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選考異注「老子曰」下至「知止不殆」 袁本作「止足已見上文」。茶陵本複出,非。
爲范始興作求立太宰碑表吳均齊春秋曰:竟陵文宣王子良薨,西昌侯以天子命假黃鉞太宰。蕭子顯齊書曰:建武中,故吏范雲上表爲子良立碑,事不行。
任彥昇臣雲言:原夫存樹風猷,沒著徽烈,尚書曰:彰善癉惡,樹之風聲。應璩與王將軍書曰:雀鼠雖愚,猶知徽烈。既絕故老之口,必資不刊之書。西征賦曰:兆惟奉明,邑號千人;訊諸故老,造自帝詢。杜預傳序曰:左丘明受經於仲尼,以爲經者,不刊之書也,而藏諸名山,則陵谷遷貿;司馬遷書曰:僕誠以著此書,藏諸名山。毛詩曰:高岸爲谷,深谷爲陵。府之延閣,則青編落簡。劉歆七略曰:孝武皇帝勑丞相公孫弘廣開獻書之路,百年之間,書積如山。故內則延閣廣內祕書之府。又曰:尚書有青絲編目錄。然則配天之迹,存乎泗水之上;漢書平紀曰:郊祀高祖以配天。酈善長水經注曰:泗水南有泗水亭。漢高祖廟前有碑,延熹十年立。素王之道,紀於沂川之側。家語,南宮敬叔曰:孔子生於衰周,讚明易道以爲法,或者天將欲素王之乎?何其盛也!沂水南有孔子舊廟,漢、魏以來列七碑,二碑無字。由是崇師之義,擬迹於西河;禮記,曾子謂子夏曰:事夫子於洙、泗之間,退而老西河之上,使西河之人,疑汝於夫子。七略曰:西河、燕、趙之間。尊主之情,致之於堯禹。尊主,謂伊尹也。恥其君不如堯舜,已見曹子建通親親表。禹亦聖帝,故連言之。故精廬妄啟,必窮鐫勒之盛;東觀漢記曰:王阜年十一,辭父母欲出精廬,以尚幼不見聽。荊州圖曰:陰令劉喜,魏時宰縣,雅好博古,教學立碑。君長一城,亦盡刊刻之美。陳寔別傳曰:寔卒,蔡邕爲立碑刻銘。然寔爲太丘宰,故曰一城也。況乎甄陶周召,孕育伊顏?周公、召公、伊尹、顏回也。典引曰:孕虞育夏,甄殷陶周。
故太宰竟陵文宣王臣某,與存與亡,則義刑社稷;漢書,文帝即位,絳侯爲丞相。爰盎進曰:丞相何如人?上曰:社稷臣。盎曰:絳侯所謂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存與存,主亡與亡。如淳曰:人主在時與共治,不以主亡而不行其政令也。嚴天配帝,則周公其人。孝經,子曰:孝莫大於嚴父,嚴父莫大於配天,則周公其人也。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體國端朝,出藩入守,進思必告之道,退無苟利之專,尚書曰:爾有嘉謀嘉猷,則入告爾后于內。公羊傳曰:大夫出境,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者,則專之可也。左氏傳曰:子產曰:苟利社稷,死生以之。五教以倫,百揆時序。尚書,帝曰:契,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寬。又曰:納于百揆,百揆時序。若夫一言一行,盛德之風;孟子曰:舜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決江河,沛然莫之能禦也。易云:日新之謂盛德。琴書藝業,述作之茂,漢書曰:鄭敬,字次都,琴書自樂。禮記曰:作者之謂聖,述者之謂明,明聖者,述作之謂也。道非兼濟,事止樂善,亦無得而稱焉。周易曰:智周萬物,而道濟天下。東觀漢記曰:上嘗問東平王蒼曰:在家何業最樂?蒼對曰:爲善最樂。上嗟嘆之。論語曰:齊景公有馬千駟,死之日,民無德而稱焉。
人之云亡,忽移歲序,詩曰:人之云亡,邦國殄瘁。鴟鴞東徙,松檟成行。言成王未知周公之意,類鬱林之嫌子良;而周公有居攝之情,由子良有代宗之議,故假鴟鴞以喻焉。吳均齊春秋曰:鬱林王即位,子良謝疾不視事,帝嫌之。又潘敞以仗防之。子良既有代宗議,憂懼不敢朝事,而子良薨。毛詩序曰:鴟鴞,周公救亂也。成王未知周公之志,乃作詩以遺王。名之曰鴟鴞焉。說苑曰:梟與鳩相遇,鳩曰:子安之?梟曰:我將東徙。鳩曰:何?梟曰:西方之人,皆惡我聲。鳩曰:子鳴。於是鳴。鳩曰:子改鳴則可,不改子鳴,雖東徙猶惡子也。左傳,伍子胥曰:樹吾墓檟。六府臣僚,三藩士女,蕭子顯齊書曰:子良爲輔國將軍、征虜將軍、竟陵王、鎮北將軍、征北將軍、護軍將軍,斯謂六府;子良又爲會稽太守、南徐州刺史、又南兗州刺史,斯謂之三藩也。人蓄油素,家懷鈆筆,油素,已見吳都賦。葛龔與梁相牋曰:曹褒寢懷鈆筆,行誦文書。瞻彼景山,徒然望慕。景山,謂墳也。毛詩曰:陟彼景山。劉楨贈五官中郎將詩曰:望慕結不解。昔晉氏初禁立碑,晉令曰:諸葬者不得作祠堂碑石獸。魏舒之亡,亦從班列。而阮略既泯,故首冒嚴科,爲之者竟免刑戮,致之者反蒙嘉嘆。陳留志曰:阮略,字德規,爲齊國內史。爲政表賢黜惡,化風大行。卒於郡,齊人欲爲立碑。時官制嚴峻,自司徒魏舒已下,皆不得立。齊人思略不已,遂共冒禁樹碑,然後詣闕待罪。朝廷聞之,尤嘆其惠。至於道被如仁,功參微管,本宜在常均之外。如仁、微管,並見上傅季友修張良教。故太宰淵、丞相嶷,親賢並軌,即爲成規。褚淵碑即王儉所制。蕭子顯齊書曰:豫章文獻王嶷,字宣儼,薨,贈丞相。南陽樂藹爲建立碑,第二子恪,託沈約及孔稚珪爲文。乞依二公前例,賜許刊立。寧容使長想九原,樵蘇罔識其禁;駐驆長陵,輶軒不知所適。禮記曰:趙文子與叔譽觀乎九原,文子曰:死者如可作也,吾誰與歸?戰國策,顏蠋謂齊王曰:秦攻齊,令曰:敢有去柳下季墓五十步樵採者,罪死不赦。東觀漢記,和帝詔曰:高祖功臣,蕭、曹爲首,朕望長陵東門,見二臣之隴,感焉。
臣里閭孤賤,才無可甄,值齊網之弘,弛賓客之禁,范曄後漢書曰:建武中,禁網尚寬,諸王既長,各招引賓客。策名委質,忽焉二紀。左氏傳,狐突曰:策名委質,其二乃辟。慮先犬馬,厚恩不答。列女傳曰:梁寡高行曰:妾之夫不幸早死,先犬馬填溝壑。虞貞節曰:人受命於天而命長,犬馬受命於天而命短,妾之夫反先犬馬死矣。而弊帷毀蓋,未蓐螻蟻;禮記,仲尼曰:吾聞之,弊帷不棄,爲埋馬也;弊蓋不棄,爲埋狗也。戰國策,安陵君謂楚王曰:犬馬臣願得式黃泉,蓐螻蟻。延叔堅戰國策論曰:爲王先用填黃泉,爲王作蓐,以御螻蟻。珠襦玉匣,遽飾幽泉。西京雜記曰:漢帝及諸侯王送□死,皆珠襦玉匣。匣形如鎧甲,連以金縷,皆鏤爲蛟龍鸞鳳龜龍之形,所謂交龍玉匣。陛下弘獎名教,不隔微物,使臣得駿奔南浦,長號北陵。南浦迎喪,北陵送葬。既曲逢前施,實仰覬後澤。儻驗杜預山頂之言,庶存馬駿必拜之感。襄陽記曰:杜元凱好爲身後名,常自言百年後必高岸爲谷,深谷爲陵。作二碑敍其平吳勳,一沈萬山下,一沈峴山下,謂參佐曰:何知後代不在山頭乎?臧榮緒晉書曰:扶風王駿,字子臧,宣帝第七子也,都督雍、涼州諸軍事。後薨,民吏樹碑讚述德範。長老見□碑,無不拜之。言其遺愛如此。臨表悲懼,言不自宣。臣誠惶已下。
文選考異則義刑社稷 袁本、茶陵本「刑」作「形」。案:尤本誤。
注「爾有嘉謀嘉猷」 袁本、茶陵本無「嘉謀」二字。案:此尤校添也。
注「敬敷五教在寬」 袁本重有「五教」二字。案:有者是也。殷本紀重有,孔穎達商頌正義引尚書重有。袁本後鑿去下「五教」二字,茶陵本無,與此同,皆非。
注「又曰」下至「百揆時序」 袁本作「百揆已見上文」六字。茶陵本複出,非。
注「漢書曰」下至「琴書自樂」 袁本作「琴書已見上文」六字。茶陵本複出,非。
注「論語曰」下至「民無德而稱焉」 袁本作「無得而稱已見上文」。茶陵本複出,非。
注「又潘敞以仗防之」 陳云「又」,「使」誤,是也,各本皆誤。
故首冒嚴科 何校云「故」下疑有脫文。案:所說是也。何意謂此當云「故吏」、「故民」之類,未知所脫果何文耳。今無以補之。
注「修張良教」 何校「良」下添「廟」字,陳同,是也。袁本亦脫。茶陵本複出,非。
注「第二子恪」 陳云「子」字當重,是也。各本皆脫。
注「禮記曰」下至「吾誰與歸」 袁本作「九原已見上文」。茶陵本複出,非。
注「顏蠋謂齊王曰」 袁本、茶陵本「蠋」作「觸」。案:今齊策作「斶」,古今人表作「歜」。「歜」、「斶」同字也,疑「蠋」、「觸」皆「斶」之譌。
注「皆鏤爲蛟龍」 袁本、茶陵本「蛟」作「交」,是也。
注「長老見碑」 袁本、茶陵本「碑」下有「者」字。案:此脩改去之。
上書
上書秦始皇
李斯史記曰:李斯者,楚上蔡人也。西說秦,秦拜斯爲客卿。會韓使鄭國來間秦,以作溉渠,已而覺,秦室大臣皆言秦王曰:諸侯人來秦者,秖爲其主游間秦耳。請一切逐客。李斯議亦在逐中。斯乃上書,秦王乃除逐客之令,復李斯官。始皇帝以斯爲丞相。後二世具斯五刑論,腰斬咸陽市。
臣聞吏議逐客,竊以爲過矣。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於戎,史記曰:戎王使由余於秦,秦後歸由余。繆公又使人間要由余,遂去降秦。繆公以客禮禮之。東得百里奚於宛,史記曰:晉獻公以百里奚爲秦穆公夫人媵於秦。百里奚亡秦走宛,楚之鄙人執之。繆公聞百里奚,欲重贖之,恐楚子不許,以五羖羊皮贖之。楚人許,與之。繆公與議國事,大悅,授之國政。迎蹇叔於宋,史記曰:百里奚謂繆公曰:臣不及臣友蹇叔賢,而世莫知。繆公使人厚幣迎蹇叔,以爲上大夫。來邳豹公孫支於晉。左氏傳曰:晉郄芮、丕鄭、丕豹奔秦。又曰:秦伯謂公孫支曰:夷吾其定乎?對曰:今其言多忌克,難哉!杜預曰:公孫支,秦大夫子桑也。此五子者,不產於秦,穆公用之,幷國三十,遂霸西戎。史記曰:秦用由余謀,伐戎王,益國十二,開地千里,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風易俗,民以殷盛,國以富彊,百姓樂用,諸侯親服,史記曰:獻公卒,子孝公立。又曰:衞鞅西入秦說孝公變法修刑,內務耕稼,外勵戰死之士,賞罰三年,百姓便之,天子致胙,諸侯畢賀也。獲楚魏之師,舉地千里,至今治彊。史記曰:衞鞅將兵圍魏安邑,降之。又曰:衞鞅擊魏公子邛,封鞅爲列侯,號商君。邛,五剛切。惠王用張儀之計,拔三川之地,西幷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漢中,史記曰:孝公卒,子惠文君立。又曰:惠文君八年,張儀復相秦,攻韓宜陽,降之。云孝王十年,納魏上郡。張儀伐蜀,滅之。又攻楚漢中,取地六百里,置漢中郡。史記云孝王納上郡,此云惠王,疑此誤也。又曰:武王立,張儀死。武王謂甘茂曰:寡人欲通車三川,窺周室。使甘茂伐宜陽,拔之。然通三川是武王,張儀已死,此云惠王用張儀之計拔三川,疑此誤也。三川,韓界也。宜陽,韓邑也。包九夷,制鄢郢,九夷屬楚夷也。鄢、郢,楚二縣也。蓋秦令人據之也。東據成臯之險,割膏腴之壤,成臯,縣名,周之東境。遂散六國之從,六國:韓、魏、燕、趙、齊、楚也。漢書音義,文穎曰:關東爲從。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史記曰:惠王卒,韓、魏、齊、楚皆賓從。昭王得范雎,廢穰侯,逐華陽,史記曰:孝王卒,立異母弟爲昭襄王。又曰:穰侯魏冉者,秦昭王母宣太后之弟。太后二弟,其異父長弟曰穰侯,姓魏氏,名冉;同父弟曰羋戎,爲華陽君。魏冉爲相國,范雎說秦昭王,言穰侯權重諸侯。昭王乃免相國,逐華陽君關外。彊公室,杜私門,蠶食諸侯,使秦成帝業。春秋保乾圖曰:光闓害,蠶食天下。高誘淮南子注曰:蠶食無餘也。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觀之,客何負於秦哉!負,猶累也。向使四君却客而弗納,疎士而弗用,是使國無富利之實,而秦無彊大之名也。
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和隨之寶,新序,固桑對晉平公曰:夫劍產於越,珠產於江南,玉產於昆山,此三寶皆無足而致。墨子曰:和氏之璧,隨侯之珠。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劍,越絕書曰:楚王召歐冶子干將作鐵劍二枚,二曰太阿。乘纖離之馬,建翠鳳之旗,樹靈鱓徒河切之鼓。孫卿曰:纖離、蒲梢,皆馬名。鄭玄禮記注曰:鱓皮可以冒鼓。此數寶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悅之何也?必秦國之所生然後可,則夜光之璧不飾朝廷,犀象之器不爲玩好,而趙衞之女不充後庭,駿良駃决騠啼不實外廄,周書曰:正北以駃騠爲獻。廣雅曰:駃,馬屬。江南金錫不爲用,西蜀丹青不爲采。所以飾後宮充下陳下陳,猶後列也。晏子曰:有二女願得入身於下陳。娛心意悅耳目者,必出於秦然後可,則是宛於元切珠之簪,傅璣之珥,阿縞之衣,錦繡之飾,不進於前;言以宛珠飾簪,以璣傅珥也。說文曰:珥,瑱也。徐廣曰:齊之東阿縣,繒帛所出者也。此解阿義與子虛不同,各依其說而留之。舊注既少不足稱,臣以別之。他皆類此。而隨俗雅化,佳冶窈窕,趙女不立於側也。隨俗雅化,謂閑雅變化而能隨俗也。
夫擊甕叩缶,彈箏搏髀,而歌呼嗚嗚快耳者,真秦之聲也;說文曰:甕,汲瓶也,於貢切。說文曰:缶,瓦器,秦鼓之以節樂。缶,甫友切。鄭衞桑間韶虞武象者,異國之樂也。禮記曰:鄭、衞之音,亂世之音也。又曰:桑間、濮上,亡國之音也。樂動聲儀曰:舜樂曰簫韶。又曰:周樂伐時曰武象。宋均曰:武象,象伐時用干戈。徐廣曰:韶,一作昭。今棄叩缶擊甕而就鄭衞,退彈箏而取韶虞,若是者何也?快意當前,適觀而已矣。高誘呂氏春秋注曰:適,中適也。今取人則不然,不問可否,不論曲直,非秦者去,爲客者逐。然則是所重者在乎色樂珠玉,而所輕者在乎民人也。此非所以跨海內制諸侯之術也。
臣聞地廣者粟多,國大者人衆,兵彊者則士勇。是以太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澤細流,故能就其深;管子曰:海不辭水,故成其大;山不辭土石,故能成其高。王者不却衆庶,故能明其德。文子曰:聖人不讓負薪之言,以廣其名。是以地無四方,民無異國,四時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無敵也。今乃棄黔首以資敵國,郭象莊子注曰:資者,給齎之謂。却賓客以業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謂藉寇兵而齎盜粮者也。戰國策,范雎說秦王曰:此所謂藉賊兵而齎盜食者也。說文曰:齎,持遺也。夫物不產於秦,可寶者多;士不產於秦,願忠者衆。今逐客以資敵國,損民以益讎,內自虛而外樹怨諸侯,求國無危,不可得也。
文選考異注「後二世」 袁本、茶陵本此三字作「及二世信趙高之譖」八字。案:此節注袁幷善入五臣,茶陵幷五臣入善,即尤亦恐非其舊,今不具論。
注「又曰惠文君八年張儀復相秦攻韓宜陽降之云孝王」 案:此二十一字決非善注,不知何時竄入。考張儀復相,後八年也。秦本紀、六國表、韓世家皆並無「攻韓宜陽降之」之事,善烏由爲此語。況下方引「甘茂伐宜陽」而疑書誤。若果有此語,便是無疑,彌乖刺難通矣。各本皆同,其謬已久,今特訂正。袁、茶陵二本「王」作「公」,下同。說見於下。
注「十年納魏上郡張儀伐蜀滅之」 案:依史記當作「十年,張儀相秦,魏納上郡。八年,張儀復相秦,伐蜀,滅之」。此注全爲人所改,各本皆同,絕非善舊矣。
注「史記云孝王納上郡此云惠王疑此誤也」 案:此十六字決非善注,不知何時竄入。考魏納上郡在惠文君十年,秦本紀、六國表、魏世家明文鑿鑿,了無異說,善何由爲此語?各本皆同,其謬已久,今特訂正。
注「宜陽韓邑也」 袁本、茶陵本無此五字。
注「孝王卒」 茶陵本「孝」作「武」,是也。袁本亦誤「孝」。
此四君者 袁本、茶陵本無「者」字。案:史記有。尤添之也。
致昆山之玉 袁本、茶陵本「昆」作「崐」。案:史記作「昆」,尤改之也。注引新序作「昆」,或善自是「昆」字。
注「孫卿曰」 袁本「卿」下有「子」字,是也。茶陵本亦脫。
而陛下悅之何也 袁本、茶陵本無「何也」二字。案:史記有。尤添之也。
注「駃馬屬」 案:「駃」下當有「騠」字。各本皆脫。
西蜀丹青 袁本、茶陵本「西蜀」作「蜀之」。案:史記作「西蜀」。尤改之也。
而歌呼嗚嗚快耳者 袁本、茶陵本無「呼」字 。案:史記有。尤添之也。
今棄叩缶擊甕 袁本、茶陵本無「叩缶」二字。案:史記有,在「擊甕」下。尤添倒耳。
在乎色樂珠玉 袁本、茶陵本無「珠玉」二字。案:史記有。尤添之也。
在乎民人也 袁本、茶陵本無「也」字。案:史記有。尤添之也。
退而不敢西向 袁本、茶陵本無「向」字。案:史記有。尤添之也。
而外樹怨諸侯 袁本、茶陵本「外」下有「以」字。案:史記無。尤刪之也。
上書吳王
鄒陽漢書曰:鄒陽,齊人也。陽事吳王濞。王以太子事,陰有邪謀。陽奏書諫,爲其事尚隱,惡不指斥言,故先引秦爲喻,因道胡、越、齊、趙之難,然後乃致其意。
臣聞秦倚曲臺之宮應劭曰:始皇帝所治處也,若漢家未央宮也。三輔黃圖曰:未央有曲臺殿。懸衡天下,如淳曰:衡,猶稱之衡也。言其懸法度於其上。申子曰:君必有明法正義,若權衡以稱輕重,所以一羣臣也。畫地而人不犯,兵加胡越;至其晚節末路,張耳陳勝連從子容兵之,據以叩函谷,咸陽遂危。史記曰:陳勝,字涉,陽城人也。勝爲王,號爲張楚,西擊秦。又曰:張耳,大梁人也,陳勝起蘄,以耳爲校尉。廣雅曰:據,引也,言相引以爲援也。何則?列郡不相親,萬室不相救也。今胡數涉北河之外,史記曰:秦惠王遊至北河。徐廣曰:戎地之河上也。上覆飛鳥,下不見伏兔,蘇林曰:覆,盡也。言胡上射飛鳥,下盡地之伏兔。鬭城不休,救兵不至,死者相隨,輦車相屬,轉粟流輸去,千里不絕。鄭玄禮記注曰:流,猶行也。何則?彊趙責於河間應劭曰:趙幽王爲呂后所幽死,文帝立其長子遂爲趙王,取趙之河間,立弟辟彊爲河間王,至子哀王無嗣,國除。遂欲復還得河間也。六齊望於惠后孟康曰:高后割濟南郡,爲呂王台奉邑,又割琅邪郡,封營陵侯劉澤爲琅邪王,文帝乃立悼惠王六子爲王。言六齊不保今日之恩,而追怨惠帝與呂后。漢書曰:文帝閔濟北逆亂自滅,盡封悼惠王諸子爲列侯。後齊文王薨,無子,於是分齊爲六:將閭爲齊王,惠爲濟北王,賢爲淄川王,雄渠爲膠東王,邛爲膠西王,辟光爲濟南王也。城陽顧於盧博,孟康曰:城陽王喜也。喜父章與弟興居討諸呂有功,本當盡以趙地王章,梁地王興居,文帝聞其欲立齊王,更以二郡王之。章失職,歲餘薨。興居誅死。盧博,濟北王治處,喜故顧念而怨也。二郡,謂城陽,章所封;濟北,興居所封。興居誅死,故喜顧念而恨也。泰山郡有博縣濟北縣。三淮南之心思墳墓。張晏曰:淮南厲王三子爲三王,念其父見遷殺也。漢書曰:上憐淮南王不軌,上乃立厲王三子:安爲淮南王,敖爲衡山王,賜爲廬江王。大王不憂,臣恐救兵之不專,孟康曰:不專救漢也。如淳曰:皆自私怨宿憤,不能爲吳也。若吳舉兵反,天子來討,謂四國但有意,不敢相救也。以孟康解其文,故言不專救漢;如淳解其意,故云不能爲吳。二說相成,義乃可明。胡馬遂進窺於邯鄲,越水長沙,還舟青陽。蘇林曰:青陽,水名也。言胡、越水陸共伐漢也。善曰:此同孟康之義也。張晏曰:還舟,聚舟也。言胡爲趙難,越爲吳難,不可恃也。善曰:此微同如淳之說。秦始皇本紀曰:荊王獻青陽之田,已而背約,要擊我南郡。雖使梁幷淮陽之兵,下淮東,越廣陵,以遏越人之糧;漢亦折西河而下,北守漳水以輔大國;胡亦益進,越亦益深。此臣之所爲大王患也。善曰:大國,謂趙也。陽假言吳思助漢,今胡、越俱來伐之,漢雖復使梁幷淮陽之兵,以遏越人糧,漢截西河以下,而助於趙,終無所益。故胡亦益進,越亦益深,此臣爲大王患也。然其意欲破吳計。雖使當爲乃使,越人當爲吳人,輙當爲禦。言吳、趙欲來伐漢,漢乃使梁幷淮陽之兵,以止吳人之糧,漢截西河,以禦於趙。如此則趙不得進,吳不得深。陽惡指斥,故假胡、越錯亂其辭。自此以下,乃致其意焉。
臣聞蛟龍驤首奮翼,則浮雲出流,霧雨咸集。聖王厎節脩德,則游談之士,歸義思名。善曰:厎與砥同,厎,礪也。戰國策,蘇秦說趙王曰:外客游談之士,無敢自進於前。漢書王莽傳曰:遊者爲之談說。今臣盡知畢議,易精極慮,如淳曰:改易精思以謀慮之。則無國而不可奸;善曰:爾雅曰:奸,求也。奸與干同。飾固陋之心,則何王之門不可曳長裾乎?然臣所以歷數王之朝,背淮千里而自致者,非惡臣國而樂吳民,竊高下風之行,尤悅大王之義。善曰:新序,公孫龍謂平原君曰:臣居魯則聞下風,高先生之知,悅先生之行。故願大王無忽,察聽其至。善曰:劉瓛周易注曰:至,極也,謂極言之。
臣聞鷙至鳥累百,不如一鶚。孟康曰:鶚,大鵰也。如淳曰:鷙鳥比諸侯,鶚比天子。夫全趙之時,服虔曰:全趙,趙未分之時。應劭曰:後分爲三。武力鼎士,袨縣服叢臺之下者,一旦成市,服虔曰:袨服,大盛玄黃服也。臣瓚以爲鼎士,舉鼎之士;叢臺,趙王之臺·不能止幽王之湛患,韋昭曰:高帝子幽王友也;呂后殺之。湛,今沈字也。淮南連山東之俠,死士盈朝,不能還厲王之西也。善曰:漢書曰:淮南厲王長謀反,廢遷蜀。韋昭曰:徙蜀嚴道。然則計議不得,雖諸賁不能安其位,亦明矣。善曰:左氏傳曰:吳公子光享王,鱄設諸寘劍於魚中以進,抽劍以刺王。說苑曰:勇士孟賁,水行不避蛟龍,陸行不避狼虎。故願大王審畫而已。
始孝文皇帝據關入立,寒心銷志,不明求衣。臣瓚以爲文帝入關而立,以天下多難,故乃寒心戰栗,未明而起。自立天子之後,使東牟朱虛東褒儀父之後,應劭曰:天下已定,文帝遣朱虛侯章東喻齊王,嘉其首舉兵欲誅諸呂,猶春秋褒邾儀父者也。深割嬰兒王之。應劭曰:封齊王六子爲王,其中有小嬰兒,孝文帝於骨肉厚也。壤子王梁代,益以淮陽。善曰:此言文帝之時,梁王揖、代王參、淮陽王武。後梁王揖早薨,徙武爲梁王也。然參、揖皆少,故云壤也。晉灼曰:方言,梁益之間所愛諱其肥盛曰壤也。善曰:方言云:瑋其肥盛。晉書注以瑋爲諱。卒仆濟北,囚弟於雍者,豈非象新垣等哉!善曰:漢書曰:濟北王興居聞帝之代,乃反,棘蒱侯擊之,興居自殺。又曰:淮南王道死雍。應劭曰:二國有姦臣如新垣平等,勸王共反也。今天子新據先帝之遺業,善曰:今天子,景帝也。先帝,文帝也。左規山東,右制關中,變權易勢,大臣難知。大王弗察,臣恐周鼎復起於漢,如淳曰:新垣平詐言周鼎在泗水中,臣望東北汾陰有金寶氣,鼎在其中,弗迎則不至。爲吳計者,猶新垣平之言,周鼎終不可得也。新垣過計於朝,服虔曰:過,誤也。則我吳遺嗣,不可期於世矣。高皇帝燒棧道,灌章邯,應劭曰:章邯爲雍王,高祖以水灌其城,破之。燒棧道,言高祖涉所燒之棧道也。史記曰:張良說漢王燒絕棧道也。兵不留行,善曰:言攻之易,故不稽留也。收弊人之倦,東馳函谷,西楚大破。張晏曰:項羽自號西楚霸王。水攻則章邯以亡其城,陸擊則荊王以失其地。如淳曰:荊亦楚,謂項王敗走也。此皆國家之不幾者也。孟康曰:言國家不可庶幾得之也。願大王熟察之。
文選考異注「惡不指斥言」 何校去「不」字,陳同,是也。袁本亦衍。茶陵本下又有「欲」字,幷善入五臣耳。
注「三輔黃圖曰」 袁本「三」上有「善曰」二字,是。茶陵本移每節首,非。下「申子曰」上,「漢書曰文帝閔濟北」上,「二郡謂城陽」上,「漢書曰上憐淮南王」上,「以孟康解其文」上,「湛今沈字也」上,「言高祖燒所涉之棧道也」上,同。又每節首非舊注者,亦當有也。
救兵不至 袁本、茶陵本「至」作「止」。案:「止」字是也。漢書作「止」。此尤本誤。
注「青陽水名也」 袁本、茶陵本無此五字。案:二本所載五臣銑注有之,尤誤取增多耳。
注「輒當爲禦」 案:「輒」當作「輔」,謂正文「以輔大國」之「輔」也。下云「以禦於趙」,顯然可知。正文並無「輒」字。各本皆誤。
注「爾雅曰奸求也」 案:「奸」當作「干」。各本皆誤。
注「善曰劉瓛周易注曰至極也謂極言之」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五字。案:二本最是。正文「至」,漢書作「志」,五臣作「至」,善未必與之同。尤增多此注以實之,殊誤。
注「服虔曰袨服」 袁本、茶陵本無「服虔曰」。案:二本連上不分節,然則「袨服」以下乃應劭注也。尤分節而以「服虔曰」加之,非。
然則計議不得 袁本、茶陵本云「議」善作「謀」。案:此尤改之也。漢書作「議」。
注「善曰方言云」 袁本「善曰」二字作「又」,茶陵本作「又曰」。案:此袁是也。
注「晉書注以瑋爲諱」 何校「書」改「灼」,陳同,是也。各本皆誤。
注「言高祖涉所燒之棧道也」 袁本、茶陵本「涉」、「燒」二字互易,是也。
收弊人之倦 袁本、茶陵本「弊」作「敝」,云善作「蔽」。案:此尤改之也。漢書作「弊」。
獄中上書自明
鄒陽漢書曰:陽以吳王不可說,去之梁,從孝王遊。羊勝、公孫詭等疾陽,惡之於孝王。孝王怒陽,下獄吏,將殺之。陽乃從獄中上書。書奏,孝王立出之,卒爲上客。
臣聞忠無不報,信不見疑,臣常以爲然,徒虛語耳!昔者荊軻慕燕丹之義,白虹貫日,太子畏之;如淳曰:白虹,兵象。日爲君。善曰:畏,畏其不成也。列士傳曰:荊軻發後,太子相氣,見白虹貫日,不徹,曰:吾事不成矣。後聞軻死,太子曰:吾知其然也。衞先生爲秦畫長平之事,太白食昴,昭王疑之。蘇林曰:白起爲秦伐趙,破長平軍,欲遂滅趙,遣衞先生說昭王益兵粮,爲應侯所害,事用不成,其精誠上達於天,故太白爲之食昴。昴,趙分也,將有兵,故太白食。食者,干歷也。如淳曰:太白,天之將軍也。夫精誠變天地,而信不諭兩主,豈不哀哉!今臣盡忠竭誠,畢議願知,張晏曰:盡其計議,願王知也。左右不明,卒從吏訊,爲世所疑。張晏曰:左右不明,不敢斥主也。訊,考三日問之,知與前辭同不也。是使荊軻衞先生復起,而燕秦不寤也。願大王熟察之。
昔玉人獻寶,楚王誅之;善曰:韓子曰:楚人和氏得璞玉於楚山之下,奉而獻之武王,武王使人相之,玉人曰:石也。王刖和左足。武王薨,成王即位,和又獻之,玉人又曰:石也。刖其右足。李斯竭忠,胡亥極刑。善曰:史記曰:始皇以李斯爲丞相。始皇崩,胡亥立,斯具五刑者也。是以箕子陽狂,接輿避世,恐遭此患。
善曰:史記曰:紂淫亂不止,箕子懼,乃佯狂爲奴。論語曰: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願大王察玉人、李斯之意,而後楚王胡亥之聽,善曰:以其計謬,故令後之。毋使臣爲箕子接輿所笑。臣聞比干剖心,子胥鴟夷,善曰:史記曰:比干彊諫,紂怒曰:吾聞聖人心有七竅,剖比干觀其心。又曰:子胥自剄,王乃以子胥尸盛以鴟夷之革,浮之江中。應劭曰:取馬革爲鴟夷。鴟夷,㯼形。臣始不信,乃今知之。願大王熟察,少加憐焉!
語曰:白頭如新,漢書音義曰:或初不相識相知,至白頭不相知。傾蓋如故。文穎曰:傾蓋,猶交蓋駐車也。善曰:家語曰:孔子之郯,遭程子於塗,,傾蓋而語終日,甚相悅。何則?知與不知也。故樊於期逃秦之燕,藉荊軻首以奉丹事;善曰:史記曰:荊軻見樊於期曰:今聞秦購將軍首,金千斤,邑萬家。今有言可以解燕國之患,報將軍之仇首,何如?於期曰:爲之奈何?軻曰:願得將軍首以獻秦王,秦王必喜見臣,臣左手把其袖,右手揕其胸。於期遂自剄。徐廣曰:揕,丁鴆切。王奢去齊之魏,臨城自剄以却齊而存魏。善曰:漢書音義曰:王奢,齊臣也,自齊亡之魏。齊伐魏,奢登城謂齊將曰:今君之來,不過以奢故也。義不苟生以爲魏累。遂自剄。夫王奢樊於期非新於齊秦而故於燕魏也,所以去二國,死兩君者,行合於志,而慕義無窮也。是以蘇秦不信於天下,爲燕尾生;服虔曰:蘇秦於秦不出其信,於燕則出尾生之信也。善曰:史記,蘇秦曰:尾生與女子期於梁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白圭戰亡六城,爲魏取中山。張晏曰:白圭爲中山將,亡六城,殆欲誅之,亡入魏。文侯厚遇之,還拔中山。何則?誠有以相知也。蘇秦相燕,人惡之於燕王,善曰:惡,謂讒短也。燕王按劍而怒,食以駃騠;孟康曰:敬重蘇秦,雖有讒惡,王更膳以珍奇之味也。白圭顯於中山,人惡之於魏文侯,善曰:言白圭拔中山而尊顯,而人說短於文侯。文侯投以夜光之璧。何則?兩主二臣,剖心析肝相信,豈移於浮辭哉!
故女無美惡,入宮見妬;士無賢不肖,入朝見嫉。昔者司馬喜臏鼻引脚於宋,卒相中山;善曰:戰國策曰:司馬喜三相中山。尚書呂刑曰:臏者,脫去人之臏也。郭璞三蒼解詁曰:臏,膝蓋也。范雎摺脅折齒於魏,卒爲應侯。善曰:史記曰:范雎隨魏中大夫須賈使齊,齊襄王賜范雎金十斤及牛酒。須賈以爲持魏國陰事告齊,以告魏相。魏之諸公子魏齊,使舍人笞擊范雎,折脅摺齒。雎得出,亡入秦,爲應侯。廣雅曰:摺,折也力合切。此二人者,皆信必然之畫,捐朋黨之私,挾孤獨之交,故不能自免於嫉妬之人也。是以申徒狄蹈雍之河,服虔曰:殷之末世人也。如淳曰:莊周云:申徒狄諫而不聽,負石自投河。善曰:爾雅曰:水自河出爲雍。言狄先蹈雍而後入河也。雍,一龍切。徐衍負石入海,漢書音義曰:徐衍,周之末人也,見列士傳。善曰:論語讖曰:徐衍負石,伐子由狸,守分亡身,握石失軀。宋均曰:狸,猶殺也,力之切。不容身於世,新語曰:窮澤之民,身不容於世,無紹介通之。義不苟取比周於朝,以移主上之心。善曰:言皆義不苟取比周朋黨在朝廷,以移主上之心,妄求合也。六韜曰:結連朋黨,比周爲權。杜預曰:比,近也;周,密也。故百里奚乞食於路,穆公委之以政;說苑,鄒子說梁王曰:百里奚乞食於路,而穆公委之以政。甯戚飯牛車下,而桓公任之以國。善曰:呂氏春秋曰:甯戚飯牛車下,望桓公而悲,擊牛角疾歌。鄒子說苑,鄒子說梁王曰:甯戚扣轅行歌,桓公任之以國。此二人豈素宦於朝。借譽於左右,然後二主用之哉?感於心,合於意,堅如膠漆,昆弟不能離,豈惑於衆口哉?故偏聽生姦,獨任成亂。昔魯聽季孫之說而逐孔子,善曰:論語曰:齊人饋女樂,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宋信子冉之計囚墨翟。文子曰:子罕也。冉,音任。善曰:未詳。夫以孔墨之辯,不能自免於讒諛,而二國以危。何則?衆口鑠金,積毀銷骨。國語,泠州鳩曰:衆心成城。衆口鑠金。賈逵曰:鑠,消也。衆口所惡,金爲之銷亡。積毀銷骨,謂積讒。善曰:毀之言,骨肉之親。爲之銷滅。是以秦用戎人由余而霸中國,齊用越人子臧而彊威宣。善曰:言齊任子臧,故威、宣二王所以彊盛。史記曰:齊桓公卒,子威王因齊立。威王卒,子宣王辟強立。張晏曰:子臧,越人也。此二國豈拘於俗,牽於世,繫奇偏之辭哉?公聽並觀,垂明當世。善曰:公聽,言無私也。並觀,言無偏也。尸子曰:論是非者,自公心聽之,而後可知也。故意合則胡越爲昆弟,由余子臧是矣;不合則骨肉爲讎敵,朱象管蔡是矣。善曰:史記曰:舜弟象傲帝,常欲殺舜。丹朱,堯子。讎敵,未聞。尚書曰:周公位冢宰,羣叔流言,乃致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鄰。今人主誠能用齊秦之明,後宋魯之聽,則五霸不足侔,三王易爲比也。
是以聖王覺悟,捐子之之心,而不悅田常之賢,善曰:史記曰:燕王噲屬國於子之,子之南面行王事,齊因伐燕。燕王噲死,子之乃亡。又曰:齊田常殺簡公而立平公,平公即位,田常爲相。五年,齊國政皆歸田常。封比干之後,修孕婦之墓,應劭曰:紂刳姙者,觀其胎產。故功業覆於天下。何則?欲善無猒也。夫晉文公親其讎而彊霸諸侯,張晏曰:寺人勃鞮也。善曰:國語曰:初,獻公使寺人勃鞮伐文公於蒲城。文公踰垣,寺人斬其祛。及入,寺人求見。於是呂郄、冀芮畏偪,悔納公,謀作亂。伯楚知之,故求見公。公遽見之,伯楚以呂郄之謀告公。韋昭曰:寺人掌內。祛,袂也。勃鞮字伯楚。齊桓公用其仇而一匡天下。善曰:左傳,寺人披謂晉侯曰:齊桓公置射鉤而使管仲相。論語曰: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賜。何則?慈仁殷勤,誠嘉於心,此不可以虛辭借也。至夫秦用商鞅之法,東弱韓魏,立彊天下,而卒車裂之。善曰:商鞅車裂,已見西征賦。越用大夫種之謀,禽勁吳而霸中國,遂誅其身。善曰:史記曰:越王勾踐舉國政屬大夫種。越平吳,以兵北渡淮,東方諸侯畢賀,稱霸王。范蠡乃去,遺大夫種書,種見,稱疾不朝。人或讒種作亂,越王乃賜種劍而自殺。是以孫叔敖三去相而不悔,善曰:史記曰:孫叔敖,楚之處士也。虞丘相進之,三月而相楚。三得相而不喜,知其材自得之也;三去相而不悔,知其非己之罪也。於陵子仲辭三公爲人灌園。善曰:列女傳曰:於陵子終賢,楚王欲以爲相,使使者往聘迎之。子終出使者,與其妻逃,乃爲人灌園。今人主誠能去驕慠之心,懷可報之意,善曰:言士有功可報者,思必報。披心腹,見情素,善曰:戰國策曰:蔡澤說應侯曰:公孫鞅事孝王,竭知謀,示情素。隳肝膽,施德厚,終與之窮達,無愛於士,善曰:於士所求,無所愛惜也。則桀之●可使吠堯,而跖之客可使刺由,應劭曰:由,許由也。跖,盜跖也。韋昭曰:言恩厚無不使。善曰:戰國策,刀鞮謂田單曰:跖之●或●堯,非其主也。●,音吠,並同。何況因萬乘之權,假聖王之資乎!然則荊軻湛七族,要離燔妻子,豈足爲大王道哉!應劭曰:荊軻爲燕刺秦王,不成而死,其七族坐之。湛,沒也。張晏曰:七族,上至高祖,下至曾孫。善曰:呂氏春秋曰:吳王闔閭欲殺王子慶忌。要離曰:王誠助,臣請必能。吳王曰:諾。明旦加罪焉,執其妻子,燔而揚其灰。高誘曰:吳王偽加要離罪,燒妻子,揚其灰。
臣聞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暗投人於道,衆莫不按劍相眄者,何則?無因而至前也。蟠木根柢,輪囷離奇,張晏曰:柢,下本也。輪囷離奇,委曲盤戾也。蘇林曰:柢,音蔕。善曰:廣雅曰:蟠,曲也。囷,去倫切。離,薄棋切。奇,音衣。而爲萬乘器者,何則?以左右先爲之容也。善曰:器謂服玩之屬,容謂雕飾。杜預左氏傳注曰:容,形容也。故無因而至前,雖出隋侯之珠,夜光之璧,秪足結怨而不見德;故有人先談,則枯木朽株,樹功而不忘。善曰:談或爲游。今天下布衣窮居之士,身在貧賤,雖蒙堯舜之術,挾伊管之辯,善曰:伊尹、管仲。懷龍逢比干之意,欲盡忠當世之君,而素無根柢之容,雖竭精神,欲開忠信,輔人主之治,則人主必襲按劍相眄之跡矣。善曰:小雅曰:開,達也。是使布衣之士,不得爲枯木朽株之資也。
是以聖王制世御俗,獨化於陶鈞之上,張晏曰:陶家名模下圓轉者爲鈞,以其能制器爲大小,比之於天也。善曰:論語考比讖曰:引五子以避俗,遠邦殊域,莫不向風。而不牽乎卑辭之語,不奪乎衆多之口。善曰:聖人有深謀善計而即行之,不爲卑辭所牽制。戰國策,蘇秦曰:卑辭以謝君。衆口,已見上文。故秦皇帝任中庶子蒙嘉之言,以信荊軻之說,而匕首竊發;善曰:戰國策曰:荊軻既至秦,持千金之資幣,厚遺秦王寵臣中庶子蒙嘉。嘉爲先言於秦王曰:燕願舉國爲內臣,如郡縣。又獻燕督亢之地圖,圖窮匕首見。秦王驚,自引而起。乃引其匕首以擿秦王。通俗文曰:匕首,其頭類匕,故曰匕首,短而便用。周文獵涇渭,載呂尚而歸,以王天下。六韜曰:文王田于渭陽,卒見呂尚坐茅而漁。戰國策曰:范雎謂秦王曰:臣聞呂尚遇文王,立爲太師。史記曰:西伯獵,果遇太公于渭,俱爲師也。秦信左右而亡,周用烏集而王。善曰:漢書音義曰:太公望塗遘卒遇共成王功,如烏鵲之暴集也。何則?以其能越拘攣之語,馳域外之義,獨觀於昭曠之道也。今人主沈諂諛之辭,牽於帷墻之制,善曰:漢書音義曰:言爲左右便辟侍帷墻臣妾所見牽制。說文曰:墻,垣蔽也。然帷,妾之所止;墻,臣之所居也。使不羈之士與牛驥同皁,漢書音義曰:皁,食牛馬器,以木作,如槽,善曰:不羈,謂才行高遠,不可羈繫也。此鮑焦所以忿於世而不留富貴之樂也。善曰:列士傳曰:鮑焦怨世不用己,采疏於道。子貢難曰:非其世而采其疏,此焦之有哉!棄其疏,乃立枯於洛水之上。疏,即古蔬字。
臣聞盛飾入朝者,不以私汙義;砥厲名號者,不以利傷行。善曰:孔安國尚書傳曰:砥,磨石也。論語撰考讖曰:子罕言利,利傷行也。故里名勝母,曾子不入;邑號朝歌,墨子迴車。晉灼曰:史記樂書,紂作朝歌之音,朝歌者,不時也。善曰:淮南子曰:墨子非樂,不入朝歌。然古有此事,未詳其本。今欲使天下恢廓之士,誘於威重之權,脅於位勢之貴,回面汙行,以事諂諛之人,而求親近於左右,則士有伏死堀穴巖藪之中耳,安有盡忠信而趨闕下者哉!
文選考異獄中上書自明 袁本、茶陵本「獄中」作「於獄」。案:此疑善、五臣之異,二本不著校語,無以考也。
注「後聞軻死」 袁本、茶陵本「死」下有「事」字。
注「干歷也」 袁本「歷」下有「之」字,是也。漢書顏注引有,史記集解引亦有。茶陵本幷入五臣無,非。
而燕秦不寤也 袁本、茶陵本「寤」作「悟」。案:史記作「悟」,漢書作「寤」。此尤改之也。後「是以聖王覺悟」未改。史記、漢書皆作「寤」,「寤」即「悟」字。善蓋本作「寤」也。
注「初不相識相知」 案:「不」字當在「識」字下。各本皆誤。顏注云「初相識」,即本此。節去「不相知」耳,可借爲證。
注「報將軍之仇首何如」 案:「首」字不當有。袁、茶陵二本此節注皆幷入五臣,非,仍無此字,疑尤欲補「者」字而誤之。
注「殆欲誅之」 何校「殆」改「君」,陳同,是也。各本皆誤。漢書顏注、史記集解引皆作「君」。
誠有以相知也 袁本、茶陵本云「誠」,善作「成」。案:此尤改之也。史記、漢書皆作「誠」。
注「謂讒短也」 袁本、茶陵本無「短也」二字。
注「敬重蘇秦」 袁本、茶陵本無此四字。
注「周之末人也」 何校「末」下添「世」字,陳同,是也。各本皆脫。漢書顏注引服虔、史記集解引列士傳正有,可借爲證。
注「見列士傳」 袁本「見」上有「其姓名」三字,是也。茶陵本亦脫。
注「新語曰」 袁本、茶陵本上有「善曰」二字,是也。下「說苑鄒子說梁王曰」上,「國語泠州鳩曰」上,同。
注「無紹介通之」 袁本、茶陵本無此五字。
注「鄒子說苑」 袁本、茶陵本無此四字。案:無者是也。不云說苑,以承上條故耳。
注「文子曰」 何校「子」改「穎」,陳同,是也。各本皆誤。案:漢書顏注、史記索隱俱引之。袁、茶陵二本移「善曰」在此上,非。尤校改正之矣。
注「積毀銷骨謂積讒」 茶陵本「骨謂積讒」四字作「國亦云銷骨」五字,袁本作「國亦云銷骨也」六字。案:此各本皆有誤,說在下。
注「善曰毀之言骨肉之親爲之銷滅」 茶陵本「善曰」二字作「又曰讒」三字,袁本作「故聽讒」三字。「滅」下二本有「國亦然也」四字。案:此各本皆有誤。考史記、漢書絕無作「國」者,恐其並非善注。蓋本「積毀銷骨」句別爲一節,而於下注「善曰讒毀之言骨肉之親爲之銷滅」,合幷六臣,多所增竄。尤之刪改,亦未爲是。
注「子宣王辟強立」 茶陵本「強」作「彊」,袁本與此同。何校改「彊」,陳同,是也。
注「子臧越人也」 案:「人」下當有「蒙字」二字,史記索隱引有,張晏據史記爲說也,不知者乃刪之。各本皆誤。正文自云「越人子臧」,決不當以「子臧越人也」作注,甚明。
注「言無私也」 袁本、茶陵本無「言」字,是也。下「言無偏也」,同。
由余子臧是矣 袁本、茶陵本「矣」作「也」,說見下。
朱象管蔡是矣 茶陵本云五臣作「矣」。袁本云善作「也」。案:史記、漢書皆作「矣」。此尤改之也。
注「舜弟象傲帝」 袁本、茶陵本無「帝」字,是也。
注「乃致管叔于商」 茶陵本「致」下有「辟」字,是也。袁本有「辟」無「致」,亦非。
注「民到于今受其賜」 袁本、茶陵本無此七字,有「此之謂也」四字。案:亦衍。
注「子終出使者」 袁本「出」作「辭」,茶陵本與此同。案:「出」、「辭」當兩有。今列女傳云「出謝」可證。
注「善曰言士有功可報者思必報」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二字。案:此亦尤增多之誤也。
注「公孫鞅事孝王」 陳云「王」,「公」誤,是也。各本皆誤。
注「上至高祖」 何校「高」改「曾」,是也。各本皆誤。案:漢書顏注引作「曾」,可證。
注「善曰伊尹管仲」 袁本、茶陵本無此六字。案:此亦尤增多之誤也。以下同。
輔人主之治 袁本、茶陵本云「治」,善作「政」。案:史記作「治」。此尤改之也。漢書此處多異,難以相證,今不更論。
不得爲枯木朽株之資也 袁本、茶陵本云善無「也」字。案:史記、漢書皆有。此尤添之也。
注「有深謀善計而即行之」 袁本、茶陵本無此九字。
注「制戰國策」 袁本、茶陵本無此四字。
以信荊軻之說 袁本云善無「以」字。茶陵本云五臣有「以」字。案:史記、漢書皆有。此尤添之也。
注「又獻燕督亢之地圖」下至「以擿秦王」 袁本此二十九字作「刺秦王已見上文」七字,是也。茶陵本所複出,與此不同,皆非。
注「六韜曰」下至「俱爲師也」 袁本、茶陵本此五十四字作「文王遇呂尚西伯遇太公俱爲師也」十四字。案:各本皆有誤,當本是「善曰西伯遇太公立爲師已見上文」。合幷六家刪改既非,尤所增多更誤。
沈諂諛之辭 袁本、茶陵本「沈」下有「於」字,校語云善無「沈於」。案:史記有「沈於」,漢書有「沈」無「於」。此尤添之也。善不當無,乃傳寫脫。
注「說文曰墻」下至「臣之所居也」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九字。
注「漢書音義曰」 袁本、茶陵本無此五字。下「善曰不羈謂才行高」,在「皁食牛馬器以木作如槽」上,是也。
注「遠不可羈繫也」 袁本、茶陵本無此六字。
注「孔安國尚書傳曰」 袁本、茶陵本無「孔安國」三字,「傳」作「注」。
注「撰考讖」 袁本、茶陵本無此三字。
注「利傷行也」 袁本、茶陵本無此四字。
注「然古有此事未詳其本」 袁本、茶陵本無「然此事其本」五字。
上書諫獵
司馬長卿
臣聞物有同類而殊能者,故力稱烏獲,捷言慶忌,勇期賁育。善曰:史記曰:秦武王有力士烏獲、孟說,皆至大官。呂氏春秋曰:吳王欲殺王子慶忌,謂要離曰:吾嘗以馬逐之江上而不能及。說苑曰:勇士孟賁,水行不避蛟龍,陸行不避狼虎。戰國策,范雎曰:夏育之勇焉而死。臣之愚暗,竊以爲人誠有之,獸亦宜然。今陛下好凌岨險,射猛獸,卒然遇軼才之獸,駭不存之地,犯屬車之清塵,漢書音義曰:大駕屬車八十一乘。善曰:車塵言清,尊之意也。輿不及還轅,人不暇施功,雖有烏獲逢蒙之伎,力不得用,枯木朽株盡爲難矣。善曰:吳越春秋,陳音曰:黃帝作弓,後有楚狐父以道傳羿,羿傳逢蒙。是胡越起於轂下,而羌夷接軫也,豈不殆哉!雖萬全無患,然本非天子所宜近也。
且夫清道而後行,中路而馳,猶時有銜橛之變。張揖曰:銜,馬勤也。橛,騑馬口長銜也。善曰:家語,子曰:郊之日,汜掃清路,行者必止。莊子,伯樂曰:我善調馬,前有飾橛,而後鞭策之威。而況乎涉豐草,騁丘墟,善曰:毛詩曰:湛湛露斯,在彼豐草。呂氏春秋,吳爲丘墟。前有利獸之樂,而內無存變之意,善曰:鄭玄禮記注曰:利,猶貪也。其爲害也,不亦難矣!夫輕萬乘之重不以爲安,而樂出萬有一危之塗以爲娛,臣竊爲陛下不取也。蓋聞明者遠見於未萌,而智者避危於無形,善曰:太公金匱曰:明者見兆於未萌,智者避危於無形。禍固多藏於隱微,而發於人所忽者也。故鄙諺曰:家累千金,坐不垂堂。張揖曰:畏櫩瓦墮中人也。此言雖小,可以喻大。臣願陛下留意幸察!
文選考異注「說苑曰」下至「不避狼虎」 袁本作「孟賁已見上文」。茶陵本複出,非。
注「郊之日」 袁本、茶陵本無此三字。
上書諫吳王
枚叔善曰:漢書曰:枚乘,字叔,淮陰人,爲吳王濞郎中。吳王初怨望謀爲逆也,乘奏書諫。王不納,遂去之。從梁孝王遊。後景帝拜乘弘農都尉,卒。然乘之卒在相如之前,而今在後,誤也。
臣聞得全者昌,失全者亡。善曰:史記,淳于髠說鄒忌子曰:得全全昌,失全全亡。舜無立錐之地,以有天下;禹無十戶之聚,以王諸侯。湯武之土不過百里,善曰:韓子曰:舜無置錐之地,於後世而德結。史記,蘇秦說趙王曰:舜無咫尺之地,以有天下;禹無百人之聚,以王諸侯。湯、武之土不過百里,立爲太子;誠得其道也。上不絕三光之明,下不傷百姓之心者,有王術也。善曰:不絕其明,言合度也。高誘淮南子注曰:三光,日、月、星也。故父子之道,天性也。善曰:父子,喻君臣也。孝經曰:父子之道,天性也。忠臣不避重誅以直諫,則事無遺策,功流萬世。臣乘願披腹心而効愚忠,惟大王少加意念惻怛之心於臣乘言。
夫以一縷之任係千鈞之重,上懸之無極之高,下垂之不測之淵,雖甚愚之人猶知哀其將絕也。馬方駭鼓而驚之,係方絕又重鎮之;係絕於天不可復結,墜入深淵難以復出。善曰:孔叢子曰:齊東郭亥欲攻田氏,子貢曰:今子,士也,位卑圖大,殆非子之任也。夫以一縷之任,繫千鈞之重,上懸之於無極之高,下垂於不測之深,傍人皆畏其絕,而造之者不知,其子之謂乎!馬方駭鼓而驚之,繫方絕重鎮之;馬奔車覆,六轡不禁,繫絕其高,墜入於深,其危必矣。亥曰:吾已矣。其出不出,間不容髮。蘇林曰:臣改計取福,正在今日,言其激切甚急。善曰:曾子曰:律歷迭相治也,其間不容髮矣。能聽忠臣之言,百舉必脫。善曰:孫卿子曰:平則慮險,安則慮危,是百舉不陷也。必若所欲爲,危於累卵,難於上天;善曰:說苑曰:晉靈公造九層臺,荀息聞之求見,曰:臣能累十二博棋,加九鷄卵棋上。公曰:危哉!論語曰:天不可階而升也。變所欲爲,易於反掌,安於泰山。善曰:反掌,言易也。孟子曰:武丁有天下,猶反掌也。春秋保乾圖曰:安於泰山,與日合符。今欲極天命之上壽,弊無窮之極樂,善曰:弊,猶盡也。究萬乘之勢,不出反掌之易,居泰山之安,而欲乘累卵之危,走上天之難,此愚臣之所大惑也。顏師古曰:走,趣也。走,音奏。
人性有畏其影而惡其迹,却背而走,迹逾多,影逾疾,不如就陰而止,影滅迹絕。善曰:莊子漁父曰:人有畏影惡迹而去之走者,舉足逾數而迹疾,而影不離,自以爲尚遲,疾走不休,絕力而死。不知處陰以休影,靜處以息迹,愚亦甚矣。孫卿子以爲涓蜀梁。欲人勿聞,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爲。欲湯之滄,漢書音義,或曰:滄,寒也。一人炊之,百人揚之,無益也,不如絕薪止火而已。善曰:呂氏春秋曰:夫以湯止沸,沸聲不止,去火則止矣。不絕之於彼,而救之於此,譬由抱薪而救火也。善曰:文子曰:不治其本,而救其末,無異鑿渠而止水,抱薪而救火也。養由基,楚之善射者也,去楊葉百步,百發百中。善曰:戰國策,蘇厲謂周君曰:養由基善射,去柳葉百步而射,百發百中。楊葉之大,加百中焉,可謂善射矣。然其所止,百步之內耳,比於臣乘,未知操弓持矢也。
福生有基,禍生有胎;服虔曰:基、胎,皆始也。納其基,絕其胎,禍何自來?善曰:自,從也。太山之霤力救切穿石,殫極之●斷幹。晉灼曰:●,古綆字。殫,盡也,極之綆幹。幹,井上四交之幹。常爲汲者所契傷也。水非石之鑽,索非木之鋸,漸靡使之然也。夫銖銖而稱之,至石必差;寸寸而度之,至丈必過。張晏曰:乘所轉四萬六千八十銖而至於石,合而稱之,必有盈縮也。石稱丈量,徑而寡失。善曰:文子曰:夫事煩難治也,法苛難行也,多求難贍也。寸而度之,至丈必差,銖而稱之,至石必過。石稱丈量,徑而寡失。故大較易爲智,曲辯難爲惠也。徑,直也。夫十圍之木,始生而蘗,足可搔而絕,手可擢而抓,善曰:尸子曰:千丈之木始若蘗,足易去也。莊子曰:橡樟初生,可抓而絕。廣雅曰:搔,抓也。字林曰:搔,先牢切。抓,壯交切。據其未生,先其未形。磨礲砥礪,不見其損,有時而盡。善曰:賈逵國語注曰:,礱,磨也。礱,力公切。尚書注:砥,磨石也。種樹畜養,不見其益,有時而大。積德累行,不知其善,有時而用;棄義背理,不知其惡,有時而亡。臣願大王熟計而身行之,此百世不易之道也。
文選考異注「吳王初怨望」 袁本「王」下有「之」字,是也。茶陵本亦脫。
以直諫 茶陵本「以」下有「置」字,云五臣無。袁本云善有。案:漢書無。此尤刪之也。善不當有,但傳寫衍。
注「臣改計取福」 何校去「臣」字,陳同,是也。各本皆衍。案:漢書顏注引無。
注「論語曰天不可階而升也」 袁本作「論語猶天之不可階而升」。茶陵本作「國語曰升天之無階也。」案:此處袁脩改,似初同茶陵,無以考也。
注「顏師古曰」 袁本、茶陵本「師古」作「監」,是也。
人性有畏其影 袁本、茶陵本「影」作「景」,下及注皆同。案:「景」是,「影」非。漢書作「景」。尤所見誤耳。
注「孫卿子以爲涓蜀梁」 袁本、茶陵本無此八字。
欲湯之滄 案:「滄」當依漢書作「凔」,注同。各本皆譌。
殫極之● 茶陵本「●」作「䋁」,注同。袁本所見與此同。案:漢書作「䋁」。「䋁」是,「●」非也。
注「極之綆幹」 何校「極」上添「盡」字,「幹」上添「斷」字,陳同。案:漢書顏注引有。
手可擢而抓 案:「抓」當作「拔」。漢書作「拔」。袁本、茶陵本作「拔」。校語云「善」作「抓」。各本所見皆非也。善亦作「拔」,與五臣無異。上句「搔而絕」者,橫絕之也。此句「擢而拔」者,直拔之也。擢訓引,不得言引而抓,可知也。其注末善「抓壯交切」一音,乃既引廣雅解上句之「搔」爲「抓」,而自音之,與此句無涉。不知者誤認而改二本,據所見爲校語,讀者莫察矣。善自音注中字,其字非正文所有,如此者不一而足。漢書顏此注云「搔謂抓也。搔音索高反。抓音莊交反。」亦自音注中字,而非正文所有,又其可證者也。
注「橡樟初生」 何校「橡」改「豫」,陳同,是也。各本皆誤。
注「磨也礱」 袁本、茶陵本無此三字。
注「尚書注砥磨石也」 袁本作「砥礪已見上文」。茶陵本複出,非。
上書重諫吳王
枚叔善曰:漢書曰:吳王舉兵西嚮,以誅晁錯爲名。漢聞之,斬錯以謝諸侯。乘於是復說吳王。
昔秦西舉胡戎之難,北備榆中之關,善曰:胡、戎爲難,舉兵而却也。漢書曰:金城郡有榆中縣。南距羌筰之塞,東當六國之從。善曰:漢書曰:南夷自雋東北,君長十數,筰都最大。筰,在洛切。六國,已見李斯書。六國乘信陵之籍,善曰:漢書音義曰:無忌常揔五國却秦,有地資也。明蘇秦之約,厲荊軻之威,幷力一心以備秦。然秦卒禽六國,滅其社稷,而幷天下,是何也?則地利不同,而民輕重不等也。今漢據全秦之地,兼六國之衆,修戎狄之義,顏師古曰:修恩義以撫戎、狄。而南朝羌筰,此其與秦,地相什而民相百,大王之所明知也。善曰:言地多秦十倍,民多百偣。今夫讒諛之臣爲大王計者,不論骨肉之義,民之輕重,國之大小,以爲吳禍,此臣所以爲大王患也。
夫舉吳兵以訾於漢,李奇曰:訾,量也。譬猶蠅蚋之附羣牛,腐肉之齒利劍,鋒接必無事矣。善曰:說文曰:秦謂之蚋,楚謂之蚊。蚋,而銳切。齒,猶當也。天下聞吳率失職諸侯,願責先帝之遺約,今漢親誅其三公,以謝前過,善曰:謂誅晁錯也。錯爲御史大夫,故曰三公。是大王威加於天下,而功越於湯武也。夫吳有諸侯之位,而富實於天子;有隱匿之名,而居過於中國。韋昭曰:隱匿,謂僻在東南。夫漢幷二十四郡,十七諸侯,方輸錯出,張晏曰:漢時有二十四郡,十七王也。善曰:此言貢獻之多。方輸,四方更輸,錯雜而出也。軍行數千里不絕於郊,其珍怪不如山東之府。如淳曰:山東,吳王之府藏也。善曰:錯出,張云錯互出攻,則謂興軍遠行也。軍,一爲運錯出,謂四方更輸,交錯出獻之而行也。轉粟西鄉,陸行不絕,水行滿河,不如海陵之倉。如淳曰:言漢京師仰須山東漕運以自給耳。臣瓚曰:海陵,縣名,有吳太倉。脩治上林,雜以離宮,積聚玩好,圈守禽獸,不如長洲之苑。服虔曰:吳苑也。韋昭曰:長洲在吳東。游曲臺,臨上路,不如朝夕之池。張晏曰:曲臺,長安臺,臨道上也。蘇林曰:以海水朝夕爲池。深壁高壘,副以關城,不如江淮之險。此臣之所爲大王樂也。
今大王還兵疾歸,尚得十半。善曰:言王早還,冀十分之中得半安全。不然,漢知吳有吞天下之心,赫然加怒,遣羽林黃頭循江而下,蘇林曰:羽林黃頭郎,習水戰者。襲大王之都;魯東海絕吳之饟道;善曰:吳饟軍自海入河,故命魯國入東海郡以絕其道也。地理志有魯國及東海郡。梁王飾車騎,習戰射,積粟固守,以偪滎陽,待吳之飢。大王雖欲反都,亦不得已。夫三淮南之計不負其約,晉灼曰:吳、楚反,皆守約不從也。齊王殺身以滅其迹,晉灼曰:齊孝王將閭也。吳、楚反,堅守距三國不從。後欒布等聞初與三國有謀,欲伐之,王懼自殺。善曰:漢書曰:齊王聞吳、楚平,乃自殺。今乘已言之,漢書與此,必有一誤也。四國不得出兵其郡,晉灼曰:膠東、膠西、濟北、菑川,四國王也,發兵應吳、楚。趙囚邯鄲,此不可掩,亦已明矣。應劭曰:漢將酈寄圍趙王於邯鄲,與囚無異也。善曰:杜預注左氏傳曰:掩,匿也。今大王已去千里之國,而制於十里之內矣。張晏曰:吳地方千里,梁下屯兵方十里,言王必見制於此地。張韓將北地,如淳曰:張,張羽;韓,韓安國也。善曰:將北地,謂將兵在吳軍之北也。弓高宿左右,服虔曰:弓高侯韓頹當也。如淳曰:宿軍左右。兵不得下壁,軍不得太息,臣竊哀之。願大王熟察焉!
文選考異注「顏師古曰修恩義以撫戎狄」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一字。
不如山東之府 何校云漢書作「東山」。案:各本皆作「山東」,疑誤倒也。注同。
注「張云錯互出攻」 案:「張」下當有「晏」字。各本皆脫。
注「錯出謂四方更輸交錯出獻之而行也」 案:「錯出」二字當作「則」,「獻」當作「運」。上注「則謂興軍遠行也」,解作「軍」之本。此注「則謂」云云,解作「運」之本。各本皆誤。
注「臣瓚曰海陵縣名有吳太倉」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一字。
以偪滎陽 袁本、茶陵本「偪」作「備」。袁校語云善作「偪」。茶陵無校語。案:漢書作「備」,但傳寫誤爲「偪」耳。
注「膠東膠西濟北菑川四國王也發兵應吳楚」 袁本、茶陵本「菑川四國」作「吳楚臨淄吳楚作此謀」。案:各本皆有誤,當依漢書顏注引作「膠東膠西濟南淄川王也發兵應吳楚」。
詣建平王上書
江文通梁書曰:宋建平王景素好士,淹隨在南兗州。廣陵令郭彥文得罪,辭連淹,繫州獄中。上書,景素覽書,即出之。
昔者賤臣叩心,飛霜擊於燕地;淮南子曰:鄒衍盡忠於燕惠王,惠王信譖而繫之,鄒子仰天而哭,正夏而天爲之降霜。春秋考異郵曰:桓公殺賢,吏民含痛,流涕叩心。庶女告天,振風襲於齊臺。淮南子曰:庶女告天,雷電下擊,景公臺隕,海水大出。許慎曰:庶女,齊之少寡,無子,養姑。姑無男,有女,女利母財而殺母,以誣告寡婦。婦不能自解,故冤告天。司馬彪莊子注曰:襲,入也。下官每讀其書,未嘗不廢卷流涕。沈約書曰:郡縣爲封國者,內史相並於國主稱臣,去任便止。世祖孝建中,始改此制爲下官。太史公曰:始齊之蒯通讀樂毅報燕書,未嘗不廢書而泣也。楊雄見屈原作離騷,悲其文,讀之流涕也。何者?士有一定之論,女有不易之行,淮南子文也。高誘曰:士有同志同德,其交接有一會而分定,故曰有一定之論也。貞女專一,亦無二心,雖有偏喪,不須更醮,故曰有不易之行。信而見疑,貞而爲戮,是以壯夫義士,伏死而不顧者此也。史記曰:屈原信而見疑,忠而被謗,能無怨乎?法言曰:壯夫不爲。左氏傳曰:義士猶或非之。又曰:君子曰:臣治煩去惑者也,是以伏死而爭。李陵與蘇武書曰:足下遭時不遇,至於伏劍不顧。下官聞仁不可恃,善不可依,謂徒虛語,乃今知之。馬遷悲士不遇賦曰:理不可據,智不可恃。鄒陽書曰:臣常以爲然,徒虛語耳。又曰:臣始不信,今乃知之。伏願大王暫停左右,少加憐察。鄒陽書曰:左右不明,卒從吏訊。又曰:願王熟察,少加憐焉。
下官本蓬戶桑樞之人,布衣韋帶之士,淮南子曰:處窮僻之鄉,蓬戶甕牖,揉桑以爲樞,此齊人所謂形植犂黑,憂悲而不得志也。高誘曰:編蓬爲戶,揉桑條爲戶樞。說苑,唐且謂秦王曰:大王嘗聞布衣韋帶之士怒乎?伏尸二人,流血五步。退不飾詩書以驚愚,進不買名聲於天下。淮南子曰:古之人同氣于天地,與一世而優游。及偽之生,飾智以驚愚,設詐以巧上。又曰:周室衰而王道廢,儒、墨於是博學疑聖,飾詩、書以買名譽於天下。日者,謬得升降承明之闕,出入金華之殿,漢書,帝賜嚴助書曰:君猒承明之廬。又曰:班伯少受詩於師丹。上方向學,鄭寬中、張禹朝夕入說尚書、論語於金華殿中,詔伯受焉。何常不局影凝嚴,側身扃禁者乎!詩序曰:側身脩行。班婕妤自傷賦曰:應門閉兮禁闥扃。竊慕大王之義,復爲門下之賓,備鳴盜淺術之餘,豫三五賤伎之末。史記曰:孟嘗君入秦,昭王乃囚孟嘗君,謀欲殺之。孟嘗君謀欲使人抵昭王幸姬求解。
姬曰:妾願得君狐白裘。此時孟嘗君有一狐白裘,入獻之昭王,無他裘。孟嘗君患之,徧問客,莫能對。最下爲狗盜者曰:臣能得狐白裘。乃夜爲狗以入秦宮藏中,取所獻狐白裘至,以獻幸姬。姬爲言昭王,孟嘗君得出,馳去,至關。關法,雞鳴出客。孟嘗君恐追至,客之居下坐者能爲雞鳴,遂得出之。如食頃,追至關,已後,孟嘗君乃還。抱朴子軍術曰:大將軍當明案九宮,視年在宮,常就三居五,五爲死,三爲生,能知三五,橫行天下。司馬遷書曰:使得奏薄伎。大王惠以恩光,顧以顏色,鄭玄詩箋曰:爲光,言天子恩澤光耀被及己也。曹植豔歌曰:長者賜顏色,泰山可動移。實佩荊卿黃金之賜,竊感豫讓國士之分矣。燕丹子曰:荊軻之燕太子東宮,臨池而觀。軻拾瓦投鼃,太子令人奉盤金轉用抵,抵盡復進。軻曰:非爲太子愛金,但臂痛耳。史記,趙襄子數豫讓曰:子嘗事范中行氏,智伯滅之,不爲報讎,臣事智伯。死而子何獨爲報讎也,豫讓曰:中行氏衆人遇我,我故衆人報之;智伯國士遇我,我故國士報之。常欲結纓伏劍,少謝萬一,左氏傳曰:衞太子迫孔悝於廁,強盟之。子路曰:太子無勇,若燔臺半,必舍孔叔。太子聞之,懼,下石乞、盂黶敵子路,以戈擊之,斷纓。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結纓而死。又曰:晉侯殺里克,公使謂之曰:子弒二君與一大夫,爲子君者不亦難乎!對曰:臣聞命矣。伏劍而死。莊子曰:弇堈曰:今於道秋毛之端,萬分未得處一焉。剖心摩踵,以報所天。鄒陽上書自明曰:剖心析肝。孟子曰:墨子兼愛,摩頂致於踵,利天下爲之。劉熙曰:致,至也。左氏傳,箴尹克黃曰:君,天也。何休曰:君者臣之天。不圖小人固陋,坐貽謗𡙇,楊惲書曰:言固陋之愚也。迹墜昭憲,身恨幽圄,陸機謝內史表曰:幽執囹圄,當爲誅始。履影弔心,酸鼻痛骨!詩曰:顧瞻周道,中心弔兮。高唐賦曰:孤子寡婦,寒心酸鼻。太子丹謂麴武曰:今秦王反戾天常,每念之痛入骨髓。
下官聞虧名爲辱,虧形次之,尸子曰:衆以虧形爲辱,君子以虧義爲辱。是以每一念來,忽若有遺。李陵答蘇武書曰:每一念至,忽然亡生。加以涉旬月,迫季秋,天光沈陰,左右無色。司馬遷答任少卿書曰:今少卿抱不測之罪,涉旬月,迫季冬。呂氏春秋曰:行秋令則天多沈陰。蔡邕月令章句曰:陰者,密雲也。沈者,雲之重也。身非木石,與獄吏爲伍。司馬遷答任少卿書曰:身非木石,獨與法吏爲伍。此少卿所以仰天槌心,泣盡而繼之以血也。李陵與蘇武書曰:何圖志未立而怨已成,此陵所以仰天槌心而泣血也。韓子曰:卞和乃抱其璞而哭於楚山,三日三夜,泣盡繼之以血。
下官雖乏鄉曲之譽,然嘗聞君子之行矣。燕丹子,夏扶曰:士無鄉曲之譽,則未可以論行。其上則隱於簾肆之間,臥於巖石之下;漢書曰:谷口有鄭子真,蜀有嚴君平。君平卜筮於成都市,裁日閱數人,得百錢足自養,則閉肆下簾而授老子。論衡,谷口鄭子真耕於巖石之下,名震京師。次則結綬金馬之庭,高議雲臺之上;漢書曰:蕭育與朱博友,故長安語曰:蕭朱結綬。西都賦曰:承明、金馬,著作之庭。東觀漢記曰:建初元年,詔賈逵曰:南宮雲臺,使出左氏大義。退則虜南越之君,係單于之頸。漢書曰:南越與漢和親,乃遣終軍使南越。軍自請願受長纓,必羈南越王而致闕下。又賈誼曰:行臣之計,請必係單于之頸而制其命。俱啟丹冊,並圖青史。漢書曰:高祖論功定封,以丹書之信,重以白馬之盟。又有青史子。音義曰:古史官記事。寧當爭分寸之末,競錐刀之利哉?左氏傳曰:叔向詒子產書曰:錐刀之末,將盡爭之。
下官聞積毀銷金,積讒磨骨,鄒陽上書曰:衆口鑠金,積毀消骨。遠則直生取疑於盜金,近則伯魚被名於不義。漢書曰:直不疑,南陽人,爲郎,事文帝。其同舍有告歸,誤持其同舍郎金。已而同舍郎覺,妄意不疑,不疑謝有之,買金償。後告歸者至而歸金,亡金郎大慙。范曄後漢書曰:第五倫,字伯魚,京兆人。舉孝廉,補淮陽醫工長。後從王朝京師,得會,帝戲倫,謂倫曰:聞卿爲吏篣婦公,不過從兄飯,寧有之耶?倫對曰:臣三娶妻,皆無父。少遭飢亂,實不妄過人食。帝大笑。彼之二子,猶或如是,況在下官,焉能自免?昔上將之恥,絳侯幽獄,名臣之羞,史遷下室,司馬遷答任少卿書曰:絳侯誅諸呂,囚於請室。又曰:而僕又茸以蠶室。至如下官,當何言哉!司馬遷書曰:如僕尚何言哉!夫魯連之智,辭祿而不返;史記曰:秦使白起圍趙,聞魯仲連責新垣衍,秦軍遂引去。平原君欲封仲連,連謝,終不肯受。接輿之賢,行歌而忘歸。楚狂接輿,已見鄒陽書。子陵閉關於東越,仲蔚杜門於西秦。亦良可知也。范曄後漢書曰:嚴光,字子陵,會稽餘姚人。少有高名,與光武同游學。及即位,變名姓,隱身不見。趙岐三輔决錄注曰:張仲蔚,扶風人也。少與同郡魏景卿隱身不仕,所居蓬蒿沒人。若使下官事非其虛,罪得其實,亦當鉗口吞舌,伏匕首以殞身,莊子曰:鉗墨翟之口。燕丹子,荊軻曰:田光向軻吞舌而死。何以見齊魯奇節之人,燕趙悲歌之士乎?左氏傳,子方曰:事子我而有私於其讎,何以見魯衞之士?漢書,王先生謂鄒陽曰:今子欲安之乎?陽曰:齊、楚多辨智,韓、魏時有奇節,吾將歷問之。史記,荊軻之燕,高漸離悲歌擊筑,荊軻和而歌於市中。又曰:趙大夫悲歌慷慨者也。
方今聖曆欽明,天下樂業,尚書曰:放勛欽明。管子曰:天下有道,人樂其業。青雲浮雒,榮光塞河,尚書中候曰:成王觀于洛河,沈璧,禮畢,王退俟。至于日昧,榮光並出,幕河,青雲浮洛,青龍臨壇,銜玄甲之圖,吐之而去。西洎臨洮土刀切狄道,北距飛狐陽原,淮南子曰:秦之時,丁壯丈夫西至臨洮、狄道,東至會稽、浮石,南至豫章、桂林,北至飛狐、陽原。高誘曰:臨洮,隴西之縣,洮水出北。狄道,漢陽之臨洮也。飛狐,蓋在代郡飛狐山,陽原,蓋在太原。莫不浸仁沐義,照景飲醴而已。楊雄覈靈賦曰:文王之始起,浸仁漸義,會賢儹智。儹音攢。論語摘輔像曰:帝率握炤景飲醴,蓂莢爲曆。宋均曰:炤景,謂景星所炤也。而下官抱痛圓門,含憤獄戶,周禮曰:以圜土教罷民。鄭司農曰:圓土,獄城也。一物之微,有足悲者。家語,孔子謂哀公曰:一物失理,亂亡之端。此思憂則憂可知矣。仰惟大王,少垂明白,則梧丘之魂,不愧於沈首,鵠亭之鬼,無恨於灰骨。晏子春秋曰:景公田於梧丘,夜坐睡,夢見五丈夫,倚徙稱無罪。公問晏子。曰:昔先公靈公出畋,有五丈夫來,驚獸,悉斷其頭而葬之,命曰丈夫丘。命人掘之,五頭同穴。公令厚葬之,乃恩及白骨。說苑曰:景公畋於梧丘。謝承後漢書曰:蒼梧廣信女子蘇娥,行宿高安鵲巢亭,爲亭長龔壽所殺,及婢致富,取其財物,埋致樓下。交阯刺史周敞行部宿亭,覺壽姦罪,奏之,殺壽。列異傳曰:鵠奔亭。不任肝膽之切,敬因執事以聞。
文選考異注「沈約書曰」 何校「書」上添「宋」字,陳同,是也。各本皆脫。
注「馬遷悲士不遇賦曰」 案:「馬」上當有「司」字。各本皆脫。
注「今乃知之」 案:「今乃」當作「乃今」。各本皆倒。
注「轉用抵」 案:「轉」當作「軻」。袁、茶陵二本幷此入五臣,仍作「軻」,可借證。
注「對曰臣聞命矣」 袁本、茶陵本「曰」下有「若不有廢,君何以興?欲加之罪,其無辭乎!」案:此節注二本幷五臣,未必善有也。
注「弇堈曰」 茶陵本「堈」下有「弔」字,是也。袁本作「弇州子」,大誤。案:所引知北遊文也。
注「言固陋之愚也」 陳云「也」,「心」誤,是也。各本皆誤。
身恨幽圄 袁本、茶陵本「恨」作「限」,是也。梁書作「限」。
是以每一念來 茶陵本「是以每一念」五字作「每以一念」四字,校語云五臣作「是以每一念」。袁本作「是以每一念」,無校語。案:茶陵所見非也。梁書作「是以每一念來」。
注「忽然亡生」 茶陵本「亡」作「忘」,是也。袁本亦誤「亡」。
注「李陵與蘇武書曰」下至「而泣血也」 此二十八字袁本、茶陵本無。案:蓋因已見五臣而刪削也。
注「則未可以論行」 袁本、茶陵本「以」作「與」,是也。
注「裁日閱數人」 袁本、茶陵本「裁日閱」作「一日裁」。案:此尤校改之也。
注「論衡谷口鄭子真」 袁本、茶陵本「衡」作「曰」,是也。
退則虜南越之君 何校云梁書「退」作「次」。案:所校是也。各本皆誤。
注「以丹書之信」 陳云「以」上脫「申」字,是也。各本皆脫。
注「補淮陽醫工長」 袁本、茶陵本「淮陽」作「譙國」,袁「醫」作「監」,茶陵無「工」字。案:此尤校改之也。
注「帝戲倫謂倫曰」 袁本「戲」下去「倫」字,是也。茶陵本亦衍。
注「會稽餘姚人少有高名與光武同游學」 袁本、茶陵本無「餘姚少有高名游」七字,「光武」作「世祖」。案:此尤校改之也。
照景飲醴而已 袁本、茶陵本無「而已」二字,是也。梁書無。
鵠亭之鬼 袁本、茶陵本「鵠」下校語云善作「鴻」。案:二本所見非也,或尤校改正之。梁書作「鵠」。
注「命曰丈夫丘」 案:「曰」下當有「五」字。各本皆脫。
注「五頭同穴」 袁本「同穴」作「共孔」,是也。茶陵本作「具存」,更非。
啟
奉答勑示七夕詩啟任昉集,詔曰:聊爲七夕詩五韻,殊未近詠歌,卿雖訥於言,辯於才,可即制付使者。
任彥昇
臣昉啟:奉勑幷賜示七夕五韻。竊惟帝迹多緒,俯同不一;春秋合誠圖曰:黃帝布迹,必稽功務法。宋均曰:迹,行迹,謂功績也。春秋保乾圖曰:帝異緒。託情風什,希世罕工。毛詩題曰:關雎之什。魯靈光殿賦曰:邈希世而特出。雖漢在四世,魏稱三祖,四世,漢武帝也。三祖,謂魏武、文、明也。魏志,高貴鄉公詔曰:昔三祖神武聖德,應天受祚。寧足以繼想南風,克諧調露。家語曰:昔者舜彈五絃琴,造南風之詩。其詩曰: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王肅曰:薰,風至貌也。樂動聲儀曰:時元氣者,受氣於天,布之於地,以時出入物者也。四時之節,動靜各有分職,不得相越,謂調露之樂也。宋均曰:調露,調和致甘露也,使物茂長之樂也。性與天道,事絕稱言,論語,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豈其多幸,親逢旦暮。左氏傳,羊舌職曰:民之多幸,國之不幸。莊子曰:萬世之後,而一遇大聖,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也。
臣早奉龍潛,與賈馬而入室;易曰:潛龍勿用。法言曰:若以孔門用賦,賈誼升堂,相如入室。晚屬天飛,比嚴徐而待詔。易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答賓戲曰:泥蟠天飛者,應龍之神也。漢書曰:嚴安、徐樂上疏言世務,上召見,乃拜樂、安偕爲郎中。又曰:東方朔待詔金馬門。惟君知臣,見於訥言之旨;左氏傳,君子曰:古人有言曰:知臣莫若君。論語,子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取求不疵,表於辯才之戲。左氏傳曰:初,申侯有寵於楚文王,文王曰:唯我知汝,汝專利不猒,余取余求,不汝疵瑕也。裴詭集有辯才論。謹輙牽率庸陋,式詶天獎,拙速雖効,蚩鄙已彰。孫子兵法曰:兵聞拙速,未睹工久。陳琳牋曰:蚩鄙益著。閻纘上詩表曰:勞者歌其事,貴露蚩鄙。臨啟慚恧女六切,罔識所寘。謹啟。
文選考異注「裴詭集有辯才論」 袁本「詭」作「頠」,是也。茶陵本亦誤「詭」。
爲卞彬謝脩卞忠貞墓啟蕭子顯齊書曰:卞彬,字士蔚,官至綏建太守,卒。濟陰卞錄曰:壼字望之,永嘉中除著作郎。蘇峻稱兵,爲尚書令右將軍,領右衞。峻至東陵口,六軍敗績,壼乘馬被甲赴賊。二子眕、盱見父去,隨從,俱爲賊所害。贈侍中、開府。謚忠貞公。眕,音真忍切。盱,休于切。
任彥昇
臣彬啟:伏見詔書幷鄭義泰宣勑,當賜修理臣亡高祖晉故驃騎大將軍建興忠貞公壼墳塋。臣門緒不昌,天道所昧,忠遘身危,孝積家禍,名教同悲,隱淪惆悵。王隱晉書述曰:壼及二子死,徵士翟湯聞而嘆曰:父爲忠臣,子爲孝子,忠孝之道,萃於一門,可謂賢哉!名教謂王隱,隱淪謂翟湯。世說,樂廣曰:名教中自有樂地。桓子新論曰:天下神人五,二曰隱淪。而年世𧵍遷,孤裔淪塞。廣雅曰:𧵍,易也。遂使碑表蕪滅,丘樹荒毀,狐兔成穴,童牧哀歌。桓子新論曰:雍門周以琴見孟嘗君曰:臣切悲千秋萬歲後,墳墓生荊棘,狐兔穴其中,樵兒牧豎,躑躅而歌其上也。感慨自哀,日月纏迫。劉公幹贈五官中郎詩曰:感慨以長歎。
陸下弘宣教義,非求効於方今;杜預左氏傳序曰:弘宣祖業。仲長子昌言曰:引之於教義。說苑曰:聖王布德施惠,非求報於百姓也。壼餘烈不泯,固陳力於異世。春秋元命苞曰:文王積善所潤之餘烈。論語,子曰:周任有言曰:陳力就列,不能者止。但加等之渥,近闕於晉典;左氏傳曰:凡諸侯薨於朝會,加一等,死王事,加二等。樵蘇之刑,遠流於皇代。戰國策,顏觸謂齊王曰:秦攻齊,令曰:敢有去柳下季壟五十步樵採者,罪死不赦。臣亦何人,敢謝斯幸?不任悲荷之至!謹奉啟事以聞。謹啟。
文選考異注「名教謂王隱隱淪謂翟湯」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字。
注「顏觸謂齊王曰」 案:「觸」當作「斶」。袁、茶陵二本作「蠋」,亦非。說見前。
啟蕭太傅固辭奪禮劉璠梁典曰:昉爲尚書殿中郎,父憂去職,居喪不知鹽味,冬月單衫,廬于墓側。齊明作相,乃起爲建武將軍、驃騎記室,再三固辭。帝見其辭切,亦不能奪。
任彥昇
昉啟:近啟歸訴,庶諒窮款,奉被還旨,未垂哀察,悼心失圖,泣血待旦。左氏傳,楚薳啟彊曰:孤與二三臣悼心失圖。毛詩曰:鼠思泣血。尚書曰:坐以待旦。君於品庶,示均鎔造,鵩鳥賦曰:品庶每生。倉頡篇曰:鎔,炭鑪,所以行銷鐵也。干祿祈榮,更爲自拔。論語曰:子張學干祿。虧教廢禮,豈關視聽,言己之所陳,但正虧教而廢禮,豈敢關白於視聽哉!所不忍言,具陳茲啟。言事迫情切,口不忍言,故陳此啟。公羊傳曰:謂之新宮,不忍言也。
昉往從末宦,祿不代耕。晉中興書,簡文詔曰:祿不代耕,非經通之制也。飢寒無甘旨之資,限役廢晨昏之半。禮記曰:命士已上,父子皆異宮。昧爽而朝,慈以旨甘。鄭玄曰:慈愛敬進之也。又曰:凡爲人子之禮,冬溫而夏清,昏定而晨省。膝下之懽,已同過隙;孝經曰:故親生之膝下,以養父母。禮記曰:君子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若駟之過隙,然而遂亟之,則是無窮。几筵之慕,幾何可憑。孫卿子,孔子謂魯哀公曰:君入廟而右,登自阼階,仰視榱棟,俛見几筵,其器存,其人亡。君以此思哀,則哀將焉不至矣!左氏傳曰:人壽幾何?且奠酹不親,如在安寄。鄭玄周禮注曰:喪所薦饋曰奠。聲類曰:酹,以酒祭地也。酹,力外切。論語,子曰:吾不與祭,如不祭。又曰:祭神如神在。晨暮寂寥,閴苦覓切若無主。埤蒼曰:閴,靜也。喪服傳曰:無主者,其無祭主。王隱晉書曰:傅咸遭繼母憂,上書曰:咸身無兄弟,到官之日,喪祭無主。所守既無別理,窮咽豈及多喻。呂安答嵇康論曰:易了之理,不在多喻。
明公功格區宇,感通有塗,尚書曰:時則有若伊尹格于皇天。東京賦曰:區宇乂寧。周易曰: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若霈然降臨,賜寢嚴命。孟子曰:沛然下雨。是知孝治所被,爰至無心;孝經曰: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韓詩外傳曰:阿谷之女謂子貢曰:吾鄙野之人,僻陋無心。錫類所及,匪徒教養。毛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不任崩迫之情,謹奉啟事陳聞。謹啟。
文選考異昉啟 何校「昉」改「君」,陳同。下「君於庶品」,袁本、茶陵本「君」作「昉」,校語云善作「君」。「昉往從末宦」,校語亦云善作「君」。蓋此三字善皆作「君」,五臣改其下二字爲「昉」,唯存第一字爲「君」,故濟注有「昉家集諱其名但云君」云云,而二本於此獨無校語也。後乃幷改成「昉」,不但失善舊,亦與五臣不相應,甚非。其「君於品庶」已校正,此及後仍沿各本之誤。
注「然而遂亟之」 茶陵本無「亟」字,是也。袁本作「極」,亦衍。
注「喪祭無主」 袁本、茶陵本「喪」作「哀」。案:此尤校改之也。
彈事
奏彈曹景宗
任彥昇梁典曰:高祖即位,昉爲吏部郎,遷中丞。
御史中丞臣任昉稽首言:臣聞將軍死綏,咫步無却;司馬法曰:將軍死綏。注曰:綏,却也。有前一尺,無却一寸。杜預左氏傳注曰:古名退軍爲綏。顧望避敵,逗橈奴教切有刑。漢書曰:廷尉王恢逗橈當斬。音義曰:逗,曲行避敵也。橈,顧望也。至乃趙母深識,乞不爲坐;史記曰:趙王將使趙括爲將,其母上書曰:括不可使將。王曰:母置之,吾已决矣。母曰:王終遣之,即有不稱,妾得無坐乎?王許諾。魏主著令,抵罪已輕。魏志,太祖令曰:自命將征行,但賞功而不罰罪,非國典也。其諸侯將出征,敗軍者抵罪,失利者免官。是知敗軍之將,身死家戮,爰自古昔,明罰斯在。魏志,太祖令曰:將者,軍破於外,而家受罪于內也。漢書,廣武君曰:敗軍之將,不可以語勇。新序曰:臣侮其主,身死,妻子爲戮。呂氏春秋曰:民有逆天之道者,罪死家戮也。
臣昉頓首頓首,死罪死罪。竊尋獯獫侵軼,暫擾疆陲,王師薄伐,所向風靡。獯、獫,謂後魏也。魏收後魏書曰:太祖道武諱珪,改稱魏王。左氏傳曰:北戎侵鄭,鄭伯曰:彼徒我車,懼其侵軼我也。杜預曰:軼,突也。毛詩曰:於鑠王師。又曰:薄伐玁狁,至于太原。晉起居注曰:檀道濟所向風靡。是以淮徐獻捷,河兗凱歸。尚書曰:海岱及淮惟徐州。左氏傳曰:齊侯來獻戎捷。尚書曰:濟、河惟兗州。周禮曰:師有功則凱樂。東關無一戰之勞,塗中罕千金之費。吳曆曰:諸葛恪作東關,魏軍距之,恪令丁奉等兵便亂斫,遂大破北軍。歷陽郡圖經曰:東關,歷陽縣西南一百里。史記,蔡澤曰:白起一戰舉鄢、郢。吳志曰:晉命鎮東大將軍司馬伷向塗中。伏滔北征記曰:金城西沂澗,魏步道所出也。文子曰:起師十萬,日費千金。張湛曰:日有千金之費。而司部懸隔,斜臨寇境,沈約宋書曰:宋世分郢州爲司州。故使狡虜憑陵,淹移歲月。杜預左氏傳注曰:狡,狡猾也。左氏傳,子產曰:今陳介恃楚衆,憑陵弊邑。故司州刺史蔡道恭,劉璠梁典曰:天監三年,司州刺史漢壽伯蔡道恭卒於圍。道恭少以勇力聞,及病,猶自力行城,數日,不能起,聞戰鼓聲,憤吒而卒。衆猶拒守,無有二心。攻圍二年,無有叛者。入秋,霖雨洪澍,一夜城頹,壯士猶戰不降。及城陷,捶其餘衆,求恭屍,卒不能得。率厲義勇,奮不顧命,潘安仁汧馬督誄曰:率厲有方。司馬遷書曰:常思奮不顧身。全城守死,自冬徂秋,潘安仁汧馬督誄,大將軍疏曰:臨危奮節,保穀全城。論語,子曰:守死善道。猶有轉戰無窮,亟摧醜虜。史記曰:驃騎將軍轉戰過烏支山。毛詩曰:鋪敦淮濆,仍執醜虜。方之居延,則陵降而恭守;比之疎勒,則耿存而蔡亡。漢書曰:武帝遣驃騎都尉李陵將兵五千人出居延北,與單于戰,陵兵敗降匈奴。范曄後漢書曰:耿恭,字伯宗,爲戊己校尉。恭以疏勒城傍有澗水可固,乃據之。匈奴復來攻,恭於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恭仰嘆曰:聞昔貳師將軍取佩刀刺山,飛泉涌出。今漢德神明,豈有窮哉!乃整衣服向井再拜,爲吏士禱,有飛泉奔出。衆皆稱萬歲。乃令吏士揚水示虜,虜以爲神明,引去也。若使郢部救兵,微接聲援,鄒陽上書曰:臣恐救兵之不專。英雄記曰:袁術嚴兵爲呂布作聲援。則單于之首,久懸北闕,漢書,宣帝詔曰:傅介子斬樓蘭王安歸首,懸之北闕。豈直受降可築,涉安啟土而已哉!漢書曰:武帝遣因杅將軍公孫敖築塞外受降城。杅,音盂。又曰:涉安侯於單于以匈奴單于太子降。尚書曰:建邦啟土。
寔由郢州刺史臣景宗,受命致討,不時言邁,晉起居注,詔曰:檀道濟奉命致討,所向風靡。毛詩曰:旋車言邁。故使蝟音謂結蟻聚,水草有依,漢書曰:賈誼曰:高帝王功臣,反者蝟毛而起。吳志曰:錢唐大帥种式等蟻聚爲寇。漢書曰:獫狁、獯粥,居于邊地,逐水草遷徙。方復按甲盤桓,緩救資敵,魏志曰:司馬文王征諸葛誕,六軍按甲而誕自困。廣雅曰:盤桓,不進也。李斯上書曰:今逐客以資敵。遂令孤城窮守,力屈凶威。謝承後漢書,胡爽曰:耿恭以甲兵守孤城於絕域。史記,李左車謂韓信曰:今足下情見力屈,欲戰不拔。左氏傳,晉溫季曰:逃威也。杜預曰:凶賊爲害,故曰威也。雖然,猶應固守三關,更謀進取,而退師延頸,自貽虧衂,劉璠梁典曰:宣城王以冠軍將軍曹景宗爲郢州刺史。初,司州被圍,詔荊、郢發兵往援,曹景宗爲都督。及荊州援軍至三關,頓兵不進,聞司州沒,即日退還延頸。敵人縱暴緣邊,景宗不能禦,遂失三關諸戍。有司奏罰罪,景宗聞之輙去州,伏闕泥首待罪。帝一無所問。三關、延頸,二戍名也。管子曰:民無恥不可以固守。漢書曰:諸將曰:楚數進取。如淳曰:進取,多所攻也。毛詩曰:自貽伊戚。陳琳檄豫州曰:傷夷折衂。衂,折挫也。疆埸侵駭,職是之由。左氏傳曰:齊人侵魯疆,疆吏來告,公曰:疆埸之事,慎守其一。又范宣子數諸戎曰:言語漏渫,則職汝之由。不有嚴刑,誅賞安寘,景宗即主。史記曰:繁法嚴刑而天下振。西征賦曰:峻徒御以誅賞。毛萇詩傳曰:寘,置也。主謂爲主首也。王隱晉書,庾純自劾曰:醉酒荒迷,昏亂儀度即主,謹按河南尹庾純,云云。然以主爲句,則臣當下讀也。
臣謹案使持節都督郢司二州諸軍事、左將軍、郢州刺史、湘西縣開國侯臣景宗,擢自行間,遘茲多幸,漢書,衞青曰:臣幸得待罪行間。左氏傳,羊舌職曰:民之多幸,國之不幸也。指蹤非擬,獲獸何勤。漢書曰:上先封蕭何爲酇侯,功臣皆曰:蕭何未有汗馬勞,顧居臣等上,何也?上曰:諸君知獵乎?曰:知之。上曰:知獵狗乎?曰:知之。上曰:夫獵,追殺者,狗也;而發蹤指示獸處者,人也。今諸公徒能走得獸者,功狗也;如蕭何發蹤指示,功人也。羣臣莫敢言。賞茂通侯,榮高列將,漢書,蘇武謂李陵曰:武父子位列將,爵通侯。應劭曰:通侯者,言其功德通於王室。張晏曰:後改爲列侯。列侯,見序列也。方言曰:列,班列也。負檐裁㢮,鍾鼎遽列,左傳曰:齊侯使敬仲爲卿。辭曰:㢮於負檐,君之惠也。又曰:宋左師每食擊鍾。家語曰:子路南遊楚,列鼎而食。廣雅曰:列,陳也。和戎莫効,二八已陳。左氏傳曰:鄭人賂晉侯以女樂二八。晉侯以樂之半賜魏絳,曰:子教寡人和諸戎、狄也。自頂至踵,功歸造化,孟子曰:墨子兼愛,摩頂致於踵。趙岐曰:致,至也。淮南子曰:大丈夫恬然無爲,與造化逍遙也。潤草塗原,豈獲自已。喻巴蜀曰:肝腦塗中原,膏液潤野草而不辭也。且道恭云逝,城守累旬;景宗之存,一朝棄甲。史記曰:沛令閉城守。左氏傳曰:宋華元爲植,巡功。城者謳曰:睅其目,皤其腹,棄甲而復。生曹死蔡,優劣若是,惟此人斯,有靦面目。毛詩曰:彼何人斯?居河之湄,又曰:有靦面目,視人罔極。毛萇曰:靦,姡也。鄭玄曰:汝姡然有面目也。
昔漢光命將,坐知千里;東觀漢記曰:代郡太守劉興將數百騎,攻賈覽,上狀檄至,光武知其必敗,報書曰:欲復進兵,恐失其頭首也。詔書到,興已爲覽所殺。長史得檄,以爲國家坐知千里也。魏武置法,案以從事。魏書曰:太祖自作兵書。諸將征伐,皆以新書從事。從令者克捷,違教者負敗。故能出必以律,錙銖無爽。周易曰:師出以律。鄭玄禮記注曰:八兩爲錙。漢書曰:二十四銖爲兩。伏惟聖武英挺,略不世出,漢書,蒯通說韓信曰:功無二於天下,略不世出。料敵制變,萬里無差,趙充國頌曰:料敵制勝,威謀靡伉。奉而行之,實弘廟筭。西征賦曰:彼雖衆其焉用?故制勝於廟筭。孫子曰:夫未戰而廟筭勝,得筭多也。惟此庸固,理絕言提。晉起居注,宋公表曰:臣寔庸固。毛詩曰:匪面命之,言提其耳。
自逆胡縱逸,久患諸夏。劉琨勸進表曰:逆胡劉曜,縱逸西都。漢書匈奴傳贊曰:久矣夷、狄之爲患。聖朝乃顧,將一車書。汧馬督誄曰:聖朝西顧,關右震惶。禮記曰:書同文,車同軌。愍彼司氓,致辱非所。晉起居注曰:大司馬表曰:園陵辱於非所。早朝永嘆,載懷矜惻。致茲虧喪,何所逃罪?宜正刑書,肅明典憲。左氏傳,仲尼曰:叔向,古之遺直也。邢侯之獄,言其貪也,以正刑書。臣謹以劾,請以見事免景宗所居官,下太常削爵土,收付廷尉法獄治罪。其軍佐職僚、偏裨將帥絓胡卦切諸應及咎者,別攝治書侍御史隨違續奏。臣謹奉白簡以聞云云。
文選考異注「廷尉王恢逗橈」 陳云「尉」下脫「當」字,是也。各本皆脫。
注「全城西沂澗」 袁本、茶陵本「沂」作「泝」,下有「曰塗」二字,是也。尤初有,脩誤去。
注「壯士猶戰不降」 袁本、茶陵本無「戰」字。
猶有轉戰無窮 案:「有」當作「其」。袁、茶陵二本校語云善有「其」字。尤所見非。
注「毛詩曰旋車言邁」 袁本作「言邁已見潘岳金谷集詩」,是也。茶陵本複出,非。此初同袁,修改誤依複出。
注「即主謹按」 袁本、茶陵本「謹」上有「臣」字。案:此尤校刪也。
注「則臣當下讀也」 袁本、茶陵本無「則」字。
注「上曰知獵狗乎曰知之」 袁本、茶陵本無此九字。
云云 袁本、茶陵本無此二字,有「臣昉誠惶誠恐頓首頓首死罪死罪臣昉稽首以聞」二十字。案此似善、五臣之異也。
奏彈劉整沈約齊紀曰:整,宋吳興太守兄子也。歷位持節都督交、廣、越三州也。
任彥昇
御史中丞臣任昉稽首言:臣聞馬援奉嫂,不冠不入;氾毓字孤,家無常子。東觀漢記曰:馬援事寡嫂,雖在閨內,必衣冠然後入見。王隱晉書曰:氾毓,字稚春,濟北人也,敦睦九族。青土號其家兒無常母,衣無常主也。氾,音凡。毓,音育。是以義士節夫,聞之有立,左氏傳,臧哀伯曰:武王克商,遷九鼎於洛邑,義士猶或非之。東京賦曰:貞夫懷節。班固漢書贊曰:孟子曰:聞伯夷之風,懦夫有立志。千載美談,斯爲稱首。公羊傳曰:魯人至今以爲美談。封禪書曰:永保鴻名,而常爲稱首也。
臣昉頓首頓首,死罪死罪。謹案齊故西陽內史劉寅妻范,詣臺訴列稱:出適劉氏,二十許年。劉氏喪亡,撫養孤弱,叔郎整,常欲傷害侵奪。分前奴教子、當伯,幷已入衆。又以錢婢姊妹弟溫,仍留奴自使伯;又奪寅息逡婢綠草,私貨得錢,幷不分逡。寅第二庶息師利,去歲十月往整田上經十二日,整便責范米六㪷哺食。米未展送,忽至戶前,隔箔攘拳大駡,突進房中,屏風上取車帷準米去。二月九日夜,婢采音偷車欄夾杖龍牽,范問失物之意,整便打息逡。整及母幷奴婢等六人來至范屋中,高聲大罵,婢采音舉手查范臂。求攝檢,如訴狀。
輙攝整亡父舊使奴海蛤到臺辯問,列稱:整亡父興道,先爲零陵郡,得奴婢四人。分財,以奴教子乞大息寅。亡寅後,第二弟整仍奪教子,云應入衆,整便留自使,婢姊及弟各准錢五千文,不分逡。其奴當伯,先是衆奴。整兄弟未分財之前,整兄寅以當伯貼錢七千,共衆作田。寅罷西陽郡還,雖未別火食,寅以私錢七千贖當伯,仍使上廣州去。後寅喪亡,整兄弟後分奴婢,唯餘婢綠草入衆。整復云寅未分財贖當伯,又應屬衆。整意貪得當伯,推綠草與逡。整規當伯還,擬欲自取,當伯遂經七年不返。整疑已死亡不迴,更奪取婢綠草,貨得錢七千。整兄弟及姊共分此錢,又不分逡。寅妻范云,當伯是亡夫私贖,應屬息逡。當伯天監二年六月從廣州還至,整復奪取,云應充衆,准雇借上廣州四年夫直,今在整處使。
進責整婢采音,劉整兄寅第二息師利,去年十月十二日忽往整墅停住十二日,整就兄妻范求米六斗哺食。范未得還,整怒,仍自進范所住,屏風上取車帷爲質。范送米六斗,整即納受。范今年二月九日夜,失車欄子夾杖龍牽等,范及息逡道是采音所偷。整聞聲,仍打逡。范喚問何意打我兒?整母子爾時便同出中庭,隔箔與范相罵。婢采音及奴教子、楚玉、法志等四人,于時在整母子左右。整語采音:其道汝偷車校具,汝何不進裏罵之?既進爭口,舉手誤查范臂。車欄夾杖龍牽,實非采音所偷。
進責寅妻范奴苟奴,列孃去二月九日夜,失車欄夾杖龍牽,疑是整婢采音所偷。苟奴與郎逡往津陽門糴米,遇見采音在津陽門賣車欄龍牽,苟奴登時欲捉取,逡語苟奴已爾不須復取。苟奴隱僻少時,伺視人買龍牽,售五千錢。苟奴仍隨逡歸宅,不見度錢。
幷如采音、苟奴等列狀,粗與范訴相應。重覈當伯、教子,列孃被奪,今在整處使,悉與海蛤列不異。以事訴法,令史潘僧尚議:整若輙略兄子逡分前婢貨賣,及奴教子等私使,若無官令,輙收付近獄測治。諸所連逮絓應洗之源,委之獄官,悉以法制從事。如法所稱,整即主。昭明刪此文大略,故詳引之,令與彈相應也。
臣謹案:新除中軍參軍臣劉整,閭閻闟茸,名教所絕。史記,太史公曰:李斯自閭閻歷諸侯。弔屈原曰:闟茸尊顯,讒諛得志。世說曰:王平子、胡母彥國諸人皆任放爲達,或有裸體。樂廣曰:名教中自有樂地,何爲乃爾。直以前代外戚,仕因紈袴,漢書曰:班伯出與王、許子弟爲羣,在綺襦紈袴之間,非其好也。惡積釁稔,親舊側目。左氏傳,萇弘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也。杜預曰:稔,熟也。惡積與桀同誅。漢書郅都傳,列侯宗室見都側目而視。理絕通問,而妄肆醜辭;謂大罵也。禮記曰:嫂叔不通問,諸母不漱裳。包咸論語注曰:肆,極意敢言也。詩曰:好言自口,莠言自口。毛萇曰:莠,醜也。終夕不寐,而謬加大杖。謂打逡也。謝承後漢書曰:或問第五倫曰:公有私乎?對曰:吾兄子嘗病,一夜十往,退而安寢,吾子有病,雖不省視,而竟夕不眠。若是者豈可謂無私乎?家語曰:孔子謂曾子曰:汝不聞乎?昔瞽叟有子曰舜。舜事瞽叟也,小捶則待過,大杖則逃走。故瞽叟不犯不父之罪,而舜不失烝烝之孝。薛包分財,取其老弱;范曄後漢書曰:汝南薛包,字孟嘗,好學篤行。弟子求分異居,包不能止,乃中分其財。奴婢引其老者,曰:與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廬取其荒頹者,曰:吾少時所治,意所戀也。器物取朽敗者,曰:我素所服食,身口所安。後徵拜侍中。高鳳自穢,爭訟寡嫂。東觀漢書曰:高鳳,字文通,南陽人也。鳳年老,聲名著聞。太守連召請,恐不得免,自言鳳本巫家,不應爲吏。又與寡嫂詐訟田,遂不仕。未見孟嘗之深心,唯斆文通之偽迹。顏延年詠向秀曰:深心託毫素。袁彥伯名臣頌曰:迹洿必偽。昔人睦親,衣無常主;顏延年陶徵士誄曰:睦親之行。衣無常主,已見上文。整之撫姪,食有故人。謂責米也。西京雜記曰:公孫弘起家徒步爲丞相,故人齊高賀從之,弘食以脫粟飯,覆以布被。賀怨曰:何用故人富貴爲?脫粟布被,我自有之。弘大慙。賀乃告人曰:公孫弘內廚五鼎,外饍一肴,豈可以臨天下。於是朝右疑其矯焉。弘嘆曰:寧逢惡賓,不逢故人。何其不能折契鍾庾,而襜昌占切帷交質,謂取車帷也。漢書曰:高祖從王媼、武負貰酒,兩家常折券棄責。左氏傳,晏子曰:釜十則鍾。杜預曰:六斛四斗也。包咸論語注曰:十六㪷爲庾。詩曰:漸車帷裳。毛萇曰:惟裳,婦人車飾。鄭玄曰:帷裳,童容也。方言曰:江、淮謂襜褕爲童容也。左氏傳曰:鄭伯怨王,王曰:無之。故周、鄭交質。人之無情,一何至此!莊子,惠子謂莊子曰:人故無情乎?莊子曰:然。惠子曰:人而無情,何謂之人?實教義所不容,紳冕所共棄。仲長子昌言曰:引之於教義。嵇康絕交書曰:世教所不容。
臣等參議,請以見事免整所除官,輙勒外收付廷尉法獄治罪。諸所連逮應洗之源,委之獄官,悉以法制從事。婢采音不款偷車龍牽,請付獄測實。其宗長及地界職司,初無糾舉,及諸連逮,請不足申盡。臣昉云云,誠惶誠恐以聞。
文選考異注「宋吳興太守兄子也」 陳云「守」下有脫字。各本皆同,無以補也。
六㪷 袁本、茶陵本「㪷」作「斗」。案:下文仍作「斗」,疑「斗」是。
忽至戶前隔箔 袁本、茶陵本云善無「隔箔」二字。案:二本所見是也。此尤添之,以五臣亂善。
分財 袁本、茶陵本云「財」善作「賦」。案:此尤改之。
整兄弟未分財之前 袁本、茶陵本云善無「未」字。案:此尤添之。
進責整婢采音劉 案:「劉」當作「列」。下文云「並如采音苟奴等列狀,粗與范訴相應」,此即「采音列」也。各本皆誤,今特訂正。
范喚問何意打我兒 袁本、茶陵本云善無「喚」字。案:此尤添之。
婢采音及奴教子 袁本、茶陵本云善無「婢」字。案:此尤添之。
進責寅妻范奴苟奴列 袁本、茶陵本云善無「苟奴」字。案:此尤添之,依下文蓋當有。
遇見采音 袁本、茶陵本「遇」下校語云善作「過」。案:此尤改之。
注「漢書郅都傳列侯宗室見都側目而視」 袁本、茶陵本「郅都傳」作「音義曰」,見下有「郅」字而視作也。案:此尤校改之也。
薛包分財 袁本、茶陵本云「包」善作「苞」。案:此亦以五臣亂善也。注中字二本並作「苞」,尤盡改作「包」,非。
注「東觀漢書曰」 陳云「書」,「記」誤,是也。各本皆誤。
唯斆文通之偽迹 袁本、茶陵本「斆」作「傚」。案:二本不著校語,無以考也。
注「高祖從王媼武負貰酒兩家」 袁本、茶陵本作「高祖每貰酒歲更而酒家」。案:此尤校改之也。
臣昉云云誠惶誠恐以聞 袁本、茶陵本無「云云」二字,以上有「頓首頓首死罪死罪稽首」十字。案:說已見前。
奏彈王源
沈休文吳均齊春秋曰:永明八年,沈約爲中丞。
給事黃門侍郎兼御史中丞吳興邑中正臣沈約稽首言:臣聞齊大非偶,著乎前誥;辭霍不婚,垂稱往烈。左氏傳曰:齊侯欲以文姜妻鄭太子忽,忽辭。人問其故,太子曰:人各有偶,齊大,非吾偶也。漢書曰:雋不疑爲京兆尹,大將軍霍光欲以女妻之,不疑固辭不肯當。班固不疑述曰:不疑膚敏,應變當理;辭霍不婚,逡巡致仕。若乃交二族之和,辨伉合之義,升降窳隆,誠非一揆。禮記曰:婚禮者,將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下以繼後代也。左氏傳,施氏之婦怒施氏曰:己不能庇其伉儷。尚書曰:道有升降,政繇俗革。吳都賦曰:窳隆異等。孟子曰:先聖後聖,其揆一也。固宜本其門素,不相奪倫。尚書曰:八音克諧,無相奪倫。使秦晉有匹,涇渭無舛。左氏傳曰:晉公子重耳至於秦,秦伯納女五人,懷嬴與焉。奉匜沃盥。既而揮之,怒曰:秦、晉匹也,何以卑我?孫綽子曰:或問雅俗,曰:涇、渭分流,雅鄭異調。自宋氏失御,禮教雕衰,答賓戲曰:周失其御。衣冠之族,日失其序。范曄後漢書,霍諝奏記曰:宋光衣冠子孫。袁子正書曰:古者命士已上,皆有冠冕,故謂之冠族。左氏傳,鄭莊公曰:周之子孫,日失其序。姻婭淪雜,罔計廝音斯庶,毛詩曰:瑣瑣姻婭,則無膴仕。毛萇曰:兩壻相謂曰婭。漢書曰:有廝養卒。如淳曰:廝,賤也。販鬻祖曾,以爲賈音古道,鄭玄周禮注曰:居賣物曰賈。明目腆顏,曾無愧畏。丁德禮厲志賦曰:苟神祇之我昭,永明目而無怍。孔安國尚書傳曰:腆,厚也。毛詩曰:不愧於人,不畏於天。若夫盛德之胤,世業可懷,左氏傳,史趙曰:盛德必百世祀。幽通賦曰:違世業之可懷。欒郤之家,前徽未遠。左氏傳,叔向曰:欒、郤、胥、原,降在皁隸。杜預曰:晉舊臣之族也。既壯而室,竊貲莫非皁隸,禮記曰:三十壯有室。鄭玄曰:有室,有妻,妻稱室也。解嘲曰:司馬長卿竊貲卓氏。左氏傳曰:人有十等,士臣皁。又曰:輿臣隸。結褵以行,箕箒咸失其所。詩曰:親結其褵,九十其儀。毛萇曰:褵,婦人之幃也。母戒女施衿結褵。國語曰:越王勾踐行成於吳,曰:一介適女,執箕箒於王宮者也。志士聞而傷心,舊老爲之歎息。論語,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也。自宸歷御㝢,弘革典憲,雖除舊布新,而斯風未殄。左氏傳曰:有星孛於大辰。申須曰:彗所以除舊布新也。尚書曰:商俗靡靡,利口惟賢。餘風未殄,公其念哉!陛下所以負扆於紀切興言,思清弊俗者也。禮曰:天子負斧扆南向而立。鄭玄曰:負之言背也。斧依,爲斧文屏風。扆與依同。詩曰:興言出宿。尚書曰:弊化奢麗,萬世同流。
臣實儒品,謬掌天憲,范曄後漢書,劉陶上疏曰:今權臣口含天憲。雖埋輪之志,無屈權右;范曄後漢書曰:張綱,字文紀,爲侍御史。順帝遣八使詢風俗,餘人受命之部,綱獨埋其車輪於洛陽都亭,曰:犲狼當路,安問狐狸?遂奏大將軍梁冀。東觀漢記曰:皇甫嵩上言,四姓權右,咸各歛手也。而狐鼠微物,亦蠹大猷。應璩詩曰:城狐不可掘,社鼠不可熏。晏子春秋,景公問晏子曰:治國亦有常乎?對曰:讒佞之人,隱在君側,猶社鼠不熏也。去此乃治矣。范曄後漢書,虞延謂馬成曰:爾民之巨蠹,久依城社,不畏熏燒。毛詩曰:秩秩大猷也。風聞東海王源,嫁女與富陽滿氏。漢書曰:尉佗曰:風聞老夫父母墓已壞削。賈逵國語注曰:風,采也,采聽商旅之言也。源雖人品庸陋,冑實參華。曾祖雅,位登八命;檀道鸞晉陽秋曰:王雅,字茂德,東海郯人,爲右僕射。周禮曰:八命作牧。鄭司農曰:,一州之牧也。王之三公,亦八命也。祖少卿,內侍帷幄;父璿,升采儲闈,亦居清顯。尚書曰:亮采惠疇。孔安國注曰:采,事也。何法盛陳郡謝錄曰:謝石以有大勳,遂居清顯。源頻叨諸府戎禁,豫班通徹。應劭漢書注曰:舊曰徹侯,避武帝諱,曰通侯也。而託姻結好,唯利是求,左氏傳,晉侯使呂相絕秦,曰:秦與晉出入,秦惟利是視。玷辱流輩,莫斯爲甚。孝經鉤命訣曰:名毀行廢,玷辱先人。源人身在遠,輙攝媒人劉嗣之到臺辯問。嗣之列稱:吳郡滿璋之,相承云是高平舊族,寵奮胤胄,魏志,滿寵,字伯寧,景初二年爲太尉,薨,子偉嗣。世說曰:偉弟子奮,元康中至司隸校尉。荀綽冀州記曰:奮,高平人也。家計溫足,見託爲息鸞覓婚。漢書,董仲舒對策曰:家溫而食厚祿。王源見告窮盡,即索璋之簿閥,漢書,朱博曰:王卿憂公齎閥閱詣府。音義曰:明其等曰閥,積功曰閱也。見璋之任王國侍郎,鸞又爲王慈吳郡正閤主簿,吳均齊春秋曰:王慈,字伯寶,早有令譽,稍歷侍中,吳郡太守。源父子因共詳議,判與爲婚。璋之下錢五萬,以爲聘禮。娶妻及納徵皆曰聘。周禮曰:穀圭以聘女。源先喪婦,又以所聘餘直納妾。如其所列,則與風聞符同。
竊尋璋之姓族,士庶莫辨。滿奮身殞西朝,胤嗣殄沒,武秋之後,無聞東晉,晉初都洛陽,故曰西朝;後在江東,故曰東晉。臧榮緒晉書,陳晷有譽西朝。干寶晉紀曰:苗願殺司隸校尉滿奮。荀綽冀州記曰:滿奮,字武秋。公羊傳曰:紀子伯者何,謂無聞焉爾。其爲虛託,不言自顯。王滿連姻,寔駭物聽,漢書音義曰:連,親㜕也。尚書大傳曰:文王施政而物皆聽。潘楊之睦,有異於此。潘岳楊仲武誄曰:潘、楊之睦,有自來矣。曹子建求自試表曰:古之受爵祿者,有異於此。且買妾納媵,因聘爲資,左氏傳,鄭子產曰:故志曰: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施衿之費,化充牀笫,儀禮曰:女嫁,母施衿結帨。鄭玄曰:帨,佩巾也。左氏傳曰:趙武過鄭,伯有賦鶉之賁賁。趙孟曰:牀笫之言不踰閾。杜預曰:笫,簀也。鄙情贅行,造次以之。蜀志,諸葛亮表李平曰:臣知平鄙情,欲因行止之際,逼臣取利也。老子曰:自伐無功,自矜不長,其在道曰餘食贅行。王弼曰:更爲疣贅也。糾慝繩違,允茲簡裁。源即主。言其違慝,信當此簡之所貶裁。尚書曰:繩愆糾繆,格其非心。
臣謹案:南郡丞王源,忝藉世資,得參纓冕,漢書音義曰:無忌却秦,有地資也。同人者貌,異人者心,列子曰:夏桀、殷紂、魯桓、齊穆,狀貌七竅皆同於人,而有禽獸之心也。以彼行媒,同之抱布。禮記曰: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詩曰:氓之蚩蚩,抱布貿絲;匪來貿絲,來即我謀。且非我族類,往哲格言;薰蕕不雜,聞之前典。左氏傳曰:公欲求成于楚而叛晉,季文子曰:史佚之志有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論語考比讖曰:格言成法。家語,顏回曰:回聞薰蕕不同器而藏。汧馬督誄曰:聞之前典。豈有六卿之胄,納女於管庫之人;尚書曰:六卿分職。禮記曰:晉文謂趙文子知人,所舉晉國管庫之士七十有餘家。鄭玄曰:管,管鍵者也。宋子河魴,同穴於輿臺之鬼。毛詩曰:豈其食魚,必河之魴,豈其娶妻,必齊之姜;豈其食魚,必河之鯉;豈其娶妻,必宋之子。又曰:穀則異室,死則同穴。左氏傳曰:皁臣輿。又曰:僕臣臺。高門降衡,雖自己作;陸雲答兄書曰:高門降衡,脩庭樹蓬。蔑祖辱親,於事爲甚。說文,懱,輕易也。蔑與懱古字同。此風弗剪,其源遂開,點世塵家,將被比屋。尚書大傳曰:周民可比屋而封。宜寘以明科,黜之流伍。使已污之族,永愧於昔辰;方媾之黨,革心於來日。賈子曰:宋昭公革心易行。
臣等參議,請以見事免源所居官,禁錮終身,輒下禁止視事如故。言禁止其視事之法,當如故事也。源官品應黃紙,臣輒奉白簡以聞。臣約誠惶誠恐,云云。
文選考異禮教雕衰 袁本、茶陵本「雕」作「彫」。案:此尤本譌字。
注「禮記曰三十壯有室」 袁本、茶陵本無此八字。案:蓋二本因已見五臣而節去,尤有,是也。
注「禮曰天子」 袁本、茶陵本「曰」作「記」。案:此當「記」、「曰」兩有。
臣實儒品 袁本、茶陵本「儒」作「懦」。案:此尤本譌字。
而託姻結好 袁本無「結」字,云「好」善作「結」。茶陵本無「好」字,云「結」五臣作「好」。案:此蓋尤校改兩存。依文義,善不當無「好」字,而以「而託姻結」爲句。二本所見必有誤,校語未足據也。
注「魏志滿寵」 袁本、茶陵本「志」下有「曰」字,是也。
注「世說曰」 陳云「說」,「語」誤,是也。各本皆誤。
注「謂無聞焉爾」 袁本、茶陵本無「謂」字,是也。
注「連親㜕也」 袁本、茶陵本「㜕」作「姻」。案:史記集解引作「㛰」,漢書南越傳顏注引孟康亦作「㛰」,皆與善不同。索隱云:「連者,連姻也。」恐尤延之以彼語校改,復錯誤如此耳。
注「魯桓齊穆」 何校「齊」改「楚」,陳同,是也。各本皆誤。
注「禮記曰晉文」 何校「文」改「人」,是也。各本皆誤。
注「陸雲答兄書曰高門降衡脩庭樹蓬」 何校「書」改「詩」,此十四字,茶陵有,袁無。案:無者疑脫。
牋
答臨淄侯牋
楊德祖典略曰:楊脩,字德祖,太尉彪子,謙恭材博。自魏太子以下,並爭與交好。又是時臨淄侯以才捷愛幸,秉意投脩,數與脩書,脩答牋。後曹公以脩前後漏泄言教,交關諸侯,乃收殺之。
脩死罪死罪。不侍數日,若彌年載。毛萇詩傳曰:彌,終也。豈由愛顧之隆,使係仰之情深邪!損辱嘉命,蔚矣其文,易曰:君子豹變,其文蔚也。誦讀反覆,雖諷雅頌,不復過此。說文曰:諷,誦也。若仲宣之擅漢表,陳氏之跨冀域,徐劉之顯青豫,應生之發魏國,斯皆然矣。仲宣投劉表,寓流楚壤,故云漢表。孔璋窘身袁氏,故云冀域。偉長淹留高密,故云青也。公幹淪飄許京,故云豫。德璉時居汝、潁,汝、潁,太祖食邑,故云魏也。至於脩者,聽采風聲,仰德不暇,尚書曰:樹之風聲。自周章於省覽,何遑高視哉?家語曰:孔子出乎四門,周章遠望。曹植書曰:足下高視於上京也。
伏惟君侯,少長貴盛,體發旦之資,有聖善之教。發,武王名也;旦,周公名也。毛詩曰:凱風自南,吹彼棘心。母氏聖善,我無令人。遠近觀者,徒謂能宣昭懿德,光贊大業而已;毛詩曰:宣昭義問。又曰:人之秉彝,好是懿德。周易曰:富有之謂大業。不復謂能兼覽傳記,留思文章。今乃含王超陳,度越數子矣。漢書,桓譚曰:楊子之書,文義至深,必度越諸子矣。觀者駭視而拭目,聽者傾首而竦耳。非夫體通性達,受之自然,其孰能至於此乎?老子曰:天法道,道法自然。鍾會曰:莫知所出,故曰自然。又嘗親見執事,握牘持筆,有所造作,若成誦在心,借即書於手,曾不斯須少留思慮。仲尼日月,無得踰焉,論語,子貢曰:仲尼不可毀也。仲尼日月也,無得而踰焉。脩之仰望,殆如此矣。是以對鶡而辭,作暑賦彌日而不獻,植爲鶡鳥賦,亦命脩爲之,而脩辭讓。植又作大暑賦,而脩亦作之,竟日不敢獻。見西施之容,歸增其貌者也。越絕書曰:越王乃飾美女西施、鄭巴,使大夫種獻之於吳王。
伏想執事,不知其然,猥受顧錫,教使刊定。鄭玄禮記注曰:刊,削也。春秋之成,莫能損益;呂氏淮南,字直千金。然而弟子箝口,市人拱手者,聖賢卓犖,固所以殊絕凡庸也。史記曰:孔子在位,聽訟文辭,有可與共者,弗獨有也。至於爲春秋,筆則筆,削則削,子夏之徒,不能贊一辭。桓子新論曰:秦呂不韋請迎高妙,作呂氏春秋;漢之淮南王聘天下辯通,以著篇章。書成,皆布之都市,懸置千金,以延示衆士,而莫能有變易者。乃其事約豔,體具而言微也。今之賦頌,古詩之流,不更孔公,風雅無別耳。兩都賦序曰:賦者,古詩之流也。文雖出此,而意微殊。脩家子雲,老不曉事,強著一書,悔其少作。曹植書曰:楊雄猶稱壯夫不爲。楊子法言,或問吾子少好賦,曰:然,童子彫蟲篆刻。俄而曰:壯夫不爲。少,失照切。若此仲山周旦之儔,爲皆有諐邪!毛詩序曰:七月,周公遭變,陳王業之艱難。然詩無仲山甫作者,而吉父美仲山父之德,未詳德祖何以言之。君侯忘聖賢之顯迹,述鄙宗之過言,竊以爲未之思也。楚辭曰:吾聞作忠以造怨,忽謂之過言。論語曰:未之思也。
若乃不忘經國之大美,流千載之英聲,曹植書曰:采庶官之實錄,成一家之言。東京賦曰:忘經國之長基。封禪書曰:飛英聲。銘功景鍾,書名竹帛,國語,晉悼公曰:昔克路之役,秦來圖敗晉功,魏顆以其身却退秦師于輔氏,親止杜回,其勳銘于景鍾。韋昭曰:景鍾,景公鍾也。墨子曰:以其所獲書於竹帛,傳遺後世子孫也。斯自雅量,素所畜也,豈與文章相妨害哉?輙受所惠,竊備矇瞍誦詠而已,詩曰:矇瞍奏工。敢望惠施以忝莊氏?曹植書曰:其言之不慚,恃惠子之知我也。修言己豈敢望比惠施之德,以忝辱於莊周之相知乎?莊周,喻植也。惠施,莊周相知者也,故引之。季緒璅璅,何足以云。曹植書曰:劉季緒好詆訶文章。魏志曰:劉季緒,名脩,劉表子,官至樂安太守。反答造次,不能宣備。脩死罪死罪。
文選考異脩死罪死罪 袁本、茶陵本不重「死罪」。案:此尤添之也。
自周章於省覽 袁本、茶陵本「自」作「目」,是也。何校云魏志注作「目」。
歸增其貌者也 袁本、茶陵本「增」作「憎」,是也。
注「修言己豈敢望」下至「故引之」 袁本無此三十七字。案:無者是也。茶陵本幷五臣入善,此同其誤耳。
與魏文帝牋
繁休伯文章志曰:繁欽,字休伯,潁川人,少以文辯知名。以豫州從事,稍遷至丞相主簿,病卒。文帝集序云:上西征,余守譙,繁欽從。時薛訪車子能喉囀,與笳同音。欽牋還與余,而盛歎之。雖過其實,而其文甚麗。
正月八日壬寅,領主簿繁欽,死罪死罪。近屢奉牋,不足自宣。頃諸鼓吹,廣求異妓,時都尉薛訪車子,年始十四,左氏傳曰:叔孫氏之車子鉏商獲麟。能喉囀引聲,與笳同音。白上呈見,果如其言。許慎淮南子注曰:果,成也。即日故共觀試,乃知天壤之所生,誠有自然之妙物也。潛氣內轉,哀音外激,大不抗越,細不幽散,廣雅曰:抗,高也。聲悲舊笳,曲美常均。樂汁圖徵曰:聖人往承天以立五均。均者,亦律調五聲之均也。宋均曰:長八尺,施絃也。及與黃門鼓吹溫胡,迭唱迭和,漢書曰:鄭聲尤集黃門集樂之所。漢書音義,如淳曰:今樂家五日一習樂,爲理樂。桓譚新論曰:漢之三主,內置黃門工倡。喉所發音,無不響應,曲折沈浮,尋變入節。自初呈試,中間二旬,胡欲慠其所不知,尚之以一曲,巧竭意匱,既已不能。左氏傳,韓宣子如楚,叔向爲介。王欲慠叔向以其所不知而不能也。而此孺子遺聲抑揚,不可勝窮,優遊轉化,餘弄未盡;暨其清激悲吟,雜以怨慕,暨,及也。詠北狄之遐征,奏胡馬之長思,古詩曰:胡馬依北風。悽入肝脾,哀感頑豔。是時日在西隅,涼風拂衽,說文曰:衽,衣衿也。背山臨谿,流泉東逝。同坐仰嘆,觀者俯聽,莫不泫泣殞涕,悲懷慷慨。自左𩥄史妠謇姐名倡,魏志,文帝令杜夔與左𩥄等於賓客之中吹笙鼓琴。然𩥄與●音同也。其史妠、謇姐,蓋亦當時之樂人。聲類曰:妠,奴紺切。說文曰:●字或作姐,古字假借也。姐,子也切。能識以來,耳目所見,僉曰詭異,未之聞也。李陵與蘇武書曰:陵自有識以來,士之立操,未有如子卿者也。說文曰:詭,變也。
竊惟聖體,兼愛好奇;莊子,仲尼謂老聃曰:兼愛無私也。是以因牋,先白委曲。伏想御聞,必含餘懽。冀事速訖,旋侍光塵,寓目階庭,與聽斯調,左氏傳曰:得臣與寓目焉。宴喜之樂,蓋亦無量。詩曰:吉甫宴嘉。欽死罪死罪。
文選考異領主簿繁欽 茶陵本無「繁」字,袁本有。案:此疑善無,五臣有,二本失著校語,而尤以五臣亂善。
注「亦律調五聲之均也」 何校「亦」改「六」,是也。各本皆誤。
注「漢書曰鄭聲尤集黃門」 案:此有脫誤,所引必禮樂志「鄭聲尤甚,黃門名倡丙彊、景武之屬」云云,以注「黃門」也。今誤「甚」爲「集」,「黃門」下失去,全非其舊耳。
注「集樂之所」 案:「集」上當更有「黃門」二字。
注「漢書音義」下至「爲理樂」 袁本無此十八字,有「已見長笛賦」五字。案:袁本最是,「已見長笛賦」,即指黃門集樂之所也。茶陵本複出,非。
注「桓譚新論曰漢之三主內置黃門工倡」 案:此十五字亦已見長笛賦,不當有也。各本皆衍。
注「與左𩥄等」 案:「𩥄」當作「顛」,觀下注「𩥄與●同」可見也。「●」即「顛」字,今本魏志作「願」,乃誤字耳。
答東阿王牋
陳孔璋文章志曰:陳琳,字孔璋,廣陵人也。避亂冀州,袁紹辟之,使典密事。紹死,魏太祖辟爲軍謀祭酒,典記室,病卒。
琳死罪死罪。昨加恩辱命,幷示龜賦,披覽粲然。君侯體高世之才,秉青蓱干將之器,漢書,袁盎諫文帝曰:陛下有高世之行三。呂氏春秋曰:趙襄子遊於囿中,至於梁,馬却不肯進。青蓱爲參乘,青蓱進,視下,豫讓却寢,佯爲死人。叱青蓱曰:去,長者且有事。青蓱曰:少而與子友。子今日爲大事,而我言之,失相與之道,子賊吾君,而我不言,失爲人臣之道。如我者唯死之可也。退而自殺。青蓱,豫讓之友也。張叔及論曰:青蓱砥礪於鋒鍔,庖丁剖犧於用刀。越絕書曰:楚令歐冶子干將爲鐵劍二枚。吳越春秋曰:,干將者,吳人。造劍二枚,一曰干將,二曰莫邪。拂鐘無聲,應機立斷。說苑曰:西閭過東渡河,中流而溺,舩人接而出之,問曰:子何之?過曰:欲說東諸侯。舩人曰:子渡河而溺,安能說東諸侯乎?過曰:獨不聞干將莫邪,拂鍾不錚,試物不知,然以之綴履,曾不如兩錢之錐。今子持檝乘扁舟,子所能也。若試與子東說諸侯王,見一國之主,子之蒙蒙然無異於未視●也。又曰:淳于髠三稱,鄒忌三知之。髠等辭屈而去。故所以尚干將莫邪者,貴於立斷。此乃天然異稟,非鑽仰者所庶幾也。言天性自然,受於異氣也。孔安國尚書傳曰:稟,受也。論語,顏淵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音義既遠,清辭妙句,焱絕煥炳,說文曰:焱,火華也,鹽念切。譬猶飛兔流星,超山越海,龍驥所不敢追;況於駑馬,可得齊足?呂氏春秋曰:飛兔、騕褭,古之駿馬也。流星,言疾也。李尤七嘆曰:神奔電驅,星流矢騖,則莫若益野騰駒。楚辭曰:驢騾偃蹇而齊足。夫聽白雪之音,觀綠水之節,然後東野巴人,蚩鄙益著,宋玉諷賦曰:臣援琴而鼓之,爲幽蘭白雪之曲。淮南子曰:手會綠水之趍。高誘曰:綠水,古詩也,東野,下里之音也。宋玉對問曰:客有歌於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也。載懽載笑,欲罷不能。詩曰:既見復關,載笑載言。論語,顏淵曰:夫子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謹韞櫝玩耽,以爲吟頌。論語,子貢曰:有美玉於斯,韞櫝而藏諸。吟誦,謂謳吟歌誦。琳死罪死罪。
文選考異注「張叔及論」 案:「叔及」當作「升反」,說已詳前。各本皆誤。
注「吳越春秋曰干將者吳人造劍二枚」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四字。
答魏太子牋魏略曰:魏郡大疫,故太子與質書,質報之。
吳季重魏志,吳質,字季重,濟陰人,以文才爲文帝所善,爲朝歌長,官至振威將軍。文帝爲太子時,重答此牋也。
二月八日庚寅,臣質言:奉讀手命,追亡慮存,恩哀之隆,形於文墨。日月冉冉,歲不我與。楚辭曰:老冉冉而逾施。論語,陽貨曰:歲不我與。昔侍左右,廁坐衆賢,出有微行之遊,入有管絃之懽,漢書曰:武帝微行私出。張晏曰:騎出入市里,若微賤之所爲,故曰微行。置酒樂飲,賦詩稱壽。漢書曰:陳平厚具樂飲太尉。史記曰:武安君起爲壽。如淳曰:上酒謂稱壽也。自謂可終始相保,並騁材力,効節明主。何意數年之間,死喪略盡。臣獨何德,以堪久長?
陳徐劉應,才學所著,誠如來命,惜其不遂,可爲痛切。凡此數字,於雍容侍從,實其人也。兩都賦序曰:雍容揄揚。漢書曰:嚴助侍燕從容。若乃邊境有虞,羣下鼎沸,軍書輻至,羽檄交馳,於彼諸賢,非其任也。漢書,田延年曰:羣下鼎沸,社稷將傾。又息夫躬上疏曰:軍書交馳而輻湊,羽檄重積而狎至。往者孝武之世,文章爲盛,若東方朔枚臯之徒,不能持論,即阮陳之儔也。漢書,東方朔、枚臯不根持論,上頗俳優畜之。其唯嚴助壽王。與聞政事,然皆不慎其身,善謀於國,卒以敗亡,臣竊恥之,漢書曰:唯嚴助與吾丘壽王見任用。後淮南王朝,賂遺,助竟坐棄市。壽王後坐事誅。論語曰: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對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雖不吾以,吾其與聞之。至於司馬長卿稱疾避事,以著書爲務,則徐生庶幾焉。漢書,司馬相如常稱疾避事。又長卿妻曰:長卿時時著書,人又取去。魏文書曰:偉長著中論二十餘篇。爾雅曰:尚,庶幾也。而今各逝,已爲異物矣。鵩鳥賦曰:化爲異物,又何足患。後來君子,實可畏也。魏文書曰:後生可畏,來者難誣。
伏惟所天,左氏傳,箴尹克黃曰:君,天也。何休墨守曰:君者,臣之天也。優游典籍之場,休息篇章之囿,班固答賓戲曰:婆娑乎藝術之場,休息乎篇籍之囿。項代曰:場囿,講藝之處。發言抗論,窮理盡微,周易,窮理盡性。孔安國尚書傳曰:微,妙也。摛藻下筆,鸞龍之文奮矣。鸞龍,鱗羽之有五彩,設以喻焉。答賓戲曰:摛藻如春華。班固與弟超書曰:傅武仲下筆不休。雖年齊蕭王,才實百之。魏文書曰:吾德不及蕭王,年與之齊矣。東觀漢記曰:更始遣使者立光武爲蕭王。漢書,劉向上疏曰:陳湯比於貳師,功德百之。此衆議所以歸高,遠近所以同聲。周易曰:同聲相應。然年歲若墜,今質已四十二矣,白髮生鬢,所慮日深,實不復若平日之時也。但欲保身勑行,不蹈有過之地,以爲知己之累耳。莊子曰:可以保身。孔安國尚書傳曰:勑,正也。慎子曰:久處無過之地,則世俗聽矣。遊宴之歡,難可再遇;盛年一過,實不可追。臣幸得下愚之才,值風雲之會,論語,子曰:唯上智與下愚不移。周易曰:雲從龍,風從虎。時邁齒臷徒結切,尚書曰:日月逾邁。左氏傳,宰孔謂齊侯曰:伯舅耋老。杜預曰:七十曰耋也。猶欲觸匈奮首,展其割裂之用也。不勝慺慺。尚書曰:慺慺,謹敬也。以來命備悉,故略陳至情。質死罪死罪。
文選考異歲不我與 袁本、茶陵本「我與」作「與我」。案:「與我」是也。善注引「歲不我與」,而正文自作「與我」,即所謂不拘語倒之例,前已詳論矣。尤依注乙正文,非。
注「魏文書曰」 袁本、茶陵本「魏文」作「文帝」,是也。下同。
伏惟所天又注「左氏傳」下至「臣之天也」 袁本、茶陵本云善無「伏惟所天」。案:此不當無,傳寫脫耳。尤校添爲是。二本幷無注二十二字,此所有未審何出。
注「項代曰」 陳云「代」,「岱」誤,是也。各本皆誤。
遠近所以同聲 袁本、茶陵本「聲」下有「也」字。何校添,陳同。是也。
時邁齒臷 案:疑此「臷」當作「耋」,故注引左傳「耋老」。袁。茶陵二本所載五臣良注「臷,大也」。蓋「臷」。「耋」爲善、五臣不同也。又案:漢書孔光傳「犬馬齒臷」,讀作「耋」。或季重用彼成文 然則善當有「臷」、「耋」異同之注,今刪削不全。
注「尚書曰慺慺謹敬也」 袁本無「尚」字,茶陵有。案:無者疑脫「字」字耳,作「尚」非也。求通親親表注引亦誤。
在元城與魏太子牋
吳季重魏略曰:質遷元城令,之官,過鄴辭太子,到縣與太子牋。
臣質言:前蒙延納,侍宴終日,鄭玄禮記注曰:延,進也。燿靈匿景,繼以華燈。楚辭曰:角宿未旦,耀靈焉藏?廣雅曰:耀靈,日也。楚辭曰:蘭膏明燭華燈錯。雖虞卿適趙,平原入秦,受贈千金,浮觴旬日,無以過也。史記曰:虞卿者,遊說之士也。說趙孝成王,一見賜金百鎰,再見爲上卿,故號爲虞卿。又曰:秦昭王爲書遺平原君曰:寡人聞君之高義,願與君爲布衣之交。君幸過寡人,願與爲十日之飲。平原君遂入秦見昭王。小器易盈,先取沈頓,醒寤之後,不識所言。孔安國尚書傳曰:沈,謂醉冥也。頓,猶弊也。即以五日到官。
初至承前,未知深淺。言每事承前,無所改易也。深淺,猶善惡也。然觀地形,察土宜。左氏傳,賓媚人曰: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西帶常山,連岡平代;漢書有恆山郡。張晏曰:恆山在西。漢書,代郡有平邑及代二縣。北鄰柏人,乃高帝之所忌也。漢書,上東擊韓信,餘寇東垣,還過趙。趙相貫高等恥上不禮其王,陰謀欲殺上。上欲宿,心動,問縣名何?曰:柏人。上曰:柏人者,迫於人也。去弗宿。重以泜水,漸漬疆宇,漢書,恆山郡元氏縣有泜水,首受中丘西山,窮泉谷,入黃河。泜音脂。喟然嘆息:思淮陰之奇譎,亮成安之失策;漢書,成安君陳餘背漢之趙。遣張耳與韓信擊破趙井陘,斬陳餘泜水上。奇譎,謂拔趙幟立漢幟。失策,謂不用李左車之言也。南望邯鄲,想廉藺之風;廉頗、藺相如,趙國之賢將也,故想其風。邯鄲,趙所都也。東接鉅鹿,存李齊之流。漢書,文帝問馮唐曰:吾居代時,吾尚食監高袪,數爲我言趙將李齊之賢,戰於鉅鹿下。吾每飲食,意未嘗不在鉅鹿也。都人士女,服習禮教,西都賦曰:都人士女,殊異乎五方。皆懷慷慨之節,包左車之計。漢書,廣武君李左車說成安君曰:聞漢將韓信議欲以下趙,願假臣奇兵三萬人,絕其輜重。足下深溝高壘,堅壁勿與戰。吾奇兵絕其後,兩將之首,可致戲下。成安君不聽也。而質闇弱,無以莅之。毛萇詩傳曰:莅,臨也。若乃邁德種恩,樹之風聲,尚書,咎繇邁種德。風聲,已見上。使農夫逸豫於疆畔,女工吟咏於機杼,固非質之所能也。詩曰:爾公爾侯,逸豫無期。漢書,酈食其曰:農夫釋耒,紅女下機。工與紅同。毛詩序曰:吟咏情性。至於奉遵科教,班揚明令,爾雅曰:科,條也。下無威福之吏,邑無豪俠之傑,尚書曰:臣無有作福作威。賦事行刑,資於故實,國語,樊穆仲曰:魯侯賦事行刑,必問於遺訓而咨於故實。抑亦懍懍有庶幾之心。孔安國尚書傳曰:懍懍,危懼貌。
往者嚴助釋承明之懽,受會稽之位;壽王去侍從之娛,統東郡之任。其後皆克復舊職,追尋前軌。今獨不然,不亦異乎?漢書曰:嚴助爲中大夫,上問所欲,對曰:願爲會稽太守。數年,賜書制詔會稽太守:君猒承明之廬,出爲郡吏,久不聞問。助恐,上書謝,願奉三年計最。詔許,因留侍中。又曰:吾丘壽王善格五,召待詔,拜侍中,後爲東郡尉。復徵入爲光祿大夫侍中。張敞在外,自謂無奇;陳咸憤積,思入京城。漢書曰:張敞爲膠東相,與朱邑書曰:值敞遠守劇郡,馭於繩墨,胸臆約結,固無奇矣。又曰:陳咸,字子康,爲南陽守。咸數賂遺陳湯,與書曰:即蒙子公力,得入帝城,死不恨矣。後竟入爲少府。又曰:陳湯,字子公。彼豈虛談夸論,誑燿世俗哉?斯實薄郡守之榮,顯左右之勤也。古今一揆,先後不𧵍,爾雅曰:𧵍,易也。焉知來者之不如今?論語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聊以當覲,不敢多云。質死罪死罪。
文選考異西帶常山 袁本、茶陵本「常」作「恆」。案:此尤改之也。
注「漢書有恆山郡」 袁本、茶陵本「恆」作「常」,是也。下漢書恆山郡元氏縣同。
注「背漢之趙」 陳云「趙」,「楚」誤,是也。各本皆誤。
注「趙國之賢將也」下至「趙所都也」 袁本此十六字作「俱趙將也」四字,是也。茶陵本幷入五臣,非。此同其誤耳。
女工吟咏於機杼 案:「女工」當作「工女」,以「工女」與「農夫」偶句也。酈食其傳「紅女」與景帝紀「女紅」,迥乎有別。觀善舍紀引傳,較可知矣。各本皆誤倒。
注「爾雅曰科條也」 案:「爾」當作「廣」。各本皆譌。此所引釋言文也。
注「賜書制詔」 袁本、茶陵本「書」下有「曰」字,是也。
注「後爲東郡尉」 何校「尉」上添「都」字,陳同,是也。各本皆脫。
注「爾雅曰𧵍易也」 案:「爾」當作「小」。各本皆譌。此所引廣詁文也。
爲鄭沖勸晉王牋
阮嗣宗臧榮緒晉書曰:鄭沖,字文和,滎陽人也,位至太傅。又曰:魏帝封晉太祖爲晉公,太原等十郡爲邑,進位相國,備禮九錫。太祖讓不受。公卿將校皆詣府勸進,阮籍爲其辭。魏帝,高貴鄉公也。太祖,晉文帝也。
沖等死罪。伏見嘉命顯至,竊聞明公固讓,沖等眷眷,實有愚心,以爲聖王作制,百代同風,褒德賞功,有自來矣。漢書,武帝詔曰:古者賞有功,褒有德。左氏傳,叔孫曰:叔出季處,有自來矣。昔伊尹,有莘氏之媵田證切臣耳,一佐成湯,遂荷阿衡之號;說苑,鄒子說梁王曰:伊尹,有莘之媵臣,湯立以爲三公。史記曰:伊尹欲干湯,乃爲有莘媵臣。毛詩曰:實維阿衡,實左右商王。毛萇曰:阿衡,伊尹也。周公藉已成之勢,據既安之業,光宅曲阜,奄有龜蒙;尚書曰:光宅天下。又曰:魯侯伯禽宅曲阜。毛詩曰:奄有龜蒙,遂荒大東。毛萇曰:龜山、蒙山也。呂尚磻溪之漁者,一朝指麾,乃封營丘。尚書中候曰:王即迴駕水畔,至磻溪之水,呂尚釣於崖。史記曰:西伯以呂尚爲太師。武王東伐,師尚父左仗黃鉞,右秉白旄以誓。武王以平商,封尚父於齊營丘。魏書,荀攸勸進曰:昔周公承文武之迹,受已成之業;呂望暫把旄鉞,一時指麾。皆大啟土宇,跨州兼國。自是以來,功薄而賞厚者,不可勝數。東觀漢記,曹節上書曰:功薄賞厚,誠有踧踖也。然賢哲之士,猶以爲美談。公羊傳曰:魯人至今以爲美談。況自先相國以來,世有明德,王隱晉書宣紀曰:天子策命上爲相國。又景紀曰:天子策上爲相國。毛詩曰:世有哲王。尚書曰:明德惟馨。翼輔魏室,以綏天下,朝無闕政,民無謗言。南都賦曰:朝無闕政,風烈昭宣。左氏傳曰:晉悼公即位,民無謗言,所以復霸也。
前者,明公西征靈州,北臨沙漠,榆中以西,望風震服,羌戎東馳,迴首內向。王隱晉書文紀曰:姜維出隴右,上帥輕兵到靈州,大破之,諸虜震服。漢北地郡有靈州縣,金城郡有榆中縣。李陵書曰:遠聽之臣,望風馳命。爾雅曰:震,懼也。長楊賦曰:靡節西征,羌僰東馳。封禪文曰:昆蟲闓澤,回首面內。劇秦美新曰:回首內嚮,喁喁如也。東誅叛逆,全軍獨尅,禽闔閭之將,斬輕銳之卒,以萬萬計,威加南海,名懾之涉切三越。王隱晉書文紀曰:諸葛誕反,上親臨西園,四面並攻。須臾陷潰,斬送誕首。魏志曰:誕閉城自守,遣小子靚至吳請救。吳遣唐咨、王祚來應誕。及斬誕,唐咨、王祚皆降。吳兵萬衆,器仗軍實山積。孫子兵法曰:用兵之法,全軍爲上,破軍次之。闔閭,吳王也,以比孫權。爾雅曰:慴,懼也。郭璞曰:即懾字也。漢書有三越,謂吳越及南越、閩越也。宇內康寧,苛慝不作。過秦論曰:包舉宇內。尚書,五福,三日康寧。左氏傳,晉叔向曰:有楚國者,其棄疾乎?
君居陳、蔡,苛慝不作,盜賊伏隱也。是以殊俗畏威,東夷獻舞。范曄後漢書曰:東夷自少康以後,世服王化,獻其樂舞。
故聖上覽乃昔以來禮典舊章,開國光宅,顯茲太原。毛詩曰:率由舊章。周易曰:大君有命,開國承家。明公宜承聖旨,受茲介福,允當天人。易曰:受茲介福,以中正也。左氏傳,楚子曰:軍志云,允當即歸。元功盛勳,光光如彼;國土嘉祚,巍巍如此。內外協同,靡諐靡違。由斯征伐,則可朝服濟江,掃除吳會;國語曰:齊教大成,定三革,隱五刃,朝服以濟河,而無怵惕焉,文事勝矣。西塞江源,望祀岷山。漢書曰:江水祀蜀,塞特牲,亦牛犢。塞,謂報神恩也。禮記曰:東巡狩,望祀山川。漢書曰:秦幷天下,令祠官祠瀆山。瀆山,蜀之岷山也。迴戈弭節,以麾天下,長楊賦曰:迴戈聊指,南越相夷;靡節西征,羌、僰東馳。今以靡爲弭,誤也。遠無不服,邇無不肅。國語,祭公謀父曰:近無不聽,遠無不服。今大魏之德,光于唐虞;明公盛勳,超於桓文。然後臨滄州而謝支伯,登箕山而揖許由,豈不盛乎!莊子曰:舜讓天下於子州支伯,子州支伯曰:予有幽憂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支或爲交。呂氏春秋曰:昔堯朝許由於沛澤之中,請屬天下於夫子,許由遂之箕山之下。至公至平,誰與爲鄰?仲長子昌言曰:人主臨之以至公。莊子,魯侯曰:其道幽遠而無人,吾誰與之爲鄰。何必勤勤小讓也哉!沖等不通大體,敢以陳聞。
文選考異注「魏帝高貴鄉公也太祖晉文帝也」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三字。案:此不當無,或二本脫。
注「武王以平商」 袁本、茶陵本「以」作「已」,是也。
注「公羊傳曰魯人至今以爲美談」 袁本此十二字作「美談已見上文」,是也。茶陵本複出,非。
注「漢北地郡有靈州縣」 袁本、茶陵本「漢」下有「書」字,是也。
注「上親臨西園」 袁本「園」作「圍」,是也。茶陵本亦誤「園」。
注「迴戈聊指」 案:「聊」當作「邪」,各本皆誤。
今大魏之德 袁本、茶陵本無「今」字。陳云「今」晉書作「令」,爲是。案:此尤校添而復譌其字耳。
注「吾誰與之爲鄰」 袁本、茶陵本無「之」字,是也。所引山木篇文。
拜中軍記室辭隋王牋
謝玄暉蕭子顯齊書曰:謝眺爲隋王子隆府文學。世祖勑眺可還都,遷新安王中軍記室,牋辭子隆。世祖,武皇帝。
故吏文學謝眺死罪死罪。即日被尚書召,以眺補中軍新安王記室參軍。眺聞潢汙之水,願朝宗而每竭;左氏傳曰:潢汙行潦之水。尚書曰:江漢朝宗于海。駑蹇之乘,希沃若而中疲。班固王命論曰:駑蹇之乘,不騁千里之塗。王逸楚辭注曰:蹇,跛也。法言曰:希驥之馬,亦驥之乘也。李軌曰:希,望也。詩曰:我馬維駱,六轡沃若。沃若,調柔也。何則?臯壤搖落,對之惆悵;莊子,仲尼謂顏回曰:山林與,臯壤與,使我欣欣而樂。樂未畢也,哀又繼之。楚辭曰:草木搖落而變衰。又曰:惆悵予兮私自憐。歧路西東,或以歍唈烏合切。淮南子曰:楊子見歧路而哭之,爲其可以南,可以北。又曰:雍門周見於孟嘗,孟嘗君爲之嗚唈流涕。歍與嗚同。況迺服義徒擁,歸志莫從,言密服義之情也。楚辭曰:身服義而未沫。鄭玄儀禮注曰:擁,抱也。孟子曰:予浩然有歸志。曹植應詔詩曰:朝覲莫從。邈若墜雨,翩似秋蔕。潘岳楊氏七哀詩曰:漼如葉落樹,邈然雨絕天。論衡曰:雲散水墜,成爲雨矣。郭璞遊仙詩曰:在世無千月,命如秋葉蔕。眺實庸流,行能無算。鄭玄論語注曰:算,數也。屬天地休明,山川受納,天地喻帝,山川喻王。左氏傳,王孫滿曰:德之休明。又伯宗曰:川澤納污,山藪藏疾。褒采一介,抽揚小善,尚書,秦穆公曰:如有一介臣。周書陰符,太公曰:好用小善,不得真賢也。蔡邕玄表賦曰:庶小善之有益。故捨耒場圃,奉筆兔園。詩曰:九月築場圃。西京雜記曰:梁孝王好宮室苑圃之樂,築兔園也。東亂三江,西浮七澤,言常從子隆也。蕭子顯齊書曰:隋王子隆爲東中郎將、會稽太守,後遷西將軍、荊州刺史。三江,越境也。七澤,楚境也。孔安國尚書傳曰:正絕流曰亂。尚書曰:三江既入,震澤厎定。楚辭曰:過夏首而西浮。子虛賦曰:臣聞楚有七澤。契闊戎旃,從容讌語。毛詩曰:死生契闊。周禮:九旗通帛曰旃。劉向七言曰:讌處從容觀詩、書。毛詩曰:燕笑語兮,是以有譽處兮。長裾日曳,後乘載脂;鄒陽上書曰:何王之門不可曳長裾乎?魏文帝與吳質書曰:文學託乘於後車。毛詩曰:載脂載舝,還車言邁。榮立府庭,恩加顏色。曹植豔歌行曰:長者賜顏色。沐髮晞陽,未測涯涘;楚辭曰:朝濯髮於湯谷兮,夕晞余身乎九陽。撫臆論報,早誓肌骨。演連珠曰:撫臆論心。陳思王責躬表曰:抱舋歸蕃,刻肌刻骨。不悟滄溟未運,波臣自蕩;莊子曰:鯤化而爲鳥,其名曰鵬,海運則將徙於南溟。司馬彪曰:轉,運也。又曰:莊周謂監河侯曰:周顧視車轍中有鮒魚焉,曰:我東海之波臣也,君豈有升斗之水而活我哉?渤澥方春,旅翮先謝。滄溟、渤澥,皆以喻王;波臣、旅翮,皆自喻也。解嘲曰:若江湖之魚,渤澥之鳥。清切藩房,寂寥舊蓽,藩房,王府;舊蓽,眺舍也。劉楨贈徐幹詩曰:拘限清切禁,中情無由宣。左氏傳曰:蓽門圭竇之人,皆陵其上。輕舟反溯,弔影獨留。言舟反而己留也。洛神賦曰:浮輕舟而上溯。曹子建責躬表曰:形影相弔,五情愧𧹞。白雲在天,龍門不見,穆天子傳,西王母爲天子謠曰:白雲在天,山陵自出;道路悠遠,山川間之。將子無死,尚能復來?楚辭曰:過夏首而西浮,顧龍門而不見。王逸曰:龍門,楚東門也。去德滋永,思德滋深。莊子,徐無鬼謂女商曰:子不聞夫越之流人乎?去國數日,見其所知而喜;去國旬月,見所常見於國中而喜;及朞年也,見似人者而喜矣。不亦去人滋久者,思人滋深乎!唯待青江可望,候歸艎於春渚;冀王入朝,而己候於江渚也。杜預左氏傳注曰:艅艎,舟名也。朱邸方開,効蓬心於秋實。史記曰:諸侯朝天子,於天子之所立舍,曰邸。諸侯朱戶,故曰朱邸。莊子謂惠子曰:夫子拙於用大,則夫子猶蓬之心也夫!韓詩外傳,簡王曰:夫春樹桃李,秋得食其實也。如其簪履或存,衽席無改,韓詩外傳曰:少原之野,婦人刈蓍薪而失簪,哭甚哀。賈子曰:楚昭王亡其踦履,已行三十步,復還取之。左右曰:何惜此?王曰:吾悲與之俱出不俱反。自是楚國無相棄者。韓子曰:文公至河,命席褥捐之。咎犯聞之。曰:席褥所臥也,而君棄之,臣不勝其哀。鄭玄周禮注曰:衽席乃單席也。雖復身填溝壑,猶望妻子知歸。列女傳,梁高行曰:妾夫不幸早死,先狗馬填溝壑。東觀漢記,張湛謂朱暉曰:願以妻子託朱生。攬涕告辭,悲來橫集,楚辭曰:思美人兮攬涕而竚眙。又曰:涕橫集而成行。漢書,中山靖王曰:不知涕泣之橫集。不任犬馬之誠。史記,丞相青翟曰:臣不勝犬馬心。
文選考異拜中軍記室辭隋王牋 何校「隋」改「隨」。陳云「隋」,「隨」誤。袁。茶陵二本作「隨」。袁有校語云善作「隋」。茶陵無校語。案:陳、何似但據茶陵改耳。下注盡作「隋」,袁所見是矣。
注「謝眺」 何校「眺」改「朓」。陳云「眺」並當作「朓」。案:已見前。
注「言密服義之情也」 袁本、茶陵本無此七字。案:無者最是。尤誤取增多,最非。凡此類,俱顯然可知者也。
注「好宮室苑圃之樂」 何校「圃」改「囿」,是也。各本皆譌。
注「後遷西將軍」 陳云「西」上脫「鎮」字,是也。袁本亦脫。茶陵本幷入五臣,更非。
注「韓詩外傳簡王曰」 案:「王」當作「主」。各本皆誤。
注「而失簪」 袁本「失」作「亡」,是也。茶陵本幷入五臣作「失」,非。
注「左右曰」下至「無相棄者」 袁本無此二十五字,有「衽席而甚切」五字。案:袁本是也。茶陵本幷入五臣,與此同,皆非。
注「衽席乃單席也」 袁本無「乃」字,是也。茶陵本幷入五臣,仍未衍。案:「衽」下「席」字,亦不當有。上善音同,蓋皆涉正文而誤添。
到大司馬記室牋
任彥昇劉璠梁典曰:宣德太后以公爲大司馬、錄尚書事。以任昉爲記室,用舊也。
記室參軍事任昉死罪死罪。伏承以今月令辰,肅膺典策。劉歆甘泉賦曰:擇吉日之令辰。德顯功高,光副四海,東觀漢記,明帝冊曰:剖符封侯,或以德顯。朱浮與彭寵書曰:伯通自伐,以爲功高天下。含生之倫,庇身有地。曹植對酒行曰:含生蒙澤,草木茂延。左氏傳,子反曰:信以守禮,禮以庇身。況昉受教君子,將二十年,魏文帝令曰:況吾託士人之末列,曾受教君子哉!咳苦改切唾爲恩,眄睞成飾,莊子,孔子謂漁父曰:丘幸聞咳唾之音。古詩曰:眄睞以適意。小人懷惠,顧知死所。論語,子曰:小人懷惠。左氏傳,其友謂狼瞫曰:盍死!瞫曰:吾未獲死所。昔承嘉宴,屬有緒言,提挈苦結切之旨,形乎善謔,豈謂多幸,斯言不渝。梁史曰:始高祖遇昉於竟陵王西邸,從容謂昉曰:我登三府,當以卿爲記室。昉亦戲高祖曰:我若登三事,當以卿爲騎兵。高祖善騎射也。至是故引昉,符昔言也。莊子,孔子謂漁父曰:曩者先生有緒言而去。漢書,廝養卒曰:兩人左提右挈,滅燕易矣。詩曰:善戲謔兮。漢書,衞青曰:臣幸得待罪行間。左氏傳,羊舌職曰:民之多幸,國之不幸。詩曰:寔命不渝。毛萇曰:渝,變也。雖情謬先覺,而迹淪驕餌,知梁武之必貴,爲謬先覺也;猶仕齊邦,是淪驕餌也。論語,子曰:抑亦先覺者,是賢乎!漢書,桓生欲借書,班嗣報曰:不絓聖人之網,不齅驕君之餌也。湯沐具而非弔,大廈構而相賀。淮南子曰:湯沐具而蟣蝨相弔,大廈成而燕雀相賀。憂樂別也。
明公道冠二儀,勳超遂古,易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楚辭曰:遂古之初。誰傳道也?將使伊周奉轡,桓文扶轂,上林賦曰:孫叔奉轡。羽獵賦曰:齊桓曾不足扶轂。神功無紀,作物何稱?言聖德幽玄,同夫二者,既無功而可紀,亦何名而可稱。莊子曰:神人無功,聖人無名。司馬彪曰:神人無功,言脩自然不立功也;聖人無名,不立名也。莊子曰:造物者爲人。司馬彪曰:造物,謂道也。府朝初建,俊賢翹首;阮籍奏記曰:羣英翹首,俊賢抗足。惟此魚目,唐突璵璠。魚目似珠。璵璠,魯玉也。雒書曰:秦失金鏡,魚目入珠。韓詩外傳曰:白骨類象,魚目似珠。左氏傳曰:季平子卒,陽虎將以璵璠歛。孔融汝潁優劣論,陳羣曰:頗有蕪菁,唐突人參也。顧己循涯,寔知塵忝,千載一逢,再造難答;東觀漢記,太史官曰:耿況千載而一遇者也。易曰:天造草昧。言王者之恩,同於上帝,故云再造也。雖則殞越,且知非報。左氏傳,齊侯曰:小白恐隕越于下。毛詩曰:匪報也,永以爲好也。不勝荷戴屏營之情,國語,申胥曰:昔楚靈王獨行屏營。謹詣廳奉白牋謝聞,昉死罪死罪。
文選考異斯言不渝 袁本、茶陵本云「言」善作「其」。案:尤改之也。梁書作「言」。
注「漢書衞青曰」下至「國之不幸」 袁本此二十七字作「多幸已見上文」六字,是也。茶陵本複出,非。
注「聖人無名司馬彪曰神人無功」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二字。案:此尤校添之也。
百辟勸進今上牋
任彥昇何之元梁典曰:高祖武皇帝諱衍,字叔達,姓蕭氏,本蘭陵郡縣中都里人也。劉璠梁典曰:帝詔授公梁公,加公九錫,公辭。於是左長史王瑩等勸進,公猶謙讓未之許,瑩等又牋,並任昉之辭也。帝,謂寶融也。史記曰:司馬遷自序作今上本紀。然遷以漢武見在,故云今上也。
近以朝命蘊策,冒奏丹誠,方言曰:蘊,崇也。謂尊崇而加策命也。蘊與韞同。奉被還命,未蒙虛受,易曰:君子以虛受人。搢紳顒顒,深所未達。司馬相如封禪書曰:因雜搢紳先生之略術。李奇曰:搢,插笏於紳。紳,大帶。薛君韓詩章句曰:萬人顒顒,仰天告愬。論語,子曰:丘未達也。蓋聞受金於府,通人之弘致;呂氏春秋曰:魯國之法,魯人爲人臣妾於諸侯,有能贖之者,取其金於府。子貢贖魯人於諸侯,來而辭不取其金。孔子曰:賜失之矣,自今以往,魯人不贖人矣。鄭玄禮記注曰:致之言至也。高蹈海隅,匹夫之小節。莊子曰:舜以天下讓其友石戶之農,石戶之農以舜之德爲未至,於是夫負妻戴,攜子以入于海,終身不反。魏書,荀攸勸進曰:信匹夫細行,攸等所大懼。是以履乘石而周公不以爲疑,尸子曰:昔者武王崩,成王少,周公旦踐東宮,履乘石,假爲天子七年。周禮曰:王行先乘石。鄭司農曰:乘石,王所登上車之石也。增玉璜而太公不以爲讓。尚書中候曰:王即田雞水畔,至磻溪之水,呂尚釣於崖。王下拜曰:切望公七年,乃今見光景于斯。尚立變名,答曰:望釣得玉璜,刻曰姬受命,呂佐旌,德合昌,來提撰;爾雒鈐,報在齊。宋均曰:旌,理也。況世哲繼軌,先德在民;毛詩曰:世有哲王。晉中興書曰:王綏八世,德名繼軌。左氏傳,晉士鞅謂秦伯曰:欒武子之德在人,如周人思召公焉。經綸草昧,嘆深微管。易曰:雲雷屯,君子以經綸。又曰:天造草昧。論語,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賜。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加以朱方之役,荊河是依,劉璠梁典曰:蕭順之生高帝及兄懿,懿爲豫州刺史,鎮歷陽。護軍將軍崔慧景反,破左興衆十萬於鍾山,宮城拒守。豫州聞難,投袂而起,戰於越,城破,慧景走,追斬之。除侍中,遷尚書令。左氏傳曰:冬,吳伐楚以報朱方之役。杜預曰:朱方,吳邑也。尚書禹貢曰:荊河惟豫州。班師振旅,大造王室。尚書曰:班師振旅。孔安國曰:班,還也。兵入曰振旅,言整衆也。左氏傳,呂相曰:我有大造于西。雖累繭救宋,重胝存楚。說文曰:●,黑皺也,古典切。戰國策曰:公輸般爲楚設機械,將以攻宋。墨子聞之,百舍重繭,往見公輸般。輸般服焉,請見之王。王曰:善哉,請無攻宋。高誘曰:公輸般,魯班之子。百舍,百里一舍也。重繭,累胝也。淮南子曰:申包胥累繭重胝,七日七夜至于秦庭,以見秦王,曰:使下臣告急。秦王乃發軍擊吳,果大破之,以存楚國。胝,竹尼切。
居今觀古,曾何足云?而惑甚盜鍾,功疑不賞,呂氏春秋曰:范氏亡,有得其鍾者,欲負而走,則大鍾不可負,以椎毀之,鍾怳然有音,恐人聞之而奪,己遽掩其耳。惡聞其過,亦由此也。漢書,蒯通謂韓信曰:臣聞勇略震主者身危,功蓋天下者不賞。皇天后土,不勝其酷。左氏傳,晉大夫謂秦伯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是以玉馬駿犇,表微子之去;金版出地,告龍逄之怨。劉璠梁典曰:東昏荒淫,歸政閹豎。尚書令懿於中書省飲鴆薨。論語比考讖曰:殷惑女妲己,玉馬走。宋均曰:女妲己,有美色也。玉馬,喻賢臣奔去也。論語陰嬉讖曰:庚子之旦,金版尅書出地庭中,曰:臣族虐王禽。宋均曰:謂殺關龍之後,庚子旦,庭中地有此版異也。龍同姓,稱族,王虐殺我,必見禽也。明公據鞍輟哭,厲三軍之志;獨居掩涕,激義士之心。劉璠梁典曰:高祖告難於荊州行事,蕭穎冑建牙陳伐。吳志曰:孫策亡,權悲感未視事。張昭謂權曰:方今天下鼎沸,何得寢伏哀戚,乃扶上馬,陳兵而出。范曄後漢書曰:馬援據鞍顧●。三國名臣頌曰:輟哭止哀。東觀漢記曰:光武兄齊武王以譖遇害。上獨居,不御酒肉,坐臥枕席有涕泣處。晉中興書,劉胤謂邵續曰:莫若亢大順以激義士之心,奉忠正以厲軍民之志。故能使海若登祗,罄圖效祉;楚辭曰:使湘靈鼓瑟兮,令海若舞馮夷。王逸曰:海若,海神名也。管子曰:登山之神有俞兒者,長尺,人物具焉。霸王之君興,登山之神見,且走馬前。走,導也。爾雅曰:罄,盡也。山戎孤竹,束馬景從。漢書郊祀志曰:齊桓公曰:寡人北伐山戎,過孤竹,束馬懸車,上辟耳之山。東都賦曰:天官景從。伐罪弔民,一匡靖亂,尚書曰:奉辭伐罪。孟子曰:湯始征自葛,誅其君,弔其民。論語,子曰: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左氏傳,宰孔謂晉侯曰:君務靖亂,無勤於行。匪叨天功,實勤濡足。左氏傳,介之推曰:竊人之財,猶謂之盜;況貪天功以爲己力?韓詩外傳曰:申徒狄非其世,將自投於河。崔嘉聞而止之,曰:聖人仁人,民之父母,今爲濡足,故不救人,可乎?且明公本自諸生,取樂名教,鍾離意別傳曰:嚴遵與光武皇帝俱爲諸生。樂廣曰:名教中自有樂地,何爲乃爾?道風素論,坐鎮雅俗,王隱晉書,劉琨表曰:李術以素論門望,不可與樵采同日也。孫綽子曰:或問雅俗,曰:涇,渭分流,雅、鄭異調。不習孫吳,遘茲神武。曹植上疏曰:不取孫、吳,而闇與之會。周易曰:古之聰明睿智,神武而不殺者夫。驅盡誅之氓,濟必封之俗,史記,周公曰:後嗣王紂,其民皆可誅。尚書大傳曰:周民可比屋而封也。孔安國尚書傳曰:濟,成也。王充論衡曰:堯、舜之民,比屋可封;桀、紂之民,比屋可誅也。龜玉不毀,誰之功歟?論語曰:季氏將伐顓臾,冉有、季路見於孔子,孔子曰: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中,是誰之過歟?獨爲君子,將使伊周何地?謝承後漢書,王暢誄劉表曰:蘧伯恥獨爲君子。何地,謂何地自處也。某等不達通變,實有愚誠,周易曰:通其變,使民不倦。不任悾款,悉心重謁。論語注曰:控悾,誠慤也。廣雅曰:款,誠也。伏願時膺典冊,式副民望。左氏傳,師嚝謂晉侯曰: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
文選考異注「史記曰司馬遷自序」 何校去「曰」字,陳同,是也。各本皆衍。
注「於是夫負妻戴」 袁本、茶陵本無「夫」字、「戴」字。
注「即田雞水畔」 袁本、茶陵本無此五字。
注「破左興衆十萬於鍾山」 陳云「興」下當有「盛」,是也。各本皆脫。
註「說文曰●黑皺也古典切」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字。
注「魯班之子」 案:「子」當作「号」。各本皆譌。今宋策注「號」,「号即號別體也」。
注「殷惑女妲己」 袁本、茶陵本無「女」字。
注「建牙陳伐」 案:「陳」當作「東」。各本皆譌。
注「楚辭曰」下至「舞馮夷」 袁本、茶陵本無此十五字。案:此蓋因已見五臣而節去。
注「況貪天功」 茶陵本「天」下有「之」字。袁本幷入五臣,仍未脫。
注「樂廣曰」下至「何爲乃爾」 袁本此十四字作「名教已見上文」。茶陵本複出,非。
注「孫綽子曰」下至「雅鄭異調」 袁本此十七字作「雅俗已見上文」。茶陵本複出,非。
驅盡誅之氓 袁本、茶陵本云「氓」善作「萌」。案:此以五臣亂善,說詳前。
注「論語曰」下至「是誰之過歟」 袁本、茶陵本無此三十六字。案:此蓋因已見五臣而節去。
注「王暢誄劉表」 陳云當作「劉表誄王暢」。魏志劉表傳注引謝書甚詳,是也。各本皆誤。
奏記
詣蔣公
阮嗣宗臧榮緒晉書曰:太尉蔣濟聞籍有才雋而辟之,籍詣都亭奏記。初,濟恐籍不至,得記欣然,遣卒迎之,而籍已去,濟大怒。於是鄉親共喻之,籍乃就吏。後謝病歸,復爲尚書郎。籍本有濟世志,屬魏、晉之際,天下多故,遂酣飲爲常。文帝初欲爲武帝求婚於籍,籍醉六十日,不得言而已。
籍死罪死罪。伏惟明公,以含一之德,據上台之位,尚書曰:伊尹作咸有一德。泰階六符經曰:中階上星,謂諸侯三公。漢書音義曰:泰階三台。羣英翹首,俊賢抗足,易通卦驗曰:萬人聞鷄鳴皆翹首。開府之日,人人自以爲掾屬,辟書始下,下走爲首。辟,猶召也。司馬遷書曰:太史公牛馬走。應劭漢書注曰:走,僕也。子夏處西河之上,而文侯擁篲;史記曰:卜商,字子夏。禮記,曾子謂子夏曰:事夫子於洙、泗之間,退而老於西河之上。呂氏春秋,白圭曰:魏文侯師子夏。李奇漢書注曰:擁篲爲恭也。如今卒持箒也。鄒子居黍谷之陰,而昭王陪乘。劉向別錄曰:鄒衍在燕,有谷寒,不生五穀,鄒子吹律而溫,生黍。七略曰:方士傳言鄒子在燕,其遊,諸侯畏之,皆郊迎而擁篲。鄭玄周禮注曰:陪乘,參乘也。夫布衣窮居韋帶之士,王公大人所以屈體而下之者,爲道存也。鄒陽上書曰:布衣窮居之士,身在貧賤。說苑,唐且謂秦王曰:大王常聞布衣韋帶之士怒乎?呂氏春秋曰:王公大人從而化之,此得之於學也。莊子曰:若夫人者,目擊而道存焉。籍無鄒卜之德而有其陋,猥見採擢,無以稱當。方將耕於東臯之陽,輸黍稷之稅,以避當塗者之路。漢書,武帝制曰:守文之君,當塗之士,欲則先王之法,以翼戴其世主者,甚衆也。負薪疲病,足力不強。孟子曰:孟子有疾,王使人問疾。孟仲子對曰:昔者有王命,有負薪之憂,不能造朝。列子曰:非足力之所及也。補吏之召,非所克堪。乞迴謬恩,以光清舉。
文選考異注「而辟之」 茶陵本「而」下有「俶儻爲志高問掾王默然後」十一字。袁本幷入五臣,略同。
注「濟大怒」 茶陵本「怒」下有「王默默懼與籍書勸說之」十字。袁本幷入五臣,略同。
注「復爲尚書郎」下至「不得言而已」 袁本、茶陵本無此四十六字。
猥見採擢無以稱當 袁本、茶陵本作「猥煩大禮何以當之」。案:此尤依晉書改,但選文未必全同彼耳。
補吏之召 袁本、茶陵本「召」作「日」。何云晉書作「召」。
答蘇武書
李少卿
子卿足下:蔡邕獨斷曰:陛下者,羣臣與至尊言,不敢指斥天下,故呼在陛下者而告之,因卑達尊之意也。及羣臣庶士相與言殿下、閤下、足下、侍者、執事之屬,皆此類也。勤宣令德,策名清時,左氏傳,僖公二十三年,狐突對晉惠公曰:策名委質,貳乃辟也。策名,謂君簡書臣之名。清時,謂昭帝之時。榮問休暢,幸甚幸甚!小雅曰:非分而得謂之幸。遠託異國,昔人所悲,桓子新論,雍門周鼓琴見孟嘗君,曰:先生鼓琴,亦能令悲乎?對曰:所能令悲者,遠赴絕國,無相見期。若此人者,但聞飛鳥之號,秋風蕭條,則心傷矣。望風懷想,能不依依!昔者不遺,遠辱還答,慰誨懃懃,有踰骨肉。陵雖不敏,孝經曰:參不敏。能不慨然!
自從初降,以至今日,身之窮困,獨坐愁苦,終日無覩,但見異類。家語,孔子曰:舜之爲君,暢於異類。王肅曰:異類,四方夷狄也。韋韝古豆切毳川芮切幙,以禦風雨。羶肉酪漿,以充飢渴。說文曰:韝,臂衣也。漢書,董君綠幘傅韝。注曰:韝形如射韝,以縛左右手,以於事便也。毳幙,氈帳也。烏孫公主歌曰:肉爲食,酪爲漿。舉目言笑,誰與爲歡?胡地玄冰,邊土慘裂,說文曰:慘,毒也。廣雅曰:裂,分也。但聞悲風蕭條之聲。涼秋九月,塞外草衰。夜不能寐,側耳遠聽,胡笳互動,牧馬悲鳴,杜摯笳賦序曰:笳者,李伯陽入西戎所作也。傅玄笳賦序曰:吹葉爲聲,說文作葭。毛詩曰:●●牧馬。吟嘯成羣,邊聲四起。晨坐聽之,不覺淚下。嗟乎子卿!陵獨何心,能不悲哉!與子別後,益復無聊。賈逵國語注曰:聊,賴也。上念老母,臨年被戮;妻子無辜,並爲鯨鯢。左氏傳,楚子曰: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鯨鯢而封之,以爲大戮。杜預曰:鯨鯢,大魚名,以喻不義之人吞食小國。身負國恩,爲世所悲。背恩不報,爲負恩也。鄭玄禮記注曰:負,背也。子歸受榮,我留受辱,命也如何!身出禮義之鄉,而入無知之俗,違棄君親之恩,長爲蠻夷之域,傷已!令先君之嗣,先君謂其父當戶也,即廣之子。更成戎狄之族,又自悲矣!功大罪小,不蒙明察,孤負陵心,區區之意,每一念至,忽然忘生。陵不難刺七亦切心以自明,刎亡粉切頸以見志,顧國家於我已矣。王逸注離騷曰:已矣,絕望之辭也。殺身無益,適足增羞,故每攘臂忍辱,輙復苟活。孟子曰:馮婦善搏虎,攘臂下車,衆皆悅之。左右之人,見陵如此,以爲不入耳之歡,來相勸勉。異方之樂,秖音支令人悲,增忉怛耳。爾雅曰:忉,憂也。方言曰:怛,痛也。嗟乎子卿!人之相知,貴相知心。前書倉卒七忽,未盡所懷,故復略而言之:
昔先帝授陵步卒五千,先帝,謂武帝也。出征絕域,五將失道,陵獨遇戰。漢書武紀曰:天漢二年,將軍李廣利出酒泉,公孫敖出西河,騎都尉李陵將步卒五千出居延。時無五將,未審陵書之誤,而武紀略之。集表云:臣以天漢二年到塞外,尋被詔書,責臣不進。臣輙引師前到浚稽山。五將失道。詳此,亦不云其名。而裹萬里之糧,帥徒步之師,出天漢之外,入強胡之域。漢書,蕭何曰:語天漢,其稱甚美。臣瓚按:流俗語曰天漢,其言常以漢配天,此美名也。以五千之衆,對十萬之軍,策疲乏之兵,當新覉之馬。說文曰:覉,馬絡頭也。然猶斬將搴居展切旗,追奔逐北,史記曰:斬將搴旗之士。臣瓚按:拔取曰搴。商君書曰:戰勝逐北。服虔漢書注曰:師敗曰北。滅跡掃塵,斬其梟帥。張晏漢書注曰:驍勇也,若六博之梟。使三軍之士,視死如歸。呂氏春秋,管仲謂齊侯曰:平原廣域,車不結軌,士不旋踵,鼓之,使三軍之士,視死如歸,臣不如王子成父。陵也不才,希當大任,呂氏春秋,淳于髠曰:臣不肖,不足以當大任。意謂此時,功難堪矣。說文作戡。戡,勝也。此堪是地名,今傳俗用。匈奴既敗,舉國興師,劉兆穀梁注曰:舉,盡也。更練精兵,強踰十萬。單于臨陣,親自合圍。客主之形,既不相如而去切;步馬之勢,又甚懸絕。疲兵再戰,一以當千,然猶扶乘創初良切痛,决命爭首,漢書曰:陵與單于連戰,士卒矢傷,三創者載輦,兩創者將車,一創者持兵。死傷積野,餘不滿百,而皆扶病,不任干戈。然陵振臂一呼,創病皆起,舉刃指虜,胡馬奔走;兵盡矢窮,人無尺鐵,猶復徒首奮呼火故切,徒,空也。言空首奮擊,無復甲冑。爭爲先登。當此時也,天地爲陵震怒,戰士爲陵飲血。血即淚也。燕丹子曰:太子唏噓飲淚。單于謂陵不可復得便欲引還。而賊臣教之,遂便復戰。賊臣,謂管敢也。李陵傳云:軍候管敢爲軍旅候,被校尉笞之五十,乃亡入匈奴。于時匈奴與陵戰,至塞,恐漢有伏兵,欲引還。敢曰:漢無伏兵。匈奴因大進新兵。陵戰蘭干山,漢軍敗,弓矢並盡,陵於是遂降。故陵不免耳。
昔高皇帝以三十萬衆,困於平城,當此之時,猛將如雲,謀臣如雨,然猶七日不食,僅乃得免。史記曰:高祖自將擊韓王信,遂至平城,爲匈奴所圍,七日不得食。用陳平祕計始得免。毛詩曰:齊子歸止,其從如雲。又曰:其從如雨。何休公羊注曰:僅,纔也。況當陵者,豈易爲力哉?而執事者云云,謂漢朝執事之人也。苟怨陵以不死。然陵不死,罪也;子卿視陵,豈偷生之士,而惜死之人哉?寧有背君親,捐妻子,而反爲利者乎?然陵不死,有所爲也,故欲如前書之言,報恩於國主耳。李陵前與蘇子卿書云:陵前爲子卿死之計,所以然者,冀其駈醜虜,飜然南馳,故且屈以求伸。若將不死,功成事立,則將上報厚恩,下顯祖考之明也。誠以虛死不如立節,滅名不如報德也。琴操曰:重耳將自殺,子曰:申生虛死,子復隨之。昔范蠡不殉會稽之恥,曹沬亡貝切不死三敗之辱,卒子律切復勾踐之讎,報魯國之羞。史記曰:吳王發精卒擊越,敗之。越王乃以餘兵五千人保棲於會稽。勾踐令大夫種行成於吳,吳王赦越。勾踐自會稽七年撫循其士民。吳王北會諸侯於黃池,范蠡曰:可矣。乃發兵伐吳。吳師敗,乃請成於越。後四年,越復伐吳,吳師敗,吳王遂自殺。又曰:曹沫者,魯人,以勇力事魯莊公。爲魯將,與齊戰,三戰三北。莊公懼,乃獻遂邑之地以和,猶復以爲將。齊桓公許與魯會于柯。桓公與莊公既盟于壇上,曹沬執匕首刼齊桓公。桓公問曰:子將何欲?曹沬曰:齊強魯弱,而大國侵魯亦已甚矣。今魯城壞壓境,君其圖之。桓公乃許盡還魯之侵地。區區之心,切慕此耳。何圖志未立而怨已成,計未從而骨肉受刑,漢書曰:公孫敖捕得生口,言陵教單于爲兵以備漢,於是陵家母弟妻子皆伏誅。此陵所以仰天椎直追切心而泣血也!
足下又云:漢與功臣不薄。子爲漢臣,安得不云爾乎?昔蕭樊囚縶,韓彭葅醢,史記曰:相國蕭何爲民請曰:長安地狹,上林中多空棄地。願令民得入田,收藁爲獸食。上大怒曰:相國多受賈人財物,乃請吾苑。遂下廷尉械繫之。又曰:高祖病,有人惡樊噲黨呂氏,即曰:上一日宮車晏駕,則噲欲以兵盡誅戚氏趙王如意之屬。高祖大怒,乃使陳平載絳侯代將,而即軍中斬噲。陳平畏呂氏,執噲詣長安。又曰:陳豨反,韓信在長安欲應之。事覺,呂后使武士縛信,斬於長安鍾室。又曰:彭越反,高祖赦之,遷處蜀道,著青衣,行至鄭,逢呂后從長安來,越泣曰:願處故昌邑。后許諾。既至,白上曰:彭越,壯士也,今徙蜀,自遺患,不如誅之。令其舍人告越反,遂夷三族。黥布傳,薛公曰:前年醢彭越,往年殺韓信。說文曰:葅,肉醬也。鼌錯受戮,周魏見辜,鼌錯,已見西征賦。漢書曰:周勃爲丞相十餘月,上乃免丞相就國,歲餘,每河東尉守行縣至絳,絳侯勃自畏恐誅,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自衞。其後人有上書告勃欲反,下廷尉捕治之。又曰:竇嬰,景帝時,吳楚反,拜嬰爲大將軍。七國破,封嬰爲魏其侯。坐灌夫罵丞相田蚡,不敬,遂論嬰棄市。其餘佐命立功之士,賈誼亞夫之徒,皆信命世之才,抱將相之具,而受小人之讒,並受禍敗之辱,卒使懷才受謗,能不得展。彼二子之遐舉,誰不爲之痛心哉!左氏傳曰: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賈誼,已見鵩鳥賦。漢書曰:周亞夫諫上不用,因謝病免相。亞夫子爲父買官尚方甲楯五百,被召詣廷尉,責問曰:君侯欲反乎?亞夫曰:所買乃葬器也。何謂反乎?吏侵之,益怒,遂入廷尉,不食五日,歐血而死。
孟子曰:千年一聖,五百年一賢。賢聖未出,其中有命世者。二子,謂范蠡、曹沬也。言諸侯才能者被囚戮,不如二子之能雪恥報功也。陵先將軍,功略蓋天地,義勇冠三軍,徒失貴臣之意,剄身絕域之表。此功臣義士所以負戟而長嘆者也!何謂不薄哉?先將軍,謂李廣也。貴臣,謂衞青也。漢書曰:元狩四年,大將軍衞青擊匈奴,廣爲前將軍。出塞捕虜,知單于所居處,乃自部精兵,而令廣出東道。東道迴遠,廣辭曰:臣結髮而與匈奴戰,願居前。大將軍不聽。廣意色慍怒,引兵出東道,惑失道,後大將軍。大將軍因問失道狀,欲上書報天子。廣未對,大將軍長史急責廣。廣謂其麾下曰:結髮與匈奴大小十餘戰,今幸從大將軍出接單于兵,而大將軍令廣部行迴遠,又迷失道,豈非天哉!且廣年六十餘,終不復對刀筆之吏。遂引刀自剄。音義,鄭德曰:以刀割頸爲剄,姑鼎切。
且足下昔以單車之使,適萬乘之虜,遭時不遇,至於伏劍不顧,流離辛苦,幾巨依切死朔北之野。漢書曰:漢遣蘇武以中郎將持節送匈奴使留在漢者。匈奴方欲使送武,會匈奴緱王、長水虞常反匈奴中,常以告武副使張勝,勝許以貨物與常。一人夜亡告之,緱王等死,虞常生得。匈奴使衞律治其事。張勝以告武,武曰:事如此,必及我。衞律召武受辭,武謂惠等:屈節辱身,雖生,何面目以歸漢?引佩刀以自刺。衞律驚,自抱持武。武氣絕半日復息。乃徙武北海上無人處。丁年奉使,皓首而歸。丁年,謂丁壯之年也。漢書曰:武留匈奴凡十九歲。始以強壯出,及還,鬢髮並白。老母終堂,生妻去帷。漢書,陵謂武曰:陵來時,太夫人已不幸,陵送至陽陵。子卿婦年少,聞以更嫁。此天下所希聞,古今所未有也。蠻貊之人,尚猶嘉子之節,況爲天下之主乎?陵謂足下,當享茅土之薦,受千乘之賞。尚書緯曰:天子社東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冒以黃土。
將封諸侯,各取方土,苴以白茅,以爲社。論語曰:導千乘之國。漢書曰:兵車千乘,諸侯之大者。聞子之歸,賜不過二百萬,位不過典屬國,漢書,元始六年,武至京師,拜爲典屬國,秩中二千石,賜錢二百萬。無尺土之封,加子之勤。而妨功害能之臣,盡爲萬戶侯,親戚貪佞之類,悉爲廊廟宰。子尚如此,陵復何望哉?且漢厚誅陵以不死,薄賞子以守節,欲使遠聽之臣,望風馳命,此實難矣。所以每顧而不悔者也。陵雖孤恩,漢亦負德。言陵無功以報漢爲孤恩,漢戮陵母爲負德。論語曰:德不孤,必有鄰。昔人有言:「雖忠不烈,視死如歸。」陵誠能安,言陵忠誠能安於死事。而主豈復能眷眷乎?男兒生以不成名,死則葬蠻夷中,誰復能屈身稽顙,還向北闕,使刀筆之吏,弄其文墨邪?史記,張釋之曰:秦任刀筆之吏。又功臣曰:蕭何徒持文墨,顯居臣上。願足下勿復望陵!
嗟乎子卿!夫復何言!相去萬里,人絕路殊。生爲別世之人,死爲異域之鬼,長與足下生死辭矣!幸謝故人,故人,謂任立政、大將軍霍光、上官桀等。勉事聖君。足下胤子無恙,漢書曰:武在匈奴時,胡婦生子名通國。楚辭曰:賴皇天之厚德兮,還及君之無恙。勿以爲念,努力自愛。老子曰:聖人自愛。時因北風,復惠德音。李陵頓首。
文選考異注「綠幘傅韝注曰」 袁本、茶陵本無「韝注」二字。案:依顏注訂之,當脫「韝韋昭」三字,尤所補未是。
故每攘臂忍辱 袁本、茶陵本云善無「每」字。案:此尤延之校添,以五臣亂善耳。
注「子曰申生虛死」 陳云「子」下脫「犯」字,是也。各本皆脫。
注「遷處蜀道著青衣」 陳云「著」字衍,是也。各本皆衍。
注「吏侵之益怒」 茶陵本「怒」作「急」,是也。袁本亦誤「怒」。
注「顯居臣上」 何校「顯」改「顧」,陳同,是也。各本皆誤。
報任少卿書
司馬子長漢書曰:遷既被刑之後,爲中書令,尊寵任職。故人益州刺史任安乃與書,責以進賢之義,遷報之。遷死後,其書稍出。史記曰:任安,滎陽人,爲衞將軍,後爲益州刺史。
太史公牛馬走太史公,遷父談也。走,猶僕也。言己爲太史公掌牛馬之僕,自謙之辭也。司馬遷再拜言,少卿足下:如淳曰:少卿,任安字也。曩者辱賜書,教以順於接物,推賢進士爲務。禮記曰:儒有推賢而進。意氣懃懃懇懇,懃懃懇懇,忠款之貌也。若望僕不相師,而用流俗人之言。僕非敢如此也。蘇林曰:而,猶如也。禮記曰:不從流俗。鄭玄曰:流俗,失俗也。僕雖罷駑,亦嘗側聞長者之遺風矣。側聞,謙辭也。列子曰:吾側聞之。禮記曰:與長者坐,必異席。顧自以爲身殘處穢,動而見尤,言舉動必爲人之所尤過也。欲益反損,是以獨鬱悒而與誰語。鬱悒,不通也。楚辭曰:獨鬱結其誰語。諺曰:「誰爲爲之?孰令聽之?」誰爲,猶爲誰也。言己假欲爲善,當爲誰爲之乎?復欲誰聽之乎?蓋鍾子期死,伯牙終身不復鼓琴。呂氏春秋曰:伯牙鼓琴,意在太山。鍾子期曰:善哉,巍巍若太山。俄而志在流水。子期曰:善哉,湯湯乎若流水。子期死,伯牙破琴絕絃,終身不復鼓琴,以爲世無賞音者。何則?士爲知己者用,女爲說己者容。戰國策曰:晉陽之孫豫讓事知伯,知伯寵之。及趙襄子殺知伯,豫讓逃山中,曰:嗟乎!士爲知己者用,女爲悅己者容,吾其報智氏矣。若僕大質已虧缺矣,雖才懷隨和,行若由夷,隋,隋侯珠也;和,和氏璧也。由,許由也;夷,伯夷也。終不可以爲榮,適足以見笑而自點耳。書辭宜答,點,辱也。往前與我書,書宜應答,但有事,故不獲答。會東從上來,又迫賤事,服虔曰:從武帝還。孟康曰:卑賤之事,若煩務也。如淳曰:遷爲中書令,任職常知中書,時偶有賊盜之事。晉灼曰:賤事,家之私事也。相見日淺,卒卒無須臾之間,文穎曰:卒卒,促遽之意也。間,隙也。得竭至意。今少卿抱不測之罪,涉旬月,迫季冬;如淳曰:平居時不肯報其書,令安有不測之罪在獄,故報往日書,欲使其恕以度己也。僕又薄從上雍,恐卒然不可爲諱。李奇曰:薄,迫也。迫當從行。善曰:難言其死,故云不可諱。是僕終己不得舒憤懣以曉左右,廣雅曰:懣,悶也。楚辭曰:惟煩悶以盈胸。則長逝者魂魄私恨無窮。謂任安恨不見報也。請略陳固陋,闕然久不報,幸勿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