僕聞之:修身者,智之符也;符,信也。愛施者,仁之端也;取與者,義之表也;恥辱者,勇之決也;勇士當於此而果決之。立名者,行之極也。凡人能立志者,行中之最極也。士有此五者,然後可以託於世,而列於君子之林矣。故禍莫憯於欲利,悲莫痛於傷心,所可憯者,惟欲之與利,爲禍之極也;所可痛者,唯傷心之事,而可爲悲也。行莫醜於辱先,詬莫大於宮刑。醜,穢也。先,謂祖也。詬音垢。應劭曰:詬,恥也。說文,詬或作訽,火逅切。禮記儒行曰:妄常以儒相詬病。左氏傳,宋元公曰:余不忍其詬。尋此二書,其訓頗同。刑餘之人,無所比數,非一世也,所從來遠矣。昔衞靈公與雍渠同載,孔子適陳;家語曰:孔子居衞月餘,靈公與夫人同車出。令宦者雍渠參乘,使孔子爲次乘,遊過市。孔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於是恥之,去衞過曹。此言孔子適陳,未詳。商鞅因景監見,趙良寒心;史記,商君謂趙良曰:我化秦孰與五羖大夫賢?趙良曰:五羖大夫,荊之鄙人也。繆公知其賢,舉之牛口之下,加之百姓之上。今君之見秦王也,因嬖人景監以爲主,非所以爲名也。又趙高謂李斯曰:釋此不從,禍及子孫,足爲寒心也。同子參乘,袁絲變色。蘇林曰:趙談也。與遷父同諱,故曰同子。漢書曰:上朝東宮,趙談參乘。袁絲伏車前曰:臣聞天子所與共六尺輿者,皆天下豪英。今漢雖乏人,陛下獨奈何與刀鋸餘同載?於是上笑,下趙談。自古而恥之。夫以中才之人,事有關於宦豎,莫不傷氣,而況於慷慨之士乎!如今朝廷雖乏人,奈何令刀鋸之餘,薦天下豪俊哉?史記,履貂曰:臣刀鋸之餘,不敢二心。
僕賴先人緒業,廣雅曰:緒,末也。司馬彪莊子注曰:緒,餘也。得待罪輦轂下,二十餘年矣。所以自惟,上之不能納忠効信,有奇策才力之譽,自結明主;次之又不能拾遺補闕,招賢進能,顯巖穴之士;外之又不能備行伍,攻城野戰,有斬將搴旗之功;下之不能積日累勞,取尊官厚祿,以爲宗族交遊光寵。四者無一遂,苟合取容,無所短長之効,可見如此矣。上之四事無一遂,假欲苟合取容,亦無其所也。史記,蔡澤曰:吳起言不苟合,行不苟容。嚮者,僕常廁下大夫之列,陪外廷末議。臣瓚曰:太史令千石,故下大夫也。外廷,即今僕射外朝也。不以此時引維綱,盡思慮。今以虧形爲掃除之隸,在闒茸之中,闒茸,猥賤也。茸,細毛也。張揖訓詁以爲闒,獰劣也。呂忱字林曰:闒茸,不肖也。乃欲仰首伸眉,論列是非,不亦輕朝廷羞當世之士邪?嗟乎!嗟呼!如僕尚何言哉!尚何言哉!
且事本末未易明也。僕少負不羈之行,長無鄉曲之譽,不羈,言材質高遠,不可羈繫也。燕丹子,夏扶曰:士無鄉曲之譽,未可以論行也。主上幸以先人之故,使得奏薄伎,服虔曰:薄伎,薄才也。出入周衞之中。周衞,言宿衞周密也。韋昭曰:天子有宿衞之官。僕以爲戴盆何以望天?言人戴盆則不得望天,望天則不得戴盆,事不可兼施。言己方一心營職,不假修人事也。故絕賓客之知,亡室家之業,日夜思竭其不肖之才力,禮記曰:某之子不肖。應劭風俗通曰:生子不似父母曰不肖。務一心營職,以求親媚於主上。毛詩曰:藹藹多士,媚于天子。而事乃有大謬不然者夫。夫,語助也。論語,子曰:有是夫。
僕與李陵,俱居門下,素非能相善也。趣舍異路,太公六韜曰:夫人皆有性,趣舍不同。顏師古曰:趣,所向也;舍,所廢也。未嘗銜盃酒,接慇懃之餘懽。然僕觀其爲人,自守奇土,事親孝,與士信,臨財廉,取與義。分別有讓,恭儉下人,常思奮不顧身,以徇國家之急。顏師古曰:徇,從也,營也。其素所蓄積也,言其意中舊所蓄積也。僕以爲有國士之風。一國之中,推而爲士。夫人臣出萬死不顧一生之計,赴公家之難,斯以奇矣。新序,昭奚恤曰:使皆赴湯火,蹈白刃,出萬死不顧一生,司馬子反在此。今舉事一不當,而全驅保妻子之臣,隨而媒㜸其短,鄭玄周禮注曰:舉,猶行也。臣瓚以爲媒謂遘合會之。㜸謂生其罪亹也。僕誠私心痛之。且李陵提步卒不滿五千,有五千,言不滿者,痛之甚也。深踐戎馬之地,足歷王庭,胡地出馬,故曰戎馬。單于所居之處,號曰王庭。垂餌音二虎口,橫挑彊胡,仰億萬之師,說文曰:挑,相呼也。李奇曰:挑,身獨戰,不須衆。挑,荼弔切。臣瓚曰:挑,挑敵求戰也,古謂之致師。北地高,故曰仰。與單于連戰十有餘日,所殺過平聲半當。虜救死扶傷不給,顧野王決曰:所殺過半當,言陵軍殺已過半。給,供給也。旃裘之君長咸震怖,旃裘,謂匈奴所服也。故言旃裘之君。乃悉徵其左右賢王,舉引弓之人,漢書曰:匈奴至冒頓最強大,置左右賢王。以其善射,故曰引弓之人。一國共攻而圍之。轉鬭千里,矢盡道窮,救兵不至,士卒死傷如積子智切。然陵一呼勞,軍士無不起,躬自流涕,沬血飲泣,更張空拳,孟康曰:沬音頮。善曰:頮,古沬字,言流血在面,如盥頮也。說文曰:頮,洗面也。李登聲類云:拳或作捲。此言兵已盡,但張空拳以擊耳。桓寬鹽鐵論曰:陳勝無將帥之兵,師旅之衆,奮空捲而破百萬之軍。何晏白起故事:白起雖坑趙卒,向使預知必死,則前驅空捲,猶可畏也,況三十萬被堅執銳乎?顏師古曰:讀爲拳者謬矣。拳則屈指,不當言張。陵時矢盡,故張弩之空弓,非手拳也。李奇曰:拳者,弩弓也。冒白刃,北嚮爭死敵者。陵未沒時,使有來報,史記曰:陵至浚稽山,使麾下騎陳步樂還以聞。步樂召見,道陵將得士死力,上甚悅之。漢公卿王侯,皆奉觴上壽。後數史柱切日,陵敗書聞,主上爲之食不甘味,聽朝不怡。大臣憂懼,不知所出。僕竊不自料其卑賤,見主上慘愴怛都割切悼,誠欲効其款款之愚,款款,忠實之貌。以爲李陵素與士大夫絕甘分少,孝經援神契曰:母之於子,絕少分甘。宋均曰:少則自絕,甘則分之。能得人死力,雖古之名將,不能過也。身雖陷敗,彼觀其意,且欲得其當而報於漢。張晏曰:欲得相當也。言欲立効以當罪而報漢恩。事已無可奈何,其所摧敗,功亦足以暴蒲沃切於天下矣。謂摧破匈奴之兵,其功足暴露見於天下。僕懷欲陳之,而未有路,適會召問,即以此指推言陵之功,欲以廣主上之意,塞睚魚解切眦柴懈切之辭。言欲廣主上之意及塞羣臣睚眦之辭。未能盡明,明主不曉,以爲僕沮貳師,而爲李陵遊說,遂下於理。漢書曰:初上遣貳師李廣利出,令陵爲助兵,及陵與單于相值,而貳師少功。上以遷誣罔,欲沮貳師而爲陵遊說,下遷腐刑。鄭玄禮記注曰:理,治獄官也。拳拳之忠,終不能自列。禮記,子曰:回得一善,拳拳不失之矣。鄭玄曰:拳拳,捧持之貌。說文曰:列,分解也。因爲誣上,卒從吏議。言衆吏議以爲誣上。家貧,貨賂不足以自贖,交遊莫救;左右親近,不爲一言。身非木石,獨與法吏爲伍,深幽囹圄之中,誰可告愬者?此真少卿所親見,僕行事豈不然乎?李陵既生降,隤其家聲;蘇林曰:家世爲將有名,陵降而隤之也。顏師古曰:隤,墜也。而僕又佴之蠶室,如淳曰:佴,次也,若人相次也,人志切。今諸本作茸字。蘇林注景紀曰:作密室,廣大如蠶室,故言下蠶室。衞宏漢儀以爲置蠶宮今承諸法云,詣蠶室,與罪人從事,主天下室者,屬少府。顏監云:茸,推也,人勇切。推置蠶室之中。
重爲天下觀笑。悲夫!悲夫!事未易一二爲俗人言也。
僕之先,非有剖符丹書之功,漢書曰:漢初功臣剖符世爵。又曰:論功而定封訖,於是申以丹書之信,重以白馬之盟。文史星曆,近乎卜祝之間,固主上所戲弄,倡優所畜,流俗之所輕也。說文曰:倡,樂也。左氏傳曰:鮑氏之圉人爲優。杜預曰:俳優也。假令僕伏法受誅,若九牛亡一毛,與螻蟻何以異?螻,螻蛄也;蟻,蚍蜉也。皆蟲之微者,故以自喻。而世又不與能死節者,與,如也。言時人以我之死,又不如能死節者,言死無益也。特以爲智窮罪極,不能自免,卒就死耳。何也?素所自樹立使然也。人固有一死,或重於太山,或輕於鴻毛,用之所趨異也。燕丹子,荊軻謂太子曰:烈士之節,死有重於太山,有輕於鴻毛者,但問用之所在耳。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理色,理,道理也;色,顏色也。其次不辱辭令,辭,謂言辭;令,謂教令。其次詘體受辱,詘體,謂被縲繫。其次易服受辱,易服,謂著赭衣。其次關木索被箠楚受辱,漢書曰:箠長五尺。說文曰:棰,以杖擊也。箠與棰同。以之笞人,同謂之箠楚。箠楚,皆杖木之名也。其次剔毛髮嬰金鐵受辱,謂髠鉗也。其次毀肌膚斷肢體受辱,謂肉刑也。最下腐刑,極矣。蘇林曰:宮刑腐臭,故曰腐刑。傳曰:「刑不上大夫。」此言士節不可不勉勵也。禮記文也。東方朔別傳,武帝問曰:刑不上大夫何?朔曰:刑者,所以止暴亂,誅不義也。大夫者,天下表儀,萬人法則,所以共承宗廟而安社稷也。猛虎在深山,百獸震恐,及在檻穽之中,搖尾而求食,積威約之漸也。周禮注曰:穿地爲塹,所以御禽獸,其或超踰,則陷焉。尚書曰:杜乃擭,敜乃穽。言威爲人制約,漸積至此。故有畫地爲牢勢不可入,削木爲吏議不可對,定計於鮮平聲也。臣瓚曰:以爲患吏刻暴,雖以木爲吏,期於不對。此疾苛吏之辭也。文穎曰:未遇刑自殺爲鮮明也。今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膚,受榜箠,幽於圜牆之中。廣雅曰:榜,擊也。圜牆,獄也。周禮曰:以圓土教罷民。當此之時,見獄吏則頭槍七良切地,視徒隸則正惕息,何者?積威約之勢也。及以至是言不辱者,所謂強顏耳,曷足貴乎!且西伯,伯也,拘於羑里;史記曰:季歷卒,子昌立,是爲西伯。西伯,文王也。崇侯虎譖西伯於殷紂曰:西伯積善累德,諸侯皆嚮之,將不利於帝。紂乃囚西伯於羑里。王制曰:九州之長曰伯。注曰:伯,長也。李斯,相也,具于五刑;史記曰:李斯,楚上蔡人也,從荀卿學帝王之術。入秦,秦卒用其計,二十餘年,竟幷天下,以斯爲丞相。二世立,以郎中趙高之譖,乃具斯五刑,腰斬咸陽。漢書刑法志曰:漢興之初,其大辟尚有夷三族之令,曰:當三族者,皆先劓,斬左右趾,笞殺之,梟其首,葅其骨肉於市。其誹謗罵詛者,又斷舌,故言具。具,謂五刑也。淮陰,王也,受械於陳;漢書曰:韓信爲楚王,都下邳。信因行縣邑,陳兵出入,人有變告信欲反。上聞,患之,用陳平謀,偽遊雲夢,信謁上於陳,高祖令武士縛信,載後車。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烹。上曰:人告公反。遂械信至洛陽,赦以爲淮陰侯。陳,楚之西界也。械,謂桎梏也。彭越張敖,南面稱孤,繫獄抵罪;史記曰:高帝立彭越爲梁王。梁王稱疾,上使使掩捕梁王,囚之洛陽。漢書曰:趙王張耳,高祖五年薨,子敖嗣立,尚高祖長女魯元公主。七年,高祖從平城過趙,趙王旦暮自上食,禮甚卑,有子壻之禮。高祖箕踞罵詈,甚慢之。趙相貫高、趙午說敖曰:天下豪傑並起,能者先立。今王事皇帝甚恭,皇帝遇王無禮,請爲殺之。八年,上從東垣過,貫高等乃壁人柏人,要之置廁。上過欲宿,心動,問縣名爲何?曰:柏人。上曰:柏人者,迫於人。遂去。貫高怨家知其謀反,告之,於是逮捕趙王。諸反者趙午十餘人皆自刎。貫高獨怒罵曰:誰令公等爲之?今王實無反謀。檻車與詣長安,高下獄,曰:吾屬爲之,王不知也。絳侯誅諸呂,權傾五伯,囚於請室;史記曰:絳侯周勃與陳平謀誅諸呂,而立孝文。後勃被囚,已見李陵答蘇武書。漢書音義,如淳曰:請室,請罪於室,若今之鍾下也。魏其,大將也,衣赭衣,關三木;三木,在項及手足也。魏其侯,已見李陵答蘇武書。周禮曰:上罪梏拲而桎。應劭漢書注曰:在手曰梏,兩手同械曰拲,在足曰桎。韋昭曰:桎,兩手合也。梏音告。拲音拱。桎,之栗切。季布爲朱家鉗奴;漢書曰:季布,楚人也,爲任俠,有名。項籍使將兵,數窘漢王。項籍滅,高祖購求布千金,敢舍匿者罪三族。布匿於濮陽周氏。周氏曰:漢求將軍急,臣敢進計。布許之。乃髠鉗布,衣褐,致廣柳車中,與其家僮數十人之魯朱家賣之。朱家心知季布也,買置田舍。乃之洛陽,見汝陰滕公,說曰:季布何罪?臣各爲其主耳。君何不從容爲上言之?滕公許諾,侍間,果言如朱家旨。上乃赦布,召見謝,拜郎中。灌夫受辱於居室。漢書,灌夫,字仲孺,潁陰人也。爲太僕時,坐與衞尉竇甫飲,輕重不得,徙爲燕相。及竇嬰失勢,兩人相爲引重。夫過丞相田蚡,蚡曰:吾欲與仲孺過魏其侯,會孺有服。夫曰:將軍迺肯幸臨,夫安敢以服爲解!請語魏其帳具,將軍旦日蚤臨之。蚡許諾。夫以語嬰。嬰益牛酒,夜洒掃帳具,自旦候伺。至日中,蚡不來。夫不懌。夫乃自往迎之,蚡尚臥。駕往,又徐行,夫益怒,遂以爲隙。元光四年,蚡取燕王女爲夫人,太后詔曰:列侯宗室皆往賀。嬰爲壽,夫行酒,至蚡,蚡半膝席曰:不能滿觴。夫怒,乃嘻言曰:將軍貴人也,畢之。時蚡不肯。行酒次至臨汝侯灌賢,方與程不識耳語,又不避席。夫無所發怒,乃罵賢曰:生毀程不識不直一錢,今日長者爲壽,乃効兒女曹呫囁耳語。蚡謂夫曰:今衆辱程將軍,仲孺獨不爲李將軍地乎?夫曰:今日斬頭穴胸,何知程、李乎!乃起。蚡遂怒曰:此吾驕灌夫罪也。籍福起爲謝,按夫項令謝。夫愈怒,不肯謝。蚡乃麾騎縛夫置傳舍,長史曰:今日召宗室,有詔。劾灌夫罵坐不敬,繫於居室。如淳曰:百官表,居室爲保宮,今守宮也。此人皆身至王侯將相,聲聞鄰國,及罪至罔加,不能引決自裁,在塵埃之中,古今一體,安在其不辱也?由此言之,勇怯,勢也;強弱,形也。審矣!何足怪乎?孫子兵法曰:治亂,數也;勇怯,勢也;強弱,形也。夫人不能早自裁繩墨之外,以稍陵遲至於鞭箠之間,乃欲引節,斯不亦遠乎?古人所以重施刑於大夫者,殆爲此也。
夫人情莫不貪生惡死,念父母,顧妻子,至激於義理者不然,乃有所不得已也。言激於義理者,則不念父母、顧妻子也。今僕不幸,早失父母,無兄弟之親,獨身孤立,少卿視僕於妻子何如哉?言己輕妻子,故反問之。且勇者不必死節,言勇烈之人,不必死於名節也,造次自裁耳。怯夫慕義,何處不勉焉!言怯夫慕義以自立名,何處不勉於死哉!言皆勉勵自殺。僕雖怯懦欲苟活,亦頗識去就之分矣。何至自沈溺縲紲之辱哉?孔安國曰:縲紲,墨索也;紲,攣也。所以拘罪人。且夫臧獲婢妾,晉灼曰:臧獲,敗敵所破虜爲奴隸。韋昭曰:羌人以婢爲妻,生子曰獲;奴以善人爲妻,生子曰臧。荊、楊、海、岱、淮、齊之間,罵奴曰獲。齊之北鄙,燕之北郊,凡人男而歸婢謂之臧,女而歸奴謂之獲,皆異方罵奴婢之醜稱也。由能引決,況僕之不得已乎?所以隱忍苟活,幽於糞土之中而不辭者,恨私心有所不盡,鄙陋沒世,而文彩不表於後世也。論語曰: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
古者富貴而名摩滅,不可勝記,唯倜儻非常之人稱焉。廣雅曰:俶儻,卓異也。蓋文王拘而演周易;周易曰:易之興也,當文王與紂之事邪?又曰:作易者,其有憂患邪?史記本紀曰:崇侯譖西伯於殷紂,曰:西伯積善累德,諸侯皆向之,將有不利於帝。紂乃囚西伯於羑里。西伯演易之八卦爲六十四。地理志曰:河內湯陰有羑里城,西伯所拘。韋昭曰:羑音酉。蒼頡篇曰:演,引之也。仲尼厄而作春秋;史記,孔子曰:吾道不行矣,何以自見於後世哉!乃約魯史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史記曰:屈原,名平,楚之同姓,爲楚懷王左司徒。博文強志,敏於辭令,王甚任之。上官大夫與之同列,心害其能。懷王使原爲憲令,原草藁未定,上官大夫見而欲奪之,不與,因讒之曰:王使屈原爲令,衆莫不知。每令出,平伐其功,以爲非我莫爲王也。王怒而疎之。平病聽之不聰,作離騷經。左丘失明,厥有國語;漢書曰:國語,左丘明著。失明,未詳。孫子臏脚,兵法脩列;史記曰:孫臏與龐涓俱學兵法。涓事魏惠王,自以爲能不及臏,乃陰使人召臏。臏至,涓恐其賢於己,則以法刑斷其兩足而黥之,欲隱勿見。齊使者田忌善客待之,於是田忌進孫子於威王,威王問兵法而師之。其後魏伐趙,趙急,請救於齊。齊威王欲將臏,臏曰:刑餘之人不可。於是乃以田忌爲將,而孫子爲師,居輜重中,主爲計謀。田忌從之,魏果去邯鄲,與齊戰於桂陵,大破魏軍。不韋遷蜀,世傳呂覽;史記曰:呂不韋,大賈人也。莊襄王即位三年,薨,太子正立爲王,尊不韋爲相國,號仲父。當是時,魏有信陵,楚有春申,趙有平原,齊有孟嘗,皆下士喜賓以相傾。呂不韋以秦之強,大招士,厚遇之,乃致食客三千人。是時諸侯多辯士,如荀卿之徒,著書布於天下。不韋乃使其客人人著所聞,集論爲八覽,十二紀,三十餘萬言,以爲備天下之物,古今之事,號曰呂氏春秋。布咸陽市門,懸千金其上,延諸侯遊士賓客,有能增損一字,與千金。及始皇帝壯,太后通不韋,恐禍及己,私求嫪毒爲舍人,詐令以腐罪告之,遂得侍太后,與太后通。九年,人有告嫪毒實非宦者,下吏治之,得情實,事連相國。秦王恐其爲變,乃賜不韋書曰:君何功於秦,秦封君河南,食十萬戶。君何親於秦,號稱仲父。後與家屬徙處蜀,飲鴆而死。韓非囚秦,說難孤憤;史記曰:韓非者,韓之公子也。見韓稍弱,以書諫王,王不能用。非心廉直,不容於邪枉之臣,觀往者得失之變,故作孤憤、五蠹、說難十餘萬言。秦王見孤憤、五蠹之書曰:嗟乎!寡人得見此人與游,死不恨矣!李斯曰:此韓非所著書。秦因急攻韓,韓乃遣非使秦。秦王悅之,未信用。李斯、姚賈毀之曰:韓非,韓之諸公子也。今王欲幷諸侯,非終爲韓不爲秦,此人情也。今王不用,久留而歸之,此自遺患也,不如以過法誅之。秦王爲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遺藥使自殺。韓非欲自陳,不得見。秦王後悔之,使人赦而非已死矣。說難、孤憤,韓子之篇名也。詩三百篇,大厎聖賢發憤之所爲于偽切作也。論語曰:詩三百。孔安國曰:篇之大數也。爾雅曰:厎,致也。郭璞曰:意恉。此人皆意有鬱結,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來者。言故述往前行事,思令將來人知己之志。乃如左丘無目,孫子斷足,終不可用,退而論書策,以舒其憤,思垂空文以自見。空文,謂文章也。自見己情。
僕竊不遜,近自託於無能之辭,論語,子曰:唯女子與小人爲難養也,近之則不孫。網羅天下放失舊聞,略考其行事,綜其終始,稽其成敗興壞之紀,上計軒轅,下至于茲,爲十表,本紀十二,書八章,世家三十,列傳七十,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草創未就,會遭此禍,惜其不成,已就極刑而無慍色。僕誠以著此書藏諸名山,傳之其人,通邑大都,其人,謂與己同志者。則僕償前辱之責,雖萬被戮,豈有悔哉?然此可爲智者道,難爲俗人言也。
且負下未易居,下流多謗議,負累之下,未易可居。論語曰:君子惡居下流而訕上者也。僕以口語遇此禍,重爲鄉黨所笑,以汙烏臥切辱先人,亦何面目復上父母丘墓乎?雖累百世,垢彌甚耳!是以腸一日而九迴,居則忽忽若有所亡,出則不知其所往。莊子,魯哀公問仲尼曰:衞有惡人焉,曰哀駘他,去寡人去行,寡人恤焉若有亡也。庚桑子曰:吾聞至人尸居環堵之室,不知所如往。每念斯恥,汗未嘗不發背沾衣也。身直爲閨閤之臣,寧得自引於深藏岩穴邪?故且從俗浮沈,與時俯仰,以通其狂惑。鬻子曰:吾聞之於政也,知善不行者謂之狂,知惡不改者謂之惑。夫狂與惑者,聖人之戒也。今少卿乃教以推賢進士,無乃與僕私心剌力割切謬乎!今雖欲自雕琢,曼辭以自飾,如淳曰:曼,美也。戰國策,蘇秦曰:夫從人飾辯曼辭,高主之節行。曼,音萬。無益於俗不信,適足取辱耳。要之死日,然後是非乃定。書不能悉意,略陳固陋,謹再拜。
文選考異注「爲衞將軍」 何校「軍」下添「舍人」二字,陳同,是也。各本皆脫。
若望僕不相師而用流俗人之言 袁本、茶陵本云「而用」善作「用而」。案:二本所見是也。「用」句絕,「而」下屬,漢書有明文。然則善自與彼同而非有誤,尤所校改以五臣亂善,失之甚矣。
注「晉陽之孫」 案:「晉」下當有「畢」字。各本皆脫。
注「若煩務也」 陳云「若」,「苦」誤,是也。各本皆譌。漢書顏注引作「苦」。
得竭至意 袁本、茶陵本「至」作「志」。案:二本所載良注是「志」字,未審善何作?漢書作「指」。
注「不假修人事也」 案:「假」當作「暇」。各本皆譌。
注「顏師古曰」 袁本、茶陵本無「師古」二字。案:此當脫「監」字,尤所補未是。下注「師古」、「監」錯見,「監」是,師古非。
注「顏師古曰徇從也營也」 袁本、茶陵本無此九字。
注「李奇白拳者弩弓也」 茶陵本「拳」作「弮」,袁本亦作「拳」。案:正文作「拳」。善注先如字解之,復引顏師古云云,乃解爲「弮」字,所以兼載異讀,此「李奇曰」即顏所引,當作「弮」,不當作「拳」,漢書注亦可證也。
注「以爲置蠶宮今承」 陳云「今承」當作「令丞」,是也。各本皆誤。
注「皆蟲之微者故以自喻」 茶陵本「蟲之微者」作「微蟲也遷」,是也。袁本幷入五臣,與此同,非。凡此篇袁本多幷入五臣,茶陵本及此未誤,皆不更出也。
注「西伯積善累德」 袁本、茶陵本無「累」字。案:下引有,尤校添也。
注「人有變告信欲反」 茶陵本「有」下有「上」字,是也。袁本亦脫。
注「禮甚卑」 茶陵本「禮」作「體」,是也。袁本亦誤。
注「知其謀反告之」 案:「反」字不當有。各本皆衍。
注「會孺有服」 何校「孺」上添「仲」字,陳同,是也。各本皆脫。
注「長史曰」 陳云「長」上脫「召」字,是也。各本皆脫。
注「敗敵所破虜」 案:「破」當作「被」,各本皆譌。漢書注引作「被」。
注「羌人以婢爲妻」 案:「羌」當作「善」,各本皆譌。
注「男而歸婢」 陳云「歸」當作「婿」,是也。各本皆誤。此方言文也。
注「女而歸奴」 陳云「歸」當作「婦」,是也。各本皆譌。方言文。
注「爲楚懷王左司徒」 陳云「司」字衍。案:各本皆同,陳據今史記校也。考集解、索隱無明文,唯正義注云云。其本無「司」字。或善讀史記有,未當輒去。
注「莫爲王也」 陳云「爲」上脫「能」字,下衍「王」字。案:亦據今史記校也。或「王」當作「之」,而各本皆譌。
注「爲八覽十二紀三十餘萬言」 案:「覽」下當有「六論」二字,「三」當作「二」。各本皆脫誤。
已就極刑 袁本、茶陵本「已」作「是以」二字,是也。漢書作「是以」。
注「吾聞之於政也」 何校「政」改「故」,是也。各本皆譌。
今雖欲自雕琢 何校「琢」改「瑑」。案:漢書作「瑑」,何據之校。但選文未必全同,如上文「脩身者智之符也」,漢書作「府」;「大厎聖賢發憤之所爲作也」。漢書作「氐」。善與顏兩家所注,各有明文,判然不合。此但顏作「瑑」耳,善果何作,無以考之,不得定其當爲「瑑」也。凡何校之非,多不出其舉隅者如此。
報孫會宗書
楊子幼漢書,楊惲,字子幼,華陰人。以才能稱譽,爲常侍騎,與太僕戴長樂相失,坐事免爲庶人。惲見已失爵位,遂即歸家閑居,自治產業,起室,以財自娛。歲餘,友人安定太守西河孫會宗與惲書誡諫之。言大臣廢退,當杜門惶懼,爲可憐之意,不當治產業,通賓客,有稱舉。惲乃作此書報之。
惲材朽行穢,文質無所厎,論語曰:文質彬彬,然後君子。包氏曰:彬彬,文質相半之貌也。厎,致也。幸賴先人餘業,得備宿衞。遭遇時變,以獲爵位,漢書曰:霍氏謀反,惲先聞知。霍氏伏誅,惲封爲平通侯。終非其任,卒與禍會。足下哀其愚矇,賜書教督以所不及,爾雅曰:督,正也。慇懃甚厚。然竊恨足下不深惟其終始,而猥隨俗之毀譽也。猥,猶曲也。言鄙陋之愚心,則若逆指而文過,言逆會宗之指,自文飾己之過。論語,子曰:小人之過也必文。孔安國曰:文飾其過,不言實也。默而自守,恐違孔氏各言爾志之義。論語曰:顏淵、季路侍,子曰:盍各言爾志。故敢略陳其愚,惟君子察焉!
惲家方隆盛時,乘朱輪者十人,二千石皆得乘朱輪。位在列卿,爵爲通侯,總領從官,應劭曰:舊曰徹侯,避武帝諱,故爲通,言其功德通於王室也。從,天子侍從官也。與聞政事。曾不能以此時有所建明,以宣德化。又不能與羣僚幷力,陪輔朝廷之遺忘,已負竊位素飡之責久矣。論語,子曰:臧文仲其竊位者歟!知柳下惠之賢而不與立。毛詩曰:彼君子兮,不素飡兮。懷祿貪勢,不能自退,曾子曰:君子不安貴位,不懷厚祿。遂遭變故,橫被口語,身幽北闕,妻子滿獄。口語,即戴長樂所告也。如淳漢書注曰:上章者於公車,有不如法者以付北軍尉,北軍尉以法罰之。楊惲上書,遂幽北闕,公車門所在也。當此之時,自以夷滅不足以塞責,史記,司馬欣謂章邯曰:趙高欲以法誅將軍塞責。豈得全其首領,復奉先人之丘墓乎?左氏傳,宋公曰:若以大夫之靈,得保首領以沒于地。伏惟聖主之恩,不可勝量。君子遊道,樂以忘憂;史記曰:陳平遊道日廣。論語曰:樂以忘憂。小人全軀,說以忘罪。楚辭曰:與波上下,偷以全吾軀乎!竊自念過已大矣,行已虧矣,長爲農夫以沒世矣。是故身率妻子,勠力耕桑,國語曰:勠力一心。灌園治產,以給公上。蘇林漢書注曰:充縣官之賦歛。不意當復用此爲譏議也。
夫人情所不能止者,聖人弗禁。故君父至尊親,送其終也,有時而既。終,謂終沒也。既,盡也。張晏漢書注曰:喪不過三年。臣見放逐降居,三月復初。臣之得罪,已三年矣。田家作苦,歲時伏臘,漢書曰:秦繆公作伏祠。孟康曰:六月伏日也。風俗通禮傳曰: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蜡,故改爲臘。烹羊炮羔,斗酒自勞。家本秦也,能爲秦聲。婦趙女也,雅善鼓琴,奴婢歌者數人,酒後耳熱,仰天撫缶而呼嗚嗚。應劭漢書注曰:缶,瓦器也,秦人擊之以節歌。李斯上書曰:擊甕扣缶,而呼嗚嗚快耳者,真秦聲也。其詩曰:「田彼南山,蕪穢不治;種一頃豆,落而爲萁」。張晏漢書注曰:山高在陽,人君之象也。蕪穢不治,朝廷荒亂也。一頃百畝,以喻百官也。言豆者,貞直之物,零落在野,喻己見放棄也。萁曲而不直,言朝臣皆諂諛也。臣瓚案:田彼南山,蕪穢不治,言於王朝而遇民亂也。種一頃豆,落而爲萁,雖盡忠効節,徒勞而無獲也。人生行樂耳,須富貴何時?是日也,拂衣而喜,奮袖低昂,頓足起舞,誠淫荒無度,不知其不可也。惲幸有餘祿,方糴賤販貴,逐什一之利。什一,謂十中之一也。尚書大傳曰:王者十一而稅。此賈豎之事,汙烏臥切辱之處,惲親行之。下流之人,衆毀所歸,言處下流,爲衆惡毀所舉。不寒而慄。雖雅知惲者,猶隨風而靡,尚何稱譽之有?楚辭曰:世從容而變化,隨風靡而成行。董生不云乎:「明明求仁義,常恐不能化民者,卿大夫之意也;明明求財利,常恐困乏者,庶人之事也。」漢書,董仲舒對策曰:夫皇皇求財利,常恐匱乏者,庶人之意也;皇皇求仁義,常恐不能化人者,大夫之意也。故道不同不相爲謀。今子尚安得以卿大夫之制而責僕哉?論語曰:道不同不相爲謀。言今我親行賈豎之事,安得責我卿大夫之制乎?
夫西河魏土,文侯所興,有段干木田子方之遺風,史記,李克謂翟璜曰:魏成子東得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師之。稟然皆有節概,知去就之分,頃者足下離舊土,謂去西河。臨安定。安定山谷之間,昆夷舊壤,毛詩曰:文王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獫狁之難。鄭玄曰:昆夷,西戎也。子弟貪鄙,豈習俗之移人哉!言豈隨懷安貪鄙之俗,而移人之本性者哉!於今乃睹子之志矣。方當盛漢之隆,願勉旃,無多談。
文選考異注「漢書楊惲」下至「惲乃作此書報之」 案:此一節注當有誤。如本傳惲自以兄忠任爲郎,補常侍騎,則云「以才能稱譽」者,決非善引漢書矣。漢書云「家居」,此云「遂即歸家閑居」,殊不成語,必各本皆失其舊也。
注「厎致也」 袁本、茶陵本無此三字。案:蓋因已見五臣而節去也。
注「猥猶曲也」 袁本、茶陵本此節注幷入五臣,較多不同。案:以尤爲是也。
又不能與羣僚幷力 袁本、茶陵本「幷」上有「同心」二字。案:二本無校語,似善與五臣無異,但尤所見脫之也。漢書有。
勠力耕桑 茶陵本「勠」作「戮」,注同。袁本皆作「勠」。案:「戮」即「勠」假借,或善「戮」五臣「勠」,尤校改之也。漢書作「勠」
雅善鼓琴 袁本云善作「琴」。茶陵本云五臣作「瑟」。案:各本所見皆傳寫譌也。漢書作「瑟」,即所謂「趙之鳴瑟」,不得作「琴」明甚。
注「而遇民亂也」 陳云「民」,「昬」誤,是也。各本皆誤。
注「爲衆惡毀所舉」 何校「舉」改「歸」。陳云「舉」,「歸」誤,是也。各本皆誤。
常恐困乏者 茶陵本「恐」下有「之」字,云五臣無。袁本云善有。案:有者不可通,二本所見傳寫衍也。漢書無。
稟然皆有節概 袁本、茶陵本「稟」作「●」。案:二本所載五臣良注作「●」,漢書作「漂」,顏音匹遙反,善不必與漢書全同,或自作「稟」歟?
注「毛詩曰」 陳云「詩」下當有「序」字,是也。各本皆脫。
論盛孝章書
孔文舉與魏太祖。虞預會稽典錄曰:盛憲,字孝章,器量雅偉。舉孝廉,補尚書郎,遷吳郡太守,以疾去官。孫策平定吳、會,誅其英豪。憲素有名,策深忌之。初,憲與少府孔融善,憂其不免禍,乃與曹公書,由是徵爲都尉。詔命未至,果爲權所害。子匡奔魏,位至征東司馬。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國語,文姜曰:日月不居,人誰不安。傅毅詩曰:徂年如流,尠茲暇日。五十之年,忽焉已至,公爲始滿,融又過二。公謂曹操。言公年始滿五十,融過於二歲也。海內知識,零落殆盡,惟有會稽盛孝章尚存。其人困於孫氏,妻孥湮沒,孫氏,已見上文。毛詩曰:樂爾妻孥。孔安國尚書大傳曰:孥,子也。單孑獨立,孤危愁苦。若使憂能傷人,此子不得永年矣!春秋傳曰:「諸侯有相滅亡者,桓公不能救,則桓公恥之。」公羊傳曰:邢亡,孰亡之?蓋狄滅也。曷爲不言蓋狄滅之?爲桓公諱也。曷爲爲桓公諱?上無天子,下無方伯,天下諸侯有相滅亡者,桓公不能救,則桓公恥之。今孝章實丈夫之雄也,天下談士,依以揚聲,而身不免於幽縶,命不期於旦夕。吾祖不當復論損益之友,而朱穆所以絕交也。論語,子曰: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吾祖,即謂孔子也。後漢朱穆感世澆薄,莫尚敦厚,著絕交論以矯之。公誠能馳一介之使,加咫尺之書,左氏傳,晉行人子員對鄭王子伯駢曰:君有楚命,不使一介行李,告於寡君。漢書,廣武君曰:發一乘之使,奉咫尺之書。則孝章可致,友道可弘矣。
今之少年,喜謗前輩,或能譏評孝章。孝章要爲有天下大名,九牧之人,所共稱嘆。九牧,猶九州也。左氏傳,王孫滿曰:貢金九牧。孫卿子曰:文王鑒於殷紂,此其所以伐殷王而受九牧也。燕君市駿馬之骨,非欲以騁道里,乃當以招絕足也。戰國策,郭隗謂燕昭王曰:臣聞古之人君有市千里馬者,三年而不得。於是遣使者賷千金之貨,將市於他國。未至,而千里之馬已死,使者乃以五百金買死馬之首以歸。其君大怒曰:所求者本不市死馬,何故損金市死馬乎?將誅之,使者對曰:死馬尚市之,況生者乎?天下必知君之好也,馬將至矣。於是朞年而千里馬至者三焉。惟公匡復漢室,宗社將絕,又能正之。正之術,實須得賢。珠玉無脛胡定切而自至者,以人好之也,況賢者之有足乎?韓詩外傳曰:蓋胥謂晉平公曰:珠出於海,玉出於山無足而至者,好之也;士有足而不至者,君不好也。昭王築臺以尊郭隗,隗雖小才而逢大遇,竟能發明主之至心,故樂毅自魏往,劇辛自趙往,鄒衍自齊往。史記曰:燕昭王於破燕之後,卑身厚幣以禮賢者。謂郭隗曰:齊因孤之國亂,而襲破燕。孤知國小力少,不足以報。然誠得賢士與共圖,以雪先王之讎也。願先生視可者,得身事之。隗曰:王必欲致士,先從隗始。況賢於隗者,豈遠千里哉!於是昭王爲隗改築宮而師事之。樂毅自魏往,鄒衍自齊往,劇辛自趙往。向使郭隗倒懸而王不解居蟹切,臨難而王不拯,孟子曰:當今之時,萬乘之國行仁政,民悅而歸之,猶解倒懸也。又曰:今燕虐其民而王征之,人以爲將拯己於水火之中也。則士亦將高翔遠引,莫有北首音獸燕路者矣。漢書,廣武君曰:牛酒以享,士大夫北首燕路。凡所稱引,自公所知,而復有云者,欲公崇篤斯義。因表不悉。
文選考異論盛孝章書 案:此書當在後,下與彭寵書當在前。今乃季漢之文,越居建武以上,非必善舊甚明。各本皆同,卷首子目亦然,未知其誤始自何時也。
注「徵爲都尉」 何校「爲」下添「騎」字,是也。各本皆脫。
注「人誰不安」 案:「不」當作「獲」,各本皆誤。
注「曷爲不言蓋狄滅之」 袁本、茶陵本無「蓋」字,是也。
注「此其所以伐殷王」 陳云「伐」,「代」誤,是也。各本皆譌。
正之術 袁本、茶陵本重「之」字,云善無一「之」字。案:各本所見皆非,此但傳寫脫。
爲幽州牧與彭寵書
朱叔元范曄後漢書曰:朱浮,字叔元,沛國蕭人也。初從世祖爲大司馬主簿,遷偏將軍,從破邯鄲後,乃爲大將軍幽州牧,守薊城。浮少有才能,頗欲勵正風迹,收士心,辟召州中涿郡王岑之屬,以爲從軍事。及王莽時,故吏二千石,皆引置幕府,乃多發諸郡倉穀,贍其妻子。漁陽太守以爲天下未定,不宜多置官屬,以費軍食,不從其令。浮密奏:寵遣吏迎妻而不迎其母,又受貨賄,殺害友人,多聚兵榖,意計難量。寵既積怨,聞遂大怒,舉兵攻浮。浮以書責之。
蓋聞智者順時而謀,愚者逆理而動,常竊悲京城太叔以不知足而無賢輔,卒自棄於鄭也。左氏傳曰:鄭武公生莊公及共叔段。姜氏愛共叔段,欲立之,亟請於武公,公弗許。及莊公即位,爲之請制。公曰:制,巖邑也,虢叔死焉,他邑唯命。請京,使居之,謂之京城太叔。既而太叔令西鄙北鄙貳於己,公子呂曰:國不堪貳,君將若之何?公曰:不義不昵,厚將崩。太叔完聚,繕甲兵,具卒乘,將襲鄭。公聞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帥車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太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諸鄢,五月辛丑,太叔出奔共。書曰:鄭伯克段于鄢。伯通以名字典郡,有佐命之功,名字,謂聲譽遠聞也。漢書曰:陳遵、劉竦俱著名字。佐命已見李陵書。臨民親職,愛惜倉庫,而浮秉征伐之任,欲權時救急,言朱浮所以招致賓客者,此亦權時救急也。二者皆爲國耳。即疑浮相譖,何不詣闕自陳,而爲滅族之計乎?
朝廷之於伯通,蔡邕獨斷云:朝廷者,不敢指斥君,故言朝廷。恩亦厚矣,委以大郡,任以威武,事有柱石之寄,情同子孫之親。漢書,大司農田延年謂霍光曰:將軍爲國柱石。匹夫媵母尚能致命一飡,左氏宣公二年傳曰:初,趙宣子畋于首山,見靈輙餓,問其病,對曰:不食三日矣。食之,舍其半。問之,曰:宦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矣,請以遺。使盡之,而爲之簞食與肉。既而與爲公介。靈公比以趙盾驟諫,伏甲將攻殺之。靈輙乃倒戟以禦之。又戰國策曰:楚王伐中山,中山君亡,有二人荷戈而從之。中山君顧二人曰:子何爲者?對曰:昔臣之父嘗餓且死,君捨飡以餔臣父。臣之父且死,曰:中山君有事,汝必赴之。是以今來死君之難。中山君曰:以一杯羹而亡國,以一飡而獲二死士。媵母,未詳。豈有身帶三綬,職典大邦,而不顧恩義,生心外叛者乎!三綬者,古人兼官者,一官一綬也。范曄後漢書曰:更始使謁者韓鴻持節徇北州,承制得專拜二千石以下。鴻至薊,以寵鄉閭故人,相見大喜,拜寵偏將軍,行漁陽太守。世祖又以書招寵,寵乃發步騎三千人歸世祖。世祖承制封建忠侯,賜號大將軍。伯通與吏民語,何以爲顏?行步拜起,何以爲容?坐臥念之,何以爲心?引鏡窺景,何以施眉目?舉厝建功,何以爲人?惜乎!棄休令之嘉名,造梟鴟之逆謀,捐傳葉之慶祚,招破敗之重災,高論堯舜之道,不忍桀紂之性,生爲世笑,死爲愚鬼,不亦哀乎!
伯通與耿俠遊范曄後漢書曰:吳漢說寵從世祖,會上谷太守耿況亦使功曹寇恂詣寵,結謀共歸世祖。又曰:況字俠遊。俱起佐命,同被國恩。俠遊謙讓,屢有降挹之言,蒼頡篇曰:挹,損也。而伯通自伐,以爲功高天下。孔安國尚書傳曰:自功曰伐。往時遼東有豕,生子白頭,異而獻之。行至河東,見羣豕皆白,懷慙而還。若以子之功高論於朝廷,則爲遼東豕也。白頭豕,未詳。今乃愚妄,自比六國。張晏漢書注曰:齊、燕、楚、韓、趙、魏。六國之時,其勢各盛,廓土數千里,勝兵將百萬,故能據國相持,多歷年所。今天下幾里,列郡幾城,奈何以區區漁陽而結怨天子?區區,言小也。公羊傳曰:司馬子反謂楚王曰:以區區之宋,猶有不欺之臣。此猶河濱之民,捧土以塞孟津,多見其不知量也!論語曰:叔孫武叔毀仲尼,子貢曰:仲尼,日月也,無得而踰焉。人雖欲自絕,其何傷於日月乎?多見其不知量也。
方今天下適定,海內願安,士無賢不肖,皆樂立名於世。而伯通獨中風狂走,自捐盛時,內聽嬌婦之失計,外信讒邪之諛言,東觀漢記曰:浮密奏寵,上徵之。寵既自疑,其妻勸寵無應徵,今漁陽大郡,兵馬衆多,奈何爲人所奏而棄此去?寵與所親信吏計議,吏皆怨浮,勸寵止不應徵。長爲羣后惡法,永爲功臣鑒戒,豈不誤哉!或本云永爲羣后惡法。今檢范曄後漢書有此一句。然東觀漢記亦載此書,大意雖同,辭旨全別,蓋錄事者取舍有詳略矣。定海內者無私讎,勿以前事自疑,願留意顧老母少弟。凡舉事無爲親厚者所痛,而爲見讎者所快。范曄後漢書曰:寵齊獨在便室,蒼頭子密等三人,因寵臥寐,共縛著牀。又以寵命呼其妻,妻入,大驚。昬夜後,解寵手,令作記,告城門將軍云:今遣子密等至子后蘭卿所,速開門出,勿稽留之。書成,即斬寵及妻頭置囊中。便持記馳出城,因以詣闕,封爲不義侯。
文選考異爲幽州牧與彭寵書 案:此書當在前,說見上。
注「漁陽太守」 何校「守」下添「彭寵」二字,陳同,是也。各本皆脫。
注「陳遵劉竦」 陳云「劉」,「張」誤,是也。各本皆誤。
內聽嬌婦之失計 袁本、茶陵本「嬌」作「驕」,是也。後漢書亦是「驕」字。
注「或本云永爲羣后惡法今檢范曄後漢書有此一句」 何校「云」改「無」。陳云「云」疑當作「無」。今案:何、陳所說非也。「一」當作「二」。各本皆誤。或本云「永爲羣后惡法」者,謂正文二句,本或作如此一句也。今檢范曄後漢書有此二句者,謂其與或本云者不合,而與正文合也。正文不云「永爲羣后惡法」,不得如何、陳所改作「或本無」甚明。
爲曹洪與魏文帝書魏志曰:曹洪,字子廉,太祖從弟。
陳孔璋陳琳集曰:琳爲曹洪與文帝牋。文帝集序曰:上平定漢中,族父都護還書與余,盛稱彼方土地形勢。觀其辭,如陳琳所敍爲也。
十一月五日,洪白:前初破賊,情奓意奢,說事頗過其實。得九月二十日書,得文帝書。讀之喜笑,把玩無猒,亦欲令陳琳作報。琳頃多事,不能得爲。念欲遠以爲懽,故自竭老夫之思。左氏傳,趙孟曰:老夫罪戾是懼。辭多不可一一,粗舉大綱,以當談笑。
漢中地形,實有險固,四嶽三塗,皆不及也。左氏傳,司馬侯曰:四嶽、三塗,九州之險也。杜預曰:東嶽岱,南嶽衡,西嶽華,北嶽恆;三塗,在河南陸渾縣南。彼有精甲數萬,臨高守要,一人揮戟,萬夫不得進。漢書,朱買臣曰:一人守險,千人不得上。而我軍過之,若駭鯨之決細網,奔兕之觸魯縞,漢書,韓安國曰:強弩之末,力不能穿魯縞。音義曰:縞,曲阜之地,俗善作之。既皆輕細,故以喻之。爾雅曰:繒之細者曰縞。未足以喻其易。雖云王者之師。有征無戰,漢書,淮南王安上書曰:臣聞天子之兵,有征無戰,言莫之敢校。不義而強,古人常有。左氏傳,叔向謂趙孟曰:不義而強,其弊必速。故唐虞之世,蠻夷猾夏;尚書舜典曰:咎繇,蠻夷猾夏,寇賊姦宄。周宣之盛,亦讎大邦。毛詩曰:蠢爾蠻荊,大邦爲讎。詩書歎載,言其難也。斯皆憑阻恃遠,故使其然。是以察茲地勢,謂爲中才處之,殆難倉卒。司馬遷報任少卿書曰:夫中才之人,事有關於宦豎者,莫不傷氣。來命陳彼妖惑之罪,敍王師曠蕩之德,豈不信然!文帝答洪書曰:今魯包凶邪之心,肆蠱𧌒之政,天兵神拊,師徒無暴,樵牧不臨。是夏殷所以喪,苗扈所以斃;尚書,帝曰:咨禹:惟時有苗不率,汝徂征。又曰:啟與有扈戰于甘之野。我之所以克,彼之所以敗也。不然,商周何以不敵哉!左氏傳,鬭廉曰:師克在和不在衆,商、周之不敵,君之所聞也。昔鬼方聾昧,崇虎讒凶,殷辛暴虐,三者皆下科也。三科之中,此等爲下科。然高宗有三年之征,文王有退脩之軍,盟津有再駕之役,周易曰:高宗之伐鬼方,三年克之。左氏傳曰:子魚言於宋公曰:文王聞崇德亂,伐之,軍三旬而不降。退而脩德,復伐之,因壘而降。尚書曰:惟十有一年,武王克殷。又曰:一月戊午,師渡孟津。然後殪戎勝殷,有此武功。尚書曰: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誕受厥命。焉有星流景集,飈奪霆擊,長驅山河,朝至暮捷,若今者也!戰國策曰:樂毅輕卒銳兵,長驅至齊。
由此觀之,彼固不逮下愚,彼,張魯也。下愚,指鬼方等。則中才之守,不然明矣。在中才則謂不然,若中才守之,則不可得也。而來示乃以爲彼之惡稔,雖有孫田墨氂力而切猶無所救,竊又疑焉。文帝答曹洪書曰:今魯罪兼苗、桀,惡稔厲、莽,縱使宋翟妙機械之巧,田單聘奔牛之誑,孫、吳勒八陣之變,猶無益也。何者?古之用兵,敵國雖亂,尚有賢人,則不伐也。是故三仁未去,武王還師;論語曰:微子去之,箕子爲之奴,比干諫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史記曰:周武王東觀兵於孟津,諸侯皆曰:紂可伐矣!武王曰:未知天命,未可也。乃還師。聞殺王子比干,囚箕子,於是曰:殷有重罪,不可不伐。宮奇在虞,晉不加戎;左氏傳曰:晉侯假道於虞以伐虢,宮之奇諫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從之。諺所謂輔車相依,脣亡齒寒。其虞、虢之謂乎?弗聽。宮之奇以其族行,曰:虞不臘矣!在此行也,不再舉矣!季梁猶在,強楚挫謀。左氏傳曰:楚王侵隋,隋使少師董成鬭伯比言於楚子曰:吾不得志於漢東也,我則使然。我張吾三軍而被吾甲兵,以武臨之。漢東之國,隋爲大,隋張必棄小國,小國離,楚之利也。請羸師以張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注曰:季梁,隋賢臣也。暨至衆賢奔絀勑律切,三國爲墟。明其無道有人,猶可救也。且夫墨子之守,縈帶爲垣,高不可登;折箸爲械,堅不可入。墨子曰:公輸爲雲梯,必取宋。於是見公輸,九設攻城之機變,墨子九距之。公輸般之攻城械盡,子墨子之守圉有餘。公輸般出而曰:吾知所以距子矣,吾不言。子墨子亦曰:吾知子之所以距我者,吾不言之。王問其故,子墨子曰:公輸子之意,不過欲殺臣。殺臣,宋莫能守,乃可攻也。然臣之弟子禽滑氂三百人,已持守圉之器在宋城上,而待楚寇矣。雖殺臣,不能絕也。楚王曰:善,吾請無攻也。若乃距陽平,據石門,周地圖記曰:褒谷西有古陽平關。劉淵林蜀都賦注曰:石門在漢中之西。攄八陣之列,騁奔牛之權,雜兵書曰:八陣:一曰方陣,二曰圓陣,三曰牝陣,四曰牡陣,五曰衝陣,六曰輪陣,七曰浮沮陣,八曰鴈行陣。史記曰:田單爲將軍,破燕城時,以千餘牛爲絳繒衣,畫以五綵龍文,束兵刃於角,灌脂東葦於尾,燒之。鑿城數十穴,夜縱牛,壯士五千人隨其後。牛尾熱,怒而奔,燕軍夜大驚。牛尾炬火,光明炫燿,燕軍視之,皆龍文,所觸盡死傷。五千人因衘枚擊之,而城中鼓噪從之,老弱皆擊銅器爲聲,聲動天地。燕軍大駭,敗走。齊人遂夷殺其將騎劫。燕軍大亂奔走,齊人追亡逐北,所過城邑叛燕歸田單,而齊七十餘城皆復爲齊。乃迎襄王於莒。焉肯土崩魚爛哉!漢書,徐樂上書曰:臣聞天下之患,在於土崩。公羊傳曰:其言梁亡何?自亡也,魚爛而亡。何休注曰:魚爛自內發。設令守無巧拙,皆可攀附,則公輸已陵宋城,樂毅已拔即墨矣。墨翟之術何稱?田單之智何貴?老夫不敏,未之前聞。左氏傳,趙孟曰:老夫罪戾是懼。禮記檀弓曰:我未之前聞。
蓋聞過高唐者,効王豹之謳;孟子,淳于髠曰:昔王豹處淇,而西河善謳。緜駒處高唐,而齊女善歌。按:此文當過高唐者,効緜駒之歌。但文人用之誤。遊睢息惟切渙者,學藻繢之綵。陳留記曰:襄邑,渙水出其南,睢水經其北。傳云:睢、渙之間出文章,故其黼黻絺繡。日月華蟲,以奉宗廟御服焉。間自入益部,仰司馬楊王遺風,有子勝斐然之志,司馬相如、楊雄、王褒也。墨子曰:二三子復於子墨子曰:告子勝仁。子墨子曰:未必然也。告子爲仁,猶跂以爲長,偃以爲廣,不可久也。論語曰: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故頗奮文辭,異於他日。怪乃輕其家丘,謂爲倩七靖切人,邴原別傳曰:原遊學,詣孫菘,菘曰:君以鄭君而舍之,以鄭君爲東家丘也。原曰:君以鄭君爲東家丘,以僕爲西家愚夫邪?是何言歟?夫綠驥垂耳於林埛。弔屈原曰:驥垂兩耳,服鹽車。爾雅曰:野外謂之林,林外謂之埛。鴻雀戢翼於汙池,周禮有牧田。鴻雀,鳥之通稱也。毛詩曰:鴛鴦在梁,戢其左翼。列子,楊朱謂梁王曰:鴻鴈高飛,不集汙池。褻之者固以爲園囿之凡鳥,外廄之下乘也。穀梁傳,晉荀息曰:君何不以屈產之乘借道乎?公曰:此晉國之寶也。荀息曰:取之中廄,置之外廄。及整蘭筋,相馬經云:一筋從玄中出,謂之蘭筋。玄中者,目上陷如井字。蘭筋豎者千里。揮勁翮,陵厲清浮,顧盼千里,豈可謂其借翰於晨風,假足於六駮哉!爾雅曰:晨風,鸇也。毛詩曰:隰有六駮。毛萇曰:駮如馬,倨牙,食虎豹。恐猶未信丘言,必大噱也。洪白。孟康漢書注曰:丘,空也。此雖假孔子名,而實以空爲戲也。或無丘言二字。漢書曰:趙李諸侍中皆談笑大噱。說文曰:噱,大笑也。
文選考異注「如陳琳所敍爲也」 何校「如」改「知」,陳同,是也。各本皆譌。
辭多不可一一 袁本、茶陵本下「一」作「二」。案:二本是也。此尤誤改之。
注「既皆輕細」 茶陵本「既皆」作「尤爲」,是也。袁本作「既無」,亦非。
注「爾雅曰繒之細者」 案:「爾」當作「小」。各本皆譌。此所引廣服文。
注「肆蠱𧌒之政」 袁本、茶陵本「𧌒」作「惑」,是也。
注「武王克殷」 陳云「克」,「伐」誤,是也。各本皆誤。
飈奪霆擊 袁本、茶陵本「奪」作「奮」,云善作「奪」。案:各本所見皆非也,「奪」但傳寫誤。
注「東觀兵於孟津」 袁本、茶陵本「孟」作「盟」,是也。
注「左氏傳趙孟曰老夫罪戾是懼」 案:此十二字不當有,「老夫」,篇首巳注訖矣。各本皆誤。
注「而齊女善歌」 袁本、茶陵本「女」作「右」。案:「女」字非也。
注「詣孫菘菘曰」 案:二「菘」字皆當作「崧」,國志注引作「崧」可證也。各本皆譌。
夫綠驥垂耳於林坰 案:「林坰」當作「坰牧」。袁本、茶陵本作「坰牧」,校語云善有「林」字,無「牧」字。案:善引周禮以注「牧」作「坰牧」,與五臣無異甚明,各本所見皆非也。尤本又割注周禮有「牧田」一句入下節,益非。二本此注通爲一節,固未誤也。
顧盼千里 袁本、茶陵本「盼」作「眄」,云善作「盼」。案:各本所見非也,「盼」但傳寫誤。
爲曹公作書與孫權吳書曰:孫策初與魏武俱事漢,薨。周瑜、魯肅諫權曰:將軍承父兄餘資,兼六郡之衆,兵精粮多,何區區而受制於人也!權遂據江東,西連蜀漢,與劉備和親。故作書與權,望得來同事漢也。
阮元瑜魏志曰:阮瑀,字元瑜,宏才卓逸,不羣於俗。太祖爲司空,召爲軍謀祭酒,又管記室,書檄多瑀所作,又轉丞相倉曹屬,卒。文章志曰:陳留人也。
離絕以來,于今三年,無一日而忘前好。亦猶姻媾之義,恩情已深;爾雅曰:壻之父曰姻,婦之父曰婚。毛詩箋曰:重婚曰媾。吳志曰:策幷江東,曹公力未能逞,且欲撫之,乃以弟女配策小弟匡,又爲子彰取賁女,皆禮辟策弟權、翊,又命楊州刺史嚴象舉茂才。違異之恨,中間尚淺也。孤懷此心,君豈同哉!每覽古今所由改趣,因緣侵辱,或起瑕舋,心忿意危,用成大變。心既忿恨,意不自安。若韓信傷心於失楚,彭寵積望於無異,漢書曰:高祖徙信爲楚王,後以爲淮陰侯。信知漢畏其能,稱疾不朝,由此日怨。陳狶反,高祖自將往。信陰使人之狶所,而與家人謀夜詐赦諸官徒奴,欲發兵襲呂后、太子。范曄後漢書曰:光武至薊,彭寵上謁,自負功德,光武接之不能滿,以此懷不平。光武知之,以問幽州牧朱浮,浮對曰:陛下昔倚爲北道主人,寵謂至當延閤握手,交歡並坐。今既不然,所以失望也。盧綰嫌畏於已隙,英布憂迫於情漏,此事之緣也。漢書曰:上立盧綰爲燕王。初,上如邯鄲擊陳狶,燕王盧綰亦擊其東北。狶使王黃求救於匈奴,綰亦使其臣張勝於匈奴。勝至胡,燕王臧荼子衍亡在胡,見勝曰:公何不令燕且緩狶而與胡和?事寬,得長王燕。勝以爲然,迺令匈奴兵擊燕。綰疑勝與胡反,上書請族勝。勝還報,具道所以爲者。綰寤,迺詐論他人以脫勝家屬,使得爲匈奴間,而陰使范齊之狶所,欲令連兵無决。漢既斬狶,其裨將降,言燕王綰使范齊通謀狶所。上使使召綰,綰稱病,於是上曰:綰果反矣。乃遣樊噲伐燕。又曰:黥布爲淮南王。漢誅梁王彭越,盛其醢以徧賜諸侯。至淮南王,王大恐,陰令人部聚兵伺旁郡警急。賁赫爲布中大夫,上變,言布謀反有端,可先未發誅也。淮南王疑其上言國陰事,漢使又來,頗有所驗,遂族赫家,發兵反。孤與將軍,恩如骨肉,割授江南,不屬本州,豈若淮陰捐舊之恨。楊州舊屬江南,江南之地盡屬焉。今魏徙楊州於壽春,而孫權全有江南之地,故云屬本州也。江都圖經曰:江西壽春屬魏,魏楊州刺史鎮壽春。捐舊或爲捐奪,誤也。抑遏劉馥,相厚益隆,寧放朱浮顯露之奏。魏志,劉馥,字元穎,沛國人也。太祖方有袁紹之難,謂馥可任以東南之事,遂爲楊州刺史。後漢書曰:朱浮爲幽州牧,奏漁陽守彭寵多買兵器,不迎母。寵遂反。無匿張勝貸他改切故之變,張勝有故於胡,盧綰匿之,而加恩貸也。貸或爲貳。匪有陰構賁音肥赫之告,固非燕王淮南之舋也。而忍絕王命,明棄碩交,實爲佞人所構會也。史記,蘇秦謂齊王曰:此棄仇讎而得石交者也。碩與石古字通。論語,子曰:遠佞人。夫似是之言,莫不動聽,因形設象,易爲變觀。戰國策曰:曾參殺人,人有告曾參母,母不信。又有人告之,母又不信。須臾又有人告之,母乃投杼而起。示之以禍難,激之以恥辱,大丈夫雄心,能無憤發。吳志曰:周瑜云:受制於人,豈與南面稱孤同哉!昔蘇秦說韓,羞以牛後,韓王按劍作色而怒,雖兵折地割,猶不爲悔,人之情也。戰國策,蘇秦爲楚合從,說韓王曰:臣聞鄙諺曰:寧爲雞尸,不爲牛從。今西面交臂而臣事秦,何以異於牛從也!夫以大王之賢也,挾強韓之名,臣切爲大王羞之。韓王忿然作色,攘臂按劍仰天曰:寡人雖死,其不事秦。延叔堅戰國策注曰:尸,雞中主也。從,牛子也,從或爲後,非也。仁君年壯氣盛,緒信所嬖,楚辭曰:竊悲申包胥之氣盛。宋均詩緯注曰:緒,業也。既懼患至,兼懷忿恨,不能復遠度孤心,近慮事勢,遂齎見薄之决計,秉翻然之成議。加劉備相扇揚,事結舋連,推而行之。想暢本心,不願於此也。周易曰:推而行之存乎通。
孤之薄德,位高任重,幸蒙國朝將泰之運,蕩平天下,懷集異類,家語注曰:異類,夷狄也。喜得全功,長享其福。而姻親坐離,厚援生隙,漢書,谷永曰:因而生隙。常恐海內多以相責,以爲老夫苞藏禍心,陰有鄭武取胡之詐,左氏傳,趙孟曰:老夫罪戾是懼,焉能恤遠。又曰:楚公子圉聘于鄭,鄭使行人子羽與之言曰:大國無乃苞藏禍心以圖之。韓子曰:昔者鄭武公伐胡,先以其子妻胡君,以娛其意。因而問於羣臣曰:吾所用兵,誰可伐者?大夫關其思對曰:胡可。武公怒而戮之,曰:胡,兄弟之國也。子言伐之何?胡君聞之,以鄭親己,遂不備鄭。鄭人襲胡,取之也。乃使仁君翻然自絕。以是忿忿,懷慙反側,常思除棄小事,更申前好,小事,忿恨。前好,謂婚姻。二族俱榮,流祚後嗣,以明雅素中誠之效。抱懷數年,未得散意。昔赤壁之役,遭離疫氣,燒舡自還,以避惡地,非周瑜水軍所能抑挫也。江陵之守,物盡穀殫,無所復據,徙民還師,又非瑜之所能敗也。赤壁,地名,在荊州下。吳志曰:曹公臨荊州,權遣周瑜、程普爲左右督,各領萬人,與劉備俱進。遇於赤壁,大破曹公車,燒其餘舡引退。士卒飢疫,死者太半。備、瑜等復追至南郡,公遂北還,留曹仁於江陵。瑜、仁相守歲餘,所殺傷甚衆,仁委城走。荊土本非己分,我盡與君,冀取其餘,言荊州之土,非我之分,今盡以與君,實冀取其餘地耳。非相侵肌膚,有所割損也。列子,孟孫陽謂禽子曰:有侵若肌膚獲萬金者,若爲之乎?曰:爲之。思計此變,無傷於孤,何必自遂於此,不復還之。言我尚冀君之餘地,何必荊州之土,不復還我哉!高帝設爵以延田橫,光武指河而誓朱鮪榮美切,君之負累,豈如二子?漢書高紀曰:初,田橫攻彭越。項羽已滅,橫懼誅,與賓客亡入海。上恐其久爲亂,遣使赦橫,曰:橫來,大者王,小者侯。謝承後漢書曰:光武攻洛陽,朱鮪守之。上令岑彭說鮪曰:赤眉已得長安,更始爲胡殷所反害,今公誰爲守乎?鮪曰:大司徒公被害,鮪與其謀,誠知罪深,不敢降耳。彭還白上,上謂彭,復往明曉之:夫建大事不忌小怨,今降,官爵可保,況誅罰乎?上指水曰:河水在此,吾不食言。是以至情,願聞德音。毛詩曰: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往年在譙,新造舟舡,取足自載,以至九江,貴欲觀湖漅之形,定江濱之民耳,魏志曰:建安十四年二月,軍至譙,作輕舟,治水軍,自渦入淮,出肥水。吳志曰:初,曹公恐江濱郡縣爲權所略,微令內移,轉相警備。自廬江、九江、蘄春、廣陵十餘萬,皆東渡江,江西遂虛,合肥以南,唯有皖城。裴松之吳志注曰:漅,祖了切。非有深入攻戰之計。將恐議者大爲己榮,左氏傳,楚子曰:安人之亂,以爲己榮。自謂策得,長無西患,重以此故,未肯迴情。然智者之慮,慮於未形;達者所規,規於未兆。金匱曰:明者見於未萌,智者避危於無形。是故子胥知姑蘇之有麋鹿,輔果識智伯之爲趙禽。漢書,伍被謂淮南王曰:昔伍子胥諫吳王曰:臣今見麋鹿遊姑蘇之臺也。越絕書曰:姑蘇,臺名,夫差所造,高見三百里。戰國策曰:智伯與韓、魏圍趙於晉陽。張孟談陰見韓、魏之君,曰:智伯伐趙,趙亡則二君爲之次。二君乃與孟談陰約,夜遣人入晉陽。智果見二君,說智伯曰:二主色動而變,必背君矣,不如殺之。智伯曰:不可。智果見言之不聽,出便易姓爲輔氏。穆生謝病,以免楚難;鄒陽北遊,不同吳禍。漢書曰:穆生不嗜酒,楚王戊常設醴。後忘設焉,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遂謝病去。後戊乃與吳王通謀,遂應吳王反。又曰:鄒陽仕吳,吳王有邪謀,陽奏書諫吳王,王不納。去之梁,從孝王遊。此四士者,豈聖人哉?徒通變思深,以微知著耳。范子計然曰:見微知著。以君之明,觀孤術數,量君所據,相計土地,豈勢少力乏,不能遠舉,割江之表,宴安而已哉?甚未然也!若恃水戰,臨江塞要,欲令王師終不得渡,亦未必也。夫水戰千里,情巧萬端。越爲三軍,吳曾不禦;漢潛夏陽,魏豹不意。江河雖廣,其長難衞也。左氏傳曰:越子伐吳,吳子禦之笠澤,夾水而陳。越子爲左右勾卒,使夜或左或右,鼓譟而進。吳師分以禦之。越子以三軍潛涉,當吳中軍而鼓之,吳師大亂,遂敗之。漢書曰:韓信爲左丞相,進擊魏王豹。魏王豹盛兵蒲坂,塞臨晉。信迺益爲疑兵,陳舡欲渡,至於臨晉,而伏兵從夏陽以木甖渡軍,襲安邑。魏王豹驚,張兵迎信,信遂虜豹而歸。
凡事有宜,不得盡言,將修舊好而張形勢,更無以威脅重敵人。重,威重也。言以威重迫脅敵人。然有所恐,恐書無益。何則?往者軍逼而自引還,今日在遠而興慰納,辭遜意狹,謂其力盡,適以增驕,不足相動,但明効古,當自圖之耳。昔淮南信左吳之策,漢書曰:淮南王安謀反,日夜與左吳等按輿地圖,部署兵所從出入。漢隗嚻納王元之言,范曄後漢書曰:隗嚻,字季孟,天水人。更始亂,嚻亡歸天水,招聚其衆,自稱西州上將軍,遣子恂詣闕。嚻將王元說嚻曰:天水完富,天下士馬最強,元請一丸泥東封函谷,此萬世一時也。嚻心然元計,遂反。彭寵受親吏之計,彭寵,已見朱浮與彭寵書。三夫不寤,終爲世笑。梁王不受詭勝,竇融近逐張玄,二賢既覺,福亦隨之。願君少留意焉。漢書曰:梁孝王怨袁盎,迺與羊勝公孫詭之屬,陰使人刺殺袁盎。天子意梁,逐賊,果梁使之。遣使覆案梁事,捕公孫詭羊勝,皆匿王後宮。韓安國泣諫王,王乃令出之。勝詭皆自殺。梁王使韓安國因長公主謝,上怒稍解。范曄後漢書,竇融,字周公,扶風人也,行西河五大郡大將軍事。遙聞光武即位,心欲東向。隗嚻使辨士張玄遊說西河,曰:今各據土宇,與隴、蜀合從,高可爲六國,下不失尉陀。融召豪傑計議,遂決策東向,奉書獻馬。光武賜融璽綬,爲涼州牧,封安豐侯,後遷大司空。若能內取子布,外擊劉備,吳志曰:張昭,字子布。以効赤心,用復前好,則江表之任,長以相付,高位重爵,坦然可觀。上令聖朝無東顧之勞,下令百姓保安全之福,君享其榮,孤受其利,豈不快哉!若忽至誠以處僥倖,婉彼二人,不忍加罪,婉,猶親愛也。二人,劉備、張昭也。所謂小人之仁,大仁之賊,大雅之人,不肯爲此也。韓子曰:行小忠,則大忠之賊也。班固漢書贊曰:大雅卓爾不羣,河間獻王近之矣。若憐子布,願言俱存,亦能傾心去恨,順君之情,更與從事,取其後善。史記曰:王溫舒徙諸名禍猾吏與從事。廣雅曰:從,行也。但禽劉備,亦足爲効。開設二者,審處一焉。
聞荊楊諸將,並得降者,皆言交州爲君所執,豫章距命,不承執事,吳志曰:孫輔,字國儀,假節交州刺史,遣使與曹公相聞。事覺,權幽縶之,數歲卒。又曰:劉繇,字正禮,避亂淮浦,詔遣爲楊州刺史。繇不敢之州,遂南保豫章。疫旱並行,人兵減損,各求進軍,其言云云。孤聞此言,未以爲悅。然道路既遠,降者難信,幸人之災,君子不爲。左氏傳曰:秦飢,使乞糴于晉,晉人弗與。慶鄭曰:背施無親,幸災不仁。且又百姓國家之有,加懷區區,樂欲崇和,庶幾明德,來見昭副,不勞而定,於孤益貴。是故按兵守次,遣書致意。古者兵交,使在其中,左氏傳曰:晉欒書伐鄭,鄭使伯蠲行成,晉人殺之,非禮也。兵交,使在其間可也。願仁君及孤虛心回意,以應詩人補袞之歎,而慎周易牽復之義。毛詩曰:袞職有闕,惟仲山甫補之。周易曰:牽復吉。濯鱗清流,飛翼天衢,良時在茲,勗之而已。
文選考異注「吳書曰孫策」下至「望得來同事漢也」 案:此一節注恐非善舊。各本皆同,無以訂之。
注「舉茂才」 案:「舉」下當有「權」字。各本皆脫。
注「故云屬本州也」 袁本、茶陵本「云」作「不」,是也。
羞以牛後 何校「後」改「從」。陳云據注則正文中「後」字當作「從」。案:何陳所校是也。袁、茶陵二本所載五臣向注作「後」,各本皆以之亂善,而失著校語。史記傳寫譌爲「後」,今本國策亦然,故五臣改「從」爲「後」耳。
注「楚公子圉聘于鄭」 茶陵本「圉」作「圍」,是也。袁本亦誤「圉」。
注「明者見於未萌」 案:「見」下當有「兆」字。各本皆誤。
注「張兵迎信」 陳云「張」,「引」誤,是也。各本皆誤。
適以增驕 案:「驕」當作「憍」。袁本、茶陵本云善從「心」。此以五臣亂善。
漢隗嚻納王元之言 案:「漢」字不當有。袁本、茶陵本云善有「漢」。所見皆非也。
注「行西河五大郡大將軍事」 何校「西河」改「河西」,下同。「五」下去「大」字,陳同,是也。各本皆誤。
與朝歌令吳質書典略曰:質爲朝歌長。大軍西征,太子南在孟津小城,與質書。漢書曰:魏郡有朝歌縣。
魏文帝
五月十八日,丕白:季重無恙。爾雅曰:恙,憂也。塗路雖局,官守有限,爾雅曰:局,近也。孟子曰:吾聞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願言之懷,良不可任。毛詩曰:願言思子。杜預左氏傳注曰:任,當也。足下所治僻左,書問致簡,益用增勞。每念昔日南皮之遊,漢書,勃海郡有南皮縣。誠不可忘。既妙思六經,逍遙百氏;莊子,孔子謂老聃曰:丘治詩、書、禮、樂、易、春秋六經,自以爲久矣。淮南子曰:百家異說,各有所出。彈碁閒設,終以六博,藝經曰:碁正彈法:二人對局,白黑碁各六枚。先列碁相當,更先控,三彈不得,各去控,一碁先補角。世說曰:彈碁出魏宮,大●以巾角拂碁子也。高談娛心,哀箏順耳。馳騁北場,旅食南館,儀禮曰:尊士旅食于門。鄭玄注曰:旅,衆也。士衆,謂未得正祿,所謂庶人在官者。浮甘瓜於清泉,沈朱李於寒水。白日既匿,繼以朗月,同乘竝載,以遊後園,輿輪徐動,參從無聲,清風夜起,悲笳微吟,樂往哀來,愴然傷懷。列女傳,陶答子妻曰:樂極必哀。莊子,仲尼曰:樂未畢,哀又繼之。余顧而言,斯樂難常,足下之徒,咸以爲然。今果分別,各在一方。元瑜長逝,化爲異物,司馬遷答任少卿書曰:則長逝者魂魄私恨無窮。鵩鳥賦曰:化爲異物,又何足患?莊子曰:假於異物,託於同體。郭象曰:今死生聚散,變化無方,皆異物也。每一念至,何時可言!
方今蕤賓紀時,景風扇物,禮記曰:仲夏之月,律中蕤賓。易通卦驗曰:夏至則景風至。天氣和暖,衆果具繁。時駕而遊,北遵河曲,從者鳴笳以啟路,文學託乘於後車。毛詩曰:命彼後車,謂之載之。節同時異,物是人非,我勞如何!毛詩曰:道之云遠,我勞如何。今遣騎到鄴,故使枉道相過。行矣自愛。老子曰:聖人自愛。丕白。
文選考異注「爾雅曰局近也」 袁本、茶陵本「爾」作「小」,是也。
與吳質書典略曰:初,徐幹、劉楨、應瑒、阮瑀、陳琳、王粲等與質並見友於太子。二十二年,魏大疫,諸人多死,故太子與質書。
魏文帝
二月三日,丕白:歲月易得,別來行復四年。行,猶且也。三年不見,東山猶嘆其遠,況乃過之,思何可支!毛詩曰:我徂東山,滔滔不歸;自我不見,于今三年。杜預左氏傳注曰:不支,不能相支持也。雖書疏往返,未足解其勞結。
昔年疾疫,親故多離其災,徐陳應劉,一時俱逝,痛可言邪!昔日遊處,行則連輿,止則接席,何曾須臾相失。每至觴酌流行,絲竹並奏,酒酣耳熱,仰而賦詩,楊惲報孫會宗書曰:酒後耳熱,仰天撫缶。當此之時,忽然不自知樂也。謂百年己分,可長共相保。何圖數年之間,零落略盡,言之傷心!頃撰其遺文,都爲一集。廣雅曰:撰,定也。都,凡也。觀其姓名,已爲鬼錄。追思昔遊,猶在心目,而此諸子,化爲糞壤,可復道哉!
觀古今文人,類不護細行,鮮能以名節自立。尚書曰:不矜細行,終累大德。而偉長獨懷文抱質,恬惔寡欲,有箕山之志,可謂彬彬君子者矣。論語,子曰:文質彬彬,然後君子。桓子新論,雍門周曰:身財高妙,懷質抱真。老子曰:少私寡欲。呂氏春秋曰:昔堯朝許由於沛澤之中,曰:請屬天下於夫子。許由遂之箕山之下。著中論二十餘篇,成一家之言,辭義典雅,足傳于後,此子爲不朽矣。文章志曰:徐幹,字偉長,北海人。太祖召以爲軍謀祭酒,轉太子文學,以道德見稱。著書二十篇,號曰中論。司馬遷書曰: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德璉常斐然有述作之意,論語曰:斐然成章。又曰:述而不作。其才學足以著書,美志不遂,良可痛惜。間者歷覽諸子之文,對之抆淚,既痛逝者,行自念也。楚辭曰:孤行吟而抆淚。孔璋章表殊健,微爲繁富。公幹有逸氣,但未遒耳;其五言詩之善者,妙絕時人。言其詩之善者,時人不能逮也。元瑜書記翩翩,致足樂也。仲宣續自善於辭賦,言仲宣最少,續彼衆賢,自善於辭賦也。續或爲獨。惜其體弱,不足起其文,典論論文曰:文以氣爲主,氣之清濁有體。弱,謂之體弱也。至於所善,古人無以遠過。昔伯牙絕絃於鍾期,仲尼覆醢於子路,痛知音之難遇,傷門人之莫逮。呂氏春秋曰:子期死,而伯牙乃破琴絕絃。禮記曰:孔子哭子路於中庭,有人弔者,而夫子拜之。既哭,進使者而問故,使者曰:醢之矣。遂命覆醢。諸子但爲未及古人,自一時之雋也。今之存者,已不逮矣。後生可畏,來者難誣,然恐吾與足下不及見也。論語,子曰:後生可要,焉知來者之不如今?
年行已長大,所懷萬端。時有所慮,至通夜不瞑,志意何時復類昔日?已成老翁,但未白頭耳。光武言年三十餘,在兵中十歲,所更非一,東觀漢記,光武賜隗嚻書曰:吾年已三十餘,在兵中十歲,所更非一,猒浮語虛辭耳。吾德不及之,年與之齊矣。以犬羊之質,服虎豹之文,無衆星之明,假日月之光,法言曰:敢問質?曰:羊質而虎皮,見草而悅,見豺而戰。文子曰:百星之明,不如一月之光。賈子曰:主之與臣,若日月之與星也。動見瞻觀,何時易乎?恐永不復得爲昔日遊也。少壯真當努力,古詩曰:少壯不努力,老大乃傷悲。年一過往,何可攀援!莊子,北海若曰:年不可攀,時不可止,消息盈虛,終則又始。古人思炳燭夜遊,良有以也。古詩曰: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遊!秉或作炳。頃何以自娛?頗復有所述造不?東望於邑,裁書敍心。楚辭曰:長呼吸以於邑。丕白。
文選考異注「弱謂之體弱也」 何校上「弱」上添「氣」字,陳同,是也,各本皆脫。
光武言 袁本、茶陵本「言」上有「有」字,何校添。案:魏志注所載無,或尤依彼刪耳。
古人思炳燭夜遊 何校「炳」改「秉」。袁本、茶陵本作「秉」,云善作「炳」。案:各本所見皆非也。注引古詩爲注,而云「秉」或作「炳」,然則正文非「炳」明矣。魏志注所載亦是「秉」字。
與鍾大理書魏志曰:鍾繇,字元常,魏國初建,爲大理。魏略曰:後太祖征漢中,太子在孟津,聞繇有玉玦,欲得之而難公索,使臨淄侯轉因人說之。繇即送之。太子與繇書。
魏文帝
丕白:良玉比德君子,珪璋見美詩人。禮記,孔子曰:君子比德於玉。毛詩曰:顒顒昂昂,如珪如璋。晉之垂棘,魯之璵璠,宋之結綠,楚之和璞,垂棘,見下文。左氏傳曰:季平子卒,陽虎將以璵璠歛。戰國策,應侯謂秦王曰:宋有結綠,楚有和璞,此二者而爲天下之名器也。價越萬金,貴重都城,尹文子曰:魏有田父,耕于野,得玉徑尺。不知其玉也,棄之于野。鄰人盜之以獻魏王。魏王召玉工相之,玉工賀曰:敢賀大王得天下之寶,臣所未嘗見。王問其價,玉工曰:此無價以當之,五城之都,聊可一觀。魏王立賜獻者千金,長食上大夫之祿。有稱疇昔,流聲將來。孔子家語曰:流聲後裔。是以垂棘出晉,虞虢雙禽;左氏傳曰:晉荀息請以屈產之乘與垂棘之璧假道於虞以伐虢,虞公許之。宮之奇曰:虞不臘矣!晉滅虢,虢公醜奔京師。旋館於虞,遂襲虞,滅之。和璧入秦,相如抗節。孝經援神契曰:抗節厲義,通乎至德。竊見玉書稱美玉,白如截肪,黑譬純漆,赤擬雞冠,黃侔蒸栗,王逸正部論曰:或問玉符,曰:赤如雞冠,黃如蒸栗,白如猪肪,黑如純漆,玉之符也。通俗文曰:脂在腰曰肪,音方。側聞斯語,未覩厥狀。雖德非君子,義無詩人,高山景行,私所仰慕。毛詩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然四寶邈焉已遠,秦漢未聞有良比也。求之曠年,不遇厥真,私願不果,飢渴未副。許慎淮南子注曰:果,成也。孔叢子,子思謂魯穆公曰:君若飢渴待賢。
近日南陽宗惠叔稱君侯昔有美玦,聞之驚喜,笑與抃會。說文曰:抃,拊手也。當自白書,恐傳言未審,未敢作書。是以令舍弟子建因荀仲茂荀氏家傳曰:荀宏字仲茂,爲太子文學。時從容喻鄙旨。乃不忽遺,厚見周稱,周稱,謂繇書也。鄴騎既到,寶玦初至,捧匣跪發,五內震駭,繇在鄴城,太子在孟津也。李陵詩曰:行行且自割,無令五內傷。繩窮匣開,爛然滿目。延篤與李文德書曰:吾誦伏犧氏之易,煥兮爛兮其滿目。猥以蒙鄙之姿,得覩希世之寶,不煩一介之使,不損連城之價,既有秦昭章臺之觀,而無藺生詭奪之誑,史記曰:趙惠文王得和氏之壁。秦昭王聞之,使人遺趙王書,願以十五城易璧。趙王遂使相如奉璧西入秦。秦王坐章臺,見相如,相如奉璧奏王。相如視秦王無意償趙城,乃前曰:璧有瑕,請指之。王授相如,相如持璧倚柱,怒髮上衝冠,曰:觀大王無償趙城色,故臣復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頭與璧俱辟於柱矣!嘉貺益腆,敢不欽承。謹奉賦一篇,以讚揚麗質。丕白。
文選考異注「王逸正部論曰」 何校「正」改「玉」,陳同。今案:隋志子儒家,梁有王逸正部論八卷,亡。何、陳所改非也。
注「荀宏字仲茂爲太子文學」 何校「宏」改「閎」,「學」下添「掾」字,陳同。案:據魏志荀彧傳注也。各本皆脫誤。
與楊德祖書典略曰:臨淄侯以才捷愛幸,秉意投脩,數與脩書論諸才人優劣。
曹子建
植白:數日不見,思子爲勞,想同之也。僕少小好爲文章,迄至于今,二十有五年矣。然今世作者,可略而言也。昔仲宣獨步於漢南,孔璋鷹揚於河朔,仲宣在荊州,故曰漢南。孔璋,廣陵人。在冀州袁紹記室,故曰河朔。仲長子昌言曰:清如冰碧,潔如霜露,輕賤世俗,高立獨步,此士之次也。毛詩曰:惟師尚父,時惟鷹揚。偉長擅名於青土,公幹振藻於海隅,徐偉長居北海郡,禹貢之青州也,故云青土。公幹,東平寧陽人也,寧陽邊齊,故云海隅。呂氏春秋曰:東方爲海隅。青州,齊也。德璉發跡於此魏,足下高視於上京,德璉,南頓人也,近許都,故曰此魏。脩,太尉之子,故曰上京。當此之時,人人自謂握靈蛇之珠,家家自謂抱荊山之玉。淮南子曰:隋侯之珠。高誘曰:隋侯見大蛇傷斷,以藥傅而塗之。後蛇於大江中銜珠以報之,因曰隋侯之珠。韓子曰:楚人和氏得玉璞於楚山之中,奉而獻之。文王使玉人治其璞而得寶。吾王於是設天網以該之,頓八紘以掩之,今悉集茲國矣。吾王,謂操也。崔寔本論曰:舉彌天之網,以羅海內之雄。淮南子曰:九州之外,是有八澤;八澤之外,乃有八紘。然此數子,猶復不能飛軒絕跡,一舉千里。韓詩外傳,蓋胥曰:鴻鵠一舉千里,所恃者六翮爾。以孔璋之才,不閑於辭賦,而多自謂能與司馬長卿同風,譬畫虎不成,反爲狗也。東觀漢記曰:馬援誡子嚴書曰:効杜季良而不成,陷爲天下輕薄子,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狗也。前書嘲之,反作論盛道僕讚其文。夫鍾期不失聽,于今稱之。列子曰:伯牙善鼓琴,鍾子期善聽。吾亦不能忘嘆者,畏後世之嗤余也。
世人之著述,不能無病。僕常好人譏彈其文,有不善者,應時改定。荀子曰:有人道我善者,是吾賊也;道我惡者,是吾師也。昔丁敬禮常作小文,使僕潤飾之,論語曰:行人子羽脩飾之,東里子產潤色之。僕自以才不過古臥切若人,辭不爲也。若人,謂敬禮也。論語,子謂子賤,君子哉若人。包曰:若人,若此之人也。敬禮謂僕:卿何所疑難,文之佳惡,吾自得之,後世誰相知定吾文者邪?吾常歎此達言,以爲美談。公羊傳曰:魯人至今以爲美談。昔尼父之文辭,與人通流,至於制春秋,游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辭。禮記曰:魯哀公曰:嗚呼尼父!史記曰:孔子文辭有可與共者,至于春秋,子游、子夏之徒不能贊一辭。過此而言不病者,吾未之見也。蓋有南威之容,乃可以論其淑媛于戀切;爲劉季緒張本。戰國策曰:晉平公得南威,三日不聽朝,遂推而遠之,曰:後世必有以色亡國者。爾雅曰:美女爲媛。有龍泉之利,乃可以議其斷丁段切割。戰國策,蘇秦說韓王曰:韓之劍戟,龍淵大阿,陸斷牛馬,水擊鴻鴈。劉季緒才不能逮於作者,摯虞文章志曰:劉表子,官至樂安太守,著詩賦頌六篇。而好詆丁禮切訶呼歌切文章,掎居綺切摭之石切利病。說文曰:訶,大言也。又曰:掎,偏引也。昔田巴毀五帝,罪三王,呰紫五霸於稷下,一旦而服千人,魯連一說,使終身杜口。魯連子曰:齊之辯者曰田巴,辯於狙丘而議於稷下,毀五帝,罪三王,一日而服千人。有徐劫弟子曰魯連,謂劫曰:臣願當田子,使不敢復說。七略曰:齊有稷,城門也。齊談說之士,期會於稷下者甚衆。漢書,鄧公謂景帝曰:內杜忠臣之口。劉生之辯,未若田氏,今之仲連,求之不難,可無息乎!毛萇詩傳曰:息,止也。人各有好尚,蘭茝昌待切蓀蕙之芳,衆人所好,而海畔有逐臭之夫;喻人評文章愛好不同也。呂氏春秋曰:人有大臭者,其親戚兄弟妻妾知識無能與居者,自苦而居海上。人有悅其臭者,晝夜隨而不去。咸池六莖之發,衆人所共樂,而墨翟有非之之論,豈可同哉!樂動聲儀曰:黃帝樂曰咸池。漢書曰:顓頊作六莖樂。墨子有非樂篇。
今往僕少小所著辭賦一通相與。夫街談巷說,必有可采,擊轅之歌,有應風雅,漢書曰:小說家者,街談巷語,道聽塗說之所造也。崔駰曰:竊作頌一篇,以當野人擊轅之歌。班固集曰:擊轅相杵,亦足樂也。匹夫之思,未易輕棄也。我此一通,同匹夫之思也。辭賦小道,固未足以揄揚大義,彰示來世也。昔楊子雲先朝執戟之臣耳,猶稱壯夫不爲也。漢書曰:楊雄奏羽獵賦,爲郎。然郎皆執戟而侍也。東方朔答客難曰:官不過侍郎,位不過執戟。楊子法言曰:彫蟲篆刻,壯士不爲也。吾雖德薄,位爲蕃侯,猶庶幾勠力上國,流惠下民,國語曰:勠力一心。四子講德論曰:質敏以流惠。建永世之業,留金石之功,尚書,王曰:與國咸休,永世無窮。吳越春秋,樂師謂越王曰:君王德可刻金石。豈徒以翰墨爲勳績,辭賦爲君子哉!若吾志未果,吾道不行,則將采庶官之實錄,辯時俗之得失,班固漢書司馬遷贊曰:有良史之才,其文直,其事該,不虛美,不隱惡,故謂之實錄。應劭曰:言其實錄事也。定仁義之衷,成一家之言。司馬遷書曰: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雖未能藏之於名山,將以傳之於同好,司馬遷書曰:僕誠以著此書,藏之名山。尚書序曰:好古博雅君子與我同志,亦所不隱也。非要一召切之皓首,豈今日之論乎!其言之不慙,恃惠子之知我也。張平子書曰:其言之不慙,恃鮑子之知我。明早相迎,書不盡懷。植白。
文選考異前書嘲之 袁本、茶陵本「前」下有「有」字。案:魏志注引典略作「爲」。此尤欲依彼校改,去「有」,失添「爲」耳。
吾亦不能忘嘆者 袁本、茶陵本「忘」作「妄」,云善作「忘」。案:各本所見皆非也,「忘」但傳寫誤。魏志注引典略亦作「妄」。
吾未之見也 袁本、茶陵本云「未之」善作「之未」。案:魏志注引典略作「未之」,尤依彼校改正之也。
乃可以論其淑媛 袁本、茶陵本「其」作「於」。案:此尤誤改也。下「乃可以議其斷割」,袁、茶陵二本「其」作「於」,校語善作「其」,不得幷改此句。魏志注引典略二字皆作「於」。
注「呂氏春秋曰」下至「晝夜隨而不去」 袁本、茶陵本無此四十二字。案:此蓋因已見五臣而節去也。
注「其事該」 陳云「該」,「核」誤,是也。各本皆譌。
非要之皓首 何校「非」改「此」,云魏志注作「此」。案:「非」或傳寫誤耳。
與吳季重書典略曰:質出爲朝歌長,臨淄侯與質書。
曹子建
植白:季重足下。前日雖因常調,得爲密坐,曹大家欹器頌曰:侍帝王之密坐。雖燕飲彌日,其於別遠會稀,猶不盡其勞積也。毛詩曰:彌,終也。若夫觴酌凌波於前,簫笳發音於後,足下鷹揚其體,鳳歎虎視,鷹揚,已見上文。足下,謂季重也。鳳以喻文也,虎以喻武也。歎猶歌也,取美壯之意。山海經曰:丹穴之山有鳥,名曰鳳,飲食自歌自舞。易曰:虎視眈眈。謂蕭曹不足儔,衞霍不足侔也。左顧右眄,謂若無人,豈非吾子壯志哉!史記曰:荊軻與高漸離歌於市,已而相泣,傍若無人。過屠門而大嚼慈躍切,雖不得肉,貴且快意。桓子新論曰:人聞長安樂,則出門向西而笑;知肉味美,對屠門而大嚼。當斯之時,願舉太山以爲肉,傾東海以爲酒,伐雲夢之竹以爲笛,斬泗濱之梓以爲箏,尚書曰:雲土夢作乂。孔安國曰:雲夢之澤在江南。尚書曰:泗濱浮磬。食若填巨壑,飲若灌漏卮,莊子,淳芒謂苑風曰:夫大壑之爲物也,注焉而不滿,取之而不竭。淮南子曰:今夫霤水足以溢壺榼,而江河不能實漏卮。其樂固難量,豈非大丈夫之樂哉!然日不我與,曜靈急節,楚辭曰:角宿未旦,耀靈焉藏?廣雅曰:曜靈,日也。面有逸量之速,別有參商之闊。左氏傳,子產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閼伯,季曰實沈,不相能。后帝不臧,遷閼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爲商星。遷實沈於大夏,主參,唐人是因,其季葉曰唐叔,故參爲晉星。思欲抑六龍之首,頓羲和之轡,楚辭曰:貫鴻濛以東竭兮,維六龍於扶桑。又曰:吾令羲和弭節兮。折若木之華,閉濛汜之谷。楚辭曰: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遙以相佯。王逸曰:若木在崑崙,言折取若木以拂擊蔽日使之還却也。楚辭曰:出自陽谷,次於濛汜。天路高邈,良久無緣,仲長子昌言曰:蕩蕩乎若昇天路而不知夫所登也。懷戀反側,如何如何!
得所來訊,文采委曲,曄若春榮,瀏若清風,答賓戲曰:摛藻如春華。毛詩曰:吉甫作頌,穆如清風。楚辭曰:秋風瀏以蕭蕭兮。申詠反覆,曠若復面。其諸賢所著文章,想還所治,復申詠之也,所治,謂朝歌也。可令憙許記切事小吏諷而誦之。周禮曰:諷誦言語。鄭玄曰:背文曰諷,以聲節之曰誦。夫文章之難,非獨今也。古之君子,猶亦病諸。論語,子曰:堯、舜其猶病諸。家有千里,驥而不珍焉;人懷盈尺,和氏無貴矣。言驥及和氏,以希爲貴。今若家有千里,人懷盈尺,即驥及和氏,寧得珍貴乎!呂氏春秋曰:所爲貴驥者,爲其一日千里也。淮南子曰:聖人不貴尺璧而重寸陰。韓子曰:楚人和氏得玉璞於楚山之中,遂名曰和氏之璧。夫君子而知音樂,古之達論,謂之通而蔽。墨翟不好伎,何爲過朝歌而迴車乎?足下好伎,值墨翟迴車之縣,想足下助我張目也。
又聞足下在彼,自有佳政。夫求而不得者有之矣,未有不求而得者也。法言曰:學者所以有求爲君子,求而不得者有矣,未有不求而得之者也。且改轍易行,非良樂之御;呂氏春秋曰:古之善相馬者,若趙之王良,秦之伯樂,尤盡其妙也。左氏傳曰:晉趙鞅納衞太子于戚,將戰,郵无恤御。杜預曰:郵无恤,王良也。易民而治,非楚鄭之政,戰國策曰:趙告謂趙王曰:臣聞之聖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變俗而勸。史記曰:循吏楚有孫叔敖,鄭有子產,而二國俱治。是不易之民也。願足下勉之而已矣。適對嘉賓,口授不悉。往來數相聞。曹植白。植集此書別題云:夫爲君子而不知音樂,古之達論,謂之通而蔽。墨翟自不好伎,何謂過朝歌而迴車乎?足下好伎,而正值墨氏迴車之縣,想足下助我張目也。今本以墨翟之好伎置和氏無貴矣之下,蓋昭明移之,與季重之書相映耳。
文選考異注「毛詩曰彌終也」 袁本、茶陵本無此六字。
注「出自陽谷」 案:「陽」當作「湯」。各本皆譌。
和氏無貴矣 袁本、茶陵本「氏」下有「而」字。案:此蓋尤依篇末善注刪之也。
夫君子而知音樂古之達論謂之通而蔽 茶陵本「知」上有「不」字,袁本無。又二本校語云五臣無此三句。案:詳篇末善注,今本以「墨翟不好伎」置「和氏無貴矣」之下云云,是其本無此三句,恐是後來取善引植集「此書別題云」者而添之耳。各本所見及校語皆非。
注「趙告謂趙王曰」 何校「告」改「造」,是也。各本皆誤。
注「今本以墨翟之好伎」 何校「之」改「不」,陳同,是也。各本皆誤。
注「相映耳」 袁本、茶陵本「映」作「應」也。
答東阿王書
吳季重
質白:信到,奉所惠貺。發函伸紙,是何文采之巨麗,而慰喻之綢繆乎!夫登東嶽者,然後知衆山之邐迤也;奉至尊者,然後知百里之卑微也。法言曰:觀書者譬如觀山,升東嶽而知衆山之邐迤也,況介丘乎?下句蓋季重自況也。自旋之初,伏念五六日,至于旬時,尚書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時。精散思越,惘若有失。非敢羨寵光之休,慕猗頓之富。毛詩曰:既見君子,爲龍爲光。毛萇曰:龍,寵也。孔叢子,子產問子順曰:臣匱於財,聞猗頓善殖貨,欲學之。然先生同國也,當知其術,願以告我。答曰:然,我知之。猗頓,魯之窮士也,耕則常飢,桑則常寒,聞朱公富,往之問術焉。朱公告之曰:子欲速富,當畜五牸。於是乃適河,大畜牛羊于猗氏之南。十年之間,其滋息不可計,貲擬王公,馳名天下。以興富於猗氏,故曰猗頓。誠以身賤犬馬,德輕鴻毛,戰國策,魯連說張相國曰:鴻毛之輕也,而不能自舉。至乃歷玄闕,排金門,升玉堂,三輔舊事曰:未央宮北有玄武闕。解嘲曰:歷金門,上玉堂有日矣。伏虛檻於前殿,臨曲池而行觴。楚辭曰:坐堂伏檻臨曲池。既威儀虧替,言辭漏渫思列反,雖恃平原養士之懿,愧無毛遂燿穎之才。史記曰:秦之圍邯鄲,使平原君求救合從於楚。約與食客門下有勇士文武備具者二十人偕。得十九人,餘無可取者。毛遂自讚於平原君,平原君曰:夫賢士之處俗,譬若錐之處囊中,其末立見。今在左右,未有所稱誦,是先生無所有也。毛遂曰:臣今日請處囊中耳。使遂早得處囊中,乃穎脫而出,非特其末見而已。深蒙薛公折節之禮,而無馮諼火爰切三窟之効。漢書曰:淮南王折節下士。戰國策曰:齊人有馮諼者,貧乏不能自存,使人屬孟嘗君,願寄食門下。孟嘗君曰:諾。孟嘗問門下諸客:誰習會計,能爲文收債於薛者乎?馮諼曰:能。於是約車促裝,單衣載契而辭,問曰:收債畢,何市而反?孟嘗君曰:視吾家所寡有者。驅而之薛,矯命以債賜諸人,因燒其券,人稱萬歲。長驅到齊,孟嘗君見之曰:何市而反?曰:竊計君家所無不有,所乏者義爾,爲君市義。孟嘗不悅。後有毀孟嘗君於湣王,孟嘗君就國于薛。未至百里,老幼迎於道中。孟嘗君顧馮諼曰:先生爲文市義,乃今見矣。馮諼曰:狡兔有三窟,免其死耳。今君有一,未得高枕而臥也。請爲君復鑿二窟。孟嘗君乃與車五十乘,金五百斤,西遊於梁。梁惠王聘孟嘗君。齊王聞之,君臣恐懼,使太傅謝孟嘗君曰:願君顧先王之宗廟,姑反國統民。馮諼謂孟嘗君,請先王之祭器,立宗廟於薛。廟成,還謂孟嘗君曰:三窟已就,請君高枕爲樂矣。屢獲信陵虛左之德,又無侯生可述之美。史記曰:魏公子置酒大會賓客,公子從車騎,虛左,自迎夷門侯生。侯生攝衣冠,直載公子上坐,不讓,欲以觀公子,公子執轡愈恭。侯生謂公子曰:今日嬴之爲公子亦足矣!市人皆以嬴爲小人,而以公子爲長者,能下士也。凡此數者,乃質之所以憤積於胸臆,懷眷而悁邑者也。
若追前宴,謂之未究,傾海爲酒,幷山爲肴,伐竹雲夢,斬梓泗濱,然後極雅意,盡歡情,信公子之壯觀,非鄙人之所庶幾也。封禪書曰:天下之壯觀。周易曰: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若質之志,實在所天。左氏傳,箴尹克黃曰:君,天也。思投印釋黻,朝夕侍坐,鑽仲父之遺訓,覽老氏之要言,仲父,仲尼也。老氏,老子也。對清酤而不酌,抑嘉肴而不享,毛詩曰:既載清酤。又曰:嘉肴脾臄。使西施出帷,嫫母侍側,越絕書曰:越王乃飾美女西施,使大夫種獻之於吳王。楚辭曰:西施婉而不得見兮,嫫母勃屑而日侍。王逸曰:嫫母,醜女也。斯盛德之所蹈,明哲之所保也。周易曰:日新之謂盛德。毛詩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若乃近者之觀,實盪鄙心。秦箏發徽,二八迭奏。楚辭曰:挾秦箏而彈徽。又曰:二八齊容起鄭舞。塤簫激於華屋,靈鼓動於座右。舞賦曰:燿華屋而熺洞房。周禮曰:靈鼓,靈鼗也。耳嘈嘈於無聞,情踊躍於鞍馬。謂可北懾肅慎,使貢其楛矢;南震百越,使獻其白雉;家語曰:孔子之陳,陳惠公賓之。有隼集庭而死,楛矢貫之。惠公使使如孔子之館問之,孔子曰:昔武王克商,於是肅慎氏貢楛矢石砮,其長尺有咫,故銘其楛曰肅慎氏貢矢。以分太姬,配虞胡公而封諸陳。王肅曰:肅慎,北夷國名也。楛,木名也。砮箭鏃也。太公金匱曰:武王伐殷,四夷聞,各以來貢。越裳獻白雉,重譯而至。又況權備,夫何足視乎!
還治諷采所著,觀省英瑋,實賦頌之宗,作者之師也。漢書曰:司馬相如蔚爲辭宗,賦頌之首。衆賢所述,亦各有志。昔趙武過平聲鄭,七子賦詩,春秋載列,以爲美談。左氏傳曰:趙武與諸侯大夫會,過鄭,鄭伯享趙孟於垂隴,七子從。趙孟曰:七子從君,以寵武也,請皆賦詩以卒君貺,武亦以觀七子之志。子展賦草蟲,伯有賦鶉之奔奔,子西賦黍苗之四章,子產賦隰桑,子大叔賦野有蔓草,叔段賦蟋蟀,公孫段賦桑扈。質小人也,無以承命。又所答貺,辭醜義陋,申之再三,𧹞然汗下。尚書曰:至于再,至于三。小雅曰:面慙曰𧹞。此邦之人,閑習辭賦,三事大夫,莫不諷誦,何但小吏之有乎!毛詩曰:三事大夫,莫肯夙夜。
重惠苦言,訓以政事,史記,衞鞅曰:苦言,藥也;甘言,疾也。惻隱之恩,形乎文墨。謝承後漢書曰:甄豐惻隱之恩,發於自然。墨子迴車,而質四年,雖無德與民,式歌且舞。淮南子曰:曾子至孝,不過勝母里;墨子非樂,不入朝歌。鄒陽上書曰:里名勝母,曾子不入;邑號朝歌,墨子迴車。毛詩曰:雖無德與女,式歌且舞。式作或者非。儒墨不同,固以久矣。然一旅之衆,不足以揚名,左氏傳,伍員曰:少康有衆一旅。杜預曰:一旅,伍百人也。步武之間,不足以騁跡,司馬法曰:六尺曰步。禮記曰:堂上接武。鄭玄注曰:武,跡也。若不改轍易御,將何以効其力哉!今處此而求大功,猶絆良驥之足,而責以千里之任;檻猨猴之勢,而望其巧捷之能者也。淮南子曰:兩絆驥而求其致千里,置猨檻中,則與豚同。非不巧捷也,無所肆其能也。不勝見恤,謹附遣白答,不敢繁辭。吳質白。
文選考異注「而知衆山之邐迤也」 袁本「邐迤」作「峛崺」,是也。茶陵本與此同。案:此依正文改注之誤。
注「所無不有」 何校「所無」改「無所」。陳云「所無」當乙。今案:或衍「所」字。
注「王逸曰嫫母醜女也」 袁本、茶陵本無此八字。
注「叔段賦蟋蟀」 袁本「叔」作「印」,是也。茶陵本亦誤「叔」。
與滿公琰書賈弼之山公表注曰:滿寵,子炳,字公琰,爲別部司馬。
應休璉公琰前日曾過休璉,至明日,欲遣書謝,值公琰又使人來召璩,璩別事不得往?故爲報。
璩白:昨者不遺,猥見照臨,雖昔侯生納顧於夷門,毛公受眷於逆旅,無以過也。夷門,侯嬴也,已見吳季重答東阿王書。史記曰:趙有處士毛公,藏於博徒,薛公藏於賣漿家。魏公子欲見之,兩人自匿不肯見。公子聞所在,乃閒步往,從此兩人遊甚歡。左氏傳,荀息曰:今虢爲不道,保於逆旅。外嘉郎君謙下之德,內幸頑才見誠知己,歡欣踴躍,情有無量。是以奔騁御僕,宣命周求,陽書喻於詹何,楊倩說於范武。說文曰:宓子賤將適單父,陽書謂子賤曰:吾少賤,無以送子,今贈子以釣道。夫投綸錯餌,迎而吸之者,楊鱎也,其爲魚味薄而美;若亡若存,若食若不食者魴,其爲魚味厚。子賤至單父,冠蓋逆之者交接於道。子賤曰:陽書所謂楊鱎者也。乃請耆老尊賢與之共化。列子曰:詹何楚人也。以獨蠒爲綸,芒針爲鉤。荊棘爲竿,剖粒爲餌,而引盈車之魚。韓子曰:宋人有酤酒者,升概甚平,遇客甚謹,爲酒甚美,懸幟甚高,然而不售,酒酸。怪其故,問其所知閭長者楊倩,曰:汝狗猛。曰:狗猛則酒美,何故而不售?曰:人畏焉。或令孺子懷錢攜壺甕而往酤,狗迎而齕之,此酒所以酸不售也。夫國亦然,有道之士懷其術而欲以輔萬乘之主,大臣爲猛狗,迎而齕之。人主之所以蔽脅,而有道之士所以不用也。范武,未詳。故使鮮魚出於潛淵,芳旨發自幽巷,繁俎綺錯,羽爵飛騰,楚辭曰:瑤漿蜜勺,實羽觴兮。漢書音義曰:羽觴作生爵形。儀禮曰:請媵爵。鄭玄曰:今文媵多作騰。牙曠高徽,義渠哀激。列子,伯牙善鼓琴。左氏傳曰:師曠侍於晉侯。杜預曰:師曠,晉樂太師也。許慎淮南子注曰:鼓琴循絃謂之徽。戰國策曰:義渠君之魏。高誘曰:義渠,西戎國名也。其樂未聞。當此之時,仲孺不辭同產之服,孟公不顧尚書之期。漢書曰:灌夫,字仲孺。夫嘗有姊服,過丞相田蚡。蚡從容曰:吾欲與仲孺過魏其侯,會仲孺有服。夫曰:將軍乃肯幸臨魏其侯,夫安敢以服爲辭。又曰:陳遵,字孟公,嗜酒好賓客,每取客車轄投井中,雖有急,終不去。嘗有部刺史奏事過遵,值其方飲,刺史候遵霑醉時,突入見遵母,叩頭白曰:當對尚書有期會狀。母迺令刺史從後閤出去。徒恨宴樂始酣,白日傾夕,驪駒就駕,意不宣展,漢書曰:諸博士共持酒肉勞王式,江翁謂歌吹諸生曰:歌驪駒。王式曰:聞之於師,客歌驪駒,主人歌客毋庸歸。今諸君爲主人,日尚早,未可也。服虔曰:大戴禮篇,客欲去歌之。文穎曰:其辭曰:驪駒在門,僕夫具存,驪駒在路,僕夫整駕。追惟耿介,迄于明發。楚辭曰:獨耿介而不隨。毛詩曰:明發不寐。
適欲遣書,會承來命,知諸君子復有漳渠之會。夫漳渠西有伯陽之館,北有曠野之望,伯陽,即老子也。詩曰:率彼曠野。高樹翳朝雲,文禽蔽綠水,沙場夷敞,清風肅穆,是京臺之樂也,得無流而不反乎?淮南子曰:令尹子瑕請飲,莊王許諾。子瑕具於京臺,莊王不往,曰:吾聞京臺者,南望獵山,北臨方皇,左江右淮,其樂忘歸。若吾薄德之人,不可以當此樂也,恐流而不能自反。高誘曰:京臺,高臺也。方皇,大澤也。適有事務,須自經營,何休公羊傳注曰:適,遇也。不獲侍坐,良增邑邑。邑邑,不樂也。因白不悉。璩白。
文選考異陽書喻於詹何 茶陵本「書」作「晝」。袁本亦作「書」,注同。案:此所引說苑政理篇文。今本作「晝」。考古人名「書」者多矣,恐茶陵本乃用今本說苑所改,「書」未必非,「晝」未必是也。
注「味薄而美」 茶陵本「而」下有「不」字,是也。袁本亦脫。
與侍郎曹長思書
應休璉璩白:足下去後,甚相思想。叔田有無人之歌,闉闍有匪存之思,風人之作,豈虛也哉!毛詩曰:叔于田,巷無居人。又曰:出其闉闍,有女如荼。又曰:雖則如雲,匪我思存。闉音因,闍音都。
王肅以宿德顯授,何曾以後進見拔,魏志曰:王肅,字子雍,黃初中爲散騎黃門侍郎。臧榮緒晉書曰:何曾,字穎考,陳國人也。曾弱冠累遷散騎侍郎,給事黃門郎。東觀漢記,梁商上書曰:猥復超,起宿德。論語,子曰:後進於禮樂,君子也。皆鷹揚虎視,有萬里之望。薄援助者,不能追參於高妙,復歛翼於故枝,桓子新論曰:昔顏淵有高妙次聖之才,聞一知十。塊然獨處,有離羣之志。淮南子曰:卓然獨立,塊然幽處。禮記,子夏曰:吾離羣索居,亦已久矣。汲黯樂在郎署,何武恥爲宰相,千載揆之,知其有由也。漢書,汲黯,字長孺,拜淮陽太守,黯伏地謝,不受印綬,臣願爲中郎,出入禁闈,臣之願也。又曰:何武,字君公,爲御史、司空,多所舉奏,號爲煩碎,不稱賢公。恥義未詳。德非陳平,門無結駟之跡;漢書曰:陳平家貧,好讀書。張負隨平至其家,家負郭窮巷,以席爲門,然門外多長者車轍。學非楊雄,堂無好事之客;漢書曰:楊雄家素貧,嗜酒,人稀至其門。時有好事者載酒肴從雄遊學。才劣仲舒,無下帷之思;家貧孟公,無置酒之樂。漢書曰:董仲舒,廣川人,以學春秋,孝景時爲博士,下帷講誦。又曰:陳遵,字孟公,嗜酒。每大飲,賓客滿堂。遵過寡婦左阿君,置酒歌謳,遵起舞跳梁樂之。悲風起於閨闥,紅塵蔽於机榻。幸有袁生,時步玉趾,樵蘇不爨,清談而已,左氏傳,楚宰薳啟疆謂魯侯曰:今君若步玉趾,辱見寡君也。漢書,廣武君李左車說成安君曰:樵蘇後爨,師不宿飽。晉灼曰:樵,取薪也;蘇,取草也。有似周黨之過平聲閔子。東觀漢記曰:太原閔貢,字仲叔,與周黨相遇,含菽飲水,無菜茹也。
夫皮朽者毛落,川涸者魚逝,蔡邕正論曰:皮朽則毛落,水涸則魚逝,其勢然也。春生者繁華,秋榮者零悴,周書陰符,太公曰:春道生,萬物榮;秋道成,萬物零。自然之數,豈有恨哉!聊爲大弟陳其苦懷耳。想還在近,故不益言。璩白。
文選考異注「爲御史司空」 何校「史」下增「大夫大」三字,陳同,是也。各本皆脫。
注「楚宰薳啟疆」 陳云「宰」上脫「太」字,是也。各本皆脫。
與廣川長岑文瑜書廣川縣時旱,祈雨不得,作書以戲之。
應休璉
璩白:頃者炎旱,日更增甚,沙礫銷鑠,草木焦卷,呂氏春秋曰:湯時大旱七年,煎沙爛石。山海經曰:十日所落,草木焦卷。處涼臺而有鬱蒸之剩切之煩,浴寒水而有灼爛之慘。宇宙雖廣,無陰以憩。雲漢之詩,何以過此?毛詩雲漢曰:赫赫炎炎,云我無所。鄭玄曰:言無所芘蔭而處也。土龍矯首於玄寺,泥人鶴立於闕里,淮南子曰:聖人用物,若用朱絲約芻狗,若爲土龍以求雨;芻狗待之而求福,土龍待之而得食。高誘曰:土龍致雨,雨而成穀,故待土龍之神而得穀食。玄寺,道場也。風俗通曰:尚書御史所止皆曰寺,故後代道場及祠宇皆取其稱焉。淮南子曰:西施、毛嬙,猶倛醜也。高誘曰:倛醜,請雨土人也。司馬彪續漢書,梅福上書曰:仲尼之廟,不出闕里。修之歷旬,靜無徵効,明勸教之術,非致雨之備也。
知恤下人,躬自暴露,拜起靈壇,勤亦至矣。司馬彪續漢書曰:郡國旱,各掃除社稷,公卿官長以次行雩禮求雨。昔夏禹之解陽旴,殷湯之禱桑林,淮南子曰:禹爲水,以身解於陽旴之河。湯苦旱,以身禱於桑林之祭。高誘曰:爲治水解禱,以身爲質。解讀解除之解。陽旴河蓋在秦地。桑山之林,能興雲致雨,故禱之。旴音紆。言未發而水旋流,辭未卒而澤滂沛。說苑曰:湯之時,大旱七年,使人持三足鼎而祝山川。蓋辭未已而天下大雨也。今者雲重積而復散,雨垂落而復收,得無賢聖殊品,優劣異姿,割髮宜及膚,翦爪宜侵肌乎?呂氏春秋曰:昔殷湯尅夏,而大旱五年,湯乃身禱於桑林。於是翦其髮,●其手,自以爲犧,用祈福於上帝。民乃甚悅,雨乃大至。●音酈。周征殷而年豐,衞伐邢而致雨,左氏傳,衞人伐邢,於是衞大旱。甯莊曰:昔周飢,克殷而年豐。今邢方無道,諸侯無伯,天其或者欲使衞討邢乎?從之,師興而雨。善否之應,甚於影響,未可以爲不然也。尚書曰:惠迪吉,從逆凶,惟影響。想雅思所未及,謹書起予。論語,子曰:起予者商也。應璩白。
文選考異注「煎沙爛石」 袁本「爛」作「鑠」,是也。茶陵本亦誤「爛」。
與從弟君苗君胄書此書言欲歸田,故報二從弟也。
應休璉
璩報:間者北遊,喜歡無量。登芒濟河,曠若發矇。說文曰:芒,洛北大阜也。禮記曰:昭然若發蒙矣。如淳漢書注曰:以物蒙覆其頭而爲發去,其人欲之耳。風伯掃途,雨師灑道,韓子,師曠曰:黃帝合鬼神於太山之上,風伯進掃,雨師灑道。列仙傳曰:赤松子爲雨師。按轡清路,周望山野,亦既至止,酌彼春酒。詩曰:亦既見止。又曰:至止肅肅。又曰:爲此春酒。接武茅茨,涼過大夏;禮記曰:堂上接武。鄭玄曰:武,跡也。說文曰:屋以草蓋曰茨。淮南子曰:大夏增加,擬於崑崙。高誘曰:大夏,大屋也。涼或作棟,非也。扶寸肴脩,味踰方丈。尚書大傳曰:扶寸而合,不崇朝而雨天下。鄭玄曰:四指爲扶。扶音膚。墨子曰:美食方丈,目不能徧視,口不能徧味。逍遙陂塘之上,吟詠菀音鬱柳之下,淮南子曰:禹有陂塘之事。毛詩曰:菀彼柳斯。結春芳以崇佩,折若華以翳日,楚辭曰:紉秋蘭以爲佩。又曰:春蘭兮秋菊。毛萇詩傳曰:崇,充也。若華已見曹植與吳季重書。弋下高雲之鳥,餌出深淵之魚,蒲且子餘切讚善,便嬛一緣切稱妙,何其樂哉!列子,詹何曰:臣聞蒲且子之弋,弱弓微繳,乘風振之,連雙鶬於青雲之上,用心專也。淮南子曰:雖有鉤鍼芳餌,加以詹何、便嬛之妙,猶不能與罔罟爭得也。高誘曰:便嬛,白翁時人也。七發曰:蜎蠉、詹何之倫。然便嬛即蜎蠉也。雖仲尼忘味於虞韶,楚人流遯於京臺,無以過也。論語曰: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圖爲樂之至於斯也!京臺,已見應休璉與滿公琰書。班嗣之書,信不虛矣。漢書曰:桓生欲借其書,班嗣報曰:漁釣一壑,則萬物不奸其志;栖遲一丘,則天下不易其樂。
來還京都,塊然獨處。營宅濱洛,困於囂塵,晏子春秋曰:景公欲更晏子之宅,近市湫隘,囂塵不可居。思樂汶上,發於寤寐。論語曰:季氏使閔子騫爲費宰,閔子騫曰:善爲我辭焉。如有復我者,則吾必在汶上矣。昔伊尹輟耕,郅惲投竿,思致君於有虞,濟蒸人於塗炭。孟子曰:伊尹耕於有莘之野,而樂堯、舜之道。湯使人以幣聘之,囂囂然。湯三使往聘之。既而幡然改之曰:與我處畎畝之中,是以樂堯、舜之道,吾豈若使是君爲堯、舜之君哉!吾豈若使是民爲堯、舜之民哉!吾豈若於吾身親見之哉!東觀漢記曰:郅惲,字君章,汝南人也。鄭次都隱於弋陽山中,惲即去,從次都止,漁釣甚娛。留數十日,惲喟然歎曰:天生俊士,以爲民也。鳥獸不可與同羣。子從我爲伊尹乎,將爲許、巢而去堯、舜也?次都曰:吾年耄矣,安得從子?子勉正性命,勿勞神以害生。告別而去。惲客容於江夏,郡舉孝廉爲郎。尚書曰:民墜塗炭。而吾方欲秉耒耜於山陽,沈鉤緡於丹水,知其不如古人遠矣。漢書,河內郡有山陽縣。又上黨郡高都縣有筦谷,丹水所出。筦音管。然山父不貪天地之樂,曾參不慕晉楚之富,亦其志也。山父,即巢父也。譙周古考史曰:許由夏常居巢,故一號巢父。琴操曰:許由夏則巢居,冬則穴處。飢則仍山而食,渴則仍河而飲。堯大其志,禪爲天子。由曰:放髮優游,所以安己不懼,非以貪天下也。孟子,曾子曰:晉、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義。吾何慊之?
前者邑人念弟無已,欲州郡崇禮,官師授邑,誠美意也。歷觀前後,來入軍府,至有皓首,猶未遇也。漢書,賈誼上疏曰:古者內有公卿大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後有官小史,延及庶人。徒有飢寒駿奔之勞。尚書曰:駿奔走。俟河之清,人壽幾何?左氏傳,子駟曰:周詩有之曰:俟河之清,人壽幾何?杜預曰:言人壽促而河清遲也。且宦無金張之援,遊無子孟之資,漢書金日磾贊曰:夷狄亡國,羈虜漢庭。七葉內侍,何其盛矣!又張湯贊曰:張氏子孫相繼,自宣、元已來,爲侍中、中常侍者凡十餘人。功臣之後,唯有金氏、張氏。漢書曰:霍光,字子孟,驃騎將軍去病之弟也。而圖富貴之榮,望殊異之寵,是隴西之遊,越人之射耳。淮南子曰:夫乘舟而惑者,不知東西,見斗極則曉然而寤矣。性亦人之斗極,有自見也,則不失物之情;無以自見,則動而惑,譬若隴西之游,愈躁愈沈。又曰:越人學遠射,參天而發,適在五步之內,不易其儀。時已變矣,而守其故,譬猶越之射爾。幸賴先君之靈,免負擔之勤,左氏傳,陳公子完曰:免於罪戾,㢮於負擔。追蹤丈人,畜雞種黍,論語曰:子路從而後,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問曰:子見夫子乎?丈人曰: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孰爲天子?植其杖而耘。止子路宿,殺雞爲黍而食之。漢書,鄭朗曰:修農圃之疇,畜雞種黍。潛精墳籍,立身揚名,斯爲可矣。孝經曰: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無或遊言,以增邑邑。禮記曰:大人不倡遊言。鄭玄曰:遊,浮也,不可用之言。
郊牧之田,宜以爲意,爾雅曰:邑外曰郊。周禮有牧田。廣開土宇,吾將老焉。左氏傳曰:隱公使營菟裘,吾將老焉。菟音塗。劉杜二生,想數往來。朱明之期,已復至矣,爾雅曰:夏爲朱明。相見在近,故不復爲書。慎夏自愛。璩白。
文選考異注「此書言欲歸田故報二從弟也」 袁本、茶陵本此節注上無善及五臣名。詳語意,乃五臣而非善。凡篇內自明之旨,題下注又贅出,必皆五臣混入者。若尤定此注入善,則二本尚未全誤也。
曠若發矇 案:「矇」當作「蒙」,善注中皆作「蒙」。又所引如淳漢書注「以物蒙覆其頭」云云,是其本作「蒙」之明證也。長楊賦作「矇」,用字不同。彼注「矇與蒙古字通」云云,蓋仍從「蒙」字解之。
然山父不貪天地之樂 案:「地」當作「下」。袁本云善作「地」。茶陵本云五臣作「下」。各本所見皆非也。善引「非以貪天下也」爲注,作「下」甚明。地字不可通,但傳寫誤耳。
注「譙周古考史曰」 何校「考史」作「史考」,是也。各本皆倒。
注「然後有官小史」 案:「官」下當有「師」字,「史」當作「吏」。各本皆脫誤。
注「何其盛矣」 袁本、茶陵本「矣」作「也」,是也。
注「論語曰」下至「而食之」 袁本、茶陵本無此五十五字。
注「鄭朗曰」 案:「朗」當作「朋」。各本皆誤,此引蕭望之傳文也。
與山巨源絕交書魏氏春秋曰:山濤爲選曹郎,舉康自代。康答書拒絕,因自說不堪流俗,而非薄湯、武。大將軍聞而惡焉。
嵇叔夜
康白:足下昔稱吾於潁川,吾常謂之知言。稱,謂說其情不願仕也,愜其素志,故謂知言也。虞預晉書曰:山嶔守潁川。嵇康文集錄注曰:河內山嶔守潁川,山公族父。莊子曰:狂屈豎聞之,以黃帝爲知言。然經怪此意,尚未熟悉於足下,何從便得之也?言常怪足下,何從而便得吾之此意也?前年從河東還,顯宗阿都說足下議以吾自代,晉氏八王故事注曰:公孫崇,字顯宗,譙國人,爲尚書郎。嵇康文集錄注曰:阿都,呂仲悌,東平人也。康與呂長悌絕交書曰:少知阿都志力閑華,每喜足下家復有此弟。事雖不行,知足下故不知之。言不知己之情。足下傍通,多可而少怪,言足下傍通衆藝,多有許可,少有疑怪,言寬容也。周易曰:六爻發揮,旁通情也。法言曰:或問行,曰:旁通厥德。李軌曰:應萬變而不失其正者,唯旁通乎?吾直性狹中,多所不堪,偶與足下相知耳。偶,謂偶然,非本志也。爾雅曰:偶,遇也。郭璞曰:偶,值也。間聞足下遷,惕然不喜,恐足下羞庖人之獨割,引尸祝以自助,莊子曰:庖人雖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手薦鸞刀,漫平聲之羶腥,毛詩曰:執其鸞刀,以啟其毛。莊子,北人無擇曰:帝欲以辱行漫我。高誘呂氏春秋注曰:漫,汙也。故具爲足下陳其可否。
吾昔讀書,得幷介之人,或謂無之,今乃信其真有耳。幷,謂兼善天下也;介,謂自得無悶也。趙岐孟子章句曰:伯夷、柳下惠介然必偏,中和爲貴。性有所不堪,真不可強。今空語同知有達人,無所不堪,外不殊俗,而內不失正,與一世同其波流,而悔吝不生耳。空語,猶虛說也。共知有通達之人,至於世事,無所不堪。言己不能則而行之也。太玄經曰:君子內正而外馴。莊子曰:與物委虵而同其波。周易曰:悔吝者,憂虞之象也。老子莊周,吾之師也,親居賤職;柳下惠東方朔,達人也,安乎卑位。吾豈敢短之哉!史記曰:莊子名周,嘗爲蒙漆園吏。列仙傳曰:李耳爲周柱下史,轉爲守藏史。論語曰:柳下惠爲士師。漢書曰:東方朔著論,設客難己位卑,以自慰喻。孟子曰:爲貧仕者,辭尊居卑。又曰:位卑言高,罪也。又仲尼兼愛,不羞執鞭,子文無欲卿相,而三登令尹,是乃君子思濟物之意也。莊子,仲尼謂老聃曰:兼愛無私,仁之情也。論語,子曰:富而可求,雖執鞭之士,吾亦爲之。子張問:令尹子文三仕爲令尹,無喜色;三已之,無慍色。舊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所謂達能兼善而不渝,窮則自得而無悶。孟子曰:古之人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又曰:柳下惠遺佚而不怨,厄窮而不憫。以此觀之,故堯舜之君世,許由之巖棲,呂氏春秋曰:昔堯朝許由於霈澤之中,曰:請屬天下於夫子。許由遂之箕山之下。張升反論曰:黃、綺引身,巖棲南岳。子房之佐漢,接輿之行歌,其揆一也。漢書曰:上封良爲留侯,行太子少傅事。論語曰: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孟子曰:先聖後聖,其揆一也。仰瞻數君,可謂能遂其志者也。賈逵國語注曰:遂,從也。故君子百行,殊塗而同致,循性而動,各附所安。周易,子曰: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淮南子曰:循性而行,或害或利。論語讖曰:貧而無怨,循性動也。故有處朝廷而不出,入山林而不反之論。班固漢書贊曰:山林之士,往而不能反;朝廷之士,入而不能出。二者各有所短。且延陵高子臧之風,長卿慕相如之節,志氣所託,不可奪也。左氏傳,吳子諸樊既除喪,將立季札,季札辭曰:曹宣公之卒也,諸侯與曹人不義曹公,將立子臧,子臧去之,遂弗爲之,以成曹。君子曰:能守節。君義嗣也。誰能奸君?有國,非吾節也。札雖不才,願附於子臧,以無失節。史記曰:司馬相如,字長卿,其親名之犬子。相如既學,慕藺相如之爲人,更名相如。
吾每讀尚子平臺孝威傳,慨然慕之,想其爲人。英雄記曰:尚子平有道術,爲縣功曹,休歸。自入山擔薪,賣以供食飲。范曄後漢書曰:向子平隱居不仕,性尚中和,好通老、易。尚向不同,未詳。又曰:臺佟者,字孝威,魏郡人,隱於武安山,鑿穴爲居,采藥爲業。佟,徒冬切。史記,太史公曰:余讀孔氏書,想見其爲人。少加孤露,母兄見驕,不涉經學。性復疏嬾,筋駑肉緩,頭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不大悶癢,不能沐也。每常小便,而忍不起,令胞中略轉乃起耳。又縱逸來久,情意傲散。簡與禮相背,嬾與慢相成,孔安國論語注曰:簡,略也。言性簡略,與禮相背也。而爲儕類見寬,不攻其過。又讀莊老,重增其放。放,謂放蕩。故使榮進之心日穨,任實之情轉篤。此由禽鹿少見馴育,則服從教制,長而見羈,則狂顧頓纓,赴蹈湯火,楚辭曰:狂顧南行。王逸曰:狂,猶遽也。雖飾以金鑣,饗以嘉肴,逾思長林,而志在豐草也。毛詩曰:茀厥豐草。茀,甫物切。
阮嗣宗口不論人過,吾每師之,而未能及。至性過人,與物無傷,唯飲酒過差耳。莊子,仲尼謂顏回曰:聖人處物不傷物者,物不能傷也。李尤盂銘曰:飲無求辭,纔以相娛;荒沈過差,可不慎與!至爲禮法之士所繩,疾之如讎,幸賴大將軍保持之耳。孫盛晉陽秋曰:何曾於太祖坐謂阮籍曰:卿任性放蕩,敗禮傷教,若不革變,王憲豈得相容!謂太祖宜投之四裔,以絜王道。太祖曰:此賢素羸病,君當恕之。吾不如嗣宗之賢,而有慢弛之闕;資,材量也。又不識人情,闇於機宜;無萬石之慎,而有好盡之累。漢書曰:萬石君石奮,長子建爲郎中令,奏事,事下,建讀之驚恐曰:書馬者與尾而五,今迺四,不足一,獲譴死矣。其爲謹慎,雖他皆如是。又曰:建奏事於上前,即有可言,屏人乃言極切。至延見,如不能言者。好盡,謂言則盡情,不知避忌。久與事接,疵釁日興,雖欲無患,其可得乎?
又人倫有禮,朝廷有法,自惟至熟,有必不堪者七,甚不可者二:臥喜晚起,而當關呼之不置,一不堪也。東觀漢記曰:汝郁再徵,載病詣公車。尚書勑郁自力受拜。郁乘輦,白衣詣止車門。臺遣兩當關扶郁,入拜郎中。抱琴行吟,弋釣草野,而吏卒守之,不得妄動,二不堪也。危坐一時,痺必寐切不得搖,管子曰:少者之事先生,出入恭敬,如有賓客;危坐向師,顏色無怍。說文曰:痺,濕病也。性復多蝨瑟,把蒲巴搔無已,而當裹以章服,揖拜上官,三不堪也。素不便書,又不喜作書,而人間多事,堆案盈机,不相酬答,則犯教傷義,欲自勉強,則不能久,四不堪也。不喜弔喪,而人道以此爲重,己爲未見恕者所怨,至欲見中傷者,言人於己,爲未見有矜恕之者,而纔有所怨,乃至欲見中傷,言被疾苦也。雖瞿音句然自責,然性不可化,班固漢書惠帝贊曰:聞叔孫通之諫則瞿然。欲降心順俗,則詭故不情,新序,卜偃謂晉侯曰:天子降心迎公。周書曰:飾貌者不情。亦終不能獲無咎無譽如此,五不堪也。周易曰:括囊無咎無譽。不喜俗人,而當與之共事,或賓客盈坐,鳴聲聒耳,杜預左氏傳注曰:聒,諠也。囂塵臭處,千變百伎,在人目前,六不堪也。心不耐煩,而官事鞅掌,機務纏其心,世故繁其慮,七不堪也。毛詩曰:或棲遲偃仰,或王事鞅掌。尚書曰:一日二日萬機。又每非湯武而薄周孔,在人間不止,此事會顯世教所不容,此甚不可一也。剛腸疾惡,輕肆直言,遇事便發,此甚不可二也。以促中小心之性,統此九患,不有外難,當有內病,寧可久處人間邪!又聞道士遺言,餌朮黃精,令人久壽,意甚信之;蒼頡篇曰:餌,食也。本草經曰:朮、黃精,久服輕身延年。遊山澤,觀鳥魚,心甚樂之。一行作吏,此事便廢,安能舍其所樂,而從其所懼哉!
夫人之相知,貴識其天性,因而濟之。禹不偪伯成子高,全其節也;莊子曰:堯治天下,伯成子高立爲諸侯。堯授舜,舜授禹,伯成子高辭爲諸侯而耕。禹往見之,則耕在野。禹趨就下風而問焉。子高曰:昔堯治天下,不賞而民勸,不罰而民畏。今則賞罰而民且不仁,德自此衰,刑自此立,後世之亂,自此始矣。耕而不顧。仲尼不假蓋於子夏,護其短也;家語曰:孔子將行,雨,無蓋。門人曰:商也有焉。孔子曰:商之爲人也嗇,短於財。吾聞與人交者,推其長者,違其短者,故能久也。王肅曰:短,𠫤;嗇,甚也。近諸葛孔明不偪元直以入蜀;蜀志曰:潁川徐庶,字元直。曹公來征,先主在楚,聞之,率其衆南行,亮與徐庶並從。爲曹公所追破,庶母見獲,庶辭先主而指其心曰:本與將軍共圖王霸之業者,以此方寸之地也。今已失老母,方寸亂矣。無益於事,請從此別。遂詣曹公。魏略曰:庶名福。華子魚不強幼安以卿相。魏志曰:華歆,字子魚,平原人也。文帝即位,拜相國。黃初中,詔公卿舉獨行君子,歆舉管寧,帝以安車徵之。又曰:管寧,字幼安,北海人也。華歆舉寧,寧遂將家屬浮海還郡。詔寧爲太中大夫,固辭不受。此可謂能相終始,真相知者也。足下見直木必不可以爲輪,曲者不可以爲桷,蓋不欲以枉其天才,令得其所也。故四民有業,各以得志爲樂,管子曰:士農工商四民者,國之石民也。唯達者爲能通之,此足下度內耳。不可自見好章甫,強越人以文冕也;莊子曰:宋人資章甫而適越,越人敦髮文身,無所用之。司馬彪曰:敦,斷也。章甫,冠名也。己嗜臭腐,養鴛雛以死鼠也。莊子曰:惠子相梁,莊子往見之。或謂惠子曰:莊子來,欲代子相。於是惠子恐,搜於國中,三日三夜。莊子往見之,曰:南方有鳥名鴛雛,子知之乎?夫鴛雛發南海而飛於北海,非梧桐而不止,非竹實不食,非醴泉不飲。於是鴟得腐鼠,鴛雛過之,仰天而視之曰:嚇!今子欲以子國嚇我邪!吾頃學養生之術,方外榮華,去滋味,游心於寂寞,以無爲爲貴。高誘呂氏春秋傳曰:外,猶賤也。莊子曰:夫恬淡寂寞,虛無無爲,此天地之平,而道德之篤也。縱無九患,尚不顧足下所好者,又有心悶疾,頃轉增篤,私意自試,不能堪其所不樂。言己所不樂之事,必不能堪而行之。自卜已審,若道盡塗窮則已耳。足下無事冤之,令轉於溝壑也。左氏傳曰:侍者謂楚王曰:老而無子,知擠於溝壑矣。
吾新失母兄之歡,意常悽切,女年十三,男年八歲,未及成人,況復多病,顧此悢悢力向,如何可言!王隱晉書曰:紹字延祖,十歲而孤,事母孝謹。國語曰:晉趙武冠,見韓獻子,獻子曰:戒之,此謂成人。鄭玄禮記注曰:女子以許嫁爲成人。廣雅曰:悢悢,悲也。今但願守陋巷,教養子孫,時與親舊敍闊,陳說平生,濁酒一盃,彈琴一曲,志願畢矣。足下若嬲,嬲,擿嬈也。音義與嬈同,奴了切。之不置,不過欲爲官得人,以益時用耳。足下舊知吾潦倒麤疎,不切事情,自惟亦皆不如今日之賢能也。若以俗人皆喜榮華,獨能離之,以此爲快,此最近之,可得言耳。言俗人皆喜榮華,而己獨能離之以此爲快,此最近己之情,可得言之耳。然使長才廣度,無所不淹,而能不營,乃可貴耳。鄭玄禮記注曰:淹,復漬也。若吾多病困,欲離事自全,以保餘年,此真所乏耳,言己離於俗事,以自安全,保其餘年,此乃真性之所乏耳,非如長才廣度之士而不營之。豈可見黃門而稱貞哉!若趣平欲共登王塗,期於相致,時爲懽益,一旦迫之,必發其狂疾,自非重怨,不至於此也。
野人有快炙背而美芹子者,欲獻之至尊,列子曰:宋國有田父,常衣濕●。至春,自暴於日。當爾時,不知有廣夏隩室,緜纊狐貉,顧謂其妻曰:負日之暄,人莫知之,以獻吾君,將有賞也。其室告之曰:昔人有美戎菽甘枲莖與芹子,對鄉豪稱之。鄉豪取嘗之,苦於口,躁於腹,衆哂之。雖有區區之意,亦已疏矣,李陵書曰:孤負陵區區之意。願足下勿似之。其意如此,既以解足下,幷以爲別。嵇康白。
文選考異與山巨源絕交書 袁本、茶陵本下有「一首」二字。案:有者是也。此卷各題下全無,卷首所列子目亦然,皆脫,說見前。
注「以成曹君子曰」 何校重「君」字,陳同,是也。各本皆脫。
注「英雄記曰」 陳云王粲英雄記皆記漢末英雄事,尚子平乃建武中隱士,不應載入,當是誤也。今案:此疑英賢譜之文。各本皆譌。
少加孤露 何云晉書作「加少」。案:「加少」是也。各本皆誤倒。
注「飲無求辭」 案:「辭」當作「亂」,各本皆譌。
吾不如嗣宗之賢 何校「賢」改「資」。陳云「賢」,「資」誤。案:所校是也。注云「資,材量也」。不得作「賢」甚明。晉書正作「資」。
注「濕病也」 袁本「也」下有「俾利反」三字。茶陵本亦有,「反」作「切」。案:此真善音也,正文下「必寐切」乃五臣音。尤存彼刪此,非。
又不喜作書 袁本、茶陵本無「又」字。案:二本不著校語,晉書此在所節去中,無以考之。
雖瞿然自責 案:「瞿」當作「懼」。袁本云善作「瞿」,茶陵本云五臣作「懼」。各本所見,皆傳寫誤也。善自作「懼」,與五臣同,故引惠帝贊「懼然」作注。今各本幷注中亦誤爲「瞿」,非。「懼」、「瞿」同字耳。晉書在所節去中。
注「則瞿然」 袁本、茶陵本「然」下有「晉灼曰瞿音句」六字,是也。尤誤刪改作「音句」入正文下。又「瞿」皆當作「懼」,今漢書正作「懼」。師古曰:「懼讀曰瞿。」
必不可以爲輪 袁本云善無「必」字。茶陵本云五臣有「必」字。案:此或所見不同;否則,尤添之耳。晉書在所節去中。
注「王隱晉書曰紹字延祖十歲而孤事母孝謹」 袁本、茶陵本首有「晉諸公譜曰康子劭」八字。「紹」作「劭」,無「十歲而孤事母孝謹」八字。案:二本是也。此尤延之校改而誤。
注「常衣濕●」 案:「濕」當作「縕」。各本皆誤。此所引楊朱文,以下多互異,義可兩通,不更詳出。
爲石仲容與孫皓書臧榮緒晉書曰:石苞,字仲容。太祖輔政,都督楊州諸軍事,進位征東大將軍。又曰:太祖遣徐劭、孫郁至吳,將軍石苞令孫楚作書與孫皓。劭至吳,不敢爲通。
孫子荊
苞白:蓋聞見機而作,周易所貴,小不事大,春秋所誅,周易曰: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左氏傳曰:楚子伐鄭,子展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小國無信,兵亂日至,亡無日矣。此乃吉凶之萌兆,榮辱之所由興也。是故許鄭以銜璧全國,曹譚以無禮取滅。左氏傳,楚子圍許,蔡侯將許僖公見楚子於武城,許男面縛銜璧。楚子問諸逢伯,對曰:昔武王克殷,微子啟如是,王親釋其縛,禮而命之,使復其所。楚子從之。又曰:楚子圍鄭,克之,鄭伯肉袒牽羊以逆。王曰:其君能下人。退三十里而許之平。又曰:晉公子重耳奔狄,及曹,曹共公聞其駢脅,欲觀其裸,浴,薄而觀之。及即位,晉侯圍曹。又曰:齊桓公之出也,過譚,譚不禮焉。及其入也,諸侯皆賀,譚又不至。冬齊師滅譚,譚無禮也。載籍既記其成敗,古今又著其愚智矣。不復廣引譬類,崇飾浮辭,鄭玄孝經注曰:引譬連類。尚書序曰:翦截浮辭。苟以夸大爲名,更喪忠告之實。論語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無自辱焉。今粗論事勢,以相覺悟。
昔炎精幽昧,曆數將終,東觀漢記曰:漢以炎精布燿,或幽而光。尚書曰:天之曆數在爾躬。桓靈失德,災釁並興,孝桓、孝靈,漢二帝也。漢書詔策曰:大禹能亡失德。豺狼抗爪牙之毒,生人陷荼炭之艱。漢書杜文謂孫寶曰:豺狼當路。尚書曰:夏有昏德,民墜塗炭。荼與塗字通用。於是九州絕貫,皇綱解紐,周禮曰:職方乃辨九州之國,使同貫利。答賓戲曰:廓帝紘,恢皇綱。四海蕭條,非復漢有。太祖承運,神武應期,春秋緯曰:五德之運,各象其類。宋均曰:運,籙運也。周易曰:古之神武不殺者夫。河圖闓苞受曰:弟感苗裔出應期。征討暴亂,克寧區夏;尚書曰:用肇造我區夏。協建靈符,天命既集,曹植大魏篇曰:大魏應靈符,天祿乃始。毛詩曰:有命既集。遂廓洪基,奄有魏域。曹植魏德論曰:武創洪基,克光厥德。毛詩曰:奄有四方。土則神州中岳,器則九鼎猶存,河圖括地象曰:崑崙東南地方五千里,名曰神州,中有五岳地圖,帝王居之。左氏傳,王孫滿曰:成王定鼎於郟鄏。史記曰:秦取周九鼎。世載淑美,重光相襲,國語,祭公謀父曰:奕世載德。尚書,王曰:昔我君文王、武王宣重光。新序,孔子曰:聖人雖生異世,相襲若規矩。固知四隩之攸同,天下之壯觀也。尚書曰:九州攸同,四隩既宅。封禪書曰:此事天下之壯觀也。
公孫淵承籍父兄,世居東裔,魏志曰:公孫度,字叔濟,本遼東襄平人。度知中國擾攘,自立爲遼東侯。度死,子康嗣位。康死,子晃、淵等皆小,衆立兄子恭爲遼東太守。淵脅奪恭位。景初元年徵淵,淵遂發兵逆於遼東,自立爲燕王。擁帶燕胡,馮凌險遠,左氏傳,子產曰:今陳介恃楚衆,馮凌獘邑。講武盤桓,不供職貢,國語,虢文公曰:古者三時務農,一時講武。周禮曰:制其職,各以其所能;制其貢,各以其所有。家語,孔子曰:古者分異姓以遠方之職貢,所以無忘服也。內傲帝命,外通南國,乘桴滄流,交疇貨賄,葛越布於朔土,貂馬延乎吳會;魏志曰:公孫淵遣使南通孫權,往來贍遺。權使張彌、許晏等齎金玉珍寶,立爲燕王。論語,子曰:乘桴浮于海。孔安國尚書傳曰:草服葛越。魏志曰:夫餘國出名馬貂狖。自以爲控弦十萬,奔走足用,漢書匈奴傳曰:控弦之士三十餘萬。信能右折燕齊,左振扶桑,凌轢沙漠,南面稱王也。山海經曰:湯谷上有扶木。扶木者,扶桑也。史記曰:楚靈王兵強,凌轢中原。說文曰:漠,北方流沙也。漢書,李陵歌曰:經萬里兮度沙漠。周易曰:聖人南面而聽天下。宣王薄伐,猛銳長驅。魏志曰:景初三年,遣大司馬宣王征淵。斬淵,傳首洛陽。戰國策曰:樂毅輕卒銳兵,長驅至齊。師次遼陽,而城池不守;漢書曰:遼東郡有遼陽縣。桴鼓一震,而元凶折首。左氏傳曰:援桴而鼓。周易曰:有嘉折首,獲非其醜。然後遠跡疆埸,列郡大荒,史記,樂毅書曰:吳王遠跡至郢。班固漢書述曰:列郡祁連。山海經有大荒。收離聚散,咸安其居,毛詩序曰:萬民離散,不安其居。民庶悅服,殊俗款附。尚書曰:萬姓悅服。過秦論曰:餘威震于殊俗。自茲遂隆,九野清泰,淮南子曰:所謂一者,上通九天,下貫九野。高誘曰:九野,八方中央也。東夷獻其樂器,肅慎貢其楛矢,范曄後漢書曰:東夷自少康已後,世服王化,獻其樂舞。魏志曰:常道鄉公景元三年,肅慎國遣使重譯來貢,弓長三尺五寸,三十張;楛矢長一尺八寸,石砮三百枚。曠世不羈,應化而至,崔寔本論曰:孝宣帝方外安靜,單于稽顙來朝,百世不羈之虜也。巍巍蕩蕩,想所具聞。論語,子曰:大哉堯之爲君!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
吳之先主,起自荊州,遭時擾攘,播潛江表;吳志曰:董卓專朝政,孫堅亦舉兵荊州,討卓。引軍還住魯陽。范曄後漢書,馮衍上疏曰:遭擾攘之時,值兵革之際。劉備震懼,亦逃巴岷。蜀志曰:益州牧劉璋迎先主入益州,至涪,璋勅諸將勿復關通。先主大怒,進圍成都。璋降,先主領益州。遂依丘陵積石之固,張載劍閣銘曰:巖巖梁山,積石峩峩。三江五湖,浩汗無涯,漢書曰:吳有三江五湖之利也。假氣游魂,迄于四紀。魏明帝善哉行曰:權實堅子,備則亡虜,假氣游魂,鳥魚爲伍。二邦合從子容,東西唱和,漢書,合從連衡,力政爭強。毛詩曰:叔兮伯兮,唱予和汝。互相扇動,距捍中國。自謂三分鼎足之勢,可與泰山共相終始。漢書曰:蒯通說韓信曰:方今足下三分天下,鼎足而居。戰國策,呂不韋曰:其寧泰山。相國晉王,輔相帝室,魏志曰:咸熙元年,進晉公爵爲王。文武桓桓,志厲秋霜,荀悅申鑒曰:人主怒如秋霜。廟勝之筭,應變無窮,孫子曰:夫未戰而廟勝,得筭多者也。又曰:善出奇正者,無窮如天地。獨見之鑒,與衆絕慮。春秋元命苞曰:明王獨見,四海歸往。主上欽明,委以萬機,魏志曰:陳留王奐,字景明,封常道鄉公。高貴鄉公卒,公卿議迎立。尚書曰:放勛欽明。萬幾,已見上文。長轡遠御,妙略潛授,偏師同心,上下用力,稜威奮伐,罙入其阻,漢書曰:武帝報李廣曰:威稜憺乎鄰國。毛詩曰:罙入其阻,裒荊之旅。毛萇曰:罙,深也。幷敵一向,奪其膽氣。孫子兵法曰:併敵一向,千里殺將。又曰:三軍可奪氣,將軍可奪心。小戰江介,則成都自潰;曜兵劍閣,而姜維面縛。魏志曰:景元四年,使征西將軍鄧艾、鎮西將軍鍾會伐蜀。艾自陰平先登,至江介西,蜀衞將軍諸葛瞻列陣待艾。艾遣子惠唐亭侯忠等大破之,斬瞻。進軍到雒,劉禪遣使奉皇帝璽綬,爲箋詣艾。會統十餘萬衆,分從斜谷、駱谷入,平行至漢中。姜維守劍閣距會。維等聞瞻已破,以其衆東入巴。劉禪詣艾降,勒維等令降於會。維詣會降。商君書曰:小戰勝,逐北無過五里。左氏傳曰:凡民逃其上曰潰。面縛,已見上文。開地五千,列郡三十。師不踰時,梁益肅清,穀梁傳曰:伐不踰時,戰不逐奔。使竊號之雄,稽顙絳闕,禮記曰:拜而後稽顙。傅玄西都賦曰:巍巍絳闕。球琳重錦,充於府庫。左氏傳曰:齊侯歸衞侯夫人重錦三十兩。夫虢滅虞亡,韓幷魏徙,左氏傳曰:晉滅虢,虢公醜奔京師。遂襲虞,滅之,執虞公。史記曰:秦始皇十七年,攻韓,得韓王安。
二十三年,攻魏,其王請降。此皆前鑒之驗,後事之師也。戰國策,張孟談謂趙襄子曰: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又南中呂興,深覩天命,吳志曰:交阯郡吏呂興等殺太守孫諝,使使如魏請太守及兵。蟬蛻內向,願爲臣妾。淮南子曰:蟬飲而不食,三十日而蛻。孝經曰:治家者不敢失於臣妾。外失輔車脣齒之援,內有毛羽零落之漸,左氏傳,宮之奇曰:諺所謂輔車相依,脣亡齒寒。而徘徊危國,冀延日月,此猶魏武侯却指河山以自強大,殊不知物有興亡,則所美非其地也。史記曰:吳起者,衞人也。魏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顧謂吳起曰:美哉山河之固!此魏之寶也。起對曰:在德不在險。若君不修德,則舟中之人,盡爲敵國也。武侯曰:善。
方今百僚濟濟,儁乂盈朝,尚書曰:百僚師師。又曰:俊乂在官。虎臣武將,折衝萬里,毛詩曰:進厥虎臣,闞如虓虎。晏子春秋,孔子曰:不出罇俎之間,而折衝千里之外,晏子之謂也。國富兵強,六軍精練。新序曰:孫叔敖相楚,國富兵強。思復翰飛,飲馬南海。毛詩曰:翰飛戾天。鄭玄曰:翰,高也。李陵與蘇武書曰:陵當爲單于畜兵養士,循先將軍之令,將飲馬河、洛,收珠南海。自頃國家,整治器械,禮記曰:聖人異器械。鄭玄曰:器械,兵甲也。修造舟楫,簡習水戰。伐樹北山,則太行木盡,高誘呂氏春秋注曰:太行山在河內野王縣北。濬决河洛,則百川通流。尚書大傳曰:百川趨於海。樓船萬艘蘇勞,千里相望。漢書曰:江、淮以南,樓舡十萬。自刳木以來,舟車之用,未有如今日之盛者也。周易曰:黃帝、堯、舜刳木爲舟,剡木爲檝。驍勇百萬,畜力待時,役不再舉,今日之謂也。六韜,太公謂武王曰:聖人興兵爲天下除患去賊,非利之也,故役不再籍,一舉而畢。然主上眷眷,未便電邁者,以爲愛民治國,道家所尚,老子曰:愛人治國,能無知乎?崇城自卑,文王退舍,左氏傳,子魚言於宋公曰:文王聞崇侯德亂而伐之,軍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復伐之,因壘而降。故先開示大信,喻以存亡,殷勤之旨,往使所究。
若能審識安危,自求多福,毛詩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蹷然改容,祗承往告,漢書曰:陸賈說尉佗。佗於是蹷然起坐,謝賈,稱臣奉漢約。追慕南越,嬰齊入侍,漢書曰:南越王胡立,天子使嚴助往喻意,南越王胡遣其子嬰齊入侍宿衞。北面稱臣,伏聽告策,禮記曰:君之南鄉也,答陽之義也,臣之北面也,答君也。則世祚江表,永爲藩輔,左氏傳,王賜齊侯命曰:世祚太師。豐報顯賞,隆於今日矣。若侮慢不式王命,然後謀力雲合,指麾風從,范曄後漢書,張綱謂張嬰曰:大兵雲合,豈不危乎!雍益二州,順流而東;青徐戰士,列江而西;荊楊兗豫,爭驅八衝;征東甲卒,虎步秣陵。征東,即石苞也。李陵詩曰:幸託不肖軀,且當猛虎步。漢書,丹陽郡有秣陵縣。爾乃皇輿整駕,六師徐征,羽檄燭日,旌旗流星,羽,鳥羽也。漢書高祖曰:吾以羽檄徵天下兵。檄或爲校。遊龍曜路,歌吹盈耳,周禮曰:凡馬八尺爲龍。樂稽耀嘉曰:武王興師誅于商,萬國咸喜,前歌後舞。論語,子曰:洋洋乎盈耳哉!士卒奔邁,其會如林,尚書曰:受率其旅若林。煙塵俱起,震天駭地,渴賞之士,鋒鏑爭先,忽然一旦身首橫分,宗祀屠覆,取誡萬世,引領南望,良以寒心。左氏傳,穆叔謂晉侯曰:引領西望,曰庶幾乎?高唐賦曰:寒心酸鼻。
夫治膏肓者必進苦口之藥,决狐疑者必告逆耳之言,左氏傳曰:晉景公夢疾爲二豎子,一曰居肓之上,一曰居膏之下,若我何?史記曰:沛公入秦宮,樊噲諫,沛公不聽。張良曰:忠言逆耳利於行,良藥苦口利於病。願公聽樊噲言。楚辭曰:心猶豫而狐疑。如其迷謬,未知所投,恐俞附見其已困,扁鵲知其無功也。列子曰:楊朱之友曰季梁,得病七日,大漸,謁毉俞氏,俞氏曰:汝始則胎氣不足,乳湩有餘,疾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季梁曰:良醫也,且食之。史記,虢中庶子曰:上古之時,醫病不以湯液。又曰:扁鵲過齊,桓侯客之,入朝見曰:君有疾在腠理。不療將深。桓侯曰:寡人無疾。過五日,扁鵲復見曰:君有疾在腸胃間,不療將深。桓侯不應。後五日,扁鵲復見,望桓侯而走。桓侯使人問其故,扁鵲曰:疾其在骨髓,雖司命無奈何。今在骨髓,臣是以無請也。後五日,桓侯體痛,使人召扁鵲,扁鵲已逃去。桓侯遂死。郭璞穆天子傳注曰:湩,浮汁也。竹用切。勉思良圖,惟所去就。左氏傳,令尹子常曰:敢弗良圖。曾子曰:君子慎其所去就。石苞白。
文選考異注「君子見幾而作」 袁本「幾」作「機」,是也。茶陵本亦誤「幾」。正文是「機」字。
注「荼與塗字通用」 袁本、茶陵本「塗」下有「古」字,是也。
注「天祿乃始」 案:乃下當有「茲」字。各本皆脫。弔魏武文引有。
注「逆於遼東」 茶陵本「東」作「隧」,是也。袁本作「遂」,亦非。
乘桴滄流 茶陵本「流」作「海」。袁本作「流」,與此同。何校「流」改「海」。陳云「流」,「海」誤。晉書作「海」。案:袁本、茶陵本所載五臣濟注云「滄流,海也」,似五臣作「流」,二本失著校語,尤亦以之亂善也。
交疇貨賄 袁本云善作「疇」,茶陵本云五臣作「酬」,何云晉書作「酬」。今案:「疇」疑「醻」字之誤。
注「往來贍遺」 何校「贍」改「賂」。陳云「贍」當作「賂」。案:所校據魏志,是也。各本皆誤。
注「景初三年遣大司馬宣王」 案:「三」當作「二」,「大」當作「太」,下脫「尉」字。各本皆誤。此所引明帝紀文也。
注「權實堅子」 何校「堅」改「豎」,是也。各本皆譌。
注「罙深也」 袁本、茶陵本下有「音彌」二字。案:有者是也,乃真善音而誤刪。
注「勒維等令降於會」案:「勒」當作「勑」。各本皆誤。鍾會傳可證。
今日之謂也 袁本云善無「也」字,茶陵本云五臣有。案:此尤添之耳。
然主上眷眷 何校「上」改「相」,晉書作「相」。案:主謂魏帝,相謂晉王,似所改是也。
崇城自卑 案:「自」當作「遂」。茶陵本云五臣作「自」,袁本云善作「遂」。晉書作「遂」,尤以五臣亂善,非。
若侮慢不式王命 案:晉書「若」下有「猶」字。此當有,讀以四字爲一句。各本皆脫也。
注「醫病不以湯液」 陳云「醫」下脫「有俞附醫」四字。案:所校是也。此引以注正文「俞附」。各本皆脫。
與嵇茂齊書
趙景真嵇紹集曰:趙景真與從兄茂齊書,時人誤謂呂仲悌與先君書,故具列本末。趙至,字景真,代郡人,州辟遼東從事。從兄太子舍人蕃,字茂齊,與至同年相親。至始詣遼東時,作此書與茂齊。干寶晉紀以爲呂安與嵇康書。二說不同,故題云景真,而書曰安。
安白:昔李叟入秦,及關而歎;梁生適越,登岳長謠。列子曰:楊朱南之沛,老聃西游於秦,邀於郊,至梁而過老子。老子中道仰天歎曰:始以汝爲可教,今不可教也。楊朱曰:請聞其過。老子曰:睢睢而盱盱,而誰與居?范曄後漢書,梁鴻,字伯鸞,扶風人也。東出關,過京師,作五噫之歌,曰:陟彼北邙兮,噫!顧瞻帝京兮,噫!宮室崔嵬兮,噫!人之劬勞兮,噫!遼遼未央兮,噫!肅宗聞而非之,求鴻不得。居齊、魯之間,又去適吳。然老子之歎,不爲入秦;梁鴻長謠,不由適越。且復以至郊爲及關,升邙爲登岳,斯蓋取意而略文也。夫以嘉遯之舉,猶懷戀恨,況乎不得已者哉!周易曰:嘉遯貞吉。
惟別之後,離羣獨游,背榮宴,辭倫好,經迥路,涉沙漠。鳴雞戒旦,則飄爾晨征;燕禮曰:燕,小臣戒盥者。鄭玄曰:警戒告語焉。陳琳武軍□賦曰:啟明戒旦,長庚告昏。日薄西山,則馬首靡託。漢書,楊雄反騷曰:恐日薄於西山。左氏傳,荀偃曰:唯余馬首是瞻。尋歷曲阻,則沈思紆結,乘高遠眺,則山川悠隔。或乃迴飈狂厲,白日寢光,踦𨄅交錯,陵隰相望。徘徊九臯之內,慷慨重阜之巔,毛詩曰:鶴鳴九臯。進無所依,退無所據,涉澤求蹊,披榛覓路,嘯詠溝渠,良不可度,斯亦行路之艱難,然非吾心之所懼也。
至若蘭茝傾頓,桂林移植,根萌未樹,牙淺絃急,常恐風波潛駭,危機密發,斯所以怵惕於長衢,按轡而歎息也。喻身之危也。根萌未樹,故恐風波潛駭,牙淺絃急,故懼危機密發也。本或有於長衢之下云按轡而歎息者,非也。又北土之性,難以託根,投人夜光,鮮不按劍。鄒陽上書曰:夜光之璧,以闇投人於道,衆人莫不按劍也。今將植橘柚於玄朔,蔕華藕於脩陵,曹植橘賦曰:背江洲之氣煖,處玄朔之肅清。淮南子曰:夫以其所脩,而游不用之鄉,若樹荷山上,畜火井中也。表龍章於裸壤,奏韶舞於聾俗,固難以取貴矣。龍,袞龍之服也。章,章甫之冠也。裸壤,文身也。莊子曰:宋人資章甫適諸越,越人斷髮文身,無所用之。又肩吾曰:聾者無以與乎鍾鼓之聲。夫物不我貴,則莫之與;莫之與,則傷之者至矣。周易曰:無交而求,則人不與也;莫之與,則傷之者至矣。飄颻遠游之士,託身無人之鄉,揔轡遐路,則有前言之艱;懸鞌陋宇,則有後慮之戒;前言之艱,謂經迥路,涉沙漠以下也;後慮之戒,謂北土之性,難以託根以下也。朝霞啟暉,則身疲於遄征;蔡琰詩曰:遄征日遐邁。太陽戢曜,則情劬於夕惕;正曆曰:日,太陽也。周易曰:夕惕若厲。肆目平隰,則遼廓而無覩;極聽脩原,則淹寂而無聞。吁其悲矣!心傷悴矣!然後乃知步驟之士,不足爲貴也。
若迺顧影中原,憤氣雲踊,哀物悼世,激情風烈,龍睇大野,虎嘯六合,猛氣紛紜,雄心四據,阮元瑜爲曹公與孫權書曰:大丈夫雄心,能無憤發。思躡雲梯,橫奮八極,披艱掃穢,蕩海夷岳,范曄後漢書,田邑與馮衍書曰:欲搖太山,蕩北海。蹴崐崙使西倒,蹋太山令東覆,平滌九區,恢維宇宙,斯亦吾之鄙願也。劉騊駼郡太守箴曰:大漢遵因,化洽九區。時不我與,垂翼遠逝,周易曰,明夷于飛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鋒鉅靡加,翅翮摧屈,自非知命,誰能不憤悒者哉!周易曰:樂天知命故不憂。
去矣嵇生,永離隔矣!焭焭飄寄,臨沙漠矣!悠悠三千,路難涉矣!攜手之期,邈無日矣!思心彌結,誰云釋矣!無金玉爾音,而有遐心。毛詩曰:無金玉爾音,而有遐心。身雖胡越,意存斷金。淮南子曰:自其異者視之,肝膽胡越也。周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各敬爾儀,敦履璞沈,毛詩曰:各敬爾儀。繁華流蕩,君子弗欽,臨書悢然,知復何云!
文選考異注「老子曰睢睢」 陳云「曰」下脫「而」字,是也。各本皆脫。
注「陳琳武軍□賦曰」 袁本「軍□」作「庫」,是也。茶陵本作「庫車」,衍「車」字,此亦初衍而脩去,「軍」即「庫」字誤。
斯所以怵惕於長衢按轡而歎息也 袁本、茶陵本「也」上有「者」字。案:晉書無「按轡而歎息」。陳云據注則此五字衍,是也。必五臣因注云「本或有於『長衢』之下云『按轡而歎息』者」,故添六字,以異於善,二本失著校語也。詳此本乃脩改增多,是初刻無,而所見仍不誤,尤延之不察,輒取五字,於是善以五臣亂之矣,當加訂正。
注「范曄後漢書」 袁本、茶陵本無此五字,是也。案:說已見前。
與陳伯之書劉璠梁典曰:帝使呂僧珍寓書於陳伯之,丘遲之辭也。伯之歸于魏,爲通散常侍。何之元梁典云:天監五年,前平南將軍陳伯之以其衆自壽陽歸降。不書伯之,前史失之。梁史以爲丘遲與伯之書。
丘希範
遲頓首。陳將軍足下:無恙,幸甚幸甚!將軍勇冠三軍,才爲世出,李陵與蘇武書曰:陵先將軍,功略蓋天地,義勇冠三軍。蘇武答李陵書曰:每念足下,才爲世生,器爲時出。棄燕雀之小志,慕鴻鵠以高翔。史記曰:陳涉嘗爲人庸耕,輟耕壠上,悵恨久之,曰:苟富貴,無相忘。庸者笑而應之曰:若爲庸耕,何富貴也?陳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昔因機變化,遭遇明主,劉璠梁典曰:高祖得陳虎牙幢主蘇隆,厚加禮賜,使致命江州刺史陳伯之。伯之,虎牙父也。蘇隆還,稱伯之許降,乃遣鄧元起前驅逼之。伯之聞師近,以應義師。立功立事,開國稱孤,延篤與張奐書曰:烈士殉名,立功立事。周易曰:大君有命,開國承家。老子曰:王侯自稱孤、寡、不穀。朱輪華轂,擁旄萬里,何其壯也!史記,蒯通說武信君曰:今范陽令乘朱輪華轂。班固涿邪山祝文曰:杖節擁旄,征人伐鼓。荀悅漢記曰:今之州牧,號爲萬里。漢書,樊噲說高祖曰:始陛下定天下,何其壯也!如何一旦爲奔亡之虜,聞鳴鏑而股戰,對穹廬以屈膝,又何劣邪!漢書曰:冒頓乃作爲鳴鏑。音義曰:箭鏑也,如今鳴箭。史記曰:魏勃退立股戰。漢書,烏孫公主歌曰:穹廬爲室兮旃爲牆。音義曰:穹廬,旃帳也。喻巴蜀文曰:交臂受事,屈膝請和。漢書,樊噲曰:今天下已定,又何憊邪!
尋君去就之際,非有他故,直以不能內審諸己,外受流言,呂氏春秋曰:君子必審諸己然後任。尚書曰:管叔乃流言於國。沈迷猖獗,以至於此。劉公幹雜詩曰:沈迷領簿書,回回自昏亂。蜀志,先主謂諸葛亮曰:孤遂用猖獗,至于今日,志猶未已。聖朝赦罪責功,棄瑕錄用,鄒潤甫爲諸葛穆答晉王令曰:高世之君,赦罪責功,略小收大。吳志,陸瑁與暨豔書曰:此乃漢高棄瑕錄用之時也。推赤心於天下,安反側於萬物,東觀漢記曰:上破銅馬等,封降賊渠率。諸將未能信,賊亦兩心。上勑降賊各歸營,勒兵待。上輕騎入,按行賊營。賊將曰:蕭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効死?又曰:漢兵破邯鄲,誅王郎,收文書,得吏人謗毀公言可擊者數千章,公會諸將燒之,曰:令反側子自安。將軍之所知,不假僕一二談也。長楊賦曰:僕嘗倦談,不能一二其詳。朱鮪涉丁牒切,與喋同血於友于,張繡剚刃於愛子,漢主不以爲疑,魏君待之若舊。謝承後漢書曰:光武攻洛陽,朱鮪守之。上令岑彭說鮪曰:赤眉已得長安,更始爲胡殷所反害,今公誰爲守乎?鮪曰:大司徒公被害,鮪與其謀,誠知罪深,不敢降耳。彭還白上,上謂彭,復往明曉之。夫建大事不忌小怨,今降官爵可保,況誅罰乎?春秋合誠圖曰:戰龍門之下,涉血相創。如淳漢書注曰:殺血滂沱爲喋血。尚書曰:孝乎。惟孝友于兄弟。魏志曰:建安二年,公到宛,張繡降。既而悔之,復反。公與戰,軍敗,爲流矢所中,長子昂、弟子安民遇害。四年,張繡率衆降,封列侯。漢書曰:蒯通說范陽令曰:慈父孝子所不敢剚刃公之腹者,畏秦法也。李奇曰:東方之人,以物插地中皆爲剚也。況將軍無昔人之罪,而勳重於當世。夫迷塗知反,往哲是與;楚辭曰:迴朕車而復路,及迷塗之未遠。不遠而復,先典攸高。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范曄後漢書,明帝詔曰:先帝不忍親親之恩,枉屈大法。鹽鐵論曰:明王茂其德教而緩其刑罰,網漏吞舟之魚。將軍松柏不翦,親戚安居,仲長子昌言曰:古之葬,松柏梧桐以識其墳。高臺未傾,愛妾尚在。桓子新論,雍門周說孟嘗君曰:千秋萬歲後,高臺既已傾,曲池又已平。悠悠爾心,亦何可言!毛詩曰: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今功臣名將,鴈行有序,應劭漢官儀,典職楊喬糾羊柔曰:柔知丞郎鴈行,威儀有序。佩紫懷黃,讚帷幄之謀,魏書,荀攸勸進曰:諸將佩紫懷金,蓋以數百。史記,蔡澤曰:懷黃金之印,結紫綬於腰。東觀漢記,詔鄧禹曰:將軍深執忠孝,與朕謀謨帷幄。乘軺建節,奉疆埸之任,如淳漢書注曰:二馬爲軺傳。漢書曰:終軍爲謁者,使行郡國,建節敕出關。左氏傳曰:齊人來侵魯疆,疆吏來告,公曰:疆埸之事,慎守其一。並刑馬作誓,傳之子孫。漢書曰:漢王即皇帝之位,論功而封之,申以丹書之信,重以白馬之盟。將軍獨靦顏借命,驅馳氈裘之長,寧不哀哉!毛詩曰:有靦面目。司馬遷書曰:氈裘之君長咸震懼。夫以慕容超之強,身送東市;姚泓之盛,面縛西都。沈約宋書曰:慕容超大掠淮北,宋公表請北伐,遂屠廣固。超踰城走,高胥獲之。送超京師,斬于建康。又曰:公以舟師進討,至洛陽。王鎮惡尅長安,生禽姚泓。執送泓,斬于建康市。左氏傳曰:楚子圍許,許僖公見楚子於武城,面縛衘璧。故知霜露所均,不育異類;禮記曰: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墜。李陵與蘇武書曰:但見異類。姬漢舊邦,無取雜種。姬,周姓也。漢書曰:匈奴凡二十四長。呼衍氏、蘭氏,後有須卜氏,此三姓,其貴種也。北虜僭盜中原,多歷年所,魏收後魏書曰:太祖道武諱珪,改稱魏王,都平城。孝文皇帝諱宏,自平城遷都洛陽。東觀漢記曰:北虜遣使和親。尚書,周公曰:故殷陟配天,多歷年所。惡積禍盈,理至燋爛。周易曰:惡不積不足以滅身,故惡積而不可掩。燋爛,見下文。況偽㜸昏狡,自相夷戮;魏收後魏書曰:世宗宣武帝諱恪。景元三年,蕭衍廢其主寶融,自僭立稱梁。宣武即位凡一十六年。然梁武之初,當宣武之日。偽㜸,蓋指宣武也。虞預晉書,西陽王羕上書曰:朱旗南指,自相夷戮。部落攜離,酋豪猜貳。晉中興書曰:胡俗以部落爲種類,屠各取豪貴。文穎漢書注曰:羌胡名大師爲酋。國語,伯陽父曰:國之將亡,百姓攜貳。韋昭曰:攜,離也;貳,二心也。方當繫頸蠻邸,懸首藁街。漢書曰:沛公至霸上,秦王子嬰係頸以組。又陳湯上疏曰:斬郅支首及名王以下,宜懸頭藁街蠻夷邸間。而將軍魚游於沸鼎之中,燕巢於飛幕之上,不亦惑乎!袁崧後漢書,朱穆上疏曰:養魚沸鼎之中,棲鳥烈火之上,用之不時,必也燋爛。左氏傳曰:吳季札曰:夫子之在此也,猶燕巢于幕之上。
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雜花生樹,羣鸎亂飛。見故國之旗鼓,感平生於疇日,撫絃登陴婢移切,豈不愴悢!袁宏漢獻帝春秋,臧洪報袁紹書曰:每登城勒兵,望主人之旗鼓,感故交之綢繆,撫弦搦矢,不覺涕流之覆面也。左氏傳曰:晉邊吏讓鄭曰:今執事𢵧然授兵登陴。所以廉公之思趙將,吳子之泣西河,史記曰:廉頗爲趙將,伐齊,大破之,拜爲上卿。趙孝成王卒,悼襄王立,使樂乘代之。頗怒,攻樂乘,遂奔魏之大梁。久之,魏王不能信用,而趙亦數困於秦兵。趙王思復得廉頗,廉頗亦思復用於趙。王以爲老,遂不召。呂氏春秋曰:吳起治西河,王錯譖之魏武侯。武侯使人召吳起。至岸門,止車而立,望西河,泣數下。其僕曰:竊觀公之志,視天下若舍履,今去西河而泣,何也?吳起雪泣應之曰:子弗識也。君誠知我而使我畢能,秦必可亡西河。今君聽讒人之議,不知我,西河之爲秦不久矣!起入荊,西河果入秦。人之情也。將軍獨無情哉?司馬遷與任安書曰:夫人情莫不念父母,顧妻子。莊子,惠子曰:人故無情乎?
想早勵良規,自求多福。魏志,明帝報王朗詔曰:欽納至言,思聞良規。多福,已見上文。當今皇帝盛明,天下安樂。皇帝,梁武也。解嘲曰:遭盛明之世。漢書曰:孝惠、高后時,天下安樂。白環西獻,楛矢東來;世本曰:舜時西王母獻白環及佩。家語,孔子曰:昔武王尅商,於是肅慎氏貢楛矢石砮。夜郎滇池,解辮請職;朝鮮昌海,蹶角受化。漢書曰:夜郎、滇池皆椎結,嶲、昆明編髮。漢拜唐蒙郎中,遂見夜郎王多同。又曰:始楚威王時,使將軍莊縞將兵略巴黔中。縞至滇池,欲歸報,會秦奪楚,黔中郡道塞不通,以其衆王滇池。又朝鮮王滿,燕人。孝惠、高后時,滿爲外臣。又曰:西域有昌蒲海,一名鹽澤,去玉門、陽關三百餘里。孟子曰:武王之伐殷也,百姓若崩厥角。趙岐曰:厥角,叩頭以額角犀厥地也。唯北狄野心,掘強沙塞之間,欲延歲月之命耳。左氏傳,令尹子文曰:諺云:狼子野心。漢書,伍被說淮南王曰:東保會稽,南通勁越,屈強江、淮之間,可以延歲月之壽耳。范曄後漢書匈奴論曰:世祖用事諸夏,未遑沙塞之事。中軍臨川殿下,何之元梁典曰:高祖即位,以宏爲臨川郡王。天監三年,以宏爲中軍將軍。明德茂親,總茲戎重,劉璠梁典曰:天監四年,詔臨川王宏北討。干寶晉紀,河間王顒表曰:成都王穎,明德茂親,功高勳重。晉中興書,桓溫檄曰:幕府不才,忝荷戎重。弔民洛汭,伐罪秦中。孟子曰:湯始征,自葛始,誅其君,弔其民。尚書曰:東至于洛汭。又曰:奉詞伐罪。漢書,田肯曰:陛下既得韓信,又治秦中。若遂不改,方思僕言。聊布往懷,君其詳之。顏延之和謝靈運詩曰:聊用布所懷。丘遲頓首。
文選考異注「征人伐鼓」 案:「征」當作「鉦」。各本皆誤。
注「沈迷領簿書」 陳云「領簿」當乙,是也。各本皆倒。
注「謝承後漢書曰」 袁本、茶陵本「承」作「沈」,是也。
注「爲喋血」 袁本、茶陵本「血」下有「涉與喋同丁牒切」七字,是也,無正文「涉」下「丁牒切與喋同」六字。案:此割裂善音之誤,說已詳前。
注「及迷塗之未遠」 此節注後袁本有注一節云「周易曰:不遠復,無祗悔」,在正文「先典攸高」下,是也。茶陵本幷入五臣而誤刪削。此本誤與之同。
注「建節敕出關」 袁本、茶陵本「敕」作「東」,是也。
注「故殷陟配天」 陳云「陟」上脫「禮」字,是也。各本皆脫。
注「屠各取豪貴」 陳云「取」,「最」誤,是也。各本皆誤。
注「羌胡名大師爲酋」 案:「師」當作「帥」。各本皆譌。
注「袁宏漢獻帝春秋」 何校「宏」改「曄」,陳同。各本皆誤。案:隋經籍志云「十卷,袁曄撰」,可證也。
注「授兵登陴」 袁本、茶陵本「陴」下有「陴婢移切」四字,無正文文「陴」下「婢移切」三字,是也。
注「秦必可亡西河」 袁本、茶陵本無「可」字,是也。
注「使將軍莊縞」 陳云「縞」,「蹻」誤,下同,是也。各本皆譌。
重答劉秣陵沼書劉璠梁典曰:劉沼,字明信,爲秣陵令。
劉孝標劉峻自序曰:峻字孝標,平原人也。生於秣陵縣,朞月歸故鄉。八歲,遇桑梓顛覆,身充僕圉。齊永明四年二月,逃還京師。後爲崔豫州刑獄參車。梁天監中,詔峻東掌石渠閣,以病乞骸骨。後隱東陽金華山。
劉侯既重有斯難,值余有天倫之戚,竟未之致也。孝標集有沼難辨命論書。穀梁傳曰:兄弟,天倫也。何休曰:兄先弟後,天之倫次。尋而此君長逝,化爲異物,魏文帝與吳質書曰:元瑜長逝,化爲異物。緒言餘論,蘊而莫傳。莊子謂漁父曰:曩者先生有緒言而去。子虛賦曰:願聞先生之餘論。或有自其家得而示余者,余悲其音徽未沬昧,而其人已亡,楚辭曰:芳菲菲而難虧兮,芳至今猶未沬。王逸曰:沬,已也。孫卿子曰:其器存,其人亡,以此思哀,則哀將焉不至?青簡尚新,而宿草將列,風俗通曰:劉向別錄,殺青者,直治青竹作簡書之耳。禮記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泫然不知涕之無從也。禮記,門人曰:防墓崩。孔子泫然流涕。又曰:孔子之衞,遇舊館人之喪,入而哭之,遇一哀而出涕,曰:予惡夫涕之無從也。雖隙駟不留,尺波電謝,墨子曰:人之生乎地上,無幾何也,譬之猶駟而過郄也。郄,古隙字也。陸機詩曰:寸陰無停晷,尺波豈徒旋。而秋菊春蘭,英華靡絕,楚辭曰:春蘭兮秋菊,長無絕兮終古。故存其梗概,更酬其旨。東京賦曰:其梗概如此。若使墨翟之言無爽,宣室之談有徵,墨子曰:昔周宣王殺其臣杜伯而不辜。杜伯曰:吾君殺我而不辜,若以死者爲無知,則止矣;若死而有知,不出三年,必使吾君知之。期三年,周宣王合諸侯而田於圃,車數百乘,從數千人滿野。日中,杜伯乘白馬素車,朱衣冠,執朱弓,挾朱矢,追宣王,射之車上,中心,折脊,殪車中,伏弢而死。若書之說觀之,則鬼神之有,豈可疑哉?漢書曰:文帝受釐宣室,因感鬼神事,問鬼神之本。賈誼具道所以然之故。冀東平之樹,望咸陽而西靡;蓋山之泉,聞絃歌而赴節。聖賢冢墓記曰:東平思王冢在東平。無鹽人傳云:思王歸國京師,後葬,其冢上松柏西靡。宣城記曰:臨城縣南四十里蓋山,高百許丈,有舒姑泉。昔有舒氏女與其父析薪此泉處坐,牽挽不動,乃還告家。比還,唯見清泉湛然。女母曰:吾女本好音樂。乃絃歌,泉涌迴流,有朱鯉一雙。今作樂嬉戲,泉固涌出也。文賦曰:舞者赴節以投袂。但懸劍空壠,有恨如何!劉向新序曰:延陵季子將西聘晉,帶寶劍以過徐君。徐君不言而色欲之。季子爲有上國之事,未獻也,然心許之矣。致使於晉,顧反,則徐君死。於是以劍帶徐君墓樹而去。
文選考異注「芳至今猶未沬」 案:「芳」當作「芬」。各本皆譌。
注「沬已也」 袁本、茶陵本「也」下有「亡蓋反」三字。案:此真善音。正文「沬」下「昧」字,乃五臣音也。尤誤刪此存彼。
注「思王歸國京師」 陳云「思」字當在「國」字下,是也。各本皆倒。
移書讓太常博士幷序
劉子駿漢書曰:劉歆,字子駿,向少子也。少通詩書,能屬文。爲黃門郎,至中壘校尉。王莽篡位,爲羲和、京兆尹,卒。
歆親近,欲建立左氏春秋及毛詩逸禮古文尚書,皆列於學官。哀帝令歆與五經博士講論其議,諸儒博士或不肯置對,言諸博士既不肯立左氏,而又不肯與歆論議相對也。歆因移書太常博士責讓之曰:
昔唐虞既衰,而三代迭興,聖帝明王,累起相襲,其道甚著。周室既微,而禮樂不正,道之難全也如此。是故孔子憂道不行,歷國應聘,自衞反魯,然後樂正,雅頌乃得其所。論語,子曰:吾自衞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修易序書,制作春秋,以記帝王之道。論語讖曰:自衞反魯,刪詩、書,修春秋。春秋元命苞,孔子曰:丘作春秋,王道成。及夫子沒而微言絕,七十子卒而大義乖;論語讖曰:子夏六十四人,共撰仲尼微言。重遭戰國,棄籩豆之禮,理軍旅之陣,孔氏之道抑,而孫吳之術興。論語曰:衞靈公問陳於孔子,孔子對曰:俎豆之事,則嘗聞之矣;軍旅之事,未之學也。漢書曰:孫子兵法八十二篇。又曰:吳起三十八篇。陵夷至于暴秦,焚經書,殺儒士,設挾書之法,行是古之罪,道術由此遂滅。漢書,武帝制曰:大道微缺,陵夷至于桀、紂之行作。史記,李斯曰:臣請天下敢有藏詩、書百家語者,悉詣廷尉雜燒之,以古非今者族。又盧生爲始皇求仙藥,亡去。始皇大怒,使御史按問諸生。諸生犯禁者四百六十八人,皆坑之咸陽。
漢興,去聖帝明王遐遠,仲尼之道又絕,法度無所因襲。時獨有一叔孫通,略定禮儀。漢書,叔孫通曰:臣願頗采古禮與秦儀雜就之。上曰:可。天下惟有易卜,未有他書。漢書曰:秦燔書,而易爲筮卜之事,傳者不絕。至於孝惠之世,乃除挾書之律,漢書曰:孝惠四年,除挾書律。然公卿大臣絳灌之屬,咸介冑武夫,莫以爲意。楚漢春秋曰:漢已定天下,論羣臣破敵禽將,活死不衰,絳、灌、樊噲是也。功成名立,臣爲爪牙,世世相屬,百世無邪,絳侯周勃是也。然絳灌自一人,非絳侯與灌嬰。至孝文皇帝,始使掌故晁錯,從伏生受尚書。史記曰:伏生者,濟南人也,故爲秦博士。孝文聞伏生修尚書,年九十餘,老不能行,詔太常掌故晁錯往受之。尚書初出於屋壁,朽折散絕,漢書曰:秦燔書禁學,濟南伏生獨壁藏之。漢亡失,求得二十九篇也。今其書見在,時師傳讀而已。詩始萌芽,天下衆書,往往頗出,皆諸子傳說,猶廣立於學官,爲置博士。在朝之儒,唯賈生而已。賈生,賈誼也。至孝武皇帝,然後鄒魯梁趙,頗有詩禮春秋先師,皆出於建元之間。漢書曰:建元,孝武皇帝年號也。當此之時,一人不能獨盡其經,或爲雅,或爲頌,相合而成。成一經也。泰誓後得,博士集而讚之。七略曰:孝武皇帝末,有人得泰誓書於壁中者,獻之。與博士,使讚說之,因傳以教。今泰誓篇是也。故詔書曰:禮壞樂崩,書缺簡脫,朕甚閔焉。禮稽命徵曰:文王見禮廢樂崩,道孤而無主也。時漢興已七八十年,離於全經固以遠矣。服虔漢書注曰:漢與秦相去七八十年。韋昭曰:全經,未焚書之時也。
及魯恭王壞孔子宅,欲以爲宮,而得古文於壞壁之中,逸禮有三十九篇,書十六篇,天漢之後,孔安國獻之。遭巫蠱倉卒之難,未及施行。漢書曰:武帝末,魯恭王壞孔子宅,欲以廣宮,而得古文尚書及禮、論語、孝經。孔安國者,孔子後也。悉得其書,以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安國獻之,遭巫蠱事,未列于學官。天漢、武帝年號也。及春秋左氏丘明所脩,漢書曰:仲尼以魯周公之國,史官有法,故有左丘明觀其史記。丘明作傳。皆古文舊書,多者二十餘通,藏於祕府,伏而未發。孝成皇帝愍學殘文缺,稍離其真,乃陳發祕藏,校理舊文,得此三事,以考學官所傳經,或脫簡,或脫編。漢書曰:劉向以古文校歐陽、大、小夏侯三家經文,酒誥脫一簡,召誥脫二簡。博問人間,則有魯國桓公、趙國貫公、膠東庸生之遺學與此同,抑而未施。七略曰:禮家,先魯有桓生,說經頗異。論語家,近琅邪王卿,不審名,及膠東庸生皆以教。然則庸生亦未詳其名也。此乃有識者之所歎慜,士君子之所嗟痛也。
往者綴學之士,不思廢絕之闕,苟因陋就寡,分文析字,煩言碎辭,學者罷老,且不能究其一藝,信口說而背傳記,是末師而非往古。至於國家將有大事,若立辟雍封禪巡狩之儀,則幽冥而莫知其原。猶欲保殘守缺,挾恐見破之私意,而亡從善服義之公心。或懷疾妬,不考情實,雷同相從,隨聲是非,禮記曰:無雷同。抑此三學,以尚書爲不備,謂左氏不傳春秋,豈不哀哉!臣瓚漢書注曰:當時學者謂尚書唯有二十八篇,不知本有百篇。
今聖上德通神明,繼統揚業,亦愍此文教錯亂,學士若茲,雖深照其情,猶依違謙讓,樂與士君子同之。故下明詔,試左氏可立不,遣近臣奉旨銜命,將以輔弱扶微,與二三君子比意同力,冀得廢遺。今則不然,深閉固距而不肯試,猥以不誦絕之,欲以杜塞餘道,絕滅微學。夫可與樂成,難與慮始,太公金匱曰:夫人可以樂成,難以慮始。此乃衆庶之所爲耳,非所望於士君子也。且此數家之事,皆先帝所親論,今上所考視,其爲古文舊書,皆有徵驗,內外相應,豈苟而已哉!夫禮失求之於野,古文不猶愈於野乎!漢書,班固曰:仲尼有言,禮失而求諸野。
往者博士書有歐陽,春秋公羊,易則施孟,漢書曰:歐陽生字和伯,千乘人也,事伏生。又曰:樂陵侯史高言,穀梁子本魯學,公羊氏迺齊學。又曰:施讎,字長卿,沛人也,從田王孫受易。又曰:孟喜,字長卿,東海人也,從田王孫受易。然孝宣帝猶復廣立穀梁春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書,漢書曰:梁丘,字長翁,琅邪人也,從京房受易。又曰:夏侯勝從濟南伏生受尚書。勝傳從兄子建,建又事歐陽高。由是尚書有大小夏侯之學。義雖相反,猶並置之。何則?與其過而廢之,寧過而立之。傳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賢者志其大者,不賢者志其小者。論語,子貢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今此數家之言,所以兼包大小之義,豈可偏絕哉?若必專己守殘,黨同門,妬道真,違明詔,失聖意,以陷於文吏之議,甚爲二三君子不取也。
文選考異移書讓太常博士 陳云題前脫「移」字一行,是也。各本皆脫。又卷首子目亦然。
注「爲羲和京兆尹卒」 案:「卒」字不當有,各本皆衍。漢書云後事皆在莽傳,可證也。
講論其議 案:「議」當依漢書作「義」,各本皆誤。又案:注「論議相對」,「議」亦當作「義」也。
責讓之曰 袁本、茶陵本此下提行另起,是也。
書缺簡脫 袁本有校語云善作「脫簡」。案:袁所見誤也,茶陵本無校語,與此皆不誤。漢書正作「簡脫」。
孝成皇帝 袁本云善無「皇」字,茶陵本云五臣有「皇」字。案:此尤延之校添也。漢書有「皇」字。
或脫編 袁本作「傳或間編」,云善無「傳」字,「間」作「脫」。茶陵本云五臣有「傳」字,「脫」作「間」。何云漢書作「傳或間編」。案:此恐善與漢書同,各本所見,皆傳寫誤也。
以尚書爲不備 案:當依漢書去「不」字。此所引臣瓚漢書注甚明。又孔叢云「唯聞尚書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云云,然則今文尚書家有爲此說者也。
然孝宣帝 茶陵本云五臣作「宣」。袁本云善作「皇」。何校「宣」下增「皇」字。案:漢書作「孝宣皇帝」。
注「梁丘字長翁」 袁本「丘」下有「賀」字,是也。茶陵本亦脫。
北山移文
孔德璋蕭子顯齊書曰:孔稚珪,字德璋,會稽人也。少涉學,有美譽。舉秀才,解褐宋安成王車騎法曹行參軍。稍遷至太子詹事,卒。
鍾山之英,草堂之靈。梁簡文帝草堂傳曰:汝南周顒,昔經在蜀,以蜀草堂寺林壑可懷,乃於鍾嶺雷次宗學館立寺,因名草堂,亦號山茨。馳煙驛路,勒移山庭。夫以耿介拔俗之標,蕭灑出塵之想。楚辭曰:獨耿介而不隨。孫盛晉陽秋曰:呂安志量開廣,有拔俗風氣。莊子曰:孔子彷徨塵垢之外,逍遙無爲之業。度白雪以方絜,干青雲而直上。吾方知之矣。孟子曰:白雪之白也,猶白玉之白也。子虛賦曰:上干青雲。若其亭亭物表,皎皎霞外,芥千金而不●,屣萬乘其如脫。爾雅曰:芥,草也。史記曰:秦軍引去。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爲魯連壽。魯連笑曰:所貴於天下之士者,爲人排患釋難解紛而不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賈之事,而連不忍爲也。遂辭平原君而去。淮南子曰:堯年衰志閔,舉天下而傳之舜,猶却行而脫屣也。許慎曰:言其易也。劉熙孟子注曰:屣,草屨,可履。聞鳳吹於洛浦,值薪歌於延瀨。固亦有焉。列仙傳曰:王子喬,周宣王太子晉也。好吹笙,作鳳鳴,遊伊、雒之間。薪歌延瀨,未聞。豈期終始參差,蒼黃翻覆。淚翟子之悲,慟朱公之哭。終始參差,歧路也;蒼黃翻覆,素絲也。翟,墨翟也;朱,揚朱也。淮南子曰:楊子見歧路而哭之,爲其可以南,可以北;墨子見練絲而泣之,爲其可以黃,可以黑。高誘曰:閔其別與化也。乍迴跡以心染,或先貞而後黷。何其謬哉!蒼頡篇曰:黷,垢也。嗚呼!尚生不存,仲氏既往。山阿寂寥,千載誰賞?尚生,子平也,已見上文。范曄後漢書曰:仲長統,字公理,山陽人也。性俶儻,默語無常。每州郡命召,輙稱疾不就。
世有周子,雋俗之士。蕭子顯齊書曰:周顒,字彥倫,汝南人也。釋褐海陵國侍郎,元徽中,出爲剡令。建元中,爲長沙王後軍參軍,山陰令,稍遷國子博士,卒於官。既文既博,亦玄亦史。然而學遁東魯,習隱南郭。莊子曰:魯君聞顏闔得道人也,使人以幣先焉。顏闔守陋閭。使者至曰:此顏闔之家與?顏闔對曰:此闔之家。使者致幣,顏闔對曰:恐聽謬而遺使者罪,不若審之。使者反審之,復來求之,則不得矣。又曰:南郭子綦隱机而坐,仰天嗒然似喪其偶。郭象曰:嗒焉解體,若失其配匹也。嗒,土合切。偶吹草堂,濫巾北岳。偶吹,即齊竽也。偶,匹對之名。巾,隱者之飾。東觀漢記曰:江革專心養母,幅巾屣屩。誘我松桂,欺我雲壑。雖假容於江臯,乃纓情於好爵。楚辭曰:將馳騖兮江臯。周易曰:我有好爵,吾與爾縻之。其始至也,將欲排巢父,拉許由。傲百氏,薎王侯。風情張日,霜氣橫秋。或歎幽人長往,或怨王孫不遊。周易曰:幽人貞吉。西征賦曰:悮山潛之逸士,悼長往而不反。楚辭曰:王孫遊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談空空於釋部,覈玄玄於道流。蕭子顯齊書曰:顒汎涉百家,長於佛理,著三宗論,兼善老、易。釋部,內典也。漢書曰:道家流者,出於史官,歷記成敗存亡禍福古今之道也。務光何足比,涓子不能儔。列仙傳曰:務光者,夏時人也。耳長七寸。好琴,服蒲韮根。殷湯伐桀,因光而謀。光曰:非吾事也。湯得天下,已而讓光,光遂負石沈窽水而自匿。列仙傳曰:涓子者,齊人也好餌朮,隱於宕山,能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