,惡能得賢傅?遂廢太子訢,召中山君以爲嗣。今吾子何樂此詩而詠之也?」
先生曰:「夫樂者感人密深,而風移俗易。禮記曰:樂者,聖人所作也,其感人深。又曰:樂者,所以移風易俗也。吾所以詠歌之者,美其君術明而臣道得也。君者中心,臣者外體。外體作,然後知心之好惡;臣下動,然後知君之節趨。子思子曰:民以君爲心,君以民爲體,心正則體修,心肅則身敬也。好惡不形,則是非不分,節趨不立,則功名不宣。故美玉蘊於碔武砆夫,凡人視之怢焉,馬融論語注曰:蘊,藏也。戰國策曰:白骨疑象,武夫類玉。張揖漢書注曰:武夫,石之次玉者。廣蒼曰:怢,忽忘也,怢,他沒切。良工砥之,然後知其和寶也。精練藏於鑛朴,庸人視之忽焉,精,練金也。金百練不耗,故曰精練也。說文曰:鑛,銅鐵璞也。礦與鑛同,瓜并切。巧冶鑄之,然後知其幹也。況乎聖德巍巍蕩蕩,民氓所不能命哉!論語,子曰:大哉!堯之爲君也,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廣雅曰:命,名也。是以刺史推而詠之,揚君德美,深乎洋洋,罔不覆載,紛紜天地,寂寥宇宙。言所覆者廣也。紛紜,衆多之貌也。寂寥,曠遠之貌也。明君之惠顯,忠臣之節究。爾雅曰:究,窮也。郭璞曰:謂窮盡也。皇唐之世,何以加茲!是以每歌之,不知老之將至也。」論語,子曰: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也。
文學曰:「書云:迪一人使四方若卜筮。尚書曰:故一人有事四方,若卜筮,無不是孚。孔安國曰:迪,道也。孚,信也。夫忠賢之臣,導主志,承君惠,攄盛德而化洪,天下安瀾,比屋可封,瀾,水波。安瀾,以喻太平也。尚書大傳曰:周民可比屋而封。何必歌詠詩賦可以揚君哉?愚竊惑焉。」
浮遊先生色勃眥溢,曰:「是何言與?論語,子曰:君召使擯,色勃如也。孝經,子曰:是何言與!昔周公詠文王之德而作清廟,建爲頌首;吉甫歎宣王穆如清風,列于大雅。毛詩周頌曰:清廟,祀文王也。周公既成雒邑,朝諸侯,率以祀文王焉。毛詩大雅序曰:蒸民,尹吉甫美宣王也。詩曰:吉甫作誦,穆如清風。夫世衰道微,偽臣虛稱者,殆也。世平道明,臣子不宣者,鄙也。鄙殆之累,傷乎王道。故自刺史之來也,宣布詔書,勞來不怠,令百姓徧曉聖德,莫不霑濡。厖邈江眉耆耇之老,厖,雜也。謂眉有白黑雜色。咸愛惜朝夕,願濟須臾,且觀大化之淳流。於是皇澤豐沛,主恩滿溢,百姓歡欣,中和感發,是以作歌而詠之也。感發,謂情感於中,發言爲詩也。傳曰:『詩人感而後思,思而後積,積而後滿,滿而後作,言之不足,故嗟歎之,嗟歎之不足,故詠歌之,詠歌之不厭,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樂動聲儀文也。此臣子於君父之常義,古今一也。今子執分寸而罔億度,億度之言無限也。韓子曰:有尺寸而無億度。又曰:前識無緣,而妄億度也。馬融論語注曰:罔,誣也。處把握而却寥廓,乃欲圖大人之樞機。道方伯之失得,不亦遠乎?」大人,謂天子也。周易曰:利見大人。又曰:言行君子之樞機。
陳丘子見先生言切,恐二客慙,膝步而前曰:「先生詳之:戰國策曰:荊軻見太子,太子再拜而跽,膝行流涕。行潦老暴集,江海不以爲多;左氏傳曰:君子曰:潢汙行潦之水。杜預曰:行潦,流潦也。莊子,海若曰:天下之水,莫大於海,百川歸之而不盈。鰌鱓並逃,九罭域不以爲虛。爾雅曰:鰼,鰌。郭璞曰:今泥鰌也。鰼,似立切。鰌,且由切。郭璞山海經注曰:鱓,魚,似蛇,時闡切。毛詩曰:九罭之魚鱒魴。爾雅曰:九罭,魚網也。是以許由匿堯而深隱,唐氏不以衰;呂氏春秋曰:昔堯朝許由於沛澤之中,請屬天下於夫子。許由遂之箕山之下。夷齊恥周而遠餓,文武不以卑。夷、齊,已見上文。夫青蠅不能穢垂棘,毛詩曰:營營青蠅,止於樊。鄭玄曰:蠅之爲蟲,汙白使黑,汙黑使白。左氏傳曰:晉荀息請以垂棘之璧,假道於虞以伐虢。邪論不能惑孔墨。今刺史質敏以流惠,舒化以揚名,采詩以顯至德,歌詠以董其文,爾雅曰:董,正也。受命如絲,明之如婚,禮記曰:王言如絲,其出如綸;王言如綸,其出如綍。音弗。鄭玄曰:言出彌大也。甘棠之風,可倚而俟也。毛詩序曰:甘棠,美召伯也。召伯之教,明於南國。二客雖窒計沮孳與議,何傷?」言二客雖於計窒塞,於議沮敗,何傷於理乎?言未傷也。爾雅曰:窒,塞也。顧謂文學夫子曰:「先生微矜於談道,又不讓乎當仁,論語,子曰:當仁不讓於師。亦未巨過也。願二子措意焉。」
夫子曰:「否。夫雷霆必發,而潛底震動,呂氏春秋曰:開春始雷,則蟄蟲動矣。枹孚鼓鏗苦耕鏘七羊,而介士奮竦。左氏傳曰:郤克援枹而皷。鄭玄周禮注曰:介,被甲也。故物不震不發,士不激不勇。今文學之言,欲以議愚感敵,舒先生之憤,願二生亦勿疑。」言議前敵之愚,以感動之。於是文繹復集,及始講德。馬融論語注曰:繹,尋繹也。
文學夫子曰:「昔成康之世,君之德與?臣之力也?」韓子曰:晉平公問叔向曰:齊桓公九合諸侯,臣之力邪?君之力邪?與音余。
先生曰:「非有聖智之君,惡烏有甘棠之臣?故虎嘯而風寥戾,龍起而致雲氣,周易曰: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蟋蟀俟秋吟,蜉浮蝣由出以陰。易通卦驗曰:立秋蜻蛚鳴。蔡邕月令章句曰:蟋蟀,蟲也。謂之蜻蛚也。易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鳴聲相應,仇偶相從。周易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濕,火就燥。人由意合,物以類同。是以聖主不徧窺望而視以明,不殫傾耳而聽以聰。何則?淑人君子,人就者衆也。毛詩曰:淑人君子,其儀不忒。故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亦;大廈之材,非一丘之木;太平之功,非一人之略也。慎子曰:廊廟之材,蓋非一木之枝;狐白之裘,非一狐之皮也;治亂、安危、存亡、榮辱之施,非一人之力也。
「蓋君爲元首,臣爲股肱,明其一體,相待而成。有君而無臣,春秋刺焉。公羊傳曰:宋公與楚人期戰于泓之陽,宋師大敗。故君子大其不鼓不成列,臨大事而不忘大禮,有君而無臣,以爲難,雖文王之戰,亦不過此也。何休曰:惜其有王德,而無王佐也。三代以上,皆有師傅;五伯以下,各自取友。說苑,郭隗曰:帝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實師也。王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實友也。伯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實僕也。齊桓有管鮑隰甯,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左氏傳曰:鮑叔牙奉公子小白。又曰:齊桓,衞姬之子,有鮑叔牙、隰朋以爲輔佐。說苑,鄒子曰:甯戚叩轅行歌,桓公任之以國政。論語,子曰:桓公九合諸候,不以兵車,管仲之力也。又曰: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賜。晉文公有咎犯趙衰楚危,取威定霸,以尊天子。左氏傳曰:晉公子重耳奔狄,從者狐偃、趙衰、顛頡、魏武子、司空季子。杜預曰:狐偃,子犯也。司空季子,胥臣臼季也。左氏傳曰:先軫謂晉侯曰:報施救患,取威定霸,於是乎在矣。秦穆有王由五羖,攘却西戎,始開帝緒。韓詩外傳曰:昔戎將由余使秦,秦繆公問得失之要。對曰:古之有國者,未嘗不以恭儉也;失國者,未嘗不以驕奢也。繆公然之,於是告內史王廖曰:隣國有聖人,敵國之憂也。由余,聖人也,將奈之何?王廖曰:君其遺之女樂,以媱其志,然後可圖。繆公曰:善。乃使王廖以其女樂二列遺戎王。史記曰:百里奚亡秦走宛,秦繆公聞百里奚,故重贖之。恐楚不予,請以五羖羊皮贖之,楚人曰:予之。繆公與語國事,大悅。又曰:秦用由余謀伐戎王,并國十二,遂霸西戎。春秋保乾圖曰:五帝異緒。宋衷曰:緒,業也。楚莊有叔孫子反,兼定江淮,威震諸夏。韓詩外傳曰:沈令尹進孫叔敖於莊王。叔敖治楚,三年而楚國霸。左氏傳曰:楚子圍鄭,子反將右。晉師救鄭,及楚師戰于邲,晉師敗績。邲,步必切。勾踐有種蠡渫庸,剋滅彊吳,雪會稽之恥。漢書曰:江都王問董仲舒曰:越王勾踐與大夫渫庸、種、蠡謀伐吳,遂滅之。孔子稱殷有三仁,寡人亦以爲越有三仁。史記曰:吳王夫差伐越,敗之。越王勾踐乃以甲兵五千人,棲於會稽。又曰:勾踐自會稽歸,拊循其士民,伐吳,大破之,吳王自殺也。魏文有段干田翟,秦人寢兵,折衝萬里。呂氏春秋曰:孟嘗君問白圭曰:魏文侯名過桓公,而功不及五伯,何也?白圭對曰:文侯師子夏,友田子方,敬段干木,此名之所以過桓公也,而名號顯榮者,三士羽翼之也。史記,魏文侯謂李克曰:寡人之相,非成則璜。璜,翟璜也。成,魏文侯弟名也。呂氏春秋曰:段干木者,魏文敬之,過其廬而軾。秦欲攻魏,而司馬康諫曰:段干木賢者,而魏禮之,天下皆聞,無乃不可加兵乎?秦君以爲然,乃止。燕昭有郭隗樂毅,夷破彊齊,困閔於莒。史記曰:燕昭王以子之之亂,而齊大破燕。燕昭王怨齊,於是詘身下士,先禮郭隗,以招賢者。樂毅爲魏使於燕,燕昭王以爲亞卿,使樂毅伐齊,破之,追至于臨菑。齊涽王走保於莒。涽與閔同。夫以諸侯之細,功名猶尚若此,而況帝王選於四海,羽翼百姓哉!高誘呂氏春秋注曰:羽翼,輔佐也。
「故有賢聖之君,必有明智之臣。欲以積德,則天下不足平也。欲以立威,則百蠻不足攘也。毛萇詩傳曰:攘,除也。今聖主冠道德,履純仁,被六藝,佩禮文,屢下明詔,舉賢良,求術士,招異倫,拔俊茂。是以海內歡慕,莫不風馳雨集,襲雜並至,填庭溢闕。含淳詠德之聲盈耳,登降揖讓之禮極目,進者樂其條暢,怠者欲罷不能。條,猶理也。漢書音義曰:暢,通也。偃息匍匐乎詩書之門,遊觀乎道德之域,咸絜身修思,吐情素而披心腹,各悉精銳以貢忠誠,允願推主上,弘風俗而騁太平,濟濟乎多士,文王所以寧也。濟濟多士,已見上文。
「若乃美政所施,洪恩所潤,不可究陳。舉孝以篤行,崇能以招賢,去煩蠲苛以綏百姓,祿勤增奉以厲貞廉。漢書宣紀曰:律令有可蠲除以安百姓,條奏。又曰:吏不廉平則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祿薄,其益吏奉什五也。減膳食,卑宮觀,宣紀曰:令太官損膳省宰。又曰:郡國宮觀,勿復修理。省田官,損諸苑,宣紀曰:池籞未御幸者,假與貧人。疎繇役,振乏困,宣紀曰:流人還歸,勿筭繇事。又曰:遣使者振貸乏困。恤民災害,不遑遊宴。宣紀曰:今天下頗被疾疫之災,朕甚愍之。閔耄老之逢辜,憐縗絰之服事,宣紀曰:朕惟耆老之人,髮齒墮落,亦無暴虐之心,諸年八十以上,非誣告人、殺傷人,他皆勿坐。又曰:百姓遭縗絰凶災,而吏繇事,傷孝子之心。自今有大父母、父母喪者,勿繇事。側隱身死之腐人,悽愴子弟之縲匿。宣紀曰:今繫者或以掠辜,若飢寒死獄中,朕甚痛之。又曰:自今子首匿父母,孫匿大父母,皆勿坐。恩及飛鳥,惠加走獸,胎卵得以成育,草木遂其零茂。尸子曰:湯之德及鳥獸矣。莊子曰:至德之世,禽獸成羣,草木遂長。愷悌君子,民之父母,豈不然哉?毛詩大雅文。
「先生獨不聞秦之時耶?違三王,背五帝,滅詩書,壞禮義;信任羣小,憎惡仁智,詐偽者進達,佞諂者容入。宰相刻峭,大理峻法。廣雅曰:峭,急也,謂嚴急也。峻與峭同。處位而任政者,皆短於仁義,長於酷虐,狼摯虎攫,懷殘秉賊。孟子曰: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其所臨莅,莫不肌栗慴伏,吹毛求疵,並施螫毒。百姓征彸,無所措其手足。韓子曰:古之人君大體者,不吹毛而求小疵,不洒垢而察難知。方言曰:征彸,惶遽也。論語,子曰: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彸,章容切。嗷嗷愁怨,遂亡秦族。是以養雞者不畜貍,牧獸者不育豺,樹木者憂其蠹,保民者除其賊。文子曰:乳犬噬虎,伏雞搏貍。又曰:所爲立君者,以禁暴亂也。夫養禽獸者,必除犲狼,又況牧民乎?又曰:木林生蠹,還自食,人生事,因自賊。故大漢之爲政也,崇簡易,尚寬柔,進淳仁,舉賢才,上下無怨,民用和睦。孝經曰:民用和睦,上下無怨。
「今海內樂業,朝廷淑清。天符既章,人瑞又明。品物咸亨,山川降靈。周易曰:雲行雨施,品物咸亨。神光燿暉,洪洞朗天。宣紀曰:薦鬯之夕,神光交錯,或降于天,或登于地。鳳皇來儀,翼翼邕邕。羣鳥並從,舞德垂容。宣紀曰:鳳皇集魯,羣鳥從之。尚書曰:鳳皇來儀。爾雅曰:翼翼,恭也。邕邕,和也。又曰:邕邕者聲和也。山海經曰:鳳首文曰德。神雀仍集,麒麟自至。宣紀,神雀仍集,九真獻奇獸。甘靈滋液,嘉禾櫛比。宣紀曰:甘露降未央宮。又曰:嘉穀玄稷,降于郡國。大化隆洽,男女條暢。家給年豐,咸則三壤。豈不盛哉!尚書曰:咸則三壤,成賦中邦。昔文王應九尾狐而東夷歸周,春秋元命苞曰:天命文王以九尾狐。武王獲白魚而諸侯同辭,尚書琁璣鈐曰:武王得兵鈐,謀東觀,白魚入舟,俯取以燎。八百諸侯順同不謀。魚者,視用無足翼從,欲紂如魚,乃誅。周公受秬鬯而鬼方臣,周公受秬鬯,未詳。鄭玄詩箋曰:鬼方,遠方也。宣王得白狼而夷狄賓。史記曰:穆王征犬戎,得四白狼以歸。今云宣王,未詳。夫名自正而事自定也。論語曰: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今南郡獲白虎,亦偃武興文之應也。獲之者張武,武張而猛服也。是以北狄賓洽,邊不恤寇,甲士寢而旌旗仆也。」
文學夫子曰:「天符既聞命矣,敢問人瑞。」
先生曰:「夫匈奴者,百蠻之最彊者也。毛詩曰:因時百蠻。天性憍蹇,習俗傑暴,左氏傳曰:彼皆偃蹇。杜預曰:偃蹇,憍慠也。賤老貴壯,氣力相高。史記曰:匈奴貴壯健,賤老弱也。業在攻伐,事在獵射,史記曰:匈奴因射獵爲生業,習戰攻以侵伐。兒能騎羊,走箭飛鏃,史記曰:匈奴兒能騎羊,引弓射鳥鼠也。逐水隨畜,都無常處。史記曰:匈奴逐水草遷徙,無城郭常處。鳥集獸散,往來馳騖,周流曠野,以濟嗜欲。其耒耜則弓矢鞍馬,播種則扞弦掌拊,禮記曰:左佩決扞。鄭玄曰:扞,拾也,言所以拾弦也,何旦切。鄭玄禮記注曰:拊,弓把也,音夫。收秋則奔狐馳兔,穫胡郭刈則顛倒殪伊計仆。史記曰:匈奴射狐兔,用爲食。追之則奔遁,釋之則爲寇。史記曰:匈奴利則進,不利則退,不羞遁走。是以三王不能懷,五伯不能綏,驚邊扤士,屢犯芻蕘,詩人所歌,自古患之。毛詩曰:六月棲棲,戎車既飭,四牡騤騤,載是常服。獫狁孔熾,我是用急。今聖德隆盛,威靈外覆,日逐舉國而歸德,單于稱臣而朝賀。宣紀曰:日逐王先賢撣將人衆來降。鄭氏曰:撣,音纏束之纏。又曰:單于稱臣,使弟奉珍朝賀正月。乾坤之所開,陰陽之所接,編蒲典結計沮顏,燋齒梟瞯閑,翦髮黥首,文身裸力果袒徒旦之國,編結,即編髮也。漢書,終軍曰:解辮髮,削左衽。又曰:匈奴有罪,小者軋。音義曰:刀刻其面,蓋沮顏也。燋齒,未詳。又曰:大宛,深目多鬚,蓋梟瞯也。黥首,蓋雕題也。山海經曰:雕題國在鬱林南。靡不奔走貢獻,懽忻來附,婆娑嘔吟,鼓掖而笑。夫鴻均之世,何物不樂?孔安國尚書傳曰:洪,大也。鴻與洪古字通。毛萇詩傳曰:均,平也。飛鳥翕翼,泉魚奮躍。毛詩曰:鴛鴦在梁,戢其左翼。鄭玄曰:明王之時,人不驚駭也。韓詩曰:鳶飛戾天,魚躍于泉。薛君曰:魚喜樂,則踴躍於泉中。是以刺史感懣莫本舒音,而詠至德。鄙人黭淺,不能究識,黭,不明也,烏感切。敬遵所聞,未剋殫焉。」
於是二客醉于仁義,飽于盛德,毛詩曰:既醉以酒,既飽以德。終日仰歎,怡懌而悅服。
文選考異注「涉始於足」 案:「涉」當作「步」,不同。各本皆譌。
注「一單三尺」 袁本、茶陵本「單」作「躍」,是也。
注「遁逃也」 袁本、茶陵本「逃」作「避」,是也。
注「皮裘負芻」 袁本并入五臣,「皮」作「反」,是也。茶陵本亦誤「皮」。
注「閭●子奢」 案:「●」當作「娵」。各本皆譌。今荀子賦篇及七發注引皆是「娵」字。
故美玉蘊於碔砆 案:「碔砆」當作「武夫」。注引戰國策及張揖漢書注皆不從「石」,袁、茶陵二本所載五臣翰注乃作「碔砆」。是善「武夫」,五臣「碔砆」,音以「武夫」,各本所見亂之而失著校語。此誤入五臣音皆非也。又案:引「張揖曰」者,子虛賦注也。史記、漢書正作「武夫」。今彼正文及善注引張揖、國策盡爲「碔砆」,恐亦爲五臣所亂而并注中改之也。
注「說文曰鑛銅鐵璞也」 案:「鑛」當作「礦」,「璞」當作「樸」。各本皆譌。「礦」即「磺」字也。又案:依此,正文「朴」字當作「樸」,二字羣書中頗有相混者,五臣并正文改爲「璞」,誤甚。
寂寥宇宙 茶陵本「寥」作「聊」,云五臣作「寥」。袁本云善作「聊」。案:此尤以五臣本改之也。袁、茶陵注中作「聊」。尤改恐未必是。
注「尚書曰故一人」 袁本、茶陵本「故」作「迪」,是也。
注「毛詩周頌曰」 陳云「頌」下脫「序」字,是也。各本皆脫。
且觀大化之淳流 袁本、茶陵本無「且」字。案:二本不著校語,無以考之。陳云「且」字衍,恐未必然,當各依其舊。
大廈之材 茶陵本「廈」作「夏」,云五臣作「廈」。袁本云善作「夏」。案:尤本以五臣亂善,非也。凡此字「夏」、「廈」錯見者,疑皆善「夏」,五臣「廈」,餘以此求之。
注「秦繆公問得失之要」 袁本、茶陵本「問」下有「之」字,是也。
注「秦繆公聞百里奚故重贖之」 何校「奚」下添「賢」字,「故」改「欲」,陳同,是也。各本皆誤。
注「楚人曰予之」 袁本、茶陵本「曰」作「許」,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