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其鳴騶入谷,鶴書赴隴。如淳漢書注曰:騶馬,以給騶使乘之。臧榮緒晉書曰:騶六人。蕭子良古今篆隸文體曰:鶴頭書與偃波書俱詔板所用,在漢則謂之尺一簡,髣髴鵠頭,故有其稱。形馳魄散,志變神動。爾乃眉軒席次,袂聳筵上。焚芰製而裂荷衣,抗塵容而走俗狀。楚辭曰:製芰荷以爲衣,集芙蓉而爲裳。王逸曰:製,裁也。風雲悽其帶憤,石泉咽而下愴。望林巒而有失,顧草木而如喪。至其紐金章,綰墨綬。金章,銅印也。漢書曰:萬戶以上爲令,秩千石至六百石。又曰:秩六百石以上皆銀印墨綬。跨屬城之雄,冠百里之首。蔡邕陳留太守行縣頌曰:府君勸耕桑于屬縣。漢書曰:縣,大率百里。張英風於海甸,馳妙譽於浙右。阮籍詠懷詩曰:英風截雲霓。字書曰:江水東至會稽山陰浙右。道帙長殯,法筵久埋。敲扑諠嚻犯其慮,牒訴倥偬裝其懷。過秦論曰:執敲扑以鞭笞天下。楚辭曰:悲余生之無歡兮,愁倥偬於山陸。王逸曰:倥偬,困苦也。琴歌既斷,酒賦無續。董仲舒集,七言琴歌二首。西京雜記,鄒陽酒賦。常綢繆於結課,每紛綸於折獄。廣雅曰:課,第也。然今考第爲課也。尚書,王曰:哀敬折獄,明啟刑書。籠張趙於往圖,架卓魯於前籙。漢書曰:張敞,字子高,稍遷至山陽太守。又曰:趙廣漢,字子都,涿郡人也。爲陽翟令,以化行尤異,遷京輔都尉。范曄後漢書曰:卓茂,字子康,南陽人也。遷密令,視人如子,吏人親愛而不忍欺。又曰:魯恭,字仲康,扶風人也。拜中牟令。螟傷稼,尤牙緣界,不入中牟。希蹤三輔豪,馳聲九州牧。漢書曰:內史,武帝更名京兆尹,左內史更名左馮翊,主爵中尉更名右扶風,是爲三輔。左氏傳,王孫滿曰:夏之方有德也,貢金九牧。杜預曰:九州之牧貢金也。使我高霞孤映,明月獨舉。成公綏鷹賦曰:陵高霞而輕舉。青松落陰,白雲誰侶?磵石摧絕無與歸,石逕荒涼徒延佇。至於還颷入幕,寫霧出楹。蕙帳空兮夜鵠怨,山人去兮曉猨驚。昔聞投簪逸海岸,今見解蘭縛塵纓。投簪,疎廣也,東海人,故曰海岸也。摯虞徵士胡昭贊曰:投簪卷帶,韜聲匿跡。蘭,蘭佩也。
於是南岳獻嘲,北壟騰笑。列壑爭譏,攢峯竦誚。慨遊子之我欺,悲無人以赴弔。禮記曰:凡訃於其君之臣曰某死。鄭玄曰:訃或作赴。赴,至也。故其林慙無盡,磵愧不歇。秋桂遺風,春蘿罷月。騁西山之逸議,馳東臯之素謁。馳騁,猶宣布也。逸議,隱逸之議也。素謁,貧素之謁也。史記,伯夷、叔齊詩曰:登彼西山兮,採其薇矣。阮籍奏記曰:將耕東臯之陽。稚珪集詶張長史詩曰:同貧清風館,共素白雲室。杜預左氏傳注曰:謁,告也。謂告語於人,亦談議之流。今又促裝下邑,浪拽翊制上京,楚辭曰:漁父鼓拽而去。王逸曰:船舷也。浪,猶鼓也。韋昭漢書注曰:拽,楫也。雖情投於魏闕,或假步於山扃。呂氏春秋曰:中山公子牟謂詹子曰:身在江海之上,心居魏闕之下。高誘曰:魏闕,象魏也。說文曰:扃,外閉之關也。豈可使芳杜厚顏,薜荔無恥。尚書曰:余心顏厚有忸怩。碧嶺再辱,丹崖重滓。塵游躅於蕙路,汙淥池以洗耳?皇甫謐高士傳曰:巢父聞許由爲堯所讓也,以爲汙,乃臨池而洗耳。宜扃岫幌,掩雲關。斂輕霧,藏鳴湍。截來轅於谷口,杜妄轡於郊端。於是叢條瞋膽,疊穎怒魄。或飛柯以折輪,乍低枝而掃跡。請迴俗士駕,爲君謝逋客。孔安國尚書傳曰:逋,亡也。晉灼漢書注曰:以辭相告曰謝。
文選考異注「周宣王太子晉也」 何校「宣」改「靈」,是也。各本皆誤。
偶吹草堂 袁本、茶陵本「偶」作「竊」。案:五臣作「竊」,善作「偶」,注皆有明文。二本不著校語,非也。唯此本爲未誤,或尤校改正之。
注「皆銀印墨綬」 袁本、茶陵本「銀」作「銅」,是也。
注「江水東至會稽山陰爲浙右」 陳云似不當言爲「浙右」,疑有誤也。案:陳所說最是,「右」當作「江」。考說文水部「浙」字下,與善所引字書文同,可證。「右」字必涉正文誤改也。
道帙長殯 茶陵本云五臣作「擯」,袁本云善作「殯」。何校「殯」改「擯」。案:「長殯」與下「久埋」偶句,「殯」字是矣。何改非。
磵石摧絕無與歸 茶陵本云五臣作「澗戶」,袁本云善作「磵石」。案:此與下「石逕」偶句,文必相迴避。各本所見「石」字,必傳寫誤,恐善自作「磵戶」。
秋桂遺風 袁本、茶陵本「遺」作「遣」,是也。何校「遺」改「遣」。
注「船舷也」 陳云「船」上脫「叩」字,是也。各本皆脫。
喻巴蜀檄漢書曰:相如爲郎數歲,會唐蒙使略通夜郎,僰中,徵發巴蜀吏卒千人,郡又多爲發轉漕萬餘人,用軍興法,誅其渠率,巴蜀人大驚恐。上聞之,乃遣相如責唐蒙等,因喻告巴蜀人以非上之意也。
司馬長卿
告巴蜀太守:蠻夷自擅,不討之日久矣。時侵犯邊境,勞士大夫。陛下即位,存撫天下,安集中國。然後興師出兵,北征匈奴,單于怖駭,交臂受事,屈膝請和。戰國策,張儀曰:儀交臂而事齊、楚。康居西域,重譯納貢,稽顙來享。禮記王制曰:五方之人,言語不通,北方曰譯。說文曰:譯,傳也,傳四夷之語也。漢書西域傳曰:康居國去長安萬二千三百里。春秋說題辭曰:盛德則感,越裳重譯。禮記,孔子曰:拜之而後稽顙。毛詩曰:自彼氐、羌,莫不來享。爾雅曰:享,獻也。移師東指,閩越相誅。右弔番禺,太子入朝。文穎曰:弔,至也。番禺,南海郡縣治也,東伐越,後至番禺,故言右也。顏師古曰:南越爲東越所伐,漢以兵救之。
南越蒙天子德惠,故遣太子朝。所以云弔也,非訓至也。太子即嬰齊也。閩越,地名也。越有三,此其一也。南夷之君,西僰之長,言君者,大之也。僰,蒲北切。文穎曰:犍爲縣。常效貢職,不敢墯怠,論語撰考讖曰:穿胸儋耳,莫不貢職。延頸舉踵喁喁然,呂氏春秋曰:聖人南面而立,天下皆延頸舉踵矣。論語素王受命讖曰:莫不喁喁,延頸歸德。皆嚮風慕義,欲爲臣妾,論語撰考讖曰:遠都殊域,莫不嚮風。又曰:孺悲欲見,鄉黨慕義。史記,張良曰:百姓莫不嚮風慕義,願爲臣妾。道里遼遠,山川阻深,不能自致。鄭玄禮記注曰:致之言至也。夫不順者已誅,而爲善者未賞,呂氏春秋曰:先王之法,爲善者賞,爲不善者罰,古之道也。故遣中郎將往賓之,中郎將,即唐蒙也。發巴蜀之士各五百人,以奉幣帛,衞使者不然,張揖曰:不然之變也。靡有兵革之事,戰鬭之患。今聞其乃發軍興制,張揖曰:發三軍之衆也。興制,謂起軍法制,追將帥也。驚懼子弟,憂患長老,郡又擅爲轉粟運輸,皆非陛下之意也。當行者或亡逃自賊殺,亦非人臣之節也。
夫邊郡之士,聞烽舉燧燔,張揖曰:晝舉烽,夜燔燧。皆攝弓而馳,荷兵而走,攝,謂張弓注矢而持之。攝,奴頰切。流汗相屬,唯恐居後,觸白刃,冒流矢,議不反顧,計不旋踵,人懷怒心,如報私讎。彼豈樂死惡生,非編列之民,而與巴蜀異主哉?編列,謂編戶也。淮南子曰:編戶齊民。計深慮遠,急國家之難,而樂盡人臣之道也。故有剖符之封,析珪而爵。如淳曰:析,中分也。白藏天子,青在諸侯。位爲通侯,處列東第。東第,甲宅也。居帝城之東,故曰東帝。張揖曰:列東第在天子下方。
終則遺顯號於後世,傳土地於子孫,行事甚忠敬,居位甚安逸,名聲施於無窮,功烈著而不滅。是以賢人君子,肝腦塗中原,膏液潤野草而不辭也。春秋考異郵曰:枯骸收胲,血膏潤草。胲,古才切。今奉幣役至南夷,即自賊殺,或亡逃抵誅,抵,至也,亡逃而至於誅也。一曰,逃亡被誅而抵拒於誅也。如淳曰:抵其罪而誅戮之也。一曰,誅者亡,不肯受誅也。身死無名,謚爲至愚,無名,言無善名也。謚,猶號也。恥及父母,爲天下笑。人之度量相越,豈不遠哉!春秋合誠圖曰:君殺妻誅,爲天下笑。然此非獨行者之罪也。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謹,寡廉鮮恥,而俗不長厚也。其被刑戮,不亦宜乎!
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愚民之如此,故遣信使,誠信之使也。曉諭百姓以發卒之事,因數之以不忠死亡之罪,讓三老孝悌以不教誨之過。漢書,景帝詔曰:置三老孝悌以道民焉。方今田時,重煩百姓,重,難也,不欲召聚之。已親見近縣,張揖曰:檄以示巴蜀城旁近縣。恐遠所谿谷山澤之民不徧聞,檄到,亟下縣道,亟,急也。漢書曰:縣有蠻夷曰道。使咸喻陛下之意,無忽。
文選考異注「拜之而後稽顙」 陳云「之」字衍,是也。各本皆衍。
注「莫不來享」 案:「莫」下當有「敢」字,各本皆脫。
注「番禺南海郡縣治也」 案:「縣」字不當有,漢書注無,史記索隱引亦無,皆可證。
注「太子即嬰齊也」 案:依他篇如韋孟諷諫之例,當有「善曰」在「太」字上,以分別顏注。袁、茶陵二本此篇以善與舊注相連,乃合幷六家體例之不畫一者,尤仍之耳。又每節首非舊注皆當有之,尤概刪去,亦與他篇例歧也。後難蜀父老、答客難等皆放此。
西僰之長 袁本「僰」下有「犍」字,其校語云善脫「犍」字。茶陵本云五臣有「犍」字。案:「犍」,五臣妄添也,史記、漢書俱無。此注引「文穎曰犍爲縣」者,謂地理志犍爲郡之僰道縣也。說文「僰」下亦云「犍爲蠻夷也」。以犍爲縣注「僰」,非。正文別有「犍」字。袁本所著校語,更誤中之誤。
注「興制謂起軍法制追將帥也」 袁本「追」作「誅」。茶陵本無此注,幷入五臣也。案:史記索隱亦引張揖此注,「誅」字是。
功烈著而不滅 袁本云善作「列」。茶陵本云五臣作「烈」。案:此尤延之校改正之也。史記、漢書皆作「烈」,但傳寫譌爲「列」耳。後篇「烈士立功之會」,封禪文「休烈浹洽」,二本校語同,尤皆校改。
爲袁紹檄豫州魏氏春秋曰:袁紹伐許,乃檄州郡。
陳孔璋魏志曰:琳避難冀州,袁本初使典文章,作此檄以告劉備,言曹公失德,不堪依附,宜歸本初也。後紹敗,琳歸曹公。曹公曰:卿昔爲本初移書,但可罪狀孤而已,惡惡止其身,何乃上及父祖邪?琳謝罪曰:矢在絃上,不可不發。曹公愛其才而不責之。
左將軍領豫州刺史郡國相守。蜀志曰:先主歸陶謙,謙表先主爲豫州刺史。後歸曹公,曹公表爲左將軍。蓋聞明主圖危以制變,忠臣慮難以立權。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後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後立非常之功。難蜀父老曰: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後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後有非常之功。夫非常者,故非常人所擬也。
曩者彊秦弱主,趙高執柄,專制朝權,威福由己,時人迫脅,莫敢正言,終有望夷之敗,史記曰:秦二世夢白虎嚙其左驂馬,殺之。問占夢卜,涇水爲祟。二世乃齊望夷宮,欲祠涇水。使使責讓趙高以盜事。高懼,乃陰與其女婿咸陽令閻樂數二世,二世自殺。張華曰:望夷宮在長安西北長平觀故臺處,是臨涇水作之,以望北夷也。漢書曰:王氏浸盛,羣下莫敢正言。祖宗焚滅,汙辱至今,永爲世鑒。及臻呂后季年,產祿專政,內兼二軍,外統梁趙,擅斷萬機,决事省禁,下凌上替,海內寒心。漢書曰:張辟強謂丞相陳平,請拜呂台、呂產爲將,將兵居南北軍。丞相如辟強計。太后臨朝,以呂侯子台爲呂王,台弟產爲梁王,建成侯釋之子祿爲趙王。呂后崩,將軍祿、相國產顓兵秉政。韋昭國語注曰:季,末也。左氏傳,閔子騫曰:下凌上替,能無亂乎?高唐賦曰:寒心酸鼻。於是絳侯朱虛興兵奮怒,誅夷逆暴,尊立太宗,漢書曰:產、祿因謀作亂,齊悼惠王子朱虛侯章在京師,知其謀,使人告兄齊王,令發兵,章欲與太尉勃內應,以誅諸呂。又曰:呂祿、呂產欲作亂,朱虛侯章與太尉勃等誅之。大臣乃謀迎代王。代王立,是爲孝文皇帝。故能王道興隆,光明顯融。此則大臣立權之明表也。明表,謂明白之表儀也。
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騰,與左悺徐璜並作妖孽,饕餮放橫,傷化虐民。司馬彪續漢書曰:曹騰,字季興,少除黃門。桓帝即位,加特進。范曄後漢書曰:左悺,河南人也。爲小黃門。徐璜,下邳人也,爲中常侍。左氏傳,史克曰:縉雲氏有不才子,天下之人謂之饕餮。山海經曰:鈎吾山有獸,羊身人面,其口腋下,虎齒人爪,其音如嬰兒,名曰狍鴞,食人。郭璞云,爲物貪婪,食人未盡,還害其身,象在禹鼎,左氏傳所謂饕餮者也。狍音咆。父嵩,乞匄攜養,因贓假位,魏志曰:曹騰養子嵩,官至太尉,莫能審其生本末。司馬彪續漢書曰:嵩字巨高。說文曰:匄,乞也,古賴切。輿金輦璧,輸貨權門,漢書曰:息夫躬交遊貴戚,趨走權門爲名。竊盜鼎司,傾覆重器。周易曰:鼎金鉉。鄭玄尚書注曰:鼎,三公象也。文子,老子曰:天下之大器也。操贅閹遺醜,本無懿德,贅,謂假相連屬也。莊子曰:附贅懸肬。然肬贅假肉也。贅,之銳切。肬音尤。●狡鋒協,好亂樂禍。幕府董統鷹揚,掃除凶逆,魏志曰:大將軍何進與紹誅諸閹官。進被殺,紹遂勒兵捕諸閹人,無少長皆殺之。漢書音義曰:衛青征匈奴,大克獲,帝就拜大將軍於幕中,因曰幕府。續遇董卓侵官暴國,董卓,字仲穎,隴西人,爲相國。卓以山東豪傑並起,乃徙天子都長安,燔燒宮室。卓至西京,呂布誅卓。左氏傳,欒鍼謂欒書曰:侵官,冒也;失官,慢也。於是提劍揮鼓,發命東夏,收羅英雄,棄瑕取用,魏志曰:董卓呼紹,欲廢帝,紹不應,因橫刀長揖而出,遂奔冀州。卓因拜紹渤海太守。紹遂以渤海之衆以攻卓。故遂與操同諮合謀,授以裨師,裨師,偏師也。漢書衛青傳曰:裨將及校尉侯者九人。謂其鷹犬之才,爪牙可任。謝承後漢書,陳龜表曰:臣累世展鷹犬搏擊之用。至乃愚佻短略,輕進易退,字書曰:佻,輕也,勑聊切。傷夷折衂,數喪師徒。幕府輙復分兵命銳,脩完補輯,表行東郡,領兗州刺史,謝承後漢書曰:袁紹以曹操爲東郡太守,劉公山爲兗州。公山爲黃巾所殺,乃以操爲兗州刺史。被以虎文,獎䠞威柄,被以虎文,則羊質虎文也。法言曰:敢問質。曰:羊質而虎皮,見草而說,見豺而戰。魏志作獎䠞。䠞,成也,言獎成其威柄也。冀獲秦師一尅之報。左氏傳曰:秦孟明帥師伐晉,晉侯禦之,秦師敗績。又曰:秦伯伐晉,濟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晉人不出,遂霸西戎,用孟明也。而操遂承資跋扈,肆行凶忒,謝承後漢書曰:操得兗州,兵衆強盛,內懷反紹意。毛詩曰:無然畔援。鄭玄曰:畔援,猶跋扈也。西京賦曰:睢盱跋扈。賈逵國語曰:肆,恣也。孔安國尚書傳曰:忒,惡也。割剝元元,殘賢害善。太公金匱曰:天道無親,常與善人。今海內陸沈於殷久矣,何乃急急於元元哉!高誘戰國策注曰:元元,善也。張奐與屯留君書曰:氣厲流行,傷賢害善。故九江太守邊讓,英才俊偉,天下知名,直言正色,論不阿諂,身首被梟懸之誅,妻孥受灰滅之咎。魏志曰:太祖在兗州,陳留邊讓言議頗侵太祖。太祖殺讓,族其家。臣瓚漢書注曰:懸首於木曰梟。尚書曰:余則孥戮汝。自是士林憤痛,民怨彌重,林,喻多也。司馬遷書曰:列於君子之林。孔安國尚書傳曰:民咨胥怨。一夫奮臂,舉州同聲,史記,武臣曰:陳王奮臂爲天下唱始。周易曰:同聲相應。故躬破於徐方,地奪於呂布,彷徨東裔,蹈據無所。魏志曰:陶謙爲徐州刺史。太祖征謙,糧少,引軍還。又曰:太祖與呂布戰於濮陽,太祖軍不利。幕府惟強幹弱枝之義,且不登叛人之黨,叛人,謂呂布也。漢書曰:徙二千石高貲富人豪傑幷兼之家於諸陵,蓋亦以強幹弱枝,非爲奉山園也。左氏傳曰:圍宋彭城,非宋地也。於是爲宋討魚石,故稱宋,且不登叛人。故復援旌擐甲,席卷起征,紹征呂布,諸史不載,蓋史略也。左氏傳曰:擐甲執兵。杜預曰:擐,貫也,胡慢切。春秋握誠圖曰:諸侯冰散席卷,各爭恣妄。金鼓響振,布衆奔沮,漢書曰:膠西王叩頭漢軍壁,弓高侯執金鼓見之。拯其死亡之患,復其方伯之位。謝承後漢書曰:操圍呂布於濮陽,爲布所破,投紹。紹哀之,乃給兵五千人,還取兗州。說文曰:拯,上舉也。則幕府無德於兗土之民,而有大造於操也。左氏傳,呂相絕秦曰:秦師克還無害,則是我有大造於西也。
後會鸞賀反斾,羣虜寇攻。魏志曰:董卓徙天子都長安。後韓暹以天子還雒陽。時冀州方有北鄙之警,匪遑離局,魏志曰:冀州牧韓馥以冀州讓紹,紹遂領冀州。謝承後漢書曰:公孫瓚非紹立劉伯安,歛其衆攻紹。禮記曰:各司其局。鄭玄曰:局,部分也。故使從事中郎徐勛就發遣操,使繕脩郊廟,翊衞幼主。操便放志專行,脅遷當御省禁,魏志曰:天子還洛陽,太祖遂至洛陽,衞京師。脅遷,謂迫脅天子而遷徙也。卑侮王室,敗法亂紀,家語,孔子曰:是謂壞法亂紀也。坐領三臺,專制朝政,應劭漢官儀曰:尚書爲中臺,御史爲憲臺,謁者爲外臺。爵賞由心,刑戮在口,所愛光五宗,所惡滅三族,宗,亦族也。漢書,徐自爲曰:古有三族,而王溫舒罪至同時而五族乎!家語曰:宰予爲臨淄大夫,與田常之亂,夷三族也。羣談者受顯誅,腹議者蒙隱戮,漢書曰:上既造白鹿皮幣,令下,顏異不應,反脣。張湯奏異腹非,論死。自是之後,有腹非之法也。百寮鉗口,道路以目,莊子曰:鉗墨翟之口。史記曰:周厲王行暴虐侈傲,國人謗王,王怒,得衛巫,使監謗者,以告,則殺之。國人莫敢言,道路以目。鉗,其嚴切。尚書記朝會,公卿充員品而已。
故太尉楊彪,典歷二司,享國極位。操因緣眦睚,被以非罪,榜楚參幷,五毒備至,觸情任忒,不顧憲網。范曄後漢書曰:彪字文先,代董卓爲司空,又代黃琬爲司徒。時袁術僭亂,操託彪與術婚姻,誣以欲圖廢置,奏收下獄,劾以大逆。漢書曰:王莽誅翟義,夷滅三族,皆至同坑,以五毒參幷葬之。如淳曰:野葛狼毒之屬。韓詩外傳曰:不肖者觸情縱欲也。又議郎趙彥,忠諫直言,義有可納,是以聖朝含聽,改容加飾。操欲迷奪時明,杜絕言路,擅收立殺,不俟報聞。又梁孝王先帝母昆,墳陵尊顯,桑梓松柏,猶宜肅恭。而操帥將吏士,親臨發掘,破棺躶尸,掠取金寶,至令聖朝流涕,士民傷懷。漢書曰:孝文皇帝竇皇后生孝景帝、梁孝王武。曹瞞傳曰:曹操破梁孝王棺,收金寶。天子聞之哀泣。昆或爲弟。毛詩曰:維桑與梓,必恭敬止。仲長子昌言曰:古之葬者,松柏以識其墳。操又特置發丘中郎將摸金校尉,所過隳突,無骸不露。身處三公之位,而行桀虜之態,汙國虐民,毒施人鬼。加其細政苛慘,科防互設。罾繳充蹊,坑穽塞路,舉手挂網羅,動足觸機陷,是以兗豫有無聊之民,帝都有吁嗟之怨。戰國策,蘇秦曰:上下相怨,民無所聊。家語,孔子曰:今人之言惡者,比之於桀、紂,民怨其虐,莫不吁嗟。
歷觀載籍,無道之臣,貪殘酷烈,於操爲甚。幕府方詰外姦,未及整訓,鄭玄禮記注曰:詰,謂問其罪也,去質切。加緒含容,冀可彌縫。左氏傳,展喜對齊侯曰:桓公是以糾合諸侯,彌縫其闕,而匡救其災。而操豺狼野心,潛包禍謀,劉向列女傳曰:羊舌叔姬者,叔向之母也。長姒產男,叔姬往觀之,曰:其聲狼也。狼子野心,非是莫滅羊舌氏乎!乃欲摧橈棟梁,孤弱漢室,周易曰:棟橈之凶,不可以有輔。除滅忠正,專爲梟雄。往者伐鼓北征公孫瓚,魏志曰:公孫瓚,字伯圭。董卓至洛陽,遷瓚奮武將軍,封薊侯。范曄後漢書曰:公孫瓚大破黃巾,威震河北,紹自將擊之。強寇桀逆,拒圍一年。操因其未破,陰交書命,外助王師,內相掩襲,左氏傳曰:凡師輕曰襲。杜預曰:掩其不備也。故引兵造河,方舟北濟。會其行人發露,瓚亦梟夷,魏志曰:紹悉軍圍瓚。瓚自知必敗,盡殺其妻子,乃自殺。故使鋒芒挫縮,厥圖不果。爾乃大軍過蕩西山,屠各左校,皆束手奉質,爭爲前登,犬羊殘醜,消淪山谷。范曄後漢書曰:黑山賊于毒等覆鄴城,紹入朝歌鹿腸山破之,斬毒。又擊左校郭太賢等,遂及西營屠各戰於常山。晉中興書曰:胡俗,其入居塞者,有屠各種最豪貴,故得爲單于,統領諸種。於是操師震慴,晨夜逋遁,屯據敖倉,阻河爲固,魏志曰:袁紹將進軍攻許,公留于禁屯河上,公軍官度。漢書音義曰:敖,地名,在滎陽西,北上臨河,有太倉。欲以螗蜋之斧,禦隆車之隧。莊子,蘧伯玉謂顏闔曰:汝不知夫螗蜋乎?怒其臂以當車轍,不知其不勝任也。幕府奉漢威靈,折衝宇宙,班孟堅與陳文通書曰:奉國威靈,信志方外。晏子春秋,孔子曰:不出樽俎之間,而折衝千里之外,晏子之謂也。長戟百萬,胡騎千羣,奮中黃育獲之士,騁良弓勁弩之勢,尸子,中黃伯曰:余左執太行之獶而右搏彫虎。戰國策,范雎說秦王曰:烏獲之力焉而死,夏育之勇焉而死。文子曰:狡兔得而獵犬烹,高鳥盡而良弓藏。史記,蘇秦說韓王曰:天子之彊弓勁弩,皆從韓出。幷州越太行,青州涉濟漯,魏志曰:袁紹出長子譚爲青州,外甥高翰爲幷州。淮南子曰:何謂九山?曰:太行羊腸。高誘曰:太行直河內野王縣。尚書曰:浮于濟、漯,達于河。大軍汎黃河而角其前,荊州下宛葉而掎其後。魏志曰:劉表爲荊州刺史,北與袁紹相結。左氏傳,狄子駒支曰:譬如捕鹿,晉人角之,諸戎掎之。征伐軍有前後,猶如捕獸,一人捉角,一人戾足。說文曰:掎,戾足也。雷霆虎步,並集虜庭,李陵詩曰:幸託不肖軀,且當猛虎步。若舉炎火以焫飛蓬,覆滄海以沃熛炭,有何不滅者哉!楚辭曰:離憂患而迺寤兮,若縱火於秋蓬。黃石公三略曰:夫以義而誅不義,若决江河而溉焚火,其尅必矣。聲類曰:焫,燒也。說文曰:熛,火飛也。
又操軍吏士,其可戰者皆自出幽冀,或故營部曲,咸怨曠思歸,流涕北顧。毛詩序曰:男女怨曠。其餘兗豫之民,及呂布張揚之遺衆,呂布、張揚,已見九錫文。覆亡迫脅,權時苟從,各被創夷,人爲讎敵。尚書曰:父師曰召,敵讎弗怠。若迴斾方徂,登高岡而擊鼓吹,揚素揮以啟降路,廣雅曰:徽,幡也。徽與揮古通用。必土崩瓦解,不俟血刃。漢書,徐樂上書曰:何謂土崩?秦之末葉是也。人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此之謂土崩。何謂瓦解?吳、楚、齊、越之兵是也。當此之時,安土樂俗之人衆,故諸侯無外境之助,此之謂瓦解。孫卿子曰:舜伐有苗,禹伐共工,湯伐有夏,文王伐崇,武王伐紂,遠方慕義,兵不血刃。
方今漢室陵遲,綱維弛絕,聖朝無一介之輔,股肱無折衝之勢,尚書,秦穆公曰:如有一介臣。尚書大傳曰:股肱,臣也。折衝,已見上文。方畿之內,簡練之臣,皆垂頭搨翼,莫所憑恃。雖有忠義之佐,脅於暴虐之臣,焉能展其節?又操持部曲精兵七百,圍守宮闕,外託宿衞,內實拘執,懼其篡逆之萌,因斯而作。說文曰:逆而奪取曰篡,叉患切。此乃忠臣肝腦塗地之秋,烈士立功之會,可不勗哉!喻巴蜀文曰:肝腦塗中原。漢書曰:一敗塗地。尚書曰:勗哉夫子!
操又矯命稱制,遣使發兵,恐邊遠州郡,過聽而給與,強寇弱主,違衆旅叛,漢書,以旅爲助。舉以喪名,爲天下笑,則明哲不取也。即日幽幷青冀四州並進,魏志曰:紹以中子熙爲幽州。書到荊州,便勒見兵,與建忠將軍協同聲勢。魏志曰:張繡以軍功稱,遷至建忠將軍,屯宛,與劉表合。州郡各整戎馬,羅落境界,舉師揚威,並匡社稷,則非常之功,於是乎著。其得操首者,封五千戶侯,賞錢五千萬。部曲偏裨將校諸吏降者,勿有所問。廣宣恩信,班揚符賞,布告天下,咸使知聖朝有拘逼之難。如律令。風俗通曰:謹按律者,法也。臯陶謨:虞云始造律。時主所制曰令。漢書,著甲令,夫吏者,始也,當先自正,然後正人。故文書下如律令,言當履繩墨,動不失律令也。
文選考異注「魏志曰」下至「而不責之」 袁本此一節注與所載五臣翰注略同,其「善曰」下作「魏志曰琳避難冀州袁紹使典文章袁氏敗琳歸太祖太祖曰卿昔爲本初移書但可罪狀孤而已惡惡止其身何乃上及祖父邪琳謝罪太祖愛其才而不咎」六十一字,是也。茶陵本云善同翰注,此承其誤,爲幷善於五臣耳。
注「閔子騫曰」 袁本「騫」作「馬」,是也。茶陵本亦誤「騫」。
●狡鋒協 何校「協」改「俠」,云魏氏春秋作「俠」。案:裴松之注魏志紹傳所引也。考後漢書紹傳載此文亦作「俠」。但二書文略同,而與此多異。善注未有明文,無以考之也。
注「董卓字仲穎」下至「呂布誅卓」 袁本無此三十八字,有「董卓已見西征賦」七字,是也。茶陵本有,乃複出。
注「以攻卓」 袁本作「將以誅董卓」。案:考魏志云「將以誅卓」,似袁本仍衍「董」字。茶陵本作「以攻卓」,誤與此同。
注「魏志作獎䠞䠞成也」 陳云魏志既與文選同,似不必贅引。當云「後漢書作獎就就成也」,文義乃安。案:魏志無此文,唯裴注引魏氏春秋耳。此注必有誤。各本皆同,無以訂之。兩「䠞」字,陳所校是也。
注「賈逵國語曰」 袁本、茶陵本「語」下有「注」字,是也。
注「氣厲流行」 陳云「氣」,「氛」誤,是也。各本皆譌。
注「魏志曰太祖在兗州」 袁本「志」作「書」。案:此尤校改,但未必非引王沈魏書也。茶陵本刪此注,更非。
注「董卓徙天子都長安」 此八字袁本、茶陵本無,蓋因五臣已有而刪之也。尤所見者是矣。
注「應劭漢官儀曰」 袁本、茶陵本無「應劭」二字。
厥圖不果爾乃大軍 茶陵本「爾」作「耳」,云五臣作「爾」。袁本云善作「耳」。案:此尤校改也,詳文義,作「耳」者當句絕。魏氏春秋、後漢書此處節去,無以相證,恐尤改未必是。
欲以螗蜋之斧 茶陵本「螗」作「螳」,注同。袁本亦作「螗」,其所載五臣銑注字同。善注字作「螳」。案:據此似善「螳」五臣「螗」也。魏氏春秋、後漢書亦作「螳」。
注「外甥高翰」 袁本「翰」作「幹」,是也。茶陵本亦誤「翰」。
皆自出幽冀 袁本、茶陵本「自出」作「出自」,是也。案:此尤本之誤耳。
注「漢書以旅爲助」 案:此注亦有誤。後漢范蔚宗書所載,此處節去。未審善所稱漢書,當何指也?各本皆同,無以訂之矣。
檄吳將校部曲文
陳孔璋
年月朔日,子尚書令彧,魏志曰:荀彧,字文若,潁川人也,太祖進彧爲漢侍中,守尚書令。告江東諸將校部曲及孫權宗親中外:蓋聞禍福無門,惟人所召。左氏傳閔子騫之辭。夫見機而作,不處凶危,上聖之明也;周易曰:君子見機而作,不俟終日。臨事制變,困而能通,智者之慮也;漢書曰:江充因變制宜。周易曰: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王弼曰:窮必通也。漸漬荒沈,往而不反,下愚之蔽也。是以大雅君子,於安思危,以遠咎悔;班固漢書贊曰:大雅卓爾不羣,河間獻王近之矣。封禪書曰:興必慮衰,安必慮危。小人臨禍懷佚,以待死亡。二者之量,不亦殊乎!
孫權小子,未辨菽麥,左氏傳曰:晉周子有兄而無慧,不能辨菽麥。要領不足以膏齊斧,名字不足以洿簡墨。漢書音義,服虔注曰:易曰:喪其齊斧。未聞其說。張晏曰:斧,鉞也,以整齊天下。應劭曰:齊,利也。虞喜志林曰:齊,側皆切。凡師出必齊戒入廟受斧,故曰齊斧也。譬猶鷇卵,始生翰毛,爾雅曰:生而自食曰雛,待哺曰鷇。郭璞曰:鳥子須母食。鄭玄尚書大傳注曰:翰毛,毛長大者。而便陸梁放肆,顧行吠主。西京賦曰:怪獸陸梁。戰國策,刁勃謂田單曰:跖之狗吠堯,非其主也。謂爲舟楫足以距皇威,江湖可以逃靈誅,不知天網設張,以在綱目,爨鑊之魚,期於消爛也。若使水而可恃,則洞庭無三苗之墟,子陽無荊門之敗,尚書,帝曰:咨禹,惟時有苗弗率,汝徂征。三旬苗民逆命,帝乃誕敷文德,七旬有苗格。孔安國曰:三苗之國,左洞庭,右彭蠡。范曄後漢書曰:公孫述,字子陽,自立爲蜀王,遣任滿據荊門。帝令征南大將軍岑彭攻之,滿大敗。朝鮮之壘不刊,南越之旍不拔。史記曰:天子拜涉何爲遼東部都尉。朝鮮襲殺何。天子遣左將軍荀彘擊朝鮮,朝鮮人殺其王右渠來降,定朝鮮爲四郡。又曰:南越呂嘉反,以主爵都尉楊僕爲樓舡將軍,下橫浦,咸會番禺,南越以平,遂爲九郡。又曰:東越王餘善反,遣橫海將軍韓悅出句章。越建成侯敖殺餘善,以其衆降。昔夫差承闔閭之遠跡,用申胥之訓兵,棲越會稽,可謂強矣。史記曰:吳王闔閭死,立太子夫差。又樂毅遺燕惠王書曰:昔伍子胥說聽於闔閭,而吳王遠跡至郢。韋昭國語注曰:申胥,楚大夫伍奢之子子胥也。名員。員奔吳,吳與地,故曰申胥。
史記曰:吳王夫差伐越,敗之,越王勾踐乃以甲兵五千人棲於會稽。及其抗衡上國,與晉爭長,都城屠於勾踐,武卒散於黃池,終於覆滅,身罄越軍。毛萇詩注曰:抗,舉也。鄭玄周禮注曰:稱上曰衡。抗衡,謂對舉以爭輕重也。史記,陸賈曰:以區區之越,與天子抗衡爲敵國。又曰:吳王夫差北會諸侯於黃池,欲霸中國。吳王與晉定公爭長,乃長晉定公。吳引兵歸國。又曰:吳與晉人相遇黃池之上,吳、晉爭強,晉人擊之,大敗吳師。越王聞之,襲吳。吳王聞之,去晉而歸,與越戰,不勝,城門不守,遂圍王宮而殺夫差。及吳王濞驕恣屈強,猖猾始亂,漢書曰:吳王濞,高帝兄仲之子也,立濞爲吳王。孝景五年,起兵於廣陵。左氏傳曰:鄭子太叔卒,晉趙簡子曰:黃父之會,夫子語我九言,曰:無始亂,無怙富。自以兵強國富,勢陵京城。太尉帥師,甫下滎陽,則七國之軍,瓦解冰冸,漢書曰:七國反書聞,天子遣條侯周亞夫往擊楚,敗之。七國:吳王濞、楚王戊、趙王遂、膠西王卬、濟南王辟光、淄川王賢、膠東王渠。鄭玄周禮注曰:甫,始也。瓦解,已見上文。淮南子曰:冰冸而農桑起。濞之駡言未絕於口,而丹徒之刃以陷其胸。漢書曰:吳王敗,乃與戲下壯士千人夜亡,渡淮,走丹徒,保東越。漢使人以利啗東越,東越即紿吳王。吳王出勞軍,漢使人鏦殺吳王。漢書,賈誼上疏曰:適啟其口,匕首已陷其胸矣。紿,音殆。何則?天威不可當,而悖逆之罪重也。
且江湖之衆,不足恃也,自董卓作亂,以迄於今,將三十載。其間豪桀縱橫,熊據虎跱,強如二袁,勇如呂布,二袁,袁紹、袁術也。魏志曰:呂布便弓馬,旅力過人,號爲飛將。跨州連郡,有威有名,十有餘輩。其餘鋒捍特起,鸇視狼顧,爭爲梟雄者,不可勝數。淮南子曰:鴟視虎顧。鹽鐵論曰:無鹿駭狼顧之憂。然皆伏鈇嬰鉞,首腰分離,雲散原燎,罔有孑遺。尚書曰:若火之燎于原。毛詩曰:周餘黎民,靡有孑遺。近者關中諸將,復相合聚,續爲叛亂,魏志,張魯據漢中,遣鍾繇討之。是時關中諸將,疑繇欲自襲馬超,遂與楊秋、李湛、宜成等反。遣曹仁討之。超等屯潼關,公勑諸將:關西兵精悍,堅壁勿與戰。阻二華,據河渭,驅率羌胡,齊鋒東向,氣高志遠,似若無敵。丞相秉鉞鷹揚,順風烈火,元戎啟行,未鼓而破。魏志曰:公西征馬超。公自潼關北度,未濟,超赴船急戰。丁斐曰:放馬以餌賊。賊亂取馬,公乃得渡,循河爲甬而南。賊追距渭口,公乃分兵結營於渭南。賊夜攻營,伏兵擊破之,進軍渡渭。超等數挑戰,不許,公乃與尅日會戰。先以輕兵挑之,戰良久,乃縱彍騎夾擊,大破之,斬宜成、李湛等。漢書,元后詔曰:運獨見之明,奮無前之威。毛詩曰:武王載斾,有虔秉鉞,如火烈烈,則莫我敢遏。又曰:元戎十乘,以先啟行。伏尸千萬,流血漂,此皆天下所共知也。戰國策,秦王謂唐且曰:天子之怒,伏尸百萬,流血千里。賈誼過秦曰:伏尸百萬,流血漂。是後大軍所以臨江而不濟者,以韓約馬超逋逸迸脫,走還涼州,復欲鳴吠。魏志曰:曹公斬宜成,遂、超走涼州。典略曰:韓遂,字文約,在涼州阻兵爲亂,積三十年,建安二十年乃死。逆賊宋建,僭號河首,同惡相救,並爲脣齒。魏志曰:初,隴西宋建自稱河首平漢王,聚衆枹罕。夏侯淵討之,屠枹罕,斬建涼州。又鎮南將軍張魯,負固不恭。魏志曰:張魯,字公旗,據漢中,以鬼道教人,自號師君。長雄巴漢,垂三十年,漢末力不能征,遂就寵魯爲鎮民中郎將。漢寧,太祖征之。周禮曰:負固不服則攻之。皆我王誅所當先加。故且觀兵旋斾,魏志曰:建安十七年,公征孫權,攻破江西營,乃引軍還。史記曰:武王東觀兵至于孟津。諸侯皆曰:帝紂可伐。武王曰:未可。乃還師。復整六師,長驅西征,致天下誅。魏志曰:建安二十年,公西征張魯。偏將涉隴,則建約梟夷,旍首萬里;魏志曰:韓遂在顯親,夏侯淵欲襲取之,遂走。後淵大破遂軍,得其旍麾。斬建及遂死,已見上文。軍入散關,則羣氐率服,王侯豪帥,奔走前驅。魏志曰:公西征張魯,自陳倉出散關至河池。氐王竇茂恃險不服,攻屠之。進臨漢中,則陽平不守,魏志曰:西征張魯,至陽平,魯使弟衛據陽平關,公乃遣高祚等乘險夜襲,大破之。十萬之師,土崩魚爛,張魯逋竄,走入巴中,懷恩悔過,委質還降;魏志曰:魯弟衛夜遯。魯潰走巴中,遣人慰喻。魯盡家屬出降。土崩,已見上文。公羊傳曰:其言梁亡何?自亡也。奈何?魚爛而亡。何休曰:魚爛從內發。左氏傳,狐突曰:策名委質。巴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各帥種落,共舉巴郡,以奉王職。魏志曰:建安二十年,七姓巴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舉巴夷、賨民來附。於是分巴郡,以胡爲巴東太守,濩巴西太守。孫盛曰:朴音浮。濩音護。鉦鼓一動,二方俱定,利盡西海,兵不鈍鋒。戰國策,司馬錯曰:今伐蜀,利盡西海,而諸侯不以爲貪。漢書,淮南王安上疏曰:不勞一卒,不頓一戟。又曰:不挫一兵之鋒。鈍與頓同。若此之事,皆上天威明,社稷神武,非徒人力所能立也。
聖朝寬仁覆載,允信允文,春秋考異郵曰:赤帝之精,寬仁大度。禮記曰: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毛詩曰:允文允武,昭假列祖。大啟爵命,以示四方。魯及胡濩皆享萬戶之封,魯之五子,各受千室之邑,魏志曰:胡、濩者皆封列侯。又曰:封魯及五子皆爲列侯。胡濩子弟部曲將校爲列侯將軍已下千有餘人。百姓安堵,四民反業。漢書曰:高祖入關,吏民皆安堵如故。管子曰:士農工商四民者,國之石民。而建約之屬,皆爲鯨鯢;左氏傳,楚子曰: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鯨鯢而封,以爲大戮。超之妻孥,焚首金城,魏志曰:南安趙衢討超,梟其妻子。漢書有金城郡。父母嬰孩,覆尸許市。范曄後漢書曰:建安元年,遷都于許。非國家鍾禍於彼,降福於此也,逆順之分,不得不然。漢書,涓勳曰:甚誖逆順之理。夫鷙鳥之擊先高,攫鷙之勢也;牧野之威,孟津之退也。此述往年未伐之意。尚書序曰:武王與受戰於牧野。又曰: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孔安國曰:諸侯僉同,乃退以示弱。今者枳棘翦扞,戎夏以清,枳棘,以喻殘賊也。翦扞,翦除而防衛之也。杜預左氏傳注曰:扞,衛也,音捍。萬里肅齊,六師無事。故大舉天師百萬之衆,魏志曰:建安二十一年治兵,遂征孫權也。與匈奴南單于呼完廚及六郡烏桓丁令屠各,湟中羌僰,魏志曰:建安二十一年,匈奴南單于呼廚泉將其名王來朝,待以客禮。漢書曰:諸羌言願得度湟水北。然湟水左右,羌之所居。湟音皇。丁令、屠各,已見上文。霆奮席卷,自壽春而南。漢書,九江郡有壽春邑。又使征西將軍夏侯淵等,魏志曰:夏侯淵,字妙才,惇族弟也,爲征西將軍。率精甲五萬,及武都氐羌,巴漢銳卒,南臨汶江,搤據庸蜀。魏志曰:建安二十一年,留夏侯淵屯漢中。江夏襄陽諸軍,橫截湘沅,以臨豫章,樓船橫海之師,直指吳會。漢書曰:東越反,上遣橫海將軍韓說、樓船將軍楊僕,入軍於越。萬里尅期,五道並入,大舉天師至壽春而南,一道也;使征西甲卒五萬,二道也;及武都至庸蜀,三道也;江夏至豫章,四道也;樓船至會稽,五道也。權之期命,於是至矣。
丞相銜奉國威,爲民除害,元惡大憝,必當梟夷。尚書,成王曰:元惡大憝。至於枝附葉從,皆非詔書所特禽疾。楊雄覈靈賦曰:枝附葉從,表立景隨。故每破滅強敵,未嘗不務在先降後誅,拔將取才,各盡其用。是以立功之士,莫不翹足引領,望風響應。新序,趙良謂商君曰:君亡可翹足而待也。左氏傳,穆叔謂晉侯曰:引領西望,曰庶幾乎!尚書曰:惟影響。孔安國曰:若影之隨形,響之應聲。昔袁術僭逆,王誅將加,則廬江太守劉勳先舉其郡,還歸國家。魏志曰:建安四年,袁術敗於陳。術病死,廬江太守劉勳率衆降,封爲列侯。呂布作亂,師臨下邳,張遼侯成,率衆出降,魏志曰:張遼,字文遠,鴈門人也,以兵屬呂布。太祖破呂布於下邳,遼將衆降,拜中郎將,爵爲關內侯。還討眭固,薛洪樛尚,開城就化。魏志曰:眭固屬袁紹,屯射犬。公進軍臨河,使史渙、曹仁渡河擊之。固使張楊故長史薛洪、河內太守樛尚留守,自將兵以迎紹求救,與渙、仁遇,交戰,大破之,斬固。公遂濟河,圍射犬。洪、尚率衆降,封爲列侯。樛音留。官渡之役,則張郃高奐舉事立功。魏志曰:公擊淳于瓊,留曹洪守。紹使張郃、高覽攻曹洪。郃等聞瓊破,遂來降。魏志云高覽,此云奐,蓋有二名。郃,烏合切。後討袁尚,則都督將軍馬延、故豫州刺史陰夔、射聲校尉郭昭臨陣來降。魏志曰:公圍尚,營未合,尚懼,遣故豫州刺史陰夔及陳琳乞降,公不許,圍益急。尚夜遯,保岐山,追擊之,其將馬延等臨陣降,衆大潰。圍守鄴城,則將軍蘇游反爲內應,魏志曰:尚攻譚,留蘇由守鄴。公進軍到洹水,由降。游與由同。審配兄子開門入兵。魏志曰:袁尚走中山,盡獲其輜重印綬節鉞,使尚降人示其家,城中崩沮。審配兄子榮夜開所守東城門內兵,配逆戰敗,生禽配,斬之。既誅袁譚,則幽州大將焦觸攻逐袁熙,舉事來服。魏志曰:建安十年,袁熙大將焦觸叛,熙、尚奔三郡烏丸,觸等舉其縣來降。凡此之輩數百人,皆忠壯果烈,有智有仁,悉與丞相參圖畫策,折衝討難,芟敵搴旗,靜安海內,豈輕舉措也哉!誠乃天啟其心,計深慮遠,西京賦曰:天啟其心。司馬相如喻巴蜀文曰:計深慮遠,急國家之難。審邪正之津,明可否之分,勇不虛死,節不苟立,屈伸變化,唯道所存,故乃建丘山之功,享不訾之祿,答客難曰:所欲必得,功若丘山。賈逵國語注曰:訾,言量也。朝爲仇虜,夕爲上將,所謂臨難知變,轉禍爲福者也。說苑,孔子曰:聖人轉禍爲福,報怨以德。若夫說誘甘言,懷寶小惠,毛詩曰:盜言孔甘。論語曰:好行小惠。泥滯苟且,沒而不覺,隨波漂流,與熛俱滅者,亦甚衆多。吉凶得失,豈不哀哉!昔歲軍在漢中,東西懸隔,合肥遺守,不滿五千,權親以數萬之衆,破敗奔走,今乃欲當禦雷霆,難以冀矣。魏志曰:太祖使張遼與樂進等將七千餘人屯合肥。太祖征張魯,俄而權率十萬衆圍合肥。於是遼夜募敢從之士,得八百人。明日大戰,平旦,遼被甲持戟,先登陷陣,殺千人,斬二將。權登高冡,以長戟自守。遼呼,權不敢動。權守合肥十餘日,城不可拔,乃引退。
夫天道助順,人道助信,周易曰: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信也。事上之謂義,親親之謂仁。盛孝章,君也,而權誅之,吳志曰:權殺吳郡太守盛憲。會稽典錄曰:憲字孝章。孫輔,兄也,而權殺之。典略曰:孫輔恐權不能守江東,因權出行東治,乃遣人齎書呼曹公。行人以告,權乃還,偽若不知,與張昭共見輔。權謂輔曰:兄厭樂耶?何爲呼他人?輔云無是。權投書與昭以示輔,輔慙無辭,乃悉斬輔親近,徙輔置東吳。賊義殘仁,莫斯爲甚。孟子,齊王曰:臣弒其君可乎?孟子曰: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弒其君也。乃神靈之逋罪,下民所同讎。辜讎之人,謂之凶賊。是故伊摯去夏,不爲傷德;飛廉死紂,不可謂賢。尚書曰:伊尹去亳適夏,既醜有夏,復歸于亳。孫子曰:殷之興也,伊摯在夏。魏武曰:伊摯,伊尹也。孟子曰:周公相武王,誅紂,驅飛廉於海隅而戮之。何者?去就之道,各有宜也。丞相深惟江東舊德名臣,多在載籍。近魏叔英秀出高峙,著名海內;虞文繡砥礪清節,耽學好古;周泰明當世儁彥,德行脩明。皆宜膺受多福,保乂子孫。尚書曰:永膺多福。又曰:保乂王家。而周盛門戶無辜被戮,遺類流離,湮沒林莽,言之可爲愴然,聞魏周榮虞仲翔各紹堂構,能負析薪。吳志曰:虞翻,字仲翔。尚書曰:若考作室,既厎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構。左氏傳,鄭子產曰: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負荷。及吳諸顧陸舊族長者,世有高位,當報漢德,顯祖揚名。及諸將校孫權婚親,皆我國家良寶利器,尚書曰:所寶惟賢,則邇人安。聖主得賢臣頌曰:夫賢者,國家器用也。所任賢,則趨舍省而功施普;器用利,則用力少而就効衆也。而並見驅迮,雨絕於天,有斧無柯,何以自濟?陸賈新語曰:有斧無柯,何以治之?相隨顛沒,不亦哀乎!蓋鳳鳴高岡以遠罻羅,賢聖之德也。毛詩曰:鳳皇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鸋鴂之鳥巢於葦苕,苕折子破,下愚之惑也。韓詩曰:鴟鴞:既取我子,無毀我室。鴟鴞,鸋鴂,鳥名也。鴟鴞所以愛養其子者,適以病之。愛憐養其子者,謂堅固其窠巢;病之者,謂不知託於大樹茂枝,反敷之葦●。風至,●折巢覆,有子則死,有卵則破,是其病也。字林曰:鸋鴂,鴞也,上乃丁切,下古穴切。廣雅曰:鸋鴂,工雀也。荀卿子曰:南方鳥名蒙鳩,爲巢,編之以髮,繫之葦苕。苕折卵破。巢非不牢,所繫之弱也。說文曰:葦,大葭也。苕與●同。今江東之地,無異葦苕,諸賢處之,信亦危矣。聖朝開弘曠蕩,重惜民命,誅在一人,與衆無忌,故設非常之賞,以待非常之功。司馬長卿難蜀父老曰:有非常之事,然後有非常之功。乃霸夫烈士奮命之良時也,可不勉乎!若能翻然大舉,建立元勳,以應顯祿,福之上也。如其未能,未能如上之計。笇量大小,以存易亡,亦其次也。漢書,鄒陽上書曰:昔者鄭祭仲許宋人立公子突以活其君,非其義也。春秋記之,爲其以生易死,以存易亡。夫係蹄在足,則猛虎絕其蹯;戰國策,魏魁謂建信君曰:人有置係蹄者而得虎,虎怒,跌蹯而去。虎之情匪不愛其蹯也,然而不以環寸之蹯,害七尺之軀,有權也。今國家者,非直七尺之軀也,而君之身於王非環寸之蹯也,願公早圖之也。延叔堅曰:係蹄,獸絆也。蝮蛇在手,則壯士斷其節。漢書曰:項梁使使趨齊兵擊章邯,田榮曰:楚殺田假,趙殺田角、田間,乃出兵。楚不殺假,趙亦不殺角、間。齊王曰:蝮蠚手則斬手,蠚足則斬足,何者?爲害於身也。田假、田角、田間於楚、趙非手足之戚,何故不殺?蠚音釋。何則?以其所全者重,以其所棄者輕。若乃樂禍懷寧,迷而忘復,周易曰:迷復之凶,反君道也。闇大雅之所保,背先賢之去就,毛詩大雅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忽朝陽之安,甘折苕之末,日忘一日,以至覆沒,大兵一放,玉石俱碎,尚書曰:火炎崑岡,玉石俱焚。雖欲救之,亦無及已。史記,衛平謂宋王曰:後雖悔之,亦無及已。故令往購募爵賞科條如左。檄到詳思至言。如詔律令。
文選考異注「閔子騫之辭」 何校「騫」改「馬」,是也。各本皆誤。
下愚之蔽也 袁本云善無「下」字。茶陵本云五臣有「下」字。案:此尤延之校添也。
注「李湛」 何校「湛」改「堪」,下同。陳云「湛」,「堪」誤。案:據國志校也。各本皆譌。
注「丁斐曰放馬」 陳云「曰」,「因」誤。案:據國志校也。各本皆譌。
注「漢寧」 何校「漢」上添「領」字,「寧」下添「太守」二字,陳同。案:據國志校也。各本皆脫。
而建約之屬 何校「之」改「支」。茶陵本云五臣作「支」,袁本云善作「之」。案:詳文義當作「支」。或各本所見,傳寫誤爲之也。
夫鷙鳥之擊先高 茶陵本作「擊鳥先高」四字,校語云「擊」,五臣作「鷙」,有「之擊」字。袁本校語云「鷙」善作「擊」,無「之擊」字。案:二本校語是也。尤本此處脩改,乃誤取五臣以亂善。
注「建安二十一年留夏侯淵」 袁本、茶陵本無「一」字。案:二本是也,此所引武帝紀文。
官渡之役 茶陵本云五臣作「渡」。袁本云善作「度」。案:尤本以五臣亂善,非。擬鄴中集詩、九錫文皆可互證也。
舉事來服 茶陵本「事」作「縣」,是也。袁本亦誤「事」。
注「尚書曰伊尹」 陳云「書」下脫「序」字,是也。各本皆脫。
及諸將校 袁本、茶陵本「及」作「又」,是也。
注「跌蹯而去」 案:「跌」當作「決」。各本皆譌。此所引趙策文。
檄蜀文魏志曰:景元四年,令鍾會伐蜀。會至漢中,蜀大將姜維等守劍閣距會,會移檄,檄蜀將吏。
鍾士季魏志,鍾會,字士季,潁川人。少敏慧夙成,爲秘書郎,遷鎮西將軍,後爲司徒。謀反於蜀,爲衆兵所殺。
往者漢祚衰微,率土分崩,生民之命,幾於泯滅。我太祖武皇帝神武聖哲,撥亂反正,魏志曰:有太武皇帝爲魏太祖。公羊傳曰:君子曷爲春秋?撥亂世,反諸正,莫近乎春秋。拯其將墜,造我區夏。尚書曰:文王用肇,造我區夏。高祖文皇帝應天順民,受命踐祚。魏志曰:文帝爲魏高祖。周易曰: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禮記曰:成王幼,不能莅祚;周公相,踐祚而治。烈祖明皇帝奕世重光,恢拓洪業。魏志曰:明皇帝爲魏烈祖。國語,祭公謀父曰:奕世載德。尚書曰:昔我君文王、武王宣重光。漢書,武帝詔曰:何行而可以彰先帝之洪業休德。然江山之外,異政殊俗,毛詩序曰:國異政,家殊俗。率土齊民,未蒙王化,難蜀父老曰:割齊人以附夷狄。如淳曰:齊人,齊等無有貴賤,故謂之齊,若今言平人也。此三祖所以顧懷遺志也。
劇秦美新曰:后土顧懷。今主上聖德欽明,紹隆前緒,主上,陳留王奐也。尚書曰:放勛欽明。宰輔忠肅明允,劬勞王室,宰輔,司馬文王也。左氏傳,史克對魯侯曰:齊聖廣淵,明允篤誠,忠肅恭懿,宣慈惠和。布政垂惠而萬邦協和,毛詩曰:布政優優。尚書曰:百姓昭明,協和萬邦。施德百蠻而肅慎致貢。毛詩曰:因時百蠻。大戴禮,孔子曰:昔舜教通于四海之外,肅慎、北發、渠搜、氐、羌來服。悼彼巴蜀,獨爲匪民,毛詩曰:哀我征夫,獨爲匪民。愍此百姓,勞役未已。是以命授六師,龔行天罰,尚書曰:予惟龔行天之罰。征西雍州鎮西諸軍,五道並進。魏志曰:詔使征西將軍鄧艾督諸軍趨甘松、沓中,雍州刺史諸葛緒督諸軍趨武街高樓,鎮西將軍鍾會由駱谷伐蜀。古之行軍,以仁爲本,以義治之。司馬法曰:古者以仁爲本,以義治之之謂正。曹操曰:古者,五帝、三王以來也。仁者生而不名,義者成而不有。王者之師,有征無戰。孫卿子曰:王者有誅無戰。漢書,淮南王上書曰:天子之兵,有征無戰,莫敢校之。故虞舜舞干戚而服有苗,尚書曰:帝乃誕敷文德,舞干羽于兩階,七旬有苗格。周武有散財發廩表閭之義。尚書曰:式商容之閭,散鹿臺之財,發鉅橋之粟。今鎮西奉辭銜命,攝統戎車,尚書,禹曰:奉辭伐罪。漢書,孫寶曰:臣幸得銜命奉使。庶弘文告之訓,以濟元元之命,國語曰:祭公謀父曰:有征罰之備,有文告之辭。元元,已見上文。非欲窮武極戰,以快一朝之志,新序,李克對魏武侯曰:好戰窮武,未有不亡者。故略陳安危之要,其敬聽話言。毛詩曰:告之話言。
益州先主以命世英才,興兵新野,困躓冀徐之郊,制命紹布之手,太祖拯而濟之,興隆大好。中更背違,棄同即異。蜀志曰:先主姓劉,諱備,字玄德,涿郡人也。靈帝末,黃巾起,先主率其屬討賊有功,除安喜尉,後領徐州。呂布襲徐州,虜先主妻子,乃求和於布。後歸曹公,曹公厚遇之,以爲豫州牧。後背曹公歸袁紹。漢書,張良曰:湯、武伐桀、紂,封其後者,能制其死命也。左氏傳,子太叔曰:棄同即異,是謂離德。諸葛孔明仍規秦川,姜伯約屢出隴右,蜀志曰:姜維,字伯約。勞動我邊境,侵擾我氐羌,方國家多故,未遑脩九伐之征也。周禮曰:以九伐之法正邦國:憑弱犯寡則眚之,賊賢害民則伐之,暴內陵外則壇之,野荒民散則削之,負固不服則侵之,賊殺其親則征之,放弒其君則殘之,犯令陵政則杜之,內外亂鳥獸行則滅之。今邊境乂清,方內無事,蓄力待時,併兵一向。孫子兵法曰:併敵一向,千里殺將。而巴蜀一州之衆,分張守備,難以禦天下之師,段谷侯和沮傷之氣,難以敵堂堂之陣。魏志曰:姜維趣上邽,鄧艾與戰于段谷,大破之。又曰:姜維寇圮陽,鄧艾拒之,破維于侯和。漢書,公乘興上書曰:王尊厲奔北之吏,起沮傷之氣。黃帝出軍决曰:始立牙之日,吉氣來應,旗幡指敵,或從風而來,金鐸之聲揚以清,鼓鞞之音婉而鳴,是謂堂堂之陣,整整之旗,此大勝之徵也。比年已來,曾無寧歲,國語,姜氏告於公子曰:自子之行,晉無寧歲。征夫勤瘁,難以當子來之民。毛詩曰:經始勿亟,庶民子來。此皆諸賢所共親見,蜀侯見禽於秦,公孫述授首於漢,史記曰:秦惠文君八年,張儀復相,伐蜀滅之。公孫述,已見吳都賦。九州之險,是非一姓:此皆諸君所備聞也。左氏傳,司馬侯曰:九州之險也,是非一姓。明者見危於無形,智者規福於未萌。太公金匱曰:明者見危於未萌,智者避危於無形。是以微子去商,長爲周賓;毛詩序曰:有客,微子來見祖廟也。鄭玄曰:武王既黜殷命,殺武庚。微子代殷後,既受命來朝,而見之於廟。陳平背項,立功於漢。史記曰:陳平懼項王誅,遂至脩武降漢,拜平爲都尉。豈宴安鴆毒,懷祿而不變哉?左氏傳,管敬仲曰:宴安鴆毒,不可懷也。漢書,楊惲曰:懷祿貪勢,不能自退。
今國朝隆天覆之恩,宰輔弘寬恕之德,禮記,孔子曰:天無私覆,地無私載。先惠後誅,好生惡殺。尚書大傳,成王問周公曰:舜何以也?周公曰:其政也,好生而惡殺。往者吳將孫壹舉衆內附,位爲上司,寵秩殊異。吳志曰:孫壹爲江夏太守。及孫綝誅滕胤、呂據,據、胤皆壹之妹夫也。綝遣朱異潛襲壹,異至武昌,壹知其攻己,率部曲將胤妻奔魏。魏以壹爲車騎將軍,封吳侯。文欽唐咨爲國大害,叛主讎賊,還爲戎首。咨困偪禽獲,欽二子還降,皆將軍封候,咨豫聞國事。魏志曰:文欽,字仲若,曹爽之邑人也,與毌丘儉舉兵反。大將軍司馬文王臨淮討之,諸葛誕遂殺欽。欽子鴛及虎踰城出,自歸大將軍。大將軍表鴛、虎爲將軍,各賜爵關內侯。大將軍乃自臨圍,四面進兵,同時鼓譟登城。唐咨面縛降,拜咨安遠將軍。禮記,子思曰:無爲戎首。鄭玄曰:爲兵主曰戎首。壹等窮踧歸命,猶加上寵,況巴蜀賢智見機而作者哉!見機,已見上文。誠能深鑒成敗,邈然高蹈,投跡微子之蹤,措身陳平之軌,則福同古人,慶流來裔,百姓士民,安堵樂業,安堵,已見上文。農不易畝,市不迴肆,呂氏春秋曰:桀爲無道,湯立爲天子,夏民大悅,農不去疇,商不變肆。去累卵之危,就永安之計,豈不美與!說苑曰:晉靈公造九層臺,孫息聞之,求見曰:臣能累十二博棊,加九雞子其上。公曰:作之。孫息以碁子置下,加九雞子其上。公曰:危哉!若偷安旦夕,迷而不反,大兵一放,玉石俱碎,雖欲悔之,亦無及也。並已見上文。各具宣布,咸使知聞。
文選考異注「後爲司徒」 袁本無「後」字,有「伐蜀平之」四字,是也。茶陵本無此節注,乃幷入五臣。尤本此處脩改,蓋初亦無,後校補也。
注「有太武皇帝」 陳云「太」當作「司奏」二字,是也。各本皆誤。
注「君子曷爲春秋」 案:「爲」字當「重」。各本皆脫。
注「宰輔司馬文王也」 此七字袁本、茶陵本無。案:亦因五臣已有而刪之也,尤校添是矣。
興兵新野 袁本云善作「新」。茶陵本云五臣作「朔」。何校「新」改「朔」。案:魏志鍾會傳所載正作「朔」,「朔」謂涿郡,是也。「新」字善無注,傳寫誤耳。二本據所見爲校語,非。
興隆大好 何校「興」改「與」。案:魏志作「與」,「與」字是也。詳袁、茶陵二本所載五臣翰注,似其本作「興」。各本所見皆以五臣亂善而失著校語。
注「姜維寇圯陽」 何校「圯」改「洮」。案:改者是也。此所引三少帝紀文。
此皆諸君所備聞也 袁本、茶陵本「君」作「公」,何校改「賢」。案:魏志作「賢」,此與志亦有小異。凡兩通者,宜各依其舊。何改未是,餘不悉出。
注「見危於未萌」 袁本、茶陵本無「危」字。陳云「危」,「兆」誤,是也。
注「欽子鴛」 茶陵本「鴛」作「鴦」,是也。袁本亦誤「鴛」,下同。
難蜀父老漢書曰:武帝時,相如使蜀。長老多言通西南夷之不爲國用,大臣亦以爲然。相如業已建之,不敢諫,乃著書假蜀父老爲辭,而己以語難之,以諷天子,因宣其使指,令百姓知天子意焉。
司馬長卿
漢興七十有八載,德茂存乎六世,六世,謂自高祖至武帝。威武紛紜,湛恩汪濊,韋昭曰:湛音沈。張揖曰:汪濊,深貌也。善曰:汪,烏黃切。濊,烏外切。羣生霑濡,洋溢乎方外。於是乃命使西征,隨流而攘,風之所被,罔不披靡。因朝冉從駹,定笮存邛,服虔曰:冉、駹、笮、邛、皆蜀郡西部也。應劭曰:蜀郡岷江本冉、駹也。文穎曰:邛,今爲邛都縣。笮,今爲定笮縣。皆屬越嶲。善曰:駹,蒙江切。笮音鑿。略斯榆,舉苞蒲,鄭玄曰:斯音曳。張揖曰:斯俞,本俞國名也。服虔曰:苞蒲,夷種也。結軌還轅,東鄉將報,楚辭曰:結余軫于西山。王逸曰:結,旋也。至于蜀都。耆老大夫搢紳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儼然造焉。辭畢,進曰:「蓋聞天子之牧夷狄也,其義羈縻勿絕而已。應劭漢官儀曰:馬曰羈,牛曰縻,言四夷如牛馬之受羈縻也。今罷三郡之士,通夜郎之塗,三年於茲,而功不竟,士卒勞倦,萬民不贍。
今又接之以西夷,百姓力屈,恐不能卒業,此亦使者之累也。竊爲左右患之。且夫邛笮西夷之與中國並也,歷年茲多,不可記已。孟子曰:禹之相舜,歷年茲多。仁者不以德來,強者不以力幷,意者其殆不可乎!不可,猶不堪也,以其不堪爲用,故棄之也。今割齊民以附夷狄,附,謂令之親附也。齊民,已見上文。敝所恃以事無用,鄙人固陋,不識所謂。」使者曰:「烏謂此乎?必若所云,則是蜀不變服而巴不化俗也。應劭曰:巴蜀皆古蠻夷,椎結左袵之人也。僕常惡聞若說。然斯事體大,固非觀者之所覯也。余之行急,其詳不可得聞已,請爲大夫粗陳其略:孟子曰:其詳不可得聞,嘗聞其略矣。韋昭曰:粗,猶略也。徂古切。
「蓋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後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後有非常之功。夫非常者,固常人之所異也。故曰:非常之原,黎民懼焉;張揖曰:非常之事,其本難知,衆民懼也。尚書曰:黎民於變時雍。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昔者洪水沸出,氾濫衍溢,張揖曰:湓,溢也。郭璞三蒼解詁曰:湓,水聲也。字林云:匹寸切。古漢書爲湓,今爲衍,非也。民人升降移徙,崎嶇而不安。夏后氏慼之,乃堙洪塞源,決江疏河,張揖曰:疏,通也。灑沈澹災,張揖曰:灑,分也。韋昭曰:灑,史紙切。蘇林曰:澹,音淡。言分其沈溺搖動之災也。灑或作澌。字書曰:澌,水索也,賜移切。說文曰:澹,水搖也,徒濫切。顏師古曰:沈,深也。澹,安也。言分散其深水,以安定其災也。灑,所宜切。東歸之於海,而天下永寧。當斯之勤,豈惟民哉。心煩於慮,而身親其勞;躬腠胝無胈,膚不生毛。張晏曰:躬,體也。孟康曰:腠,腠理也。韋昭曰:胈,其中小毛也,蒲葛切。郭璞三蒼解詁曰:胝,●也,竹施切。莊子曰:兩袒女浣於白水之上者,禹過之而趨,曰:治天下奈何?女曰:股無胈,脛不生毛,顏色烈凍,手足胼胝,何以至是也?胼,步千切。故休烈顯乎無窮,聲稱浹乎于茲。
「且夫賢君之踐位也,豈特委瑣喔齪,拘文牽俗,應劭曰:喔嚙,急促之貌也。善曰:喔音握。脩誦習傳,當世取說云爾哉?必將崇論吰議,鄧展子曰:字詁云:吰,今宏字。創業垂統,爲萬世規。孟子曰:君子創業垂統爲可繼。故馳騖乎兼容幷包,而勤思乎參天貳地。己比德於地,是貳地也;地與己幷天,是三也。且詩不云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毛詩小雅文。濱,涯也,本或作賓。是以六合之內,八方之外,浸淫衍溢,懷生之物有不浸潤於澤者,賢君恥之。今封疆之內,冠帶之倫,咸獲嘉祉,靡有闕遺矣。而夷狄殊俗之國,遼絕異黨之域,舟車不通,人跡罕至,政教未加,流風猶微。孟子曰:故家遺俗,流風善政,猶有存者。內之則時犯義侵禮於邊境,外之則邪行橫作,放殺其上。君臣易位,尊卑失序,父老不辜,幼孤爲奴虜,係縲號泣,張揖曰:爲人所係。戰國策曰:韓、魏父子老弱,係虜於道路。內嚮而怨,曰:『蓋聞中國有至仁焉,德洋恩普,物靡不得其所,今獨曷爲遺己?舉踵思慕,若枯旱之望雨。』孟子曰:湯始征葛伯,民望之若大旱之望雨。戾夫爲之垂涕,況乎上聖,又焉能已?故北出師以討強胡,南馳使以誚勁越。四面風德,二方之君,鱗集仰流,論語比考讖曰:賜風德。宋均曰:賜能言語,故可使風諭以德也。二方,謂西夷、南夷也。鱗集,相次也。願得受號者以億計。故乃關沬若,漢書音義曰:以沬、若水爲關也。張揖曰:沬水出蜀西徼外,入于江;若水出廣平徼外,出旄牛入江。沬音妹。徼牂牱,張揖曰:徼,塞也,以木柵水,爲夷狄之界。鏤靈山,梁孫原。張揖曰:鑿通山道,置靈道縣,屬越嶲郡。孫水出登縣,南至會無縣入若水。李奇曰:於孫水之本作獨梁。創道德之塗,垂仁義之統,將博恩廣施,遠撫長駕,長駕,謂所駕者遠。使疏逖不閉,曶爽闇昧,得耀乎光明,韋昭曰:曶,梅憤切。言疏遠之國不被壅閉,曶爽闇昧,後得乎光明,言化之所被者遠也。郭璞三蒼解詁曰:曶,旦明也,字林音勿。尚書曰:甲子昧爽。孔安國曰:昧,早旦也。爽,明也。以偃甲兵於此,而息討伐於彼。遐邇一體,中外禔福,不亦康乎?說文曰:禔,安也,音支。夫拯民於沈溺,奉至尊之休德,反衰世之陵夷,繼周氏之絕業,天子之亟務也。凌夷,即凌遲也。史記,張釋之曰:秦凌遲而至於二世,天下土崩。漢書作陵夷至於二世。百姓雖勞,又惡可以已乎哉?
「且夫王者固未有不始於憂勤,而終於逸樂者也。毛詩序曰:始於憂勤,終於逸樂。然則受命之符,合在於此。方將增太山之封,加梁父之事,鳴和鸞,揚樂頌,上減五,下登三。李奇曰:五帝之德,比漢爲減;三王之德,漢出其上。觀者未覩旨,聽者未聞音,猶鷦䳟已翔乎寥廓之宇,而羅者猶視乎藪澤,悲夫!」樂緯曰:鷦䳟狀如鳳皇。爾雅曰:寥,深也,空廓寥寥也。
於是諸大夫茫然喪其所懷來,失厥所以進,喟然並稱曰:「允哉漢德,此鄙人之所願聞也。百姓雖勞,請以身先之。」敞罔靡徙,遷延而辭避。尚書大傳曰:魏文侯問子夏,子夏乃遷延而退。
文選考異注「鄭玄曰」 陳云「玄」當作「德」。今案:當作「氏」。各本皆誤。
注「尚書曰黎民」 袁本「尚」上有「善曰」二字,茶陵本在此節注首。案:袁本是也,說見喻巴蜀檄。下餘條依此例求之,不更出。
脩誦習傳 何云漢書「脩」作「循」。陳云當作「循」。案:史記亦作「循」。古書二字多互誤,何、陳所校是也。袁、茶陵二本亦誤。
注「鄧展子曰」 陳云「子」字衍,是也。袁本「展子」作「子展」,茶陵本亦作「展子」,皆衍。
注「出蜀西徼外」 陳云「西」當作「廣平」,是也。各本皆誤。案:說文「沬」下作「西」。江賦注引,故或以改此。其實張揖自作「廣平」,顏注及索隱引可證。
注「出廣平徼外出旄牛」 陳云當作「出旄牛徼外」,是也。各本皆誤。顏注及索隱引可證。
注「鑿通山道」 案:「山」上當依顏注引有「靈」字。各本皆脫。
注「出登縣」 陳云「登」上當有「臺」字,是也。各本皆脫。案:顏注引可證。
注「作獨梁」 袁本、茶陵本「獨」作「橋」,是也。
注「曶梅憤切」 案:「憤」當作「憒」。各本皆譌。索隱曰:「曶音妹。」「梅憒」即「妹」之反語也。
「憤」字不可通。
注「字林音勿」 何校「勿」改「忽」。案:所改是也。索隱引正作「忽」,顏注亦音「忽」。
猶鷦䳟已翔乎寥廓之宇 袁本云善有「之宇」二字。茶陵本云五臣無。案:史記、漢書皆無,依文義不當有,恐但傳寫衍,各本所見非也。
而羅者猶視乎藪澤 袁本云善無「乎」。茶陵本云五臣有「乎」。案:史記、漢書有,恐但傳寫脫,尤校添,是也。
注「爾雅曰」 陳云「爾」,「廣」誤,是也。各本皆誤。
注「空廓寥寥也」 陳云當作「廓空也」,是也。各本皆誤。
於是諸大夫茫然 袁本云善作「芒」。茶陵本云五臣作「茫」。案:史記作「芒」,漢書作「茫」,尤蓋依漢書校改也。
遷延而辭避 袁本云善作「退」。茶陵本云五臣作「避」。案:史記、漢書皆作「避」,尤校改,是也。
對問
對楚王問
宋 玉
楚襄王問於宋玉曰:「先生其有遺行與?遺行,可遺棄之行也。韓詩外傳,子路謂孔子曰:夫子尚有遺行乎?奚居之隱。何士民衆庶不譽之甚也?」
宋玉對曰:「唯,然,有之。願大王寬其罪,使得畢其辭。客有歌於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國中屬而和者數千人;其爲陽阿薤露,國中屬而和者數百人;其爲陽春白雪,國中屬而和者不過數十人;引商刻羽,雜以流徵,國中屬而和者不過數人而已。是其曲彌高其和彌寡。故鳥有鳳而魚有鯤。曾子曰:聞諸夫子曰:羽蟲之精者曰鳳,鱗蟲之精者曰龍。淮南子曰:孟春之月其蟲鱗。許慎曰:鱗,龍之屬也。鳳皇上擊九千里,絕雲霓,負蒼天,翺翔乎杳冥之上。夫蕃籬之鷃,豈能與之料天地之高哉?鯤魚朝發崑崙之墟,爾雅曰:河出崑崙墟,色白。郭璞曰:墟,山下基也。暴鬐於碣石,暮宿於孟諸。孔安國尚書傳曰:碣石,海畔山。夫尺澤之鯢,豈能與之量江海之大哉!尺澤,言小也。故非獨鳥有鳳而魚有鯤也,士亦有之。夫聖人瑰意琦行,超然獨處;夫世俗之民又安知臣之所爲哉!」
文選考異而魚有鯤也 袁本、茶陵本云「鯤」善作「鱗」。案:所見傳寫誤,尤校改正之也。
設論
答客難
東方曼倩漢書曰:朔上書陳農戰強國之計,推意放蕩,終不見用,因著論設客難己,用位卑以自慰諭。
客難東方朔曰:「蘇秦張儀壹當萬乘之主,而身都卿相之位,如淳曰:都,謂居也。澤及後世。
今子大夫脩先生之術,慕聖人之義,諷誦詩書百家之言,不可勝記,著於竹帛,唇腐齒落,服膺而不可釋,禮記曰:回之爲人也,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不失之矣。好學樂道之効,明白甚矣,自以爲智能海內無雙,則可謂博聞辯智矣。然悉力盡忠,以事聖帝,曠日持久,積數十年,官不過侍郎,位不過執戟,史記,韓信曰:臣事項王,官不過侍郎,位不過執戟。意者尚有遺行邪?遺行,已見上文也。同胞之徒,無所容居,其故何也?」蘇林曰:音胞胎之胞,言親兄弟也。
東方先生喟然長息,仰而應之曰:「是故非子之所能備。彼一時也,此一時也,豈可同哉?孟子謂充虞曰:彼一時也,此一時也。夫蘇秦張儀之時,周室大壞,諸侯不朝,力政爭權,相擒以兵,慎子曰:昔周室之衰也,厲王擾亂天下,諸侯力政,人欲獨行以相兼。幷爲十二國,未有雌雄,張晏曰:周千八百國,在者十二,謂魯、衞、齊、宋、楚、鄭、燕、趙、韓、魏、秦、中山。春秋孔演圖曰:天運三百歲,雌雄代起。得士者強,失士者亡,故說得行焉。孔叢子,子思謂曾子曰:今天下諸侯方欲力爭,競招英雄以自輔翼,此乃得士則昌,失士則亡之秋也。身處尊位,珍寶充內,外有倉廩,蔡邕月令章句曰:穀藏曰倉,米藏曰廩。澤及後世,子孫長享。今則不然。聖帝德流,天下震慴,諸侯賓服,連四海之外以爲帶,安於覆盂,韓詩外傳曰:君子之居也,晏如覆杅。盂與杅同,音于。天下平均,合爲一家,動發舉事,猶運之掌,賢與不肖,何以異哉?列子曰:楊朱見梁惠王,言治天下猶運之掌。禮記,子曰: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遵天之道,順地之理,物無不得其所。故綏之則安,動之則苦;尊之則爲將,卑之則爲虜;抗之則在青雲之上,抑之則在深淵之下;用之則爲虎,不用則爲鼠;雖欲盡節効情,安知前後?夫天地之大,士民之衆,竭精馳說,並進輻湊者,不可勝數,文子曰:羣臣輻湊。悉力慕之,困於衣食,或失門戶。言上書忤旨,或被誅戮。使蘇秦張儀與僕並生於今之世,曾不得掌故,安敢望侍郎乎!應劭漢書注曰:掌故,百石吏,主故事者。傳曰:『天下無害,雖有聖人無所施才;上下和同,雖有賢者無所立功。』故曰時異事異。韓子曰:文王行仁義而王天下,偃王行仁義而喪其國,故曰時異則事異。
「雖然,安可以不務脩身乎哉?詩曰:『鼓鍾于宮,聲聞于外。』『鶴鳴九臯,聲聞于天。』毛詩小雅文也。毛萇曰:有諸中,必見於外也。又曰:臯,澤也。苟能脩身,何患不榮?太公體行仁義,七十有二,乃設用於文武,得信厥說,封於齊,七百歲而不絕。說苑,鄒子說梁王曰:太公年七十而相周,九十而封齊。此士所以日夜孳孳,脩學敏行而不敢怠也。孟子曰:雞鳴而起,孳孳爲善,舜之徒也。譬若鶺鴒,飛且鳴矣。毛詩曰:題彼鶺鴒,載飛載鳴。毛萇曰:題,視也。傳曰:『天不爲人之惡寒而輟其冬,地不爲人之惡險而輟其廣,君子不爲小人之匈匈而易其行。』『天有常度,地有常形,君子有常行;君子道其常,小人計其功。』詩云:『禮義之不愆,何恤人之言?』皆孫卿子文。『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冕而前旒,所以蔽明;黈纊充耳,所以塞聰。』皆大戴禮孔子之辭也。薛綜東京賦注曰:黈纊,以黃緜爲丸,懸冠兩邊。當耳,不欲聞不急之言也。明有所不見,聰有所不聞,舉大德,赦小過,無求備於一人之義也。論語曰:仲弓爲季氏宰,問政。子曰:先有司,赦小過,舉賢才。尚書曰:與人弗求備,檢身若不及。枉而直之,使自得之;優而柔之,使自求之;揆而度之,使自索之。皆大戴禮孔子之辭也,家語亦同。王肅曰:雖當直枉,從容使自得也。優寬和柔之,使自求其宜也。揆度其法以開視之,使自索得也。趙岐孟子注曰:使自得其本善性也。蓋聖人之教化如此,欲其自得之;自得之,則敏且廣矣。
「今世之處士,時雖不用,塊然無徒,廓然獨居,上觀許由,下察接輿,計同范蠡,忠合子胥,史記曰:勾踐之栖會稽,范蠡令卑辭厚禮以遺吳。後欲伐吳,勾踐復問蠡,蠡曰:可矣。遂滅之。天下和平,與義相扶,寡偶少徒,固其宜也,子何疑於予哉?若夫燕之用樂毅,秦之任李斯,酈食其之下齊,史記曰:樂毅去趙適魏,聞燕昭王好賢,樂毅爲魏昭王使於燕。燕時以禮待之,遂委質爲臣下。又曰:秦卒用李斯計謀,競幷天下,以斯爲丞相。漢書,酈食其謂上曰:臣說齊王使爲漢而稱東蕃。上曰:善。乃說齊。齊王田廣以爲然,迺罷歷下守戰之備。說行如流,曲從如環,所欲必得,功若丘山,海內定,國家安,是遇其時者也,子又何怪之邪?語曰:『以筦窺天,以蠡測海,以筳撞鍾』,豈能通其條貫,考其文理,發其音聲哉!服虔曰:筦音管。張晏曰:蠡,瓠瓢也。文穎曰:筳音庭。莊子曰:魏牟謂公孫龍曰:乃規規而求之以察,索之以辯,是直用管窺天,用錐指地,不亦小乎?說苑,趙襄子謂子路曰:吾嘗問孔子曰,先生事七十君,無明君乎?孔子不對,何謂賢邪?子路曰:建天下之鳴鍾,撞之以筳,豈能發其音聲哉!猶是觀之,譬由鼱鼩之襲狗,孤豚之咋虎,至則靡耳,何功之有?如淳曰:鼱音精。服虔曰:鼩音劬。李巡爾雅注曰:鼱鼩,一名奚鼠。應劭風俗通曰:按方言,豚,豬子也。今人相罵曰孤豚之子是也。說文曰:靡,爛也,亡皮切。靡與糜古字通也。今以下愚而非處士,雖欲勿困,固不得已。此適足以明其不知權變,而終惑於大道也。」
文選考異注「推意放蕩」 何校「推」改「指」,陳同,是也。各本皆誤。漢書可證。
尚有遺行邪 袁本、茶陵本云「邪」善作「也」。案:今漢書亦作「邪」,尤延之據之校改。考古「也」「邪」二字同用。袁、茶陵所見自不誤,尤改爲未是。
相擒以兵 何校「擒」改「禽」。案:所改是也。漢書作「禽」,以袁、茶陵二本餘篇校語例之,大略善「禽」、五臣「擒」,此以五臣亂善也。
外有倉廩 案:「倉廩」當作「廩倉」。袁、茶陵二本云善作「倉廩」,與此皆所見傳寫倒也。漢書作「廩倉」,「倉」字韻。
天下平均 茶陵本作「平均」,有校語云善作「均平」。袁本作「均平」,無校語。案:漢書無此句,注亦無明文,未審善果何作?
傳曰天下無害 袁本、茶陵本「害」下有「菑」字。袁本有校語云善無。茶陵本無校語。案:各本所見皆有誤也。「菑」字韻,與下文「才」字協,蓋善當是作「天下無菑」也。又案:陳云「傳曰」七句,漢書無。凡他書所有之文,與此或相出入,但可借以取證,不得竟依彼校此,斯其例矣。
注「燕時以禮待之遂委質爲臣下」 陳云「時」,「王」誤,「禮」上脫「客」字,「下」字衍,是也。此所引樂毅傳文。
注「競幷天下」 案:「競」當作「竟」。各本皆譌。
注「服虔曰筦音管」 此六字袁本、茶陵本無。案:二本以善音而誤刪也。下「文穎曰筳音庭」,及「如淳曰鼱音精」,服虔曰:「鼩音劬」,亦然。凡善音二本誤刪而此仍有者,餘不悉出。
注「說文曰靡」 案:「靡」當作「糜」。各本皆誤。
解嘲幷序
楊子雲
哀帝時,丁傅董賢用事,漢書曰:定陶丁姬,哀帝母也,兄明爲大司馬。又曰:孝哀傅皇后,哀帝即位,封后父晏爲孔鄉侯。諸附離之者,起家至二千石。漢書音義,莊子曰:附離不以膠漆。時雄方草創太玄,有以自守,泊如也。人有嘲雄以玄之尚白,服虔曰:玄當黑而尚白,將無可用。雄解之,號曰解嘲。其辭曰:客嘲楊子曰:「吾聞上世之士,人綱人紀,不生則已,尚書曰:先王肇修人紀。孔安國曰:修爲人綱紀也。孔叢子,子魚曰:丈夫不生則已,生則有云爲於世也。生必上尊人君,下榮父母,析人之珪,儋人之爵,懷人之符,分人之祿,說文曰:儋,荷也。應劭曰:文帝始與諸王竹使符。紆青拖紫,朱丹其轂。東觀漢記曰:印綬,漢制,公侯紫綬,九卿青綬。漢書曰:吏二千石朱兩轓。今吾子幸得遭明盛之世,處不諱之朝,與羣賢同行,歷金門,上玉堂有日矣,應劭曰:待詔金馬門。晉灼曰:黃圖有大玉堂、小玉堂。曾不能畫一奇,出一策,上說人主,下談公卿。目如耀星,舌如電光,一從一橫,論者莫當,史記,秦王曰:知一從一橫,其說何?顧默而作太玄五千文,枝葉扶疎,獨說數十餘萬言,以樹喻文也。說文曰:扶疎,四布也。深者入黃泉,高者出蒼天,大者含元氣,細者入無間。春秋命歷序曰:元氣正,則天地八卦孳。無間,言至微也。淮南子曰:出入無間。然而位不過侍郎,擢纔給事黃門。蘇林曰:擢之纔爲給事黃門,不長作。意者玄得無尚白乎?何爲官之拓落也?」拓落,猶遼落不諧偶也。
楊子笑而應之曰:「客徒朱丹吾轂,不知一跌將赤吾之族也。廣雅曰:跌,差也。赤,謂誅滅也。往昔周網解結,羣鹿爭逸,服虔曰:鹿,喻在爵位者。離爲十二,合爲六七,十二國,已見上文。張晏曰:謂齊、燕、楚、韓、趙、魏爲六,就秦爲七。四分五剖,並爲戰國。晉灼曰:此直道其分離之意耳。鄒陽傳云:濟北,四分五裂之國也。士無常君,國無定臣,得士者富,失士者貧,春秋保乾圖曰:得士則安,失士則危。矯翼厲翮,恣意所存,故士或自盛以橐,或鑿坏以遁。服虔曰:范雎入秦,藏於橐中。史記,王稽辭魏去,竊載范雎入秦,至湖見車騎,曰:爲誰?王稽曰:穰侯。范雎曰:此恐辱我,我寧匿車中。有頃,穰侯過。淮南子曰:顏闔,魯君欲相之而不肯,使人以幣先焉,鑿坏而遁之。坏,普來切。是故鄒衍以頡頏而取世資;應劭曰:齊人,著書所言多大事,故齊人號談天鄒衍,仕齊至卿。蘇林曰:頡,音提挈之挈。頡頏,奇怪之辭也。鄒衍著書雖奇怪,尚取世以爲資,而己爲之師也。言資以避下文也。頏,苦浪切。孟軻雖連去聲蹇,猶爲萬乘師。蘇林曰:連蹇,言語不便利也。趙岐孟子章指曰:滕文公尊敬孟子,若弟子之問師。
「今大漢左東海,應劭曰:會稽東海也。右渠搜,服虔曰:連西戎國也。應劭曰:禹貢,析支、渠搜屬雍州,在金城、河間之西。前番禺,應劭曰:南海郡。張晏曰:南越王都也。蘇林曰:番音潘。後椒塗。應劭曰:漁陽之北界。東南一尉,如淳曰:地理志云:在會稽。西北一候。如淳曰:地理志曰:龍勒、玉門、陽關有候也。徽以糾墨,制以鑽鈇,服虔曰:制,縛束也。應劭曰:束以繩徽弩之徽。說文曰:糾,三合繩也。又曰:墨,索也。公羊傳曰:不忍加以鈇鑕。何休注曰:斬腰之刑也。音質。散以禮樂,風以詩書,曠以歲月,結以倚廬。應劭曰:漢律,以爲親行三年服,不得選舉。結爲倚廬,以結其心。左氏傳曰:齊晏桓子卒,晏嬰麤斬衰,居倚廬。天下之士,雷動雲合,魚鱗雜襲,咸營于八區。史記,蒯通曰:天下之士,雲合霧集,魚鱗雜遝。遝,徒合切。家家自以爲稷契,人人自以爲臯陶。尚書,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時懋哉!禹讓于稷、契暨臯陶。戴縰垂纓,而談者皆擬於阿衡;鄭玄儀禮注曰:纚與縰同。縰,所氏切。詩曰:實惟阿衡,左右商王。毛萇曰:阿衡,伊尹也。五尺童子,羞比晏嬰與夷吾。孫卿子曰:仲尼之門,五尺豎子羞言五伯。當塗者升青雲,失路者委溝渠。旦握權則爲卿相,夕失勢則爲匹夫。譬若江湖之崖,渤澥之島,乘鴈集不爲之多,雙鳧飛不爲之少。方言曰:飛鳥曰雙,四鴈曰乘。昔三仁去而殷墟,二老歸而周熾,三仁,微子、箕子、比干。孟子曰:伯夷避紂,居北海之濱,聞文王作,興曰:盍歸乎來!吾聞西伯善養老者。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子胥死而吳亡,種蠡存而越霸,史記曰:吳既誅子胥,遂伐齊,越王勾踐襲殺吳太子,王聞,乃歸與越平,越王勾踐遂滅吳。又曰:越王勾踐返國,奉國政屬大夫種,而使范蠡行成爲質於吳。後越大破吳也。五羖入而秦喜,樂毅出而燕懼,史記曰:百里奚亡秦走宛,秦穆公聞百里奚,欲重贖之,恐楚不與,請以五羖皮贖之,楚人許與之。繆公與語國事,繆公大悅。又曰:樂毅伐齊,破之,燕昭王死,子立爲燕惠王,乃使騎劫代將而召毅,毅畏誅,遂西奔趙。惠王恐趙用樂毅以伐燕也。范雎以折摺而危穰侯,危穰侯,已見李斯上書。折摺,已見鄒陽上書。晉灼曰:摺,古拉字也,力答切。蔡澤以噤吟而笑唐舉。史記曰:唐舉見蔡澤,熟視而笑,曰:吾聞聖人不相,殆先生乎?韋昭曰:噤,欺稟切。吟,疑甚切。故當其有事也,非蕭曹子房平勃樊霍則不能安,當其無事也,章句之徒相與坐而守之,亦無所患。故世亂則聖哲馳騖而不足;世治則庸夫高枕而有餘。說苑曰:管仲,庸夫也,桓公得之以爲仲父。漢書,賈誼曰:陛下高枕,終無山東之憂。楚辭曰:堯、舜皆有舉任兮,故高枕而自適。
「夫上世之士,或解縛而相,或釋褐而傅;左氏傳曰:齊鮑叔帥師來言曰:子糾,親也,請君討之;管、召,讎也,請受而甘心焉。乃殺子糾于生竇,召忽死之。管仲請囚,鮑叔受之,及堂阜而脫之,歸而以告曰:管夷吾治於高傒,使相可也。公從之。墨子曰:傅說被褐帶索,庸築傅巖,武丁得之,舉以爲三公。或倚夷門而笑,應劭曰:侯嬴也。秦伐趙,趙求救於魏,無忌將百餘人往過嬴。嬴無所誡。更還見嬴,嬴笑之,以謀告無忌。韋昭曰:笑人不知己也。或橫江潭而漁;服虔曰:漁父也。或七十說而不遇;應劭曰:孔丘也,已見東方朔答客難。或立談而封侯;史記曰:虞卿說趙孝成王,再見爲趙上卿,故號爲虞卿。譙周曰:食邑於虞也。或枉千乘於陋巷,呂氏春秋曰:齊桓公見小臣稷,一日三至弗得見。從者曰:萬乘之主見布衣之士,一日三至而不得見,亦可以止矣。桓公曰:不然。士慠爵祿者固輕其主,君慠霸王者亦輕其士,從夫子傲爵祿,吾庸敢傲霸王乎?或擁篲而先驅。擁篲,鄒衍也。七略曰:方士傳言鄒子在燕,其游,諸侯畏之,皆郊迎擁篲也。是以士頗得信其舌而奮其筆,窒隙蹈瑕而無所詘也。李奇曰:君臣上下,有瑕隙乖離之漸,則可抵而取之。窒,竹栗切。當今縣令不請士,郡守不迎師,羣卿不揖客,將相不俛眉;言奇者見疑,行殊者得辟。言世尚同而惡異。爾雅曰:辟,罪也。行,趨步也。行,胡庚切。是以欲談者卷舌而同聲,欲步者擬足而投跡。言不敢奇異也。故欲談者卷舌不言,待彼發而同其聲,欲行者擬足不前,待彼行而投其跡也。周易曰:子曰:同聲相應。莊子曰:多物將往,投跡者衆。嚮使上世之士,處乎今世,策非甲科,史記曰:歲課甲科爲郎中,乙科爲太子舍人,然甲科爲第一。行非孝廉,舉非方正,獨可抗疏,時道是非,高得待詔,下觸聞罷,又安得青紫?言抗疏有所觸犯者,帝報以聞而罷之,言不任用也。
「且吾聞之,炎炎者滅,隆隆者絕;觀雷觀火,爲盈爲實;如淳曰:周易云:雷雨之動滿盈。滿,水也。雷極則爲水,火之光炎炎不可久,久亦消滅爲灰炭之實也。天收其聲,地藏其熱。高明之家,鬼瞰其室。李奇曰:鬼神害盈而福謙。攫拏者亡,默默者存;位極者高危,自守者身全。是故知玄知默,守道之極;淮南子曰:天道玄默,無容無則。爰清爰靜,游神之庭;老子曰:知清知靜,爲天下正。惟寂惟漠,守德之宅。莊子曰:恬淡寂漠,虛無無爲,此道德之質也。世異事變,人道不殊,彼我易時,未知何如。李奇曰:或能勝之。今子乃以鴟梟而笑鳳皇,執蝘蜓而嘲龜龍,不亦病乎!孫卿雲賦曰:以龜龍爲蝘蜓,鴟梟爲鳳皇。說文曰:在壁曰蝘蜓,在草曰蜥蜴。蝘,烏典切。蜓,徒顯切。子之笑我玄之尚白,吾亦笑子病甚不遇俞跗與扁鵲也,悲夫!」史記,中庶子謂扁鵲曰:臣聞上古之時,醫有俞跗,醫病不以湯液。法言曰:扁鵲,盧人而善醫。跗音附。
客曰:「然則靡玄無所成名乎?論語曰:君子去仁,惡乎成名。范蔡以下,何必玄哉?」
楊子曰:「范雎,魏之亡命也,折脅摺髂,免於徽索,埤蒼曰:髂,腰骨也,口亞切。翕肩蹈背,扶服入橐,孟子曰:脅肩諂笑。劉熙曰:脅肩,悚體也。入橐,已見上文。激卬萬乘之主,介涇陽,抵穰侯而代之,當也。如淳曰:激卬,怒也。善曰:史記曰:范雎至秦上書,因感怒昭王,昭王乃免相國,逐涇陽君於關外。又曰:秦昭王母宣太后長弟曰穰侯,姓魏名冉。昭王同母弟曰涇陽君。蘇林曰:介者,間其兄弟使疎也。說文曰:抵,側擊也,音紙。蔡澤,山東之匹夫也,顩頤折頞,涕唾流沫,西揖強秦之相,搤其咽而亢其氣,捬其背而奪其位,時也。韋昭曰:曲上曰顩,欺甚切。史記曰:蔡澤聞應侯內慙,乃西入秦。應侯使人召蔡澤,蔡澤入則揖應侯,應侯延入坐。數日,言於秦昭王曰:客有從山東來者曰蔡澤,其人辯士。昭王與語,悅之。應侯請歸相印,遂拜蔡澤爲相。說文曰:頞,鼻莖也,於達切。沬,洒面也,呼憒切。廣雅曰:咽,嗌也,一千切。嗌音益。天下已定,金革已平,都於洛陽,禮記,子夏曰:三年之喪卒,金革之事無避也,禮歟?漢書曰:高祖西都洛陽。婁敬委輅脫輓,掉三寸之舌,建不拔之策,舉中國徙之長安,適也。漢書曰:婁敬戍隴西,過洛陽,高帝在焉。敬脫輓曰:臣願見上言便宜。又說上曰:陛下都洛陽,不便,不如入關,據秦之固。是日車駕西都長安。應劭曰:輅,謂以木當胸以輓車也。論語摘輔像曰:子貢掉三寸之舌,動於四海之內。五帝垂典,三王傳禮,百世不易,叔孫通起於枹鼓之間,解甲投戈,遂作君臣之儀,得也。左氏傳曰:援枹而鼓。漢書,叔孫通曰:臣願徵魯諸生弟子,共起朝儀也。呂刑靡敝,秦法酷烈,尚書呂命序曰:穆王訓夏贖刑。禮記曰:國家靡敝。鄧展曰:靡音縻。聖漢權制,而蕭何造律,宜也。漢書曰:相國蕭何捃摭秦法,取其宜於時者,作律九章。故有造蕭何之律於唐虞之世,則悂矣。服虔曰:悂,猶繆也。悂,布迷切,悂或作繆。有作叔孫通儀於夏殷之時,則惑矣;有建婁敬之策於成周之世,則乖矣;左氏傳曰:召公糾合宗族于成周。有談范蔡之說於金張許史之間,則狂矣。金日磾、張安世、許廣漢、史恭、史高也。夫蕭規曹隨,留侯畫策,陳平出奇,功若泰山,響若坻隤,應劭曰:天水有大坂,名曰隴坻。其山堆傍着,崩落作聲,聞數百里,故曰坻隤。坻,丁禮切。韋昭,坻音若是理之是。字書曰:巴蜀名山堆落曰坻。韓子曰:泰山之功,長立於國家;日月之名,久著於天地。雖其人之膽智哉,亦會其時之可爲也。故爲可爲於可爲之時,則從;爲不可爲於不可爲之時,則凶。若夫藺生收功於章臺,晉灼曰:相如獻璧於此臺。四皓采榮於南山,四皓,已見上文。采榮,采取榮名也。公孫創業於金馬,驃騎發跡於祁連,孟康曰:公孫弘對策於金馬門。史記曰:弘至太常,對策爲第一,拜爲博士。又曰:驃騎將軍霍去病,擊匈奴至祁連山,捕首虜甚多。司馬長卿竊貲於卓氏,東方朔割炙於細君。史記曰:文君夜亡奔相如,卓王孫不得已,分予文君僮百人,錢百萬,爲富人居。漢書曰:伏日,詔賜從官肉。太官丞日晏不來,東方朔獨拔劍割肉,即懷肉去。太官奏之,上曰:先生起自責也。朔曰:受賜不待詔,何無禮也!拔劍割肉,一何壯也!割之不多,又何廉也!歸遺細君,又何仁也!上笑曰:使先生自責,乃反自譽。復賜酒一石,肉百斤,歸遺細君,割炙,割損其炙也。僕誠不能與此數子並,故默然獨守吾太玄。」
文選考異時雄方草創太玄 何校去「創」字,云漢書無。案:袁、茶陵二本所載五臣濟注云「草創」,是其本有此字,恐各本所見以之亂善,而失著校語耳。
獨說數十餘萬言 案:漢書無「數」字,此不當有。袁、茶陵二本所載五臣向注有之,是其本誤衍,後又以之亂善。
客徒朱丹吾轂 何校「徒」下添「欲」字。袁本、茶陵本云善無「欲」字。案:漢書有。此傳寫脫,校語非。
注「故齊人號談天鄒衍」 案:「鄒」字不當有,各本皆衍。顏注引無,可證也。
注「在金城河間之西」 何校「間」改「關」,陳同,是也。各本皆誤。
後椒塗 袁本、茶陵本「椒」作「陶」,云善作「椒」。何校云「椒」漢書作「陶」。師古曰:「有作椒者,乃流俗所改。」陳同。今案:何、陳所校非也,顏本作「陶」,具見彼注。善此引「應劭曰:在漁陽之北界」,與顏義迥別,蓋應氏漢書作「椒」,顏所不取,而善意從之也。若以顏改善,是所未安。凡選中諸文,謂與他書必異亦非,必同亦非,其爲例也如此。
注「以爲親行三年服」 茶陵本「以」作「不」,是也。袁本亦作「以」。漢書注引「以」「不」兩有,皆非。
注「孫卿子曰仲尼之門五尺豎子羞言五伯」 袁本無此十六字,有「五尺童子已見李令伯表」十字,是也。茶陵本複出,非。
注「秦穆公聞百里奚」 陳云「奚」下脫「賢」字,是也。各本皆脫。
注「則可抵而取之」 袁本此下有「善曰爾雅曰窒塞也」八字,是也。茶陵本無,亦脫。
處乎今世 案:漢書無「世」字。此不當有,各本皆衍。
位極者高危 何校「高」改「宗」。袁本云善作「高」。茶陵本云五臣作「宗」。案:漢書作「宗」,「宗」字是也。「高」字傳寫誤。
抵穰侯而代之 案:「抵」當作「扺」,注引說文曰:「扺,側擊也,音紙。」是善字作「扺」。又顏注引蘇林曰:「扺音紙。」亦當作「扺」。今本漢書作「抵」,與此同誤。又上文引李奇注「則可扺而取之」。各本皆作「抵」,此二字多混也。
顩頤折頞 案:「顩」漢書作「頷」。師古曰:「頷,曲頤也,音欽。」善引韋昭曰:「曲上曰顩,欽甚切。」疑正文及注二「顩」字皆當作「顉」。「顉」、「頷」同字,故顏音「欽」,韋音「欺甚」也。袁、茶陵二本正文下音「綺險」,乃五臣作「顩」之證,各本以之亂善。其實依韋讀當從「金」,不作「顩」。又諸字書多「顉」、「頷」、「顩」並收,蓋漢書別有作「顩」之本,故五臣用以改善耳。
注「三年之喪卒」 案:「卒」下當有「哭」字,各本皆脫。
注「左氏傳曰召公」 何校「召」下添「穆」字,是也。各本皆脫。
響若坻隤 案:「坻」當作「坁」,應劭本漢書作「坻」,音「丁禮反」。韋昭本漢書作「坁」,音「是」。善意從韋,故又引字書「巴蜀名山堆落曰坁也」。各本正文從應,注中亦一概盡作「坻」,皆誤,當訂正。顏注漢書作「●」,云「●音氏,巴蜀人名山旁堆欲墮落曰●」。應劭以爲天水隴氐,失之矣。氐音丁禮反,所言更顯然易知。說文「氏」下云云,即字書所本,引此作「氏」,韋昭本與之合。吳都賦劉淵林注引此作「坻」,與應劭本合。彼此不可互證,實讀古書之通例矣。
雖其人之膽智哉 袁本、茶陵本「膽」作「贍」,云善作「膽」。陳云漢書作「贍」。又東方朔贊「贍智宏才」,善注仍引此文,則「膽」字乃傳寫譌。案:所校是也。又馬汧督誄「才博智贍」,注引同,亦可證。
東方朔割炙於細君 案:「炙」當作「名」。注「割名,割損其名也」。今二「名」字亦誤「炙」。漢書作「名」,顏注云:「割,損也。言以肉歸遺細君,是損割其名。」蓋唯朔傳言「割肉」,而雄謂之「割名」,故須此注。若如今本作「割炙」,而注云「割炙,割損其炙」,殊非注體。袁、茶陵二本所載五臣良注云「炙,亦肉也」,是其本作「炙」,又附會爲「亦肉」之解,各本皆以之亂善而失著校語,後幷注中字改爲「炙」,而讀者不知善自作名矣。今特訂正之。
答賓戲并序
班孟堅
永平中爲郎,典校祕書,專篤志於儒學,以著述爲業。或譏以無功,項岱曰:或有譏班固雖篤志博學,無功勞於時,仕不富貴也。又感東方朔楊雄自喻,以不遭蘇張范蔡之時,曾不折之以正道,明君子之所守,故聊復應焉。其辭曰:
賓戲主人曰:「蓋聞聖人有一定之論,烈士有不易之分,項岱曰:謂庖羲、堯、舜、文王、周公、孔子也。論,論道化也。一定五經,垂之萬世,後人不能改也。分,決也,謂許由、巢父、伯成子高、夷、齊、吳札志自然之决,不可變易也。善曰:淮南子曰:士有一定之論,女有不易之行。亦云名而已矣。如淳曰:唯貴得名耳。故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左氏傳,叔孫豹之辭也。夫德不得後身而特盛,功不得背時而獨彰。言德以潤身,而功以濟世,故德不得後其身而特盛,功不得背其時而獨彰。言貴及身與時也。是以聖哲之治,棲棲遑遑,言貴及時,故不避棲遑之弊也。棲遑,不安居之意也。孔席不㬉,墨突不黔。韋昭曰:㬉,溫也,言坐不㬉席也。文子曰:墨子無黔突,孔子無煖席,非以貪祿慕位,欲起天下之利,除萬民之害也。小雅曰:黔,黑也,巨炎切。由此言之,取舍者昔人之上務,著作者前列之餘事耳。劉德曰:取者,施行道德也;舍者,守靜無爲也。今吾子幸遊帝王之世,躬帶紱冕之服,師古曰:帶,大帶;冕,冠也。項岱曰:冕服,三公卿大夫之服也。浮英華,湛道德,英華,草木之美,故以喻帝德也。浮沈,言其洋溢可游泳也。禮斗威儀曰:帝者德其英華。湛,古沈字,字或爲耽,於義雖同,非古文也。矕龍虎之文,舊矣。孟康曰:矕,被也。蘇林曰:謂被龍虎之衣也。易曰:大人虎變,其文炳。言文章之盛久也。矕,莫版切。卒不能攄首尾,奮翼鱗,項岱曰:攄,舒也。翼鱗,皆謂飛龍。振拔洿塗,跨騰風雲,說文曰:洿,濁水不流也。塗,泥也。使見之者影駭,聞之者響震。言見之者雖影而必駭,聞之者雖響而必震。言驚懼之甚,不俟形聲也。蒼頡篇曰:駭,驚也。爾雅曰:震,懼也。徒樂枕經籍書,紆體衡門,上無所蔕,下無所根。韋昭曰:蔕,都計切。獨攄意乎宇宙之外,銳思於毫芒之內,項岱曰:毫,毛也。芒,毛之顛杪也。潛神默記,緪以年歲。如淳曰:緪,音亘竟之亘。方言曰:緪,竟也,古鄧切。晉灼曰:以亘爲緪。然而器不賈於當己,用不効於一世,劉德曰:賈,讎也。賈音古。雖馳辯如濤波,如淳曰:潮水之激者爲濤波。摛藻如春華,韋昭曰:摛,布也,勑施切。藻,水草之有文者。鹽鐵論曰:文學繁於春華。猶無益於殿最也。漢書音義曰:上功曰最,下功曰殿。意者,且運朝夕之策,定合會之計,使存有顯號,亡有美謚,不亦優乎?」
主人逌爾而笑曰:項岱曰:逌,寬舒顏色之貌也,讀作攸。「若賓之言,所謂見世利之華,闇道德之實,守窔奧之熒燭,未仰天庭而覩白日也。應劭曰:爾雅曰:西南隅謂之奧,東南隅謂之窔。字林曰:窔,一弔切。熒,小光也。曩者王塗蕪穢,周失其馭,項岱曰:周王失牧御之化也。侯伯方軌,戰國橫騖,項岱曰:方,併也。軌,轍也。東西交馳謂之騖,七國爭彊,車既併轍,騎復橫騖。於是七雄虓闞,分裂諸夏,龍戰虎爭。晉灼曰:詩云:闞如虓虎。項岱曰:龍以喻人君。周易曰:龍戰于野,其血玄黃。虎,以喻猛力爭不以任也。遊說之徒,風颮電激,並起而救之,其餘猋飛景附,霅煜其間者,蓋不可勝載。韋昭曰:颮,風之聚猥者也,音庖。晉灼曰:霅,音曅爾之曅。說文,熛,火飛也。猋與熛古字通,並必遙切。霅煜,光明之貌也。霅,炎輙切。煜,弋叔切。當此之時,搦朽摩鈍,鉛刀皆能一斷,韋昭曰:搦,摩也,女握切。韓詩外傳,陳饒謂宋燕曰:鉛刀畜之,而干將用之,不亦難乎!是故魯連飛一矢而蹶千金,魯連,已見上文。李奇曰:蹶,蹋也。虞卿以顧眄而捐相印。史記曰:秦昭王遺趙王書,持魏齊頭來。魏齊亡,出見趙相虞卿,虞卿度趙王終不可說,乃解其印,與魏齊間行。夫啾發投曲,感耳之聲,項岱曰:啾,口吟也。投曲,投合歌曲也。合之律度,淫䵷而不可聽者,非韶夏之樂也。李奇曰:淫䵷,不正也。因勢合變,遇時之容,項岱曰:容,宜也。或因際會之勢,合變譎之事,遇時獨蹔得容也。本遇多爲偶,容多爲會。風移俗易,乖迕而不可通者,非君子之法也。及至從人合之,衡人散之,韋昭曰:從人合之,助六國者;衡人散之,佐秦者也。亡命漂說,羈旅騁辭,項岱曰:委君之徒,謂之亡命,謂亡君命也。善曰:左傳,陳敬仲曰:羈旅之臣。杜預曰:羈,寄也。旅,客也。商鞅挾三術以鑽孝公,服虔曰:王霸、富國、強兵,爲三術。李斯奮時務而要始皇,項岱曰:奮,發也。時務,謂六國更相攻伐,爭爲雄伯之務。彼皆躡風塵之會,履顛沛之勢,項岱曰:彼,謂商鞅、李斯輩也。風發於天,以喻君上;塵從下起,以喻斯等。據徼乘邪,以求一日之富貴,言據徼幸而乘邪僻也。朝爲榮華,夕爲顦顇,福不盈眥,禍溢於世,李奇曰:當富貴之間,視之不滿目。凶人且以自悔,況吉士而是賴乎?項岱曰:凶人,謂商鞅之輩。臨死敗皆悔恨之言。吉士,班固以自託也。尚書曰:其惟吉士。且功不可虛成,名不可以偽立,韓設辨以激君,呂行詐以賈國。服虔曰:韓,韓非,設辨於始皇。韋昭曰:呂不韋立子楚,以市秦利。說難既遒,其身乃囚;應劭曰:遒,好也。項岱曰:韓非作說難之書,欲以爲天下法式,上書既終,而爲李斯所疾,乃囚而死。秦貨既貴,厥宗亦墜。史記曰:秦昭王子子楚質於趙。呂不韋賈邯鄲,見曰:此奇貨可居。乃以五百金與子楚,復以五百金買奇物玩好而遊秦,獻華陽夫人,立子楚爲嫡嗣。秦王薨,謚爲孝文。子楚代立,爲莊襄王,以呂不韋爲丞相,竟飲酖而死。故云厥宗亦墜。尚書曰:弗德罔大,墜厥宗。是以仲尼抗浮雲之志,孟軻養浩然之氣,孔叢子,子思曰:抗志則不愧於道。論語,子曰: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孟子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敢問何謂浩然之氣?曰:難言也。其爲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乎天地之間。項岱曰:皓,白也,如天之氣皓然也。彼豈樂爲迂闊哉?道不可以貳也。項岱曰:迂,遠也。貳,二也。君子履端於始,歸成於終,擬聖人之道,豈可二行如斯、鞅、韓非、不韋之徒也。善曰:說文曰:迂,羽夫切。方今大漢洒埽羣穢,夷險芟荒,晉灼曰:發,開也。今諸本皆作芟字。善曰:埽,即今掃字也。廓帝紘,恢皇綱,項岱曰:紘,張也。皇,君也。善曰:許慎淮南子注曰:紘,維也。基隆於羲農,規廣於黃唐;其君天下也,炎之如日,威之如神,函之如海,養之如春。說文曰:炎,火也,謂光照也。史記曰:帝堯,其仁如天,其智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雲。朝錯新書曰:臣聞帝王之道,包之如海,養之如春。是以六合之內,莫不同源共流,韋昭曰:六合,天地四方也。沐浴玄德,稟仰太龢,史記,太公曰:沐浴膏澤。尚書曰:玄德升聞。法言曰:或問太和,曰:其在唐、虞、成周也。龢,古和字。枝附葉著,譬猶草木之植山林,鳥魚之毓川澤,得氣者蕃滋,失時者零落,項岱曰:蕃,盛也。零,凋病也。言遇仕者昌盛,不遇者凋病,如萬物於天地之間也。參天地而施化,豈云人事之厚薄哉?項岱曰:參,三也。言漢家之施化布德,周參天地,豈人所能論耶?今吾子處皇代而論戰國,曜所聞而疑所覿,欲從堥敦而度高乎泰山,懷氿濫而測深乎重淵,亦未至也。」服虔曰:敦音頓,頓丘也。應劭曰:爾雅曰:前高堥丘如覆敦者。敦,丘也。爾雅曰:氿泉穴出。穴出,仄出也。濫泉正出。正出,湧出也。服虔曰:氿音軌。韋昭曰:濫音㩜。堥音旄。郭璞爾雅注曰:敦,盂也,都回切。
賓曰:「若夫鞅斯之倫,衰周之凶人,既聞命矣。項岱曰:周衰,王霸起,鞅、斯說得行,故言衰周凶人也。敢問上古之士,處身行道,輔世成名,可述於後者,默而已乎?」
主人曰:「何爲其然也!昔者咎繇謨虞,箕子訪周,尚書曰:咎繇矢厥謀。又曰:武王勝殷,以箕子歸。又曰:王訪于箕子。言通帝王,謀合神聖;殷說夢發於傅巖,周望兆動於渭濱,尚書曰:高宗夢得說,使百工營求諸傅巖。史記曰:太公望以漁釣奸周,西伯將出,占之,曰:所獲非龍非虎,非熊非羆;所獲霸王之輔。西伯果遇太公渭濱。齊甯激聲於康衢,漢良受書於邳垠,說苑,陳子說梁王曰:甯戚飯牛康衢,擊車輻而歌,桓公得之而霸也。爾雅曰:五達曰康,四達曰衢。漢書曰:張良從容步遊下邳,圯上有一老父,出一編書,曰:讀是則爲王者師。晉灼曰:垠,涯也,邳水之涯也。皆竢命而神交,匪詞言之所信,故能建必然之策,展無窮之勳也。近者陸子優游,新語以興;董生下帷,發藻儒林;鄭玄曰:優游,不仕也。史記,高帝拜陸賈爲太中大夫,謂賈曰:試爲我著秦所以失天下,我所以得之者何?陸生乃祖述存亡之徵,凡著十二篇,號其書曰新語。又曰:董仲舒以治春秋爲博士,下帷講誦,弟子或莫見其面。劉向司籍,辨章舊聞;揚雄譚思,法言太玄。項岱曰:司,主也。籍,書籍也。善曰:漢書曰:光祿大夫劉向校經傳諸子詩賦,每一卷書已,向輙條其篇目,撮其旨意,錄而奏之。又曰:楊雄譚思渾天,又譔十二卷,象論語,號曰法言。渾天,即太玄經也。皆及時君之門闈,究先聖之壼奧,應劭曰:爾雅曰:宮中巷謂之壼,苦本切。婆娑乎術藝之場,項岱曰:婆娑,偃息也。場圃,講經藝之處也。休息乎篇籍之囿,以全其質而發其文,用納乎聖德,烈炳乎後人,斯非亞與!項岱曰:聖德,明君知賢而納用之也。烈,業也。後人,著書傳之後世。若乃伯夷抗行於首陽,柳惠降志於辱仕,顏潛樂於簞瓢,孔終篇於西狩,論語,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左氏傳曰:哀公十四年春,西狩獲麟。春秋元命包曰:孔子曰:丘作春秋,始於元,終於麟,王道成也。聲盈塞於天淵,真吾徒之師表也。項岱曰:言若此之榮名,上達皇天,下洞重泉也。且吾聞之:一陰一陽,天地之方;周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孔安國論語注曰:方,猶常也。乃文乃質,王道之綱;項岱曰:或施質道,或施文道,此王者所以爲綱維也。善曰:春秋元命包曰:一質一文,據天地之道,天質而地文。曰:正朔三而改,文質再而復。有同有異,聖哲之常。項岱曰:有同,仕遇而進,有異,不合而退,此聖人之常道。故曰:慎脩所志,守爾天符,委命供己,味道之腴,項岱曰:符,相命也。腴,道之美者也。善曰:文子曰:不言之師,不道之道,若或通焉,謂之天符。桓譚答楊雄書曰:子雲勤味道腴者也。神之聽之,名其舍諸!項岱曰:有賢智君子,行之如此,神豈舍之乎?將必福祿之。善曰:毛詩曰:神之聽之,式穀與汝。賓又不聞和氏之璧,韞於荊石,隋侯之珠,藏於蚌蛤乎?歷世莫眡,不知其將含景曜,吐英精,曠千載而流光也。韓子曰:楚人和氏得璞玉於楚山之中,奉而獻之,成王使玉人理其璞而得寶焉,遂名曰和氏之璧。淮南子曰: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者富,失之者貧。高誘曰:隋侯見大蛇傷斷,以藥傅而塗之,後蛇於江中銜大珠以報之,因名曰隋侯之珠。應龍潛於潢汙,魚黿媟之,項岱曰:天有九龍,應龍有翼。服虔曰:左氏傳注曰:蓄小水謂之潢,不洩謂之汙。不覩其能奮靈德,合風雲,超忽荒而躆昊蒼也。項岱曰:忽荒,天上也。昊、蒼,皆天名也。徐廣史記注,躆音戟,躆與據同,謂之足戟持之,並京逆切。故夫泥蟠而天飛者,應龍之神也;先賤而後貴者,和隋之珍也;時暗而久章者,君子之真也。項岱曰:時暗,未顯用時也。久,舊也。章,明也。言君子懷德,雖初時未見顯用,後亦終自明達,如應龍蟠屈而升天,隋和先賤而後貴也。如此是比君子道德之真,言屈伸如一,無變也。善曰:淮南子曰:君子之道,久而章,遠而隆也。若乃牙曠清耳於管絃,離婁眇目於毫分;項岱曰:牙,伯牙也。曠,師曠也。管,鍾律之管;紘,琴瑟之調也。毫分,秋毫之末分也。善曰:纏子,董無心曰:離婁之目,察秋毫之末於百步之外,可謂明矣。逢蒙絕技於弧矢,般輸搉巧於斧斤;吳越春秋,陳章曰:黃帝作弓,後有楚狐父以其道傳羿,羿傳逢蒙。項岱曰:公輸若之族名班。韋昭曰:搉,猶專也。良樂軼能於相馭,烏獲抗力於千鈞;項岱曰:良,王良,晉人也。樂,伯樂,秦穆公時人也。軼,過也。王良善御馬,伯樂工相馬。抗力,力抗也。三十斤曰鈞,千鈞者三萬斤。善曰:呂氏春秋,薄疑說衞嗣君曰:烏獲舉千鈞,又況一斤乎?和鵲發精於鍼石,研桑心計於無垠。左氏傳曰:晉侯求醫於秦,秦伯使醫和視之。史記曰:扁鵲使弟子子陽厲鍼砥石。又曰:越王勾踐困於會稽之上,乃用范蠡、計然。韋昭曰:研,范蠡之師,計然之名也。漢書曰:桑弘羊,雒陽賈人子,以心計爲侍中也。走亦不任廁技於彼列,故密爾自娛於斯文。」服虔曰:走,孟堅自謂也。爾雅曰:密,靜也。
文選考異躬帶紱冕之服 案:漢書無「紱」字,詳善注亦不及「紱」,必各本皆傳寫誤衍也。
注「師古曰帶大帶冕冠也項岱曰」 袁本、茶陵本此十二字作「項岱曰帶大帶也」七字,是也。尤誤用今本顏注校改耳。又案:凡引顏注以長楊賦注證之,善自稱「顏監」。今他篇作「顏師古」者,經後人改之。此作「師古」,益誤中之誤矣。
注「翼鱗皆謂飛龍」 袁本「翼」上有「善曰」二字,是也,說已詳前。茶陵本刪此節注,非。
徒樂枕經籍書 案:「籍」當依漢書作「藉」。各本皆譌。
注「晉灼曰以亘爲緪」 陳云「曰」字衍,是也。各本皆衍。又案:據此似正文當作「亘」,上注當作「亘音亘竟之亘」。今皆作「緪」者,依晉灼改之而誤。茶陵本校語云五臣作「亘」。袁本云善作「緪」。其實善亦作「亘」也。西都賦「亘長樂」,孟堅用「亘」字之證。漢書及顏引如淳作「恒」。「恒」、「亘」同字,或師古讀彼賦亦爲「恒」字歟?
注「讀作攸」 袁本、茶陵本「作」作「若」,是也。
注「上書既終而爲李斯所疾」 袁本無「上書既終」四字,「而」作「然」。案:袁本最是,四字乃五臣向注。五臣解「遒」作「終」,故云爾。善引應劭解作「好」,不得有也。茶陵本幷善於五臣,此仍之而誤衍。
秦貨既貴厥宗亦墜 袁本有校語云「既」,善作「其」;「亦」,善作「乃」。茶陵本無校語。案:此所見異本也,漢書作「既」、作「亦」。
注「故云厥宗亦墜」 袁本無此六字。案:無者是也。茶陵本幷五臣於善,此仍之而誤衍。
孟軻養浩然之氣 案:「浩」當作「皓」。善引項岱注「皓,白也,如天之氣皓然」,是善作「皓」不作「浩」甚明。其五臣作「浩」,袁、茶陵二本所載良注云「浩然自放逸」,其證也。各本所見,皆以之亂善而失著校語,非。又善所引孟子二「浩」字,亦當作「皓」,乃與項岱注爲相應。蓋孟子別本如此,故雪賦「縱心皓然」,亦引之以爲注也。顏注漢書字作「浩」,與五臣合,與善不合,乃異本之難以相證者。凡異本之例,如上文「風颮」,「颮」字於顏則爲「颺」字,是爲明徵矣。
注「紘張也」 陳云「紘」,「恢」誤,是也。各本皆誤。
注「史記太公曰」 陳云「公」上脫「史」字,是也。各本皆脫。
謀合神聖 案:「神聖」,漢書作「聖神」,詳此「神」字韻與下「濱」、「垠」等字協,不得倒轉。疑善自作「聖神」,唯五臣銑注先解「神」後解「聖」,是其本作「神聖」,各本亦以五臣亂善耳。
注「鄭玄曰優游」 案:「玄」當作「氏」,各本皆誤,漢書注正作「氏」。
注「陸生乃祖述存亡之徵」 陳云「祖」,「粗」誤,是也。各本皆譌。
楊雄譚思 何校「譚」改「覃」。陳云「潭」誤。案:各本皆是「譚」字,善果何作,無以考也。漢書作「覃」。
柳惠降志於辱仕 袁本、茶陵本「於」作「而」。案:漢書作「於」,尤校改也。又案:袁本此下有注云「項岱曰柳下惠」六字,最是。據此,善正文亦當作「夷抗行」,無「伯」字;「惠降志」,無「柳」字。與五臣及漢書不異,上句尚有注而不全也。各本傳寫誤添正文,非。茶陵本及尤本幷脫去此句注,益非。
顏潛樂於簞瓢 茶陵本「潛」作「淵」,云五臣作「潛」。袁本云善作「淵」。案:此尤延之用五臣校改也。漢書作「耽」。
注「曰正朔三」 茶陵本「曰」上有「又」字,是也。袁本亦脫。
委命供己 案:「供」,漢書作「共」。顏注讀曰「恭」。袁、茶陵二本所載五臣向注曰「供猶全也」,是其本作「供」,但所解難通。善無明文,恐未必同向。或自作「共」,失著校語耳。
神之聽之 袁本有校語云「聽」善作「聖」。案:所見非也。茶陵本無校語,與此皆不誤。
注「式穀與汝」 茶陵本「與」作「以」,是也。袁本亦誤「與」。
注「服虔曰左氏傳注曰」 陳云「虔」下衍「曰」字,是也。各本皆衍。
注「謂之足戟持之」 陳云上「之」,「以」誤,是也。各本皆誤。
注「陳章曰」 案:「章」當作「音」。各本皆譌。
辭
秋風辭幷序
漢武帝
上行幸河東,祠后土,顧視帝京欣然,中流與羣臣飲燕,上歡甚,乃自作秋風辭曰:
秋風起兮白雲飛,草木黃落兮鴈南歸。禮記曰:季秋之月,草木黃落,鴻鴈來賓。蘭有秀兮菊有芳,攜佳人兮不能忘。泛樓舡兮濟汾河,應劭漢書注曰:作大舡,上施樓,故號曰樓舡。橫中流兮揚素波。列女傳,津吏女歌曰:水揚波兮杳冥冥。簫鼓鳴兮發棹歌,棹歌,引棹而歌。歡樂極兮哀情多。列女傳,陶答子妻曰:樂極必哀來。少壯幾時兮奈老何!古長歌行曰:少壯不努力,老大乃悲傷。
歸去來幷序
陶淵明
序曰:余家貧,又心憚遠役,彭澤縣去家百里,故便求之。及少日,眷然有歸與之情,自兔去職。因事順心,命篇曰歸去來。
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毛詩曰:式微式微,胡不歸!既自以心爲形役,奚惆悵而獨悲。淮南子曰:是皆形神俱役者也。楚辭曰:惆悵兮而私自憐。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論語,楚狂接輿歌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寔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迷途,已見丘遲與陳伯之書。莊子謂惠子曰:孔子行年六十而化,始時所是,卒而非之,未知今之所謂是之非五十九非也。舟遙遙以輕颺,風飄飄而吹衣。問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毛詩曰:駪駪征夫。聲類曰:熹,亦熙字也。熙,光明也。乃瞻衡宇,載欣載奔。毛詩曰:衡門之下,可以棲遲。僮僕歡迎,稚子候門。周易曰:得僮僕,貞。史記曰:楚懷王稚子子蘭。三逕就荒,松菊猶存。三輔决錄曰:蔣詡,字元卿,舍中三逕,唯羊仲、求仲從之遊,皆挫廉逃名不出。攜幼入室,有酒盈罇。戰國策曰:扶老攜幼,迎孟嘗君。嵇康贈秀才詩曰:旨酒盈樽。引壺觴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顏。陸機高祖功臣頌曰:怡顏高覽。倚南窗以寄慠,審容膝之易安。韓詩外傳,北郭先生妻曰:今結駟列騎,所安不過容膝;食方丈於前,所甘不過一肉。園日涉以成趣,門雖設而常關。爾雅曰:堂上謂之行,堂下謂之步,門外謂之趨,中庭謂之走。郭璞曰:此皆人行步趨走之處,因以名。趨,避聲也,七喻切。策扶老以流憩,時矯首而遐觀。易林曰:鳩杖扶老,衣食百口。王逸楚辭注曰:矯,舉也。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景翳翳以將入,撫孤松而盤桓。丁儀妻寡婦賦曰:時翳翳而稍陰,日亹亹以西墜。爾雅曰:盤桓,不進也。
歸去來兮,請息交以絕游。列子曰:公孫穆屏親昵,絕交游。世與我而相遺,復駕言兮焉求?桓子新論曰:凡人性,難極也,難知也。故其絕異者,常爲世俗所遺失焉。毛詩曰:駕言出遊。又曰: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悅親戚之情話,樂琴書以消憂。說文曰:話,會合爲善言也。劉歆遂初賦曰:玩琴書以滌暢。農人告余以春兮,將有事乎西疇。賈逵國語注曰:一井爲疇。或命巾車,或棹孤舟。孔叢子,孔子歌曰:巾車命駕,將適唐都。鄭玄周禮注曰:巾,猶衣也。既窈窕以尋壑,亦崎嶇而經丘。曹攄贈石荊州詩曰:窈窕山道深。埤蒼曰:崎嶇,不安之貌。木欣欣以向榮,泉涓涓而始流。毛萇詩傳曰:欣欣,樂也。家語,金人銘曰:涓涓不壅,爲江爲河。善萬物之得時,感吾生之行休!大戴禮曰:君道當,則萬物皆得其宜。郭璞遊仙詩曰:吾生獨不化。莊子曰:其生若浮,其死若休。已矣乎!寓形宇內復幾時,曷不委心任去留!尸子,老萊子曰:人生於天地之間,寄也。琴賦曰:委性命兮任去留。胡爲遑遑欲何之?孟子曰:傳云:孔子三月無君,則遑遑如也。孔叢子,孔子歌曰:天下如一欲何之?富貴非吾願,帝鄉不可期。大戴禮,孔子曰:所謂賢人者,躬爲匹夫,而不願富貴。莊子,華封人謂堯曰:乘彼白雲,至于帝鄉。懷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東征賦曰:選良辰而將行。淮南子要略曰:山谷之人,輕天下,細萬物,而獨往者也。司馬彪曰:獨往,任自然,不復顧世。論語曰:植其杖而耘。毛詩曰:或耘或耔。登東臯以舒嘯,臨清流而賦詩。阮籍奏記曰:將耕東臯之陽。毛萇詩傳曰:舒,緩也。琴賦曰:臨清流而賦新詩。聊乘化以歸盡,樂夫天命復奚疑!家語,孔子曰:化於陰陽,象形而發,謂之生;化窮數盡,謂之死。孟子曰:生有所乎萌,死有所乎歸。周易曰:樂天知命,故不憂。
文選考異注「序曰」 袁本「序」上有「歸去來」三字,茶陵本無。
園日涉以成趣 案:「趣」當作「趨」,善引爾雅「謂之趨」爲注,又云「趨,避聲也,七喻切。」是其本作「趨」甚明。倘作「趣」,此一節注全無附麗矣。五臣良注云「自成佳趣」,乃作「趣」也。各本皆以五臣亂善而失著校語。
注「玩琴書以滌暢」 陳云「滌」,「條」誤,是也。各本皆誤。
農人告余以春兮 袁本、茶陵本無「兮」字。案:此尤校添也。
序上
毛詩序
卜子夏家語曰:卜商,字子夏,衞人也。
鄭氏箋
關雎,后妃之德也,風之始也,所以風天下而正夫婦也。故用之鄉人焉,用之邦國焉。風,風也,教也。風以動之,教以化之。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爲志,發言爲詩。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情發於聲,聲成文謂之音。發,猶見也。聲,謂宮商角徵羽也。聲成文者,宮商上下相應也。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故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詩。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故詩有六義焉: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曰頌。
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故曰風。風化、風刺,皆謂譬喻,不斥言也。主文,主與樂宮商相應也。譎諫,詠歌依違,不直諫也。至于王道衰,禮義廢,政教失,國異政,家殊俗,而變風變雅作矣。國史明乎得失之迹,傷人倫之廢,哀刑政之苛,吟詠情性,以風其上,達於事變,而懷其舊俗者也。故變風發乎情,止乎禮義。發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禮義,先王之澤也。是以一國之事,繫一人之本,謂之風;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風,謂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廢興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是謂四始,詩之志也。始者,謂王道興衰之所由也。
然則關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風,故繫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鵲巢騶虞之德,諸侯之風也,先王之所以教,故繫之召公。自,從也。從北而南,謂其化從岐周被江、漢之域。先王,斥太王、王季、文王也。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是以關雎樂得淑女以配君子,憂在進賢,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賢才,而無傷善之心焉,是關雎之義也。哀,蓋字之誤也。哀當爲衷,謂中心念恕之也,無傷善之心,謂好仇也。
文選考異所以風天下 茶陵本「風」下有「化」字,袁本無。案:茶陵所用善本也,袁所用五臣本也,此一有一無,舊已兩行,見於正義,必善與正義所謂俗本者同,五臣以定本去之。尤依今序校刪,而五臣亂善,二本皆失著校語,亦非。
厚人倫 案:「厚」當作「序」。袁本有校語云「厚」善作「序」。茶陵本作「厚」,無校語。考釋文云「厚音后」,本或作「序」,非。此亦兩行,善自作「序」,唯袁所見得之。又案:求通親親表「敍人倫」引此,當亦是「序」。今作「厚」,非。王元長曲水詩序「厚倫」注引此,則作「厚」。乃所謂與文選不同,各隨所用而引之之例也。
聞之者足以戒 袁本、茶陵本「以」下有「自」字。案:此亦兩行之見正義者,尤依今序校刪,似是實非。
詩之志也 袁本云善作「志」。茶陵本作「至」,無校語。案:此無可考,但當各仍其舊。茶陵非也。
注「斥太王王季文王也」 案:「文王也」三字,今箋無。詳其義不當有,此或傳寫衍也。
注「謂中心念恕之也」 陳云案釋文云「恕」本又作「念」,則「念」下不當復有「恕」字,是也。各本皆衍。案:此蓋或校「念」爲「恕」,因誤兩存耳。
尚書序
孔安國漢書曰:孔安國以治尚書爲武帝博士,臨淮太守。
古者伏犧氏之王天下也,始畫八卦,造書契,以代結繩之政,由是文籍生焉。伏羲神農黃帝之書,謂之三墳,言大道也。少昊顓頊高辛唐虞之書,謂之五典,言常道也。至于夏商周之書,雖設教不倫,雅誥奧義,其歸一揆。是故歷代寶之,以爲大訓。八卦之說,謂之八索,求其義也。九州之志,謂之九丘。丘,聚也。言九州所有,土地所生,風氣所宜,皆聚此書也。春秋左氏傳曰:楚左史倚相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即謂上世帝王遺書也。
先君孔子,生於周末,覩史籍之煩文,懼覽之者不一,遂乃定禮樂,明舊章,刪詩爲三百篇,約史記而修春秋,讚易道以黜八索,述職方以除九丘。討論墳典,斷自唐虞以下訖於周,芟夷煩亂,翦截浮辭,舉其宏綱,撮其機要,足以垂世立教。典謨訓誥誓命之文,凡百篇,所以恢弘至道,示人主以軌範也。帝王之制,坦然明白,可舉而行。三千之徒,並受其義。及秦始皇滅先代典籍,焚書坑儒,天下學士,逃難解散。我先人用藏其家書于屋壁。
漢室龍興,開設學校,旁求儒雅,以闡大猷。濟南伏生,年過九十,失其本經,口以傳授,裁二十餘篇,以其上古之書,謂之尚書。百篇之義,世莫得聞。至魯共王好治宮室,壞孔子舊宅,以廣其居,於壁中得先人所藏古文虞夏商周之書,及傳論語孝經,皆科斗文字。王又升孔子堂,聞金石絲竹之音,乃不壞宅,悉以書還孔氏。科斗書廢已久,時人無能知者,以所聞伏生之書,考論文義,定其可知者,爲隸古定;更以竹簡寫以,增多伏生二十五篇。伏生又以舜典合於堯典,益稷合於臯陶謨,盤庚三篇合爲一,康王之誥合於顧命。復出此篇幷序,凡五十九篇,爲四十六卷。其餘錯亂摩滅,不可復知,悉上送官,藏之書府,以待能者。
承詔爲五十九篇作傳,於是遂研精覃思,博考經籍,採摭羣言,以立訓傳,約文申義,敷暢厥旨,庶幾有補於將來。書序,序所以爲作者之意,昭然義見,宜相附近,故引之各冠其篇首。定五十八篇既畢,會國有巫蠱事,經籍道息,用不復以聞,傳之子孫,以貽後世。若好古博雅君子,與我同志,亦所不隱也。
文選考異懼覽之者不一 何校云匡謬正俗云晉、宋時書皆云「覽者之不一」。案:各本皆作「之者」,未詳善與顏所說同否也。
春秋左氏傳序
杜預臧榮緒晉書曰:杜預,字元凱,京兆人也。起家拜尚書郎,稍遷至鎮南大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平吳,加位特進,薨。
春秋者,魯史記之名也。記事者,以事繫日,以日繫月,以月繫時,以時繫年,所以紀遠近,別同異也。故史之所記,必表年以首事;年有四時,故錯舉以爲所記之名也。周禮有史官,掌邦國四方之事,達四方之志。諸侯亦各有國史,大事書之於策,小事簡牘而已。孟子曰:「楚謂之檮杌,晉謂之乘,而魯謂之春秋,其實一也。」韓宣子適魯,見易象與魯春秋,曰:「周禮盡在魯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與周之所以王也。」韓子所見,蓋周之舊典禮經也。
周德既衰,官失其守,上之人不能使春秋昭明,赴告策書,諸所記注,多違舊章。仲尼因魯史策書成文,考其真偽,而志其典禮,上以遵周公之遺制,下以明將來之法。其教之所存,文之所害,則刊而正之,以示勸誡。其餘皆即用舊史,史有文質,辭有詳略,不必改也。故傳曰:「其善志。」又曰:「非聖人孰能修之。」蓋周公之志,仲尼從而明之。左丘明受經於仲尼,以爲經者不刊之書也。故傳或先經以始事,或後經以終義,或依經以辨理,或錯經以合異,隨義而發其例之所重。舊史遺文,略不盡舉,非聖人所修之要故也。身爲國史,躬覽載籍,必廣記而備言之。其文緩,其旨遠,將令學者原始要終,尋其枝葉,究其所窮,優而柔之,使自求之;饜而飫之,使自趨之。若江海之浸,膏澤之潤,渙然冰釋,怡然理順,然後爲得也。其發凡以言例,皆經國之常制,周公之垂法,史書之舊章,仲尼從而脩之,以成一經之通體。其微顯闡幽,裁成義類者,皆據舊例而發義,指行事以正褒貶。諸稱書、不書、先書、故書、不言、不稱、書曰之類,皆所以起新舊,發大義,謂之變例。然亦有史所不書,即以爲義者,此蓋春秋新意,故傳不言凡,曲而暢之也。其經無義例,因行事而言,則傳直言其歸趣而已,非例也。故發傳之體有三,而爲例之情有五。一曰微而顯,文見於此而義起在彼,稱族尊君命,舍族尊夫人,梁亡、城緣陵之類是也。二曰志而晦,約言示制,推以知例,參會不地、與謀曰及之類是也。三曰婉而成章,曲從義訓,以示大順,諸所諱避,璧假許田之類是也。四曰盡而不汙,直書其事,具文見意,丹楹、刻桷、天王求車、齊侯獻捷之類是也。五曰懲惡而勸善,求名而亡,欲蓋而章,書齊豹盜、三叛人名之類是也。推此五體以尋經、傳,觸類而長之,附于二百四十二年行事,王道之正,人倫之紀備矣。
或曰:春秋以錯文見義,若如所論,則經當有事同文異而無其義也。先儒所傳,皆不其然。答曰:春秋雖以一字爲褒貶,然皆須數句以成言,非如八卦之爻,可錯綜爲六十四也,固當依傳以爲斷。古今言左氏春秋者多矣,今其遺文可見者十數家,大體轉相祖述,進不成爲錯綜經文以盡其變,退不守丘明之傳;於丘明之傳,有所不通,皆沒而不說,而更膚引公羊穀梁,適足自亂。預今所以爲異,專脩丘明之傳以釋經,經之條貫,必出於傳,傳之義例,總歸諸凡。推變例以正褒貶,簡二傳而去異端,蓋丘明之志也。其有疑錯,則備論而闕之,以俟後賢。然劉子駿創通大義,賈景伯父子、許惠卿,皆先儒之美者也。末有穎子嚴者,雖淺近亦復名家。故特舉劉賈許穎之違,以見同異,分經之年與傳之年相附,比其義類,各隨而解之,名曰經傳集解。又別集諸例,及地名、譜第、歷數,相與爲部,凡四十部,十五卷,皆顯其異同,從而釋之,名曰釋例,將令學者觀其所聚異同之說,釋例詳之也。
或曰:春秋之作,左傳及穀梁無明文,說者以爲仲尼自衞反魯,修春秋,立素王,丘明爲素臣。言公羊者亦云黜周而王魯,危行言遜,以避當時之害,故微其文,隱其義。公羊經止獲麟,而左氏經終孔丘卒,敢問所安?答曰:異乎余所聞。仲尼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此制作之本意也。歎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蓋傷時王之政也。麟鳳五靈,王者之嘉瑞也,今麟出非其時,虛其應而失其歸,此聖人所以爲感也。絕筆于獲麟之一句者,所感而起,固所以爲終也。
曰:然春秋何始於魯隱公?答曰:周平王,東周之始王也;隱公,讓國之賢君也。考乎其時則相接,言乎其位則列國,本乎其始則周公之祚胤也。若平王能祈天永命,紹開中興,隱公能弘宣祖業,光啟王室,則西周之美可尋,文武之跡不墜。是故因其歷數,附其行事,采周之舊,以會成王義,垂法將來。所書之王,即平王也;所用之歷,即周正也;所稱之公,即魯隱也。安在其黜周而王魯乎?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其爲東周乎!」此其義也。若夫制作之文,所以彰往考來,情見乎辭,言高則旨遠,辭約則義微,此理之常,非隱之也。聖人包周身之防,既作之後,方復隱諱以避患,非所聞也。子路使門人爲臣,孔子以爲欺天,而云仲尼素王,丘明素臣,又非通論也。先儒以爲制作三年,文成致麟,既已妖妄,又引經以至仲尼卒,亦又近誣。據公羊經止獲麟,而左氏「小邾射」不在三叛之數,故余以爲感麟而作,作起獲麟,則文止於所起,爲得其實,至於反袂拭面,稱「吾道窮」,亦無取焉。
文選考異杜預 袁本、茶陵本作「杜元凱」,是也。
諸所諱避 袁本、茶陵本云善作「避諱」。案:今本左傳作「諱避」,尤校改耳。下二條同。
若如所論 袁本、茶陵本云「如」善作「此」。
有所不通 袁本、茶陵本云「有」善作「其」。
三都賦序臧榮緒晉書曰:左思作三都賦,世人未重。皇甫謐有高名於世,思乃造而示之,謐稱善,爲其賦序也。
皇甫士安臧榮緒晉書曰:皇甫謐,字士安,安定朝那人。年二十,始受書,得風痺疾,猶手不輟卷。舉孝廉,不行,又辟著作,不應,卒於家。
玄晏先生曰:謐自序曰:始志乎學,而自號玄晏先生。玄,靜也。晏,安也。先生,學人之通稱也。古人稱不歌而頌謂之賦。漢書曰:傳云:不歌而頌謂之賦。然則賦也者,所以因物造端,敷弘體理,欲人不能加也。漢書曰:登高能賦,可以爲大夫。言感物造端,材智深美,可以列爲大夫也。釋名曰:賦,敷也,敷布其義謂之賦。引而申之,故文必極美;觸類而長之,故辭必盡麗。周易曰:引而申之,觸類而長之,天下之能事畢矣。然則美麗之文,賦之作也。法言曰:詩人之賦麗以則。昔之爲文者,非苟尚辭而已,法言曰:或曰:君子尚辭乎?曰:君子事之爲尚。將以紐之王教,本乎勸戒也。說文曰:紐,系也,女九切。自夏殷以前,其文隱沒,靡得而詳焉。夏有五子之歌,殷有湯頌。周監二代,文質之體,百世可知。論語,子曰: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又,子曰: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故孔子采萬國之風,正雅頌之名,集而謂之詩。漢書曰:古有采詩之官,王者所以觀風俗,知得失,自考正也。孔子純取周詩。詩人之作,雜有賦體。子夏序詩曰:一曰風,二曰賦。故知賦者,古詩之流也。兩都賦序曰:賦者,古詩之流也。
至于戰國,王道陵遲,風雅寖頓,於是賢人失志,辭賦作焉。漢書曰:春秋之後,周道寖壞,而賢人失志之賦作矣。是以孫卿屈原之屬,遺文炳然,辭義可觀。西都賦序曰:文章炳焉。論語曰:必有可觀者焉。存其所感,咸有古詩之意,皆因文以寄其心,託理以全其制,賦之首也。漢書曰:大儒孫卿及楚臣屈原,離讒憂國,皆作賦以風喻,咸有惻隱古詩之義。班固漢書述曰:蔚爲辭宗,賦頌之首。及宋玉之徒,淫文放發,言過于實,誇競之興,體失之漸,風雅之則,於是乎乖。漢書曰:其後宋玉、唐勒競爲侈麗宏衍之詞,沒其風諭之義。法言曰:辭人之賦麗以淫。逮漢賈誼,頗節之以禮。自時厥後,綴文之士,不率典言,並務恢張,其文博誕空類。孔安國尚書大傳曰:誕,大也。大者罩天地之表,細者入毫纖之內,雖充車聯駟,不足以載;廣夏接榱,不容以居也。其中高者,至如相如上林,楊雄甘泉,班固兩都,張衡二京,馬融廣成,王生靈光,范曄後漢書曰:馬融爲校書郎,時鄧太后臨朝,遂寢蒐狩之禮,故猾賊縱橫。融以爲文、武之道,聖賢不墜,上廣成頌以諷諫。初極宏侈之辭,終以約簡之制,煥乎有文,蔚爾鱗集,皆近代辭賦之偉也。論語,子曰:大哉堯之爲君,煥乎其有文章也。周易曰:君子豹變,其文蔚也。難蜀父老曰:鱗集仰流。若夫土有常產,俗有舊風,方以類聚,物以羣分;周易曰:方以類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而長卿之儔,過以非方之物,寄以中域,虛張異類,託有於無。祖構之士,雷同影附,流宕忘反,非一時也。徐廣史記注曰:祖者,宗習之謂也。蔡邕郭有道碑曰:望形表而影附。謝承後漢書序曰:士庶流宕,他州異境。
曩者漢室內潰,四海圮裂。孫劉二氏,割有交益;魏武撥亂,擁據函夏。公羊傳曰:撥亂反正。函夏,已見赭白馬賦。故作者先爲吳蜀二客,盛稱其本土險阻瓌琦,可以偏王,埤蒼曰:瓌瑋,珍琦也。而却爲魏主述其都畿,弘敞豐麗,奄有諸華之意。言吳蜀以擒滅比亡國,而魏以交禪比唐虞,既已著逆順,且以爲鑒戒。漢書曰:甚誘逆之理。西京賦曰:鑒戒唐詩。蓋蜀包梁岷之資,吳割荊南之富,魏跨中區之衍,考分次之多少,計殖物之衆寡,星之分次,物之生殖也。周禮曰:以星土辨九州之地所封域。又曰:動物宜毛,植物宜皁。比風俗之清濁,課士人之優劣,亦不可同年而語矣。過秦論曰:則不可同年而語矣。二國之士,各沐浴所聞,史記曰:太史公曰:成王作頌,沐浴膏澤。家自以爲我土樂,人自以爲我民良,皆非通方之論也。作者又因客主之辭,正之以魏都,折之以王道,其物土所出,可得披圖而校。左氏傳,賓媚人曰:疆理天下物土之宜。杜預曰:播殖之物,各從土宜。體國經制,可得按記而驗,豈誣也哉!周禮曰:惟王建國,體國經野。鄭玄曰:體,猶分也。
文選考異注「西都賦序曰」 案:「西」當作「兩」。各本皆譌。
注「孔安國尚書大傳曰」 案:「大」字不當有。各本皆衍。
註「謝承後漢書序曰」 袁本、茶陵本「承」作「沈」,是也。
言吳蜀以擒滅 案:「擒」當作「禽」。茶陵本云五臣作「禽」,袁本云善作「擒」,所見皆非。
注「甚誘逆之理」 陳云「誘」,「誖」誤。又「逆」下脫「順」字,是也。各本皆誤。
注「過秦論曰」 袁本、茶陵本無「論」字,是也。
思歸引序
石季倫
余少有大志,夸邁流俗,弱冠登朝,臧榮緒晉書曰:崇早有智慧,年二十餘,爲修武令,有能名。范曄後漢書,馬援曰:吾從弟少遊,哀吾慷慨多大志。禮記曰:不從流俗。班固漢書述曰:矯矯賈生,弱冠登朝。歷位二十五年,五十以事去官。臧榮緒晉書曰:崇爲大司農,坐未被書擅去官免。晚節更樂放逸,篤好林藪;魏太祖祭喬玄文曰:非至親之篤好,胡肯爲此辭哉!遂肥遁於河陽別業。周易曰:肥遁無不利。其制宅也,却阻長堤,前臨清渠,百木幾於萬株,流水周於舍下。楚辭曰:水周兮堂下。有觀閣池沼,多養魚鳥。家素習技,頗有秦趙之聲。班固漢書,楊惲報孫會宗書曰:家本秦人,能爲秦聲。婦,趙女也,雅善鼓瑟。出則以游目弋釣爲事,入則有琴書之娛。楚辭曰:忽反顧以游目。劉歆遂初賦曰:玩琴書以條暢。又好服食咽氣,志在不朽,古詩曰:服食求神仙。慠然有凌雲之操。漢書曰:司馬相如既奏大人賦,天子曰:飄飄有凌雲之氣。仲長子昌言曰:節操凌高雲。歘許勿復見牽,羈婆娑於九列;臧榮緒晉書曰:崇後爲太僕。困於人間煩黷,常思歸而永歎。賈逵國語注曰:黷,媟也。毛詩曰:茲之永歎。尋覽樂篇,有思歸引,琴操、思歸者,衞女之所作也。欲歸不得,心悲憂傷,援琴而歌,作思歸引。儻古人之情,有同於今,故制此曲。此曲有絃無歌,今爲作歌辭,以述余懷。恨時無知音者,令造新聲而播於絲竹也。周禮曰:播之以八音。
文選考異百木幾於萬株 袁本、茶陵本「百」作「柏」。案:此必善「百」、五臣「柏」,二本失著校語,尤所見獨未誤也。詳文義,「百」是,「柏」非。
多養魚鳥 袁本、茶陵本「魚鳥」作「鳥魚」。案:此疑亦善、五臣之異。
注「班固漢書」 袁本、茶陵本無此四字。案:無者是也,說已見前。此類今各本多非其舊,未能盡出。
豪士賦序
陸士衡臧榮緒晉書曰:機惡齊王冏矜功自伐,受爵不讓,及齊亡,作豪士賦。呂氏春秋曰:老聃、孔子、墨翟、關尹子、列子、陳駢、楊朱、孫臏、王寥、兒良,此十人者,皆天下之豪士也。然機猶假美號以名賦也。
夫立德之基有常,而建功之路不一。左氏傳,穆叔曰: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何則?循心以爲量者存乎我,言立德必循於心,故存乎我。因物以成務者繫乎彼。言建功必因於物,故繫乎彼。存夫我者,隆殺止乎其域;繫乎物者,豐約唯所遭遇。言德有常量,至域便止;功無常則,因遇乃成。域謂身也。落葉俟微風以隕,而風之力蓋寡;漢書,王恢謂韓安國曰:夫草木遭霜者,不可以遇風。孟嘗遭雍門而泣,而琴之感以末。桓子新論曰:雍門周以琴見孟嘗君,孟嘗君曰:先生鼓琴亦能令文悲乎?對曰:臣竊爲足下有所悲,千秋萬歲後,墳墓生荊棘,游童牧豎,躑躅其足,而歌其上,曰孟嘗君之尊貴,亦猶若是乎!於是孟嘗喟然太息,涕承睫而未下,雍門周引琴而鼓之,徐動宮徵,揮角羽,初終而成曲。孟嘗君遂歔欷而就之。是琴之感以末也。何者?欲隕之葉,無所假烈風;將墜之泣,不足繁哀響也。是故苟時啟於天,理盡於民,時既啟之於天,理又盡於人事,言立功易也。庸夫可以濟聖賢之功,斗筲可以定烈士之業。說苑曰:管仲,庸夫也,桓公得之以爲仲父。論語,子貢曰:今之從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故曰才不半古,而功已倍之,蓋得之於時勢也。孟子曰:當今之時,萬乘之國行仁政,民之悅之,猶解倒懸也。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唯此時爲然。歷觀古今,徼一時之功,而居伊周之位者有矣。孟子曰:彼一時,此一時。夫我之自我,智士猶嬰其累;物之相物,昆蟲皆有此情。孟子曰:爾爲爾,我爲我。文子曰:譬吾處於天下,亦爲一物也。然則我亦物也,而物亦物也,物之與我也,有何以相物也。禮記曰:昆蟲未蟄。鄭玄曰:昆,明也。明蟲者,陽而生,陰而藏。夫以自我之量,而挾非常之勳,神器暉其顧盼,萬物隨其俯仰,老子曰:天下神器,不可爲也;爲者敗之。心玩居常之安,耳飽從諛之說,史記,汲黯曰:上置公卿,寧令從諛承意,陷主於不義乎?豈識乎功在身外,任出才表者哉!
且好榮惡辱,有生之所大期;孫卿子曰:好榮惡辱,好利惡害,是君子小人之所同。忌盈害上,鬼神猶且不免;周易曰:鬼神害盈而福謙。左氏傳,狼瞫曰:周志有之,勇則害上,不登於明堂。人主操其常柄,天下服其大節,韓子曰:操生殺之柄,此人主之勢也。左氏傳,仲尼曰: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政之大節也。故曰天可讎乎?左氏傳曰:楚子入于雲中,鄖公辛之弟懷將殺王,辛曰:君討臣,誰敢讎之?君命,天也。若死天命,將誰讎乎?而時有袨服荷戟,立于廟門之下,援旗誓衆,奮於阡陌之上。漢書曰:宣帝祠孝昭廟,先敺旄頭劍挺墮地,首垂泥土中,刃響乘輿車,馬驚,於是召梁丘賀筮之,有兵謀,不吉。上還,使有司侍祠。時霍氏外孫代郡太守任宣坐謀反誅,宣子章爲公車丞,亡在渭城界,中夜袨服入廟,居郎間,執戟立廟門,待上至,欲爲逆,發覺,伏誅。蘇林曰:袨服,黑服也。過秦論曰:陳涉躡足行伍之間,而俛起阡陌之中,斬木爲兵,揭竿爲旗。援,于元切。況乎代主制命,自下財物者哉!后以財成而臣爲之,故云自下。尸子曰:天生萬物,聖人財之。廣樹恩不足以敵怨,勤興利不足以補害,故曰代大匠斵者,必傷其手。老子曰:夫代大匠斵,希有不傷其手。且夫政由甯氏,忠臣所爲慷慨;祭則寡人,人主所不久堪。左氏傳曰:衞獻公使與甯喜言曰:苟反國,政由甯氏,祭則寡人。是以君奭鞅鞅於亮,不悅公旦之舉;高平師師,側目博陸之勢。尚書序曰:召公爲保,周公爲師,相成王爲左右,召公不悅。漢書,景帝目送周亞夫曰:此之鞅鞅,非少主臣也。又曰:魏相,字弱翁,遷御史,四歲代韋賢爲丞相,封高平侯。班固述魏相曰:高平師師,惟辟作威,圖黜凶害,天子是毗。韋昭曰:師師,相尊法也。漢書曰:列侯宗室見郅都側目。又曰:霍光爲博陸侯。而成王不遣嫌吝於懷,宣帝若負芒刺於背,非其然者與﹖尚書曰:武王既喪,管叔及羣弟流言於國曰:公將不利於孺子。孔安國曰:成王信流言而疑周公。漢書曰:宣帝始立,謁見高廟,大將軍霍光從參乘,上內嚴憚之,若有芒刺在背。嗟乎!光于四表,德莫富焉;王曰叔父,親莫昵焉。尚書曰:光被四表。毛詩曰:王曰叔父。毛萇曰:叔父,謂周公也。登帝大位,功莫厚焉;守節沒齒,忠莫至焉。漢書,昭帝崩,霍光上奏曰:太宗亡嗣,孝武皇帝曾孫病已可以嗣孝昭皇帝。太后詔可。尚書,伊尹曰:天位艱哉!李陵與蘇武書曰:薄賞子以守節。論語,或問管仲曰:奪伯氏駢邑三百,飯疏食,沒齒無怨言。而傾側顛沛,僅而自全,則伊生抱明允以嬰戮,文子懷忠敬而齒劍,固其所也。尚書曰: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諸桐。左氏傳曰:高陽氏有才子,明允篤誠。紀年曰:太甲潛出自桐,殺伊尹。吳越春秋曰:文種者,本楚南郢人也,姓文,字少禽。禮記,孔子曰:儒有懷忠信以待舉。史記曰:勾踐平吳,人或讒大夫種且作亂,越王乃賜種劍曰:子教寡人伐吳七術,寡人用其三而敗吳,其四在子,子爲我從先王試之。種遂自殺。枚叔上書諫吳王曰:腐肉之齒利劍也。
因斯以言,夫以篤聖穆親,如彼之懿,謂周公也。大德至忠,如此之盛,謂霍光也。尚不能取信於人主之懷,止謗於衆多之口,鄒陽於獄上書曰:不奪乎衆多之口。過此以往,惡烏覩其可!安危之理,斷可識矣。又況乎饕土高大名以冒道家之忌,運短才而易聖哲所難者哉!穀梁傳曰:君不尸小事,臣不專大名。老子曰:富貴而驕,自遺其咎。莊子曰:功成者隳,名成者虧,孰能去功與名,而還與衆人﹖身危由於勢過,而不知去勢以求安;禍積起於寵盛,而不知辭寵以招福。見百姓之謀己,則申宮警守,以崇不畜之威;左氏傳曰:公待於壞隤,申宮警備,設守而後行。杜預曰:申整宮備也。懼萬民之不服,則嚴刑峻制,以賈古傷心之怨。新序曰:商鞅爲嚴刑峻法,易古三代之制。杜預左氏傳注曰:賈,賣也。尚書曰:民罔不衋傷心。然後威窮乎震主,而怨行乎上下,漢書,蒯通說韓信曰:臣聞勇略震主者身危,功蓋天下者不賞。衆心日陊亘氏,危機將發,而方偃仰瞪直孕眄,謂足以夸世,毛詩曰:或棲遲偃仰。魯靈光殿賦曰:齊首目以瞪眄。埤蒼曰:瞪,直視也。笑古人之未工,亡己事之已拙,知曩勳之可矜,暗成敗之有會。是以事窮運盡,必於顛仆音赴;風起塵合,而禍至常酷也。答賓戲曰:彼皆躡風塵之會,履顛沛之勢。項岱曰:彼,謂李斯輩也。風發於天,以諭君上,塵從下起,以諭斯等。聖人忌功名之過己,惡寵祿之踰量,蓋爲此也。
夫惡欲之大端,賢愚所共有,禮記曰: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貧苦,人之大惡存焉。故惡欲者,心之大端也。而游子殉高位於生前,志士思垂名於身後,受生之分,唯此而已。夫蓋世之業,名莫大焉;漢書曰:項羽歌曰:力拔山兮氣蓋世。震主之勢,位莫盛焉;震主,已見上文。率意無違,欲莫順焉。借使伊人頗覽天道,知盡不可益,盈難久持,周易曰:天道虧盈而益謙。毛詩序曰:太平之君子,能持盈守成。超然自引,高揖而退,司馬遷報任少卿書曰:寧得自引深藏巖穴耶?則巍巍之盛,仰邈前賢,洋洋之風,俯冠來籍,而大欲不乏於身,至樂無愆乎舊,節彌效而德彌廣,身逾逸而名逾劭。爾雅注曰:劭,美也。此之不爲,彼之必昧,然後河海之跡堙爲窮流,一簣之舋積成山岳,論語曰:譬如爲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名編凶頑之條,身猒荼毒之痛,豈不謬哉!毛詩曰:人之貪亂,寧爲荼毒!故聊賦焉,庶使百世少有寤云。
文選考異落葉俟微風以隕 何校「風」改「飈」。袁本云善作「風」。茶陵本云五臣作「飈」。案:晉書作「飈」,或「風」是傳寫誤。
不足繁哀響也 何校「繁」改「煩」,云晉書作「煩」。陳云作「煩」爲是。案:「繁」與「煩」音義甚近,或善自與晉書有異也。
注「左氏傳曰」下至「將誰讎乎」 袁本、茶陵本無此一節注。案:二本脫也。
注「首垂泥土中刃響乘輿」 何校去「土」字,「響」改「鄉」,陳同,是也。各本皆誤。
注「遷御史」 陳云下脫「大夫」二字,是也。各本皆脫。
登帝大位 袁本、茶陵本「大」作「天」。袁有校語云善作「大」,茶陵無。案:注引「天位艱哉」,善自作「天」,與五臣無異,不作「大」也。茶陵本所見爲是,袁校語及此非。晉書亦是「天」字。
亡己事之已拙 袁本、茶陵本「亡」作「忘」,云善作「亡」。案:各本所見皆非也。「亡」字但傳寫誤,晉書亦是「忘」字。
注「爾雅注曰劭」 袁本「爾」作「小」,無「注」字,是也。茶陵本亦誤衍。
三月三日曲水詩序風俗通曰:周禮,女巫掌歲時祓除疾病。禊者絜也,於水上盥絜也。巳者祉也,邪疾已去,祈介祉也。韓詩曰:三月桃花水之時,鄭國之俗,三月上巳於溱、洧兩水之上,執蘭招魂,祓除不祥也。續齊諧記曰:晉武帝問尚書摯虞曰:三月曲水,其義何?答曰:漢章帝時,平原徐肇以三月初生三女,至三日而俱亡,一村以爲怪,乃招攜至水濱盥洗,遂因水以泛觴。曲水之義起於此。帝曰:若所談,非好事。尚書郎束晳曰:仲治小生,不足以知,臣請說其始。昔周公成洛邑,因流水以泛酒,故逸詩曰:羽觴隨流波。又秦昭王三日置酒河曲,見有金人出,奉水心劍曰,令君制有西夏,乃因其處,立爲曲水。二漢相沿,皆爲盛集。帝曰:善。賜金五十斤,左遷仲治爲陽城令。裴子野宋略曰:文帝元嘉十一年三月丙申,禊飲於樂遊苑,且祖道江夏王義恭、衡陽王義季,有詔會者咸作詩,詔太子中庶子顏延年作序。
顏延年
夫方策既載,皇王之迹已殊;鐘石畢陳,舞詠之情不一。禮記,哀公問政。子曰:文、武之道,布在方冊。春秋說題辭曰:尚書者,二帝之跡,三王之義,所推期運,明受命之際。郭象莊子注曰:皇王殊跡,隨世爲名。漢書曰:石曰磬,金曰鍾。毛詩序曰: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雖淵流遂往,詳略異聞,上林賦曰:恐後代靡麗,遂往而不反。春秋序曰:史有文質,辭有詳略。然其宅天衷,立民極,莫不崇尚其道,神明其位,東京賦曰:豈如宅中而圖大。呂氏春秋曰:古之王者,擇天之中而立國,擇國之中而立宮。周禮曰:設官分職,以爲民極。周易曰:聖人以神明其德。拓土洛世貽統,固萬葉而爲量者也。魏志,高堂隆上疏曰:拓跡垂統,必俟聖賢。晉中興書,詔桓玄曰:蕃衞王家,垂固萬葉。
有宋函夏,帝圖弘遠。楊雄河東賦曰:函夏之大。漢書,服虔曰:函夏,諸夏也。孝經鉤命決曰:丘乃授帝圖,掇秘文。高祖以聖武定鼎,規同造物;宋高祖也。左氏傳,王孫滿謂楚子曰:成王定鼎于郟鄏。莊子,孔子曰:夫造物者爲人。司馬彪曰:造物者爲道。皇上以叡文承歷,景屬宸居。皇上,宋文帝也。尚書曰:叡哲文明。又曰:天之歷數在爾躬。景,光景連屬也。典引曰:高光二聖,宸居其域。蔡邕曰:如北辰居其所而衆星拱之。隆周之卜既永,宗漢之兆在焉。楊雄河東賦曰:眽隆周之大寧。左氏傳,王孫滿曰:成王定鼎於郟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漢書文紀曰:兆得大橫。占曰:大橫庚庚,余爲天王。正體毓德於少陽,王宰宣哲於元輔。正體,太子也。喪服傳曰:父爲長子三年。傳曰:何以三年,長子正體於上。周易曰:蠱,君子以振民毓德。少陽,東宮也。鄭玄禮記注曰:東郊少陽,諸侯象也。王宰,已見曲水詩。毛詩曰:宣哲維人,文、武惟后。班固涿邪山文曰:晄晄將軍,大漢元輔。晷緯昭應,山瀆效靈。說文曰:晷,日影也。緯,五星也。易乾鑿度曰:五緯順軌,四時和栗。山,五嶽也。瀆,四瀆也。效靈,山出器車、瀆出圖書之類。五方雜遝徒合,四隩來暨。漢書曰:京師五方雜錯。尚書曰:九州攸同,四隩既澤,吳都賦曰:都輦殷而四隩來暨。選賢建戚,則宅之於茂典;施命發號,必酌之於故實。左氏傳,士會曰:楚君之舉也,內姓選於親,外姓選於舊。又曰:蒍敖爲宰,擇楚國之令典。尚書,武王曰:發號施令,罔有不臧。毛詩序曰:能酌先祖之道,以養天下。國語,楚穆仲謂宣王曰:魯侯賦事行刑,必問於遺訓,而資於故實。大予協樂,上庠肆教。東觀漢記,孝明詔曰:正大樂官曰大予樂官。禮記曰:有虞氏養國老於上庠。章程明密,品式周備。漢書曰:高祖命張蒼定章程。謝承後漢書曰:魏朗爲河內太守,明密法令。漢書曰:宣帝樞機周密,品式備具。國容眡令而動,軍政象物而具。司馬法曰:國容不入軍,軍容不入國。左氏傳曰:士會曰:蒍敖爲宰,百官象物而動,軍政不戒而備。箴闕記言,校文講藝之官,采遺於內;輶車朱軒,懷荒振遠之使,論德于外。左氏傳,魏絳曰:昔周辛甲之爲太史也,命百官箴王闕。禮記曰:言則右史書之。西都賓曰:啟發篇章,校理秘文,講論于六藝,稽古於同異。楊雄答劉歆書曰:嘗聞先代輶軒之使。風俗通曰:周、秦常以八月輶軒,使采異代方言。辨亡論曰:輶軒騁於南荒。尚書大傳曰:未命爲士,不得朱軒。西征賦曰:銜命則蘇屬國,震遠則張博望。赬莖素毳昌銳,幷柯共穗之瑞,史不絕書;棧山航海,踰沙軼漠之貢,府無虛月。赬莖,朱草也。素毳,白虎也。幷柯,連理也。共穗,嘉禾也。左氏傳,晉司馬叔侯曰:魯之於晉也,職貢不乏,史不絕書,府無虛月,如是可矣。楊雄交州箴曰:航海三萬,東牽其犀。軼,余日切。烈燧千城,通驛萬里。穹居之君,內首稟朔;卉服之酋,回面受吏。穹居之君,匈奴也。魏都賦曰:思稟正朔。尚書曰:島夷卉服。劇秦美新曰:海外遐方,回首內嚮。漢書曰:卬、笮之君長,欲願爲內臣妾,請吏北面。是以異人慕響,俊民間出;班固漢書贊曰:羣士慕響,異人並出。尚書曰:俊民用章。漢書曰:漢興,詩、書往往間出。警蹕清夷,表裏悅穆。仲長子昌言曰:姦慝既弭,警蹕清夷。將徙縣中宇,張樂岱郊。言將徙都洛邑,封禪泰山也。莊子曰:北門成問於黃帝曰:帝張咸池之樂於洞庭之野。增類帝之宮,飭禮神之館,塗歌邑誦,以望屬車之塵者久矣。禮記曰:天子將出征,類于上帝。類,祭也。西都賦曰:禮神祇,懷百靈。司馬相如諫獵曰:犯屬車之清塵。
日躔直連胃維,月軌青陸。漢書曰:日月初躔星之紀。韋昭曰:躔,處也。禮記曰:季春之月日在胃。王仲宣思征賦曰:在建安之二八,星步次於箕維。漢書天文志曰:月順入軌道。河圖帝覽嬉曰:立春春分,月從東青道。杜預左氏傳注曰:陸,道也。皇祇發生之始,后王布和之辰,皇,天神也。祇,地神也。周禮曰:大宗伯掌天神地祇之禮。曹植九詠曰:皇祇降兮潛靈舞。爾雅曰:春爲發生。禮記曰:后王命冢宰,降德于衆兆人。又曰:孟春之月,命相布德和令。思對上靈之心,以惠庶萌之願。加以二王于邁,出餞戒告,二王,已見上文。毛詩曰:從公于邁。韓詩章句曰:送行飲酒曰餞。燕禮曰:小臣戒盥者。鄭玄曰:君以宴禮勞使臣,則警戒告語焉。有詔掌故,爰命司歷,封禪書曰:宜命掌故。左氏傳,仲尼曰:今火猶西流,司歷過也。獻洛飲之禮,具上巳之儀。洛飲、上巳,並已見上注。南除輦道,北清禁林,左關巖隥都鄧,右梁潮源。略亭臯,跨芝廛,苑太液,懷曾山。上林賦曰:輦道纚屬,西都賓曰:集禁林而屯聚。難西蜀父老曰:關沫若,梁孫原。穆天子傳曰:天子東升于三道隥。郭璞曰:隥,阪也。上林賦曰:亭臯千里,靡不被築。洛神賦曰:稅駕乎衡臯,秣駟乎芝田。漢書有太液池。松石峻垝古毀,葱翠陰煙,游泳之所攢萃,翔驟之所往還。於是離宮設衞,別殿周徼音叫,西都賓曰:離宮別觀,三十六所,周以鉤陳之位,衞以嚴更之署,周廬千列,徼道綺錯。旌門洞立,延帷接枑,周禮曰:王之會同,爲帷宮,設旌門。楊雄蜀都賦曰:延帷揚幕,接帳連岡。又周禮曰:王之會同之舍,設梐枑再重。杜子春曰:梐枑,行馬也。閱水環階,引池分席。歎逝賦曰:閱水以成川。春官聯事,蒼靈奉塗。然後昇秘駕,胤緹徒兮騎,搖玉鸞,發流吹,言春官聯事以供職,蒼靈奉塗以衞行也。周禮有春官宗伯。又曰:以官府之六,聯合邦治。二曰賓客之聯事。蒼靈,青帝也。尚書帝命驗曰:帝者承天立五府。蒼曰靈府。鄭玄曰:蒼帝靈威仰之府。續漢書曰:緹騎二百人,屬執金吾。楚辭曰:鳴玉鸞之啾啾兮。淮南子曰:龍舟鷁首,浮吹以虞。天動神移,淵旋雲被,以降于行所,禮也。羽獵賦曰:天動地岋。淮南子曰:藏志九旋之淵。蔡邕獨斷曰:天子以天下爲家,自謂所居爲行在所。
既而帝暉臨幄,百司定列,鳳蓋俄軫,虹旗委斾。俄軫,委斾,不行也。東都主人曰:鳳蓋棽纚。楚辭曰:回朕車俾西引,搴虹旗於玉門。肴蔌芬藉,觴醳亦泛浮。毛詩曰:其肴維何,炰鼈及魚;其蔌維何,維筍及蒲。鄭玄禮記注曰:醳,旨酒也。妍歌妙舞之容,銜組樹羽之器。古妍歌篇曰:妍歌展妙聲,發曲吐令辭,邊讓章華賦曰:妙舞麗於陽阿。阮諶三禮圖曰:筍虡,兩頭並爲龍以銜組。曹植九詠曰:雲龍兮銜組,流羽兮交橫,毛詩曰:設業設簴,崇牙樹羽。三奏四上之調,六莖九成之曲。競氣繁聲,合變爭節。韓子曰:師曠奏清徵,一奏有玄鶴二八來集,再奏而列,三奏延頸而鳴,攄翼而舞。馬融琴賦曰:師曠三奏而神物下。楚辭曰:四上競氣極聲變。王逸曰:四上,謂代奏鄭、衞也。漢書曰:顓頊作六莖。尚書曰:簫韶九成,鳳皇來儀。龍文飾轡,青翰侍御。班固西域傳贊曰:蒲梢龍文魚目,汗血之馬也。說苑,莊辛謂襄城君曰:鄂君乘青翰之舟,汎新波之中。華裔殷至,觀聽騖集。揚袂風山,舉袖陰澤。靚莊藻野,袨服縟川。籍田賦曰:居靡都鄙,民無華裔。蜀都賦曰:觀聽之所踊躍。法言曰:雷震揚天,風薄于山。上林賦曰:靚莊刻飾。鄒陽上書曰:袨服叢臺之下者,一旦成市。說文曰:縟,繁彩色也。故以殷隱賑外區,煥衍都內者矣。西京賦曰:鄉邑殷賑。張載劍閣銘曰:矧茲狹隘,王之外區。王粲羽獵賦曰:叢華雜沓,煥衍陸離。上膺萬壽,下禔氏移百福毛詩曰:報以介福,萬壽無疆。司馬相如難蜀文曰:中外禔福。毛詩曰:介爾百福。帀筵稟和,闔堂依德。情盤景遽,歡洽日斜。金駕總駟,聖儀載佇。悵鈞臺之未臨,慨酆宮之不縣。左氏傳曰:楚子合諸侯於申,椒舉言於楚子曰:夏啟有鈞臺之享,康王有酆宮之朝。方且排鳳闕以高遊,開爵園而廣宴。關中記曰:建章圓闕臨北道,銅鳳在上,故號鳳闕。鄴中記曰:銅爵臺西有爵園。並命在位,展詩發志。楚辭曰:展詩兮會舞。王逸曰:展,舒也。周易曰:有孚發若,信以發志也。則夫誦美有章,陳信無愧者歟?毛詩序曰:頌者,美盛德之形容。左傳曰:楚子木問趙孟曰:范武子之德何如?對曰:祝史陳信於鬼神無愧辭。
文選考異注「晉武帝問尚書摯虞曰」 陳云「書」下脫「郎」字,是也。各本皆脫。藝文類聚、初學記引有。
注「三月曲水」 案:「月」當作「日」。各本皆譌。藝文類聚、初學記引作「日」,晉書束晳傳亦然。
注「叡哲文明」 茶陵本「叡」作「濬」。袁本作「叡」,與此同。案:依茶陵本似善正文作「濬」,魯靈光殿賦「濬哲欽明」,善注引「濬哲文明」。王元長序「睿哲在躬」,東京賦「睿哲元覽」,善注皆引「睿作聖,明作哲」。然則「睿」、「濬」較有區別,恐是五臣改「濬」爲「叡」也,銑注云「叡聖」。
注「景光景連屬也」 陳云「光」上有脫文。案:當有「屬」字也。各本皆脫。
注「四隩既澤」 袁本、茶陵本「澤」作「宅」,是也。
則宅之於茂典 袁本、茶陵本「宅」作「擇」,是也。
注「尚書武王曰」 茶陵本「武」作「穆」,是也。袁本亦誤「武」。
注「國語楚穆仲」 案:「楚」當作「樊」。各本皆譌。
注「稽古於同異」 案:「古」當作「合」。各本皆譌。
烈燧千城 案:「烈」當作「列」。各本皆譌。蓋此二字多致混也。袁、茶陵二本餘篇校語可證。
注「王仲宣思征賦曰」 案:「思征」當作「征思」。各本皆倒。
注「閱水以成川」 案:「閱」上當有「川」字。各本皆脫。
注「炰鼈及魚」 袁本、茶陵本「及」作「鮮」,是也。
注「雷震揚天」 袁本、茶陵本「揚」作「于」,是也。
注「介爾百福」 茶陵本「介」作「卜」,是也,。袁本亦誤「介」。
三月三日曲水詩序
王元長蕭子顯齊書曰:武帝永明九年三月三日,幸芳林園,禊飲朝臣,勑王融爲序,文藻富麗,當代稱之。
臣聞出豫爲象,鈞天之樂張焉;時乘既位,御氣之駕翔焉。周易豫卦曰:先生作樂,殷薦上帝。史記曰:趙簡子病,二日而悟,曰:我之帝所甚樂,與百神遊于鈞天,廣樂九奏萬舞。莊子曰:北門成問於黃帝曰:帝張咸池之樂於洞庭之野。莊子曰: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辨。穆天子傳曰:天子命駕八駿之乘,遂東南翔行,馳千里。郭璞曰:行如飛翔也。是以得一奉宸,逍遙襄城之域;體元則大,悵望姑射之阿。然窅眇寂寥,其獨適者已。老子曰:王侯得一而天下正。尚書曰:惟辟奉天。宸與辰同,已見上文。莊子曰:黃帝將見大隗于具茨之山,至襄城之野。東都主人曰:體元立制,繼天而作。論語,子曰:唯天爲大,唯堯則之。莊子曰:堯治天下之民,平海內之政,往見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陽,窅然喪其天下焉。家語,孔子曰:聖人舉事,可施於百姓,非獨適一身之行。至如夏后兩龍,載驅璿臺之上;穆滿八駿,如舞瑤水之陰;亦有饗云,固不與萬民共也。山海經曰:大樂之野,夏后啟於此舞九代馬,乘兩龍。毛詩曰:載馳載驅,周爰咨諏。易歸藏曰:昔者夏后啟筮,享神於晉之墟,作爲璿臺於水之陽。穆滿八駿,已見江賦。又穆天子傳曰:天子北升太山之上,以望四野。乙丑,天子觴西王母於瑤池之上。毛詩曰:執轡如組,兩驂如舞。孟子曰:今王田獵於此,百姓聞王車馬之音,與羽毛之美,父子不相見,兄弟妻子離散,此無佗,不與民同樂也。
我大齊之握機創歷,誕命建家,接禮貳宮,考庸太室。蕭子顯齊書曰:齊太祖高皇帝,諱道成,字紹伯,受宋禪。尚書曰:我文考文王,誕膺天命。又曰:永建乃家。孟子曰:舜尚見帝,帝館甥於貳室,亦饗舜,迭爲賓主,是天子而友匹夫也。趙岐曰:尚,上也,舜在畎畝之時,堯友禮之。舜上見堯,堯舍之於副宮。堯亦就饗舜之所設,更爲賓主。尚書大傳曰:維十月五祀,舜爲賓客,禹爲主人,樂正進贊曰:尚考太室之義,唐爲虞賓。鄭玄曰:舜既使禹攝天下之事,於祭祀避之,居賓客之位,獻酒則爲亞獻。尚考,猶言往時也。太室,明堂之中央室也。義當爲儀,儀,禮儀也。謂祭太室之禮,堯爲舜賓也。幽明獻期,雷風通饗,昭華之珍既徙,延喜之玉攸歸。曾子,夫子曰:天道曰圓,地道曰方,方曰幽,圓曰明。禮記曰: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太公伏符陰謀曰:武王伐紂,四海神、河伯皆曰:天伐殷立周,謹來受命,願獻時雨。論語讖曰:仲尼云:吾聞堯率舜等遊首山,觀河渚,一老曰:河圖將來告帝期。尚書曰,納于大麓,烈風雷雨不迷。尚書大傳曰:舜將禪禹,八風循通。又曰:堯得舜,推而尊之,贈以昭華之玉。尚書璇璣玉鈐曰:玄圭出,刻曰延喜之玉。革宋受天,保生萬國,度時洛邑靜鹿丘之歎,遷鼎息大坰之慙。周書,武王曰:膺受大命革殷,受天明命。又曰:我聞古商先生成湯,保生商人。又度邑篇曰:維王克殷。乃永歎曰:嗚呼不淑,充天之對,自鹿至于丘中,具明不寢。帝王世紀曰:湯即天子位,遂遷九鼎于亳,至大坰,而有慙德。周書丘或爲苑。紹清和於帝猷,聯顯懿於王表。駿發開其遠祥,定爾固其洪業。言以清和之德,繼於大道。楊子雲劇秦美新曰:鏡淳粹之至精,聆清和之正聲。蔡邕月令論曰:出北闈,視帝猷。法言曰:昔在有熊、高辛、唐、虞三代,咸有顯懿,故天因而瑞之,爲神明主。河圖曰:成帝德者堯,開王表者禹。毛詩曰:濬哲維商,長發其祥。又曰:駿發爾私。又曰:天保定爾,亦孔之固。劇秦美新曰:制作六經洪業。皇帝體膺上聖,運鍾下武,冠五行之秀氣,邁三代之英風。昭章雲漢,暉麗日月,牢籠天地,彈壓山川。設神理以景俗,敷文化以柔遠。澤普汜而無私,法含弘而不殺。蕭子顯齊書曰:世祖武皇帝諱賾,字宣遠,以太子即位。墨子曰:上聖立爲天子,其次立爲三公。毛詩序曰:下武,嗣文也。禮記曰:人者五行之秀。又孔子曰:大道之行也,三代之英。丘未之逮,而有志焉。毛詩曰:倬彼雲漢,爲章于天。譬猶天子爲法度於天下也。周易曰:聖人與日月合其明。淮南子曰:帝者體太一,牢籠天地,彈壓山川。神理,猶神道也。周易曰: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劉義恭丹徒宮集曰:昭化景俗,玄教凝神。廣雅曰:景,炤也。尚書曰:帝乃誕敷文德。錄圖曰:女聞偃兵建文化。尚書曰:柔遠能邇。淮南子曰:覆露昭道,普汜而無私。周易曰:含弘光大,品物咸亨。又曰:古之聰明叡智,神武而不殺者夫。潛夫論曰:簡刑薄威,不殺不誅,此德之上也。猶且具明廢寢,昊晷忘餐。念負重於春冰,懷御奔於秋駕。具明,已見上文。尚書曰:文王自朝至于日中昊,弗皇暇食。鄧析子曰:明君之御民,若乘奔而無轡,履冰而負重也。尚書曰:若蹈虎尾,涉於春冰。莊子曰:尹儒學御,三年而無所得,夜夢受秋駕,明日往朝師,師曰:今將教子以秋駕。司馬彪曰:秋駕,法駕也。可謂巍巍弗與,蕩蕩誰名,秉靈圖而非泰,涉孟門其何嶮。論語,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不與焉。又曰:大哉堯之爲君,蕩蕩乎民無能名焉。春秋漢含孳曰:天子南面秉圖書。成公綏大河賦曰:靈圖授錄於羲皇。孟子曰:以其道,舜受堯之天下,不以爲泰。呂氏春秋曰:舜修德而苗服。孔子聞之曰:通乎德之情,則孟門、太行不爲嶮矣。儲后睿哲在躬,妙善居質,內積和順,外發英華,斧藻至德,琢磨令範,言炳丹青,道潤金璧。出龍樓而問豎,入虎闈而齒胄。愛敬盡於一人,光耀究於四海。蕭子顯齊書曰:世祖立皇太子長楸。漢書,疏廣曰:太子,國儲副君。尚書曰:睿作聖,明作哲。禮記曰:清明在躬。桓子新論曰:聖賢之材不世,而妙善之技不傳。禮記曰:和順積中,而英華外發。法言曰:吾未見斧藻其德,若斧藻其楶者。應劭漢官儀曰:太子太傅,日就月將,琢磨玉質。言太子有玉之質,琢磨以道也。法言,或問聖人之言,炳若丹青,有諸?曰:丹青初則炳,久則渝,渝乎哉!淮南子曰:夫道潤乎草木,浸乎金石。毛詩曰:如金如錫,如珪如璧。漢書成紀曰:上嘗召太子出龍樓門。禮記曰:文王之爲太子,朝於王季日三。雞初鳴,至寢門外,問內豎曰:今日安不?何如?周禮曰:師氏以三德教國子,居虎門之左。蔡邕明堂月令論曰:周官有闈門之學。禮記曰:行一物而三善皆得者,惟世子而已。其齒於學之謂也。尚書曰:夔典樂,教胄子。孝經曰:愛敬盡於事親。毛詩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呂氏春秋曰:愛敬盡於事親,光耀加於百姓,究於四海,此天子之孝也。若夫族茂麟趾,宗固盤石,跨掩昌姬,韜軼炎漢。毛詩曰:麟之趾,振振公子。漢書,宋昌曰:帝王子弟,犬牙相制,所謂盤石之宗。春秋錄圖曰:倉精萌,姬、稷之後昌。東觀漢記序曰:漢以炎精布耀,或幽而光。元宰比肩於尚父,中鉉繼踵乎周南,分陝流勿翦之懽,來仕允克施之譽,莫不如珪如璋,令聞令望,朱茀斯皇,室家君王者也。元宰,冢宰也。中鉉,司徒也。說苑,晏子謂楚王曰:齊之臨淄,比肩繼踵。毛詩曰:惟師尚父。周易曰:鼎金鉉。鄭玄曰:金鉉,喻明道能舉君之官職也。鄭玄尚書注曰:鼎,三公象也。毛詩序曰:周南言化自北而南,故繫之周公。公羊傳曰:自陝以西,召公主之。毛詩曰: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國語曰:秦后太子來仕,其車千乘。韋昭曰:王仕於晉也。班固漢書貢禹贊曰:禹既黃髮,以德來仕。尚書曰:君陳克施有政。毛詩曰:如珪如璋,令問令望。又曰:朱茀斯皇,室家君王。
本枝之盛如此,稽古之政如彼,用能免羣生於湯火,納百姓於休和,草萊樂業,守屏稱事。毛詩曰:文王孫子,本枝百世。尚書曰:若稽古帝堯。史記曰:文帝時,會天下新去湯火,人人樂業。左氏傳,君子曰:一人刑善,百姓休和。莊子曰:農夫無草萊之事則不比。禮記,諸侯曰:某土之守臣,其在邊邑曰某屏。尸子曰:能官者必稱事。引鏡皆明目,臨池無洗耳。沈冥之怨既缺,薖軸之疾已消。譙周考史曰:公孫述竊位於蜀,蜀人任永乃託目盲。及述誅,永澡盥,引鏡自照曰:時清則目明也。皇甫謐高士傳曰:堯致天下讓許由,巢父聞之以爲汙,乃臨池水而洗耳。漢書曰:蜀嚴沈冥。侯巴曰:嚴君平常病不事,沈冥而死,亦絜矣。毛詩曰:考槃在陸,碩人之軸;考槃在阿,碩人之薖。鄭玄曰:薖,飢意。軸,病也。謂賢人隱居而離困病也。薖,苦和切。興廉舉孝,歲時於外府;署行議年,日夕于中甸。漢書曰:詔執事興廉舉孝。又詔曰:有懿稱明德者,遣詣相國府,署行議年。蘇林曰:行狀年紀也。尚書曰:五百里甸服。協律揔章之司,厚倫正俗;崇文成均之職,導德齊禮。漢書曰:李延年爲協律都尉。魏志曰:明帝立揔章觀。荀氏傳曰:勗爲光祿大夫,公以爲魏杜夔所制律呂,檢校大樂揔章,鼓吹八音,與律呂乖。毛詩序曰:先王以是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風俗通曰:爲政之要,辨風正俗,最其上也。魏志曰:明帝置崇文觀,徵善文者以充之。周禮曰:大司樂掌成均之法,以教建國之學政,而合國之子弟焉。論語,子曰:導之以德,齊之以禮。挈壺宣夜,辯氣朔於靈臺;書笏珥彤,紀言事於仙室。周禮夏官曰:挈壺氏掌懸壺。蔡邕天文志曰:言天體者有三家,其一曰宣夜。鄭玄毛詩箋曰:天子有靈臺者,所以觀祲象,察氣之妖祥。左氏傳曰:公既視朔,遂登觀臺以望,而書雲物。禮記曰:造受命於君,則書於笏。潘岳賈武公誄曰:惟帝以公,通揚祖宗,延登東序,服袞珥彤。史記曰:秦文公初有史以紀事。禮記曰:動則左史書之。華嶠後漢書曰:學者稱東觀爲老氏藏室,道家蓬萊,今故言仙室。褰帷斷裳,危冠空履之吏;彯搖武猛,扛鼎揭旗之士。後漢賈琮爲冀州刺史,車垂赤帷而行,及至州,自言曰:刺史當遠視廣聽,糾察美惡,何反垂帷裳以自掩塞乎?乃命御者褰之。百城聞風,自然震悚。漢書曰:蓋寬饒初拜爲司馬,未出殿,斷其單衣,令短離地。說苑曰:楚人長劍危冠,而有子西。漢書曰:唐遵以明經飾行,顯名於世,衣獘履穿。又曰:霍去病每從大將軍受詔,與壯士爲嫖姚校尉。華嶠後漢書曰:丁白爲武猛校尉。法言曰:或問力能扛鴻鼎,揭華旗,知德亦有之乎?曰:百人也。勤恤民隱,糾逖王慝。射集隼於高墉,繳大風於長隧,不仁者遠,惟道斯行。國語,祭公謀父曰:勤恤民隱,而除其害。左氏傳曰:王謂晉文侯曰:以綏四方,糾逖王慝。周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淮南子曰:堯之時,大風爲害。堯命羿繳大風於青丘之澤。許慎曰:大風,風伯也。毛詩曰:大風有隧。論語,子夏曰:舜有天下,選於衆,舉臯陶,不仁者遠矣。禮記曰:大道之行也。讒莠蔑聞,攘爭掩息,稀鳴桴於砥路,鞠茂草於圓扉。毛詩曰:好言自口,莠言自口。尚書曰:無或攘敓。說文曰:桴,鼓柄也。漢書曰:張敞爲京兆尹,桴鼓稀鳴,市無偷盜。毛詩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又曰:踧踧周道,鞠爲茂草。周禮曰:以圜土教罷民。耆年闕市井之游,稚齒豐車馬之好;宮鄰昭泰,荒憬九永清夷。史記,太史公曰:文帝時,百姓皆安,自年六七十翁,未嘗至市井,遊遨嬉戲如小兒狀。閑居賦曰:昆弟班白,兒童稚齒。杜氏幽求子曰:年五歲聞有鳩車之樂,七歲有竹馬之歡。應劭漢官儀曰:不制之臣,相與比周。比周者,宮鄰金虎。宮鄰金虎者,言小人在位,比周相進,與君爲鄰,堅若金,讒言人,惡若虎。毛詩曰:憬彼淮夷,來獻其琛。仲長子昌言曰:警蹕清夷。侮食來王,左言入侍,離身反踵之君,髽側麻首貫胸之長,屈膝厥角,請受纓縻。漢書匈奴傳曰:壯者食肥美,老者食其餘;貴壯健,賤老弱也。古本作晦食。周書曰:東越侮食。尚書曰:四夷來王。楊雄蜀王本紀曰:蜀之先名曰蠶叢、柏濩、魚鳧、開明,是時人民椎髻左言。漢書曰:南越王太子嬰齊入侍。周書曰:離身染齒之國,以龍角神龜爲獻。爾雅曰:北方有比肩人焉,迭食而迭望。郭璞曰:此即半體之人。人各有一目、一鼻孔、一臂、一脚,亦猶魚鼠之相合爾。呂氏春秋曰:舜登爲天子,大人反踵,皆被其澤。高誘淮南子注曰:反踵,國名,其人南行,迹北向也。淮南子曰:三苗髽首。山海經曰:有貫胸國,其人胸有竅。括地圖曰:禹平天下,會于會稽之野,又南經防風之神,弩射之,有迅雷,二神恐,以刃自貫其心。禹哀之,乃拔刃療以不死之草,皆生,是爲貫胸之民。喻巴蜀文曰:交臂受事,屈膝請和。孟子曰:武王之伐殷,百姓若崩厥角。趙岐曰:厥角,叩頭以額角犀撅地也。漢書,終軍曰:願受長纓,必羈南越王,致之闕下。難蜀父老曰:蓋聞天子之收夷、狄也,其義羈縻勿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