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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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選·詩庚·第三十卷(續)·雜擬上·謝靈運擬魏太子鄴中集詩八首幷序

阮瑀

阮瑀

管書記之任,有優渥之言。

河洲多沙塵,風悲黃雲起。繁欽述行賦曰:芒芒河濱,實多沙塵。古詩曰:白楊多悲風。淮南子曰:黃泉之埃,上爲黃雲。金羈相馳逐,聯翩何窮已。說文曰:羈,馬絡頭也。慶雲惠優渥,微薄攀多士。慶雲,喻太祖也。王逸楚辭注曰:慶雲,喻尊顯也。念昔渤海時,南皮戲清沚。漢書,渤海郡南皮縣。魏文帝與吳質書曰:每念昔日南皮之遊,誠不可忘。今復河曲游,鳴葭泛蘭汜。魏文帝與吳質書曰:時駕而遊,北遵河曲,從者鳴笳以啟路,文學託乘於後車。躧步陵丹梯,並坐侍君子。躧步、並坐,並已見上。丹梯,丹墀也。妍談既愉心,哀弄信睦耳。魏文帝與吳質書曰:高談娛心,哀箏順耳。傾酤係芳醑,酌言豈終始。毛詩曰:君子有酒,酌言嘗之。自從食蓱來,唯見今日美。毛詩曰: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毛萇曰:苹,萍也。

平原侯植

平原侯植

公子不及世事,但美遨游,然頗有憂生之嗟。

朝游登鳳閣,日暮集華沼。傾柯引弱枝,攀條摘蕙草。徙倚窮騁望,目極盡所討。楚辭曰:白蘋兮騁望。又曰:目極千里。西顧太行山,北眺邯鄲道。太行,已見上。漢書曰:文帝指慎夫人新豐道曰:此走邯鄲道也。平衢脩且直,白楊信䮍䮍。䮍䮍,風搖木貌。副君命飲宴,歡娛寫懷抱。副君,謂文帝也。漢書,疏廣曰:太子,國儲副君也。良游匪晝夜,豈云晚與早。衆賓悉精妙,清辭灑蘭藻。哀音下迴鵠,餘哇徹清昊。下迴鵠,謂師曠也。徹清昊,謂秦青也,並已見上文。中山不知醉,飲德方覺飽。中山有美酒,已見魏都賦。毛詩曰:既醉以酒,既飽以德。願以黃髮期,養生念將老。左氏傳,隱公曰:使營菟裘,吾將老焉。菟音塗。

文選·詩庚·第三十卷(續)·雜擬上

謝靈運擬魏太子鄴中集詩八首幷序

文選考異漢武帝 陳云「帝」下脫「時」字。今案:所說非也。袁本云善無「時」字。茶陵本云五臣有「時」。此非善傳寫脫,句例自不與上同,無煩依五臣添。

  注「却爲一集」 何校「却」改「都」,陳同,是也。各本皆譌。

  注「王仲宣從軍戎詩曰」 案:「戎」字不當有。各本皆衍。

  注「楊覺寐而中驚」 茶陵本「楊」作「揚」。袁本亦作「楊」。案:皆非也,當作「惕」。長門賦「惕寤覺而無是兮」句略相似,可借爲證。

  外物始難畢 案:「畢」當作「必」,善引莊子「外物不可必」爲注,作「必」明甚。其五臣向注云「不畢所願」,是五臣乃作「畢」,各本以亂善而失著校語。

  棲集建薄質 何校云呂周翰注中有「延及」之語,則「建」者,「逮」字之訛耳。案:此疑善「建」、五臣「逮」,而失著校語。但善既不注,無以考之。

  永夜繫白日 何校云以注觀之「繫」當爲「繼」。案:茶陵本云五臣作「繼」,袁本云善作「繫」。蓋各本皆傳寫譌,否則善當有「繫,繼也」之注,而刪削不全。

注「王逸晉書」 陳云「逸」,「隱」誤,是也。各本皆誤。

  注「公還軍官渡」 案:「渡」當作「度」,下同。各本皆譌。說詳後九錫文下。

  注「此乘大艦上」 何校「此」上添「於」字,是也。各本皆脫。

  注「延露已見上」 袁本此下有「說文曰闌閑也」六字。茶陵本無。蓋幷入五臣注而脫之。

  有優渥之言 袁本、茶陵本「有」上有「故」字。案:此所見不同,今無以考之。

  鳴葭泛蘭汜 袁本、茶陵本「葭」作「䈔」。案:二本非也。善引「鳴笳」爲注,是「葭」即「笳」之假借字,或末後尚有「葭」「笳」異同之注,今刪削不全。五臣乃作「䈔」,向注「䈔,笛也」,別造此解,而改字從「竹」,最不足憑。二本以亂善,非。又案:西京賦校「鳴葭」,王元長曲水詩序「揚葭振木」,答蘇武書注「說文作葭」,可以彼此互證。

文選·詩庚·第三十一卷·雜擬下

袁陽源効白馬篇

効曹子建樂府白馬篇五言

袁陽源孫巖宋書曰:袁淑,字陽源,陳郡人,少好屬文。彭城王起爲祭酒,後遷至左衞率。凶劭當行篡逆,淑諫見害。

劍騎何翩翩!長安五陵間。史記曰:游閑公子,飾冠劍,連車騎。西京賦曰:南望杜、灞,北眺五陵。秦地天下樞,八方湊才賢。戰國策,范子見秦王曰:今韓、魏天下之樞也。高誘曰:樞,要也。河圖龍文曰:鎮星光明,八方歸德。賈逵國語注曰:湊,聚也。荊魏多壯士,宛洛富少年。呂氏春秋,客有語周昭文君曰:魏氏人張儀,壯士也。王逸荔支賦曰:宛洛少年,邯鄲遊士。意氣深自負,肯事郡邑權。謝承後漢書曰:楊喬曰:侯生爲意氣刎頸。漢書曰:郭解姊子負解之勢。應劭曰:負,恃也。班固漢書游俠傳贊曰:郡國豪傑,處處各有。又,郭解曰:奈何從他縣奪人邑賢大夫權也?籍籍關外來,車徒傾國鄽。籍籍關外來,謂被徙關中也。車徒傾國鄽,從者之多也。漢書,武帝曰:事籍籍如此。鄭玄禮記注曰:鄽,市物邸舍也。今云鄽,以明市也。五侯競書幣,羣公亟爲言。漢書曰:樓護,字君卿,爲京兆史。王氏五侯,兄弟爭名;護盡入其門,咸得懽心。五侯,已見鮑明遠數詩。古人相遺幣,必書之於刺,故曰書幣。戰國策,秦王謂趙使涼毅曰:吾所使趙國者,小大皆聽吾言,則受書幣。漢書曰:郭解,河內軹人,自喜爲俠。及徙豪茂陵,衞將軍爲言解家貧不中徙。上曰:布衣權至使將軍,此其家不貧。解徙,諸公送出者千餘。義分明於霜,信行直如弦。義分,則分義也。孫卿子曰:禮樂則脩,分義則明。仲長子昌言曰:潔若清冰,嚴若秋霜。應劭風俗通曰:順帝之末,京師謠曰:直如弦,死道邊;曲如鈎,反封侯。交歡池陽下,留宴汾陰西。漢書曰:郭解入關中,賢豪爭交歡。又曰:左馮翊有池陽縣,河東郡有汾陰縣。漢書曰:酤,留飲食也。西音先,協韻也。一朝許人諾,何能坐相捐?諾,相然許之辭也。老子曰:輕諾者必寡信。廣雅曰:諾,應也。彯節去函谷,投珮出甘泉。公羊傳曰:曹子摽劍而去之。劉兆曰:摽,辟也。彯與摽字同,孚堯切。嗟此務遠圖,心爲四海懸。左氏傳,榮成伯曰:遠圖者忠也。莊子曰:心若懸於天地之間。郭象曰:所希企者高而闊也。但營身意遂,豈校耳目前?列子,楊朱曰:慎耳目之觀聽,惜身意之是非;失當年之至樂,不得自肆於一時。聲類曰:遂,從意也。嵇康養生論曰:嗜好常在耳目之前也。俠烈良有聞,古來共知然。漢書曰:楚田仲以俠聞。傅暢晉諸公贊曰:劉希彭俠烈有才用也。

文選考異注「孫巖宋書曰」 何校「孫巖」改「沈約」,陳同。案:濟注引沈約,茶陵本幷善入五臣,何、陳皆據彼改,其實非也。隋志載孫嚴宋書六十五卷,唐志亦載之,「巖」即「嚴」也。袁本與此正同。

袁陽源効古

効古五言

袁陽源

訊此倦遊士,本家自遼東。訊,猶問也·漢書曰:司馬長卿故倦游。又曰:有遼東郡也。昔隸李將軍,十載事西戎。將軍,李廣也。西戎,匈奴也。毛詩序曰:備其兵甲,以討西戎也。結車高闕下,極望見雲中。莊子曰:車軌結於千里之外。高誘呂氏春秋注曰:結,交也。漢書曰:將軍衞青至高闕。臣瓚注曰:山名也。七發曰:極望成林。漢書有雲中郡,秦置也。四面各千里,從橫起嚴風。陸機從軍行曰:涼風嚴且苛。寒燠豈如節,霜雨多異同。毛詩傳曰:燠,煖也。夕寐北河陰,夢還甘泉宮。史記曰:秦惠王遊至北河。徐廣曰:戎地之河上。穀梁傳曰:水南曰陰。勤役未云已,壯年徒爲空。迺知古時人,所以悲轉蓬。曹植雜誌曰:轉蓬離本根,飄颻隨長風,類此客遊子,捐軀遠從戎。

文選考異注「毛詩傳曰」 案:「毛」下當有「萇」字。各本皆脫。

文選·詩庚·第三十一卷·雜擬下·劉休玄擬古二首

擬行行重行行

擬古二首五言

劉休玄沈約宋書曰:南平穆王鑠,字休玄,文帝第四子也。少好學。有文才。元兇弒立,以爲中軍將軍。世祖入討,歸世祖,進侍中司空。後以藥內食中毒殺之。

擬行行重行行

眇眇陵長道,遙遙行遠之。楚詞曰:路眇眇以默默。廣雅曰:眇眇,遠也。左氏傳,童謠曰:遠哉遙遙。迴車背京里,揮手從此辭。古詩曰:迴車駕言邁。劉越石扶風歌曰:揮手長相謝。說文曰:揮,奮也。蘇武詩曰:去去從此辭。堂上流塵生,庭中綠草滋。曹植曹仲雍誄曰:流塵飄蕩魂安歸。寒螿翔水曲,秋兔依山基。淮南子曰:兔走歸窟,寒螿翔水,各哀其所生。高誘曰:寒螿,水鳥。哀,猶愛也。芳年有華月,佳人無還期。魏文秋胡行曰:朝與佳人期,日夕殊不來。日夕涼風起,對酒長相思。李陵贈蘇武詩曰:遠望悲風至,對酒不能酬。悲發江南調,憂委子襟詩。古樂府江南辭曰:江南可採蓮。毛詩曰:青青子襟,悠悠我心。臥覺明燈晦,坐見輕紈緇。陸機爲顧彥先贈婦詩曰:京洛多風塵,素衣化爲緇。淚容不可飾,幽鏡難復治。曹植七哀詩曰:膏沐誰爲容?明鏡闇不治。願垂薄暮景,照妾桑榆時。陸機塘上行曰:願君廣末光,照妾薄暮年。日在桑榆,以喻人之將老。東觀漢記,光武曰: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擬明月何皎皎

擬明月何皎皎

落宿半遙城,浮雲藹曾闕。鄭玄詩箋曰:曾,重也。玉宇來清風,羅帳延秋月。曹植芙蓉賦曰:退潤玉宇,進文帝庭。羅帳,羅帷也。桓子新論,雍門周說孟嘗君曰:今君下羅帳來清風。古詩曰:明月何皎皎,照我羅牀帷。結思想伊人,沈憂懷明發。毛詩曰:所謂伊人。宋玉笛賦曰:武毅發,沈憂結。毛詩曰:明發不寐。誰爲客行久,屢見流芳歇。潘岳悼亡詩曰:流芳未及歇。河廣川無梁,山高路難越。楚辭曰:江河廣而無梁。秦嘉妻徐氏答嘉書曰:高山巖巖,而君是越,斯亦難矣!

文選·詩庚·第三十一卷·雜擬下

劉休玄擬古二首

文選考異注「魏文秋胡行曰」 案:「文」下當有「帝」字。各本皆脫。

王僧達和琅邪王依古

和琅邪王依古五言

王僧達

少年好馳俠,旅宦遊關源。既踐終古跡,聊訊興亡言。楚辭曰:長無絕兮終古。訊與信通。易乾鑿度曰:興亡殊方,各有其祥。隆周爲藪澤,皇漢成山樊。漢書,楊雄河東賦曰:眽隆周之大寧。難蜀父老曰:羅者猶視乎藪澤。西都賓曰:皇漢之初經營也。莊子曰:彭陽曰:公閱休夏,則休乎山樊者也。毛萇詩傳曰:樊,藩也。久沒離宮地,安識壽陵園?甘泉賦曰:往往離宮,般以相燭。張晏漢書注曰:景帝作壽陵也。又,元帝詔曰:徙民以奉園陵。仲秋邊風起,孤蓬卷霜根。白日無精景,黃沙千里昏。顯軌莫殊轍,幽塗豈異魂?郭象注莊子曰:待隱謂之死,待顯謂之生。廣雅曰:軌,道也。陸機泰山吟曰:幽塗延萬鬼,神房集百靈。聖賢良已矣,抱命復何怨!桓範世要論曰:聖哲之人,知有終之命,必至之理,不可以智力避。列子曰:怨年我逝,不知命也。

文選考異注「往往離宮」 袁本、茶陵本「往往」作「遙遙」。案:當作「」,形近之誤,尤改未是。

  注「郭象注莊子曰」 袁本、茶陵本「注」字在「子」字下,是也。

鮑明遠擬古三首

擬古三首五言

鮑明遠

幽幷重騎射,少年好馳逐。史記曰:趙武靈王胡服以習騎射也。七發曰:馳騁角逐。氈帶佩雙鞬,象弧插彫服。搜神記曰:太康中,以氊爲貃頭及帶身袴口。魏志曰:董卓有武力,雙帶兩鞬,左右馳射。方言曰:所以藏箭謂之服,所以盛弓謂之鞬。毛詩曰:四牡翼翼,象弭魚服。鄭玄曰:弭,弓之末彆者,以象骨爲之。服,矢服也。鞬,居言切。獸肥春草短,飛鞚越平陸。魏文帝典論曰:弓燥手柔,草淺獸肥。埤蒼曰:鞚馬勒鞚。孫子曰:平陸平處。鞚,口送切。朝遊鴈門上,暮還樓煩宿。漢書曰:鴈門郡有樓煩縣。石梁有餘勁,驚雀無全目。闞子曰:宋景公使工人爲弓,九年乃成。公曰:何其遲也?工人對曰:臣不復見君矣!臣之精盡於此弓矣!獻弓而歸,三日而死。景公登虎圈之臺,援弓東面而射之,矢踰於西霜之山,集于彭城之東,其餘力逸勁,猶飲羽于石梁。帝王世紀曰:帝羿有窮氏與吳賀北遊,賀使羿射雀,羿曰:生之乎?殺之乎?賀曰:射其左目。羿引弓射之,誤中右目。羿抑首而媿,終身不忘。故羿之善射,至今稱之。漢虜方未和,邊城屢翻覆。留我一白羽,將以分虎竹。白羽,矢名。國語曰:吳素甲白羽之矰,望之如荼。漢舊儀曰:郡國銅虎符三,竹使符五也。

魯客事楚王,懷金襲丹素。魯客,假言。楊子法言,或曰:使我紆朱懷金,其樂可量也。李軌曰:金,金印也。司馬彪上林賦注曰:襲,服也。毛詩曰:素衣朱襮。毛萇曰:丹朱,中衣也。既荷主人恩,又蒙令尹顧。主人,謂君也。王仲宣公讌詩曰:顧我賢主人。臣瓚漢書注曰:諸侯之卿,唯楚稱令尹,其餘國稱相也。日晏罷朝歸,鞍馬塞衢路。宗黨生光華,賓僕遠傾慕。富貴人所欲,道德亦何懼?論語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南國有儒生,迷方獨淪誤。儒生,自謂也。漢書,叔孫通曰:弟子儒生,隨臣久矣。莊子曰:小惑易方。郭象曰:東西易方,於禮未虧。孔安國尚書傳曰:誤,謬也。沈淪謬誤也。伐木青江湄,設罝守毚兔。毛詩曰: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之清且漣漪兮。又曰:肅肅兔罝,椓之丁丁。又曰:趯趯毚兔,遇犬獲之。

十五諷詩書,篇翰靡不通。論語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韋昭漢書注曰:翰,筆也。弱冠參多士,飛步遊秦宮。華覈與薛瑩詩曰:存者今惟三,飛步有匹特。側覩君子論,預見古人風。魏志,太祖謂毛玠曰:君有古人之風。兩說窮舌端,五車摧筆鋒。兩說,謂魯連說新垣衍及下聊城。史記曰:秦東圍邯鄲,魏王使新垣衍入邯鄲,說平原君尊秦昭王爲帝,秦必罷兵去。魯連聞之,乃責垣衍。新垣衍請出,不敢言帝秦。秦將聞之,爲却五十里。又曰:田單攻聊城不下,魯連乃爲書,約之矢以射聊城中。燕將得書自殺。韓詩外傳曰:避文士之筆端,避武士之鋒端,避辯士之舌端。莊子曰:惠施,其書五車,道踳駮也。羞當白璧貺,恥受聊城功。韓詩外傳曰:楚襄王遣使者持金千斤,白璧百雙,聘莊子以爲相,莊子不許。史記,田單屠聊城,歸而言魯連欲爵之,魯連逃隱於海上也。晚節從世務,乘障遠和戎。鄒陽上書曰:至其晚節末路。漢書曰:嚴安上書言世務。又曰:帝使博士狄山乘鄣,李奇曰:乘,守也。左氏傳,晉侯謂魏絳曰:子教寡人和諸戎狄。解佩襲犀渠,卷袠奉盧弓。國語曰:奉文犀之渠。尚書曰:平王錫晉文侯盧弓十。始願力不及,安知今所終?左氏傳,周子曰:孤始願不及此。莊子曰:苟爲不知其然也,孰知其所終?司馬彪曰:誰知禍之所終者也。

文選考異注「所以藏箭謂之服所以盛弓謂之鞬」 袁本、茶陵本「箭」下有「弩」字,「弓」上無「所以盛」三字。案:二本是也。今方言正如此,「弓謂之鞬」,蒙上「所以藏」爲文。

  注「其樂可量也」 茶陵本「可」上有「不」字,是也。袁本亦脫。

  道德亦何懼 袁本、茶陵本「德」作「得」,云善作「德」。案:各本所見皆非也。善引「不以其道得之」爲注,作「得」甚明,「德」但傳寫誤。

  伐木青江湄 袁本、茶陵本「青」作「清」,是也。

  注「河水之清且漣漪兮」 茶陵本無「之」字、「兮」字,是也。袁本亦衍。

鮑明遠學劉公幹體

學劉公幹體五言

鮑明遠

胡風吹朔雪,千里度龍山。范曄後漢書,蔡琰詩曰:處所多霜雪,胡風春夏起。楚辭曰:增冰峨峨,飛雪千里。又曰:北有寒山,逴龍赩然。王逸曰:逴龍,山名。集君瑤臺裏,飛舞兩楹前。楚辭曰:望瑤臺之偃蹇兮。鄭玄禮記注曰:兩楹之間,人君聽治正坐之處。茲辰自爲美,當避豔陽年。神農本草曰:春夏爲陽。豔陽桃李節,皎潔不成妍。呂氏春秋曰:仲春之月,桃李華。

鮑明遠代君子有所思

代君子有所思五言

鮑明遠

西出登雀臺,東下望雲闕。鄴中記曰:鄴城西北立臺,名銅雀臺。劉歆甘泉賦曰:雲闕蔚之巖巖,衆星接之皚皚。層閣肅天居,馳道直如髮。王逸楚辭注曰:層,重也。蔡雍述征賦曰:皇家赫而天居。漢書曰:太子不敢絕馳道。應劭曰:天子之道。毛詩曰:彼君子女,綢直如髮。繡甍結飛霞,琁題納行月。西京賦曰:雕楹玉舃,繡栭雲楣。甘泉賦曰:珍臺閒館,琁題玉英。築山擬蓬壺,穿池類溟渤。蓬、壺,二山名。溟、渤,二海名。選色遍齊代,徵聲帀邛越。齊、代、邛、越,四地名。陳鍾陪夕讌,笙歌待明發。楚辭曰:陳鍾桉鼓造新歌。魏文帝東門行曰:朝遊高臺觀,夕宴華池陰。儀禮曰:歌魚麗,笙由庚。明發,已見上文。年貌不可還,身意會盈歇。列子,西門子謂東郭先生曰:北宮子年貌言行與子並。身意,已見上文。蟻壤漏山河,絲淚毀金骨。傅玄口銘曰:勿謂不然,變出無聞,蟻孔潰河,溜穴傾山。絲淚,淚之微者。金骨之堅,喻親之篤者。言讒邪之人,但下如絲之淚,而金骨爲之傷毀也。張叔及論曰:煩冤俯仰,淚如絲兮。鄒陽上書曰:衆口鑠金,積毀消骨。器惡含滿欹,物忌厚生沒。家語曰:孔子觀於魯桓公之廟,有欹器焉。孔子問於守廟者曰:此爲何器?對曰:此蓋爲宥坐之器。孔子曰:吾聞宥坐之器,虛則欹,中則正,滿則覆,明君以爲至誡,故常置於坐側。顧謂弟子曰:試注水實之。中而正,滿則覆。夫子喟然而歎曰:嗚呼!夫物惡有滿而不覆者哉?老子曰:人之生生之厚,動皆之死地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也。智哉衆多士,服理辯昭昧。莊子,冉求問於仲尼曰:未有天地,可知乎?夫子曰:古猶今也。昔日吾昭然,今日吾昧然,敢問何謂也?仲尼曰:昔之昭然也,神者先受之;今昧然也,且又爲不神者求耶?郭象曰:思求更致不了。

文選考異注「變出無聞」 案:「聞」當作「閒」。各本皆譌。

  注「張叔及論」 案:「叔及」當作「升反」。各本皆譌。張升,字彥真,范蔚宗書有傳在文苑。前魏都賦,後與山巨源絕交書注皆引「反論」不誤,可證也。左傳疏所引「賓爵下革」云云,今本或作「皮」,皆「反」之譌。

范彥龍効古

効古五言

范彥龍

寒沙四面平,飛雪千里驚。雪千里,已見上文。風斷陰山樹,霧失交河城。漢書,侯應上書曰:巨聞陰山草木茂盛。又曰:車師前國王,治交河城,河水分流繞城下,故號交河。朝馳左賢陣,夜薄休屠營。漢書,李將軍廣出右北平擊匈奴左賢王陣。又曰:驃騎將軍霍去病將萬騎出隴西,得休屠祭天金人。昔事前軍幕,今逐嫖姚兵。漢書曰:大將軍大擊匈奴,李廣數自請行,上以爲老,不許。良久,乃許之,以爲前將軍。又曰:霍去病善騎射,再從大將軍,受詔,予壯士,爲嫖姚校尉。失道刑既重,遲留法未輕。漢書曰:李廣與右將軍食其合軍出東道。或失道,大將軍問廣失道狀。廣曰:校尉無罪,乃我者自失道。引刀自剄。又曰:宣帝命虎牙將軍田順出五原。虜去塞八百餘里,不進。上以虎牙不至期,逗留不進,下吏,自殺。音義曰:律語也,謂軍行頓止,稽留不進。遲或作逗,音豆。所賴今天子,漢道日休明。太史公自序曰:作今上本紀,其述事皆云今天子。班固漢書文紀述曰:登我漢道。左氏傳,王孫滿曰:德之休明也。

文選考異注「或失道」 陳云「或」,「惑」誤。是也,各本皆譌。

  注「乃我者自失道」 案:「者」字不當有,今漢書無。各本皆衍。

文選·詩庚·第三十一卷·雜擬下·江文通雜體詩三十首

古離別

雜體詩三十首五言 雜體詩序曰:關西、鄴下,既已罕同;河外、江南,頗爲異法。今作三十首詩,斆其文體,雖不足品藻淵流,庶亦無乖商榷。

江文通古離別

遠與君別者,乃至鴈門關。鴈門郡,已見上。以其邊塞,故曰關。黃雲蔽千里,遊子何時還?黃雲,已見謝靈運擬鄴中詩。古詩曰:浮雲蔽白日,遊子不顧反。江之此製,非直學其體,而亦兼用其文。故各自引文而爲之證,其無文者乃他說。送君如昨日,簷前露已團。張景陽雜詩曰:下車如昨日,望舒四五圓。毛詩曰:野有蔓草,零露團兮。不惜蕙草晚,所悲道里寒。古詩曰:香風難久居,空令蕙草殘。君在天一涯,妾身長別離。古詩曰:各在天一涯。又曰:與君生別離。願一見顏色,不異瓊樹枝。李陵贈蘇武詩曰:思得瓊樹枝,以解長飢渴。兔絲及水萍,所寄終不移。爾雅曰:女蘿,兔絲也。毛詩曰:蔦與女蘿,施於松柏。淮南子曰:夫萍樹根於水,木樹根於土,天地性也。曹植雜詩曰:寄松爲女蘿,依水如浮萍。

李都尉從軍 陵

李都尉從軍 陵

樽酒送征人,踟蹰在親宴。蘇武詩曰:我有一樽酒,欲以贈遠人。日暮浮雲滋,渥手淚如霰。悠悠清川水,嘉魴得所薦。言魚處水而得所,我萬里而離鄉,歎魚之不若也。毛詩曰:河水悠悠。釋名曰:薦,藉也。而我在萬里,結髮不相見。古詩曰:相去萬餘里。蘇武詩曰:結髮爲夫妻,恩愛兩不疑。袖中有短書,願寄雙飛燕。桓子新論曰:若其小說家合叢殘小語,近取譬論,以作短書,治身理家,有可觀之辭。陳琳止欲賦曰:欲語言於玄鳥,玄鳥逝以差池。古詩曰:願爲雙飛鷰。雙或爲南。淮南子曰:燕鴈代飛。許慎曰:鷰春南而鴈北。虞義送別詩曰:唯有一字書,寄之南飛燕。文與此同。

班婕妤詠扇

班婕妤詠扇

紈扇如圓月,出自機中素。班婕妤怨詩曰:新製齊紈素,鮮潔如霜雪。裁爲合歡扇,團團似明月。畫作秦王女,乘鸞向煙霧。列仙傳曰:簫史者,秦繆公時人,善吹簫。繆公有女,字弄玉,好之,公遂以妻焉。一旦皆隨鳳皇飛去。楚辭曰:駕鸞鳳而上游。采色世所重,雖新不代故。竊愁涼風至,吹我玉階樹。班婕妤怨詩曰:常恐秋節至,涼風奪炎熱。又自傷賦曰:華殿塵兮玉階苔。君子恩未畢,零落在中路。班婕妤怨詩曰:棄捐篋笥中,恩情中道絕。

魏文帝遊宴 曹丕

魏文帝遊宴 曹丕

置酒坐飛閣,逍遙臨華池。曹子建詩曰:置酒高殿上。西都賓曰:脩途飛閣。魏文帝東門行曰:朝游高臺側,夕宴華池陰。神飈自遠至,左右芙蓉披。曹子建公讌詩曰:神飈接丹轂。魏文帝詩曰:蘭芷生兮芙蓉披。綠竹夾清水,秋蘭被幽涯。枚乘兔園賦曰:脩竹檀欒,夾池水,旋兔園。曹植公讌詩曰:秋蘭被長坂,朱華冒淥池。月出照園中,冠珮相追隨。曹植公讌詩曰:清夜遊西園,飛蓋相追隨。客從南楚來,爲我吹參差。

古詩曰:客從遠方來。楚辭曰:望夫君兮未來,吹參差兮誰思?淵魚猶伏浦,聽者未云疲。淵魚,鱗魚也。韓詩外傳曰:昔伯牙鼓琴,而淵魚出聽。高文一何綺,小儒安足爲?陸機今日良宴會詩曰:高談一何綺?孫卿子曰:小儒者,謂大夫士。肅肅廣殿陰,雀聲愁北林。莊子曰:至陰肅肅。衆賓還城邑,何以慰吾心?曹子建名都篇曰:雲散還城邑,清晨復來還。李陵詩曰:何以慰我心?

陳思王贈友 曹植

陳思王贈友 曹植

君王禮英賢,不恡千金璧。孔安國尚書傳曰:恡,惜也。史記曰:虞卿說趙孝成王,一見賜金百鎰,白璧一雙。莊子曰:林回棄千金之璧,負赤子而趨。雙闕指馳道,朱宮羅第宅。古詩曰:兩宮遙相望,雙闕百餘尺。馳道,已見上文。傅玄西都賦曰:彤彤朱宮。古詩曰:長衢羅夾巷,王侯多第宅。從容冰井臺。清池映華薄。鄴中記曰:銅雀臺北則冰井臺。陸機君子有所思曰:曲池何湛湛,清川帶華薄。涼風盪芳氣,碧樹先秋落。論衡曰:物至秋而死,先榮後落。朝與佳人期,日夕望青閣。魏文帝秋胡行曰:朝與佳人期,日夕殊不來。曹子建美女篇曰:青樓臨大路。褰裳摘明珠,徙倚拾蕙若。毛詩曰:褰裳涉溱。洛神賦曰:或采明珠,或拾翠羽。謝靈運鄴中集曰:攀條摘蕙草。楚辭曰:連蕙若以爲佩。眷我二三子,辭義麗金雘。曹子建贈丁翼詩曰:吾與二三子。楊雄解嘲曰:昔人之辭,乃玉乃金。王仲宣誄曰:吾與夫子,義貫丹青。說文曰:雘,善丹也。延陵輕寶劍,季布重然諾。延陵,已見上。漢書曰:季布,楚人也。楚諺曰:得黃金百,不如得季布諾。又曰:貫高,趙國立名義,不侵爲然諾者也。處富不忘貧,有道在葵藿。何敬祖贈張華詩曰:既貴不忘儉,處有能存無。莊子,東郭子問於莊子曰:所謂道惡乎在?莊子曰:無所不在。陸機君子有所思曰:無以肉食資,取笑葵與藿。

劉文學感遇 楨

劉文學感遇 楨

蒼蒼中山桂,團圓霜露色。言桂霑霜露而色不渝,身經夷險而操不易也。劉楨贈徐幹詩曰: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風。霜露一何緊?桂枝生自直。劉楨贈徐幹詩曰:風聲一何盛?松枝一何勁?廣雅曰:緊,急也。橘柚在南國,因君爲羽翼。橘柚在南雖珍,須君羽翼乃貴也。楚辭曰:后皇嘉樹橘來服,受命不遷生南國。古詩曰:人儻欲我知,因君爲羽翼。謬蒙聖主私,託身文墨職。洞簫賦曰:蒙聖主之渥恩。鄭玄禮記注曰:私之猶言恩也。劉楨雜詩曰:職事相填委,文墨紛消散。丹采既已過,敢不自彫飾。古詩曰:橘柚垂華實,乃在深山側,聞君好我甘,竊獨自彫飾。華月照方池,列坐金殿側。古歌辭曰:上金殿,酌玉樽。微臣固受賜,鴻恩良未測。曹植天地篇曰:復爲時所拘,羈緤作微臣。東京賦曰:洪恩素畜,人心罔結。

王侍中懷德 粲

王侍中懷德 粲

伊昔值世亂,秣馬辭帝京。王粲七哀詩曰:西京辭無象。又曰:遠身適荊蠻。既傷蔓草別,方知杕杜情。毛詩序曰:野有蔓草,思遇時也。君之澤未流,民窮於兵革,男女失時,不期而會焉。毛詩曰:有杕之杜,其葉萋萋。王事靡盬,我心傷悲。崤函復丘墟,冀闕緬縱橫。崤、函,崤谷及函谷也。呂氏春秋,燭過曰:吳爲丘墟。西征賦曰:冀闕緬其堙盡。倚棹汎涇渭,日暮山河清。方言曰:楫謂之櫂。棹與櫂同。蟋蟀依桑野,嚴風吹若莖。毛詩曰:七月在野,八月在宇。鄭玄曰:謂蟋蟀。毛詩曰:蜎蜎者蜀,蒸在桑野。賈逵國語注曰:若木晚矣。鸛鷁在幽草,客子淚已零。鸛鷁在幽草,謂鸛鳴于垤。鷁亦水鳥,故連言之。王仲宣從軍詩曰:哀彼東山人,喟然感鸛鳴。毛詩曰:有芃者狐,率彼幽草。去鄉三十載,幸遭天下平。楚辭曰:去鄉離家來遠客。鮑昭結客少年場曰:去鄉三十載。禮記曰:國治而天下平。賢主降嘉賞,金貂服玄纓。賢主,魏太祖也。時粲爲侍中,故云金貂。漢書,谷永對詔曰:戴金貂之飾,執常伯之職。尉繚子曰:天子玄冠玄纓也。侍宴出河曲,飛蓋遊鄴城。魏文帝與吳質書曰:時駕而遊,北遵河曲。曹子建公讌詩曰:飛蓋相追隨。朝露竟幾何,忽如水上萍。漢書,李陵謂蘇武曰:人生如朝露。楚辭曰:竊哀兮浮萍,汎濫兮無根。王逸注曰:自比蘋隨水浮汎,乍東乍西。君子篤惠義,柯葉終不傾。新語曰:君子篤義於惠。禮記曰:其在人也,如竹箭之有筠,如松柏之有心。二者雖貫四時,而不改柯易葉。福履既所綏,千載垂令名。王粲公宴詩曰:古人有遺言,君子福所綏。左氏傳,子產曰:令名,德之輿也。

嵇中散言志 康

嵇中散言志 康

曰余不師訓,潛志去世塵。嵇康幽憤詩曰:恃愛肆姐,不訓不師。楚辭,屈原曰:蒙世俗之塵埃。遠想出宏域,高步超常倫。左太沖詠史詩曰:高步追許由。靈鳳振羽儀,戢景西海濱。朝食琅玕實,夕飲玉池津。莊子,老子歎曰:吾聞南方有鳥,其名爲鳳,居積石千里,河海出下,鳳皇居上。天爲生樹名瓊枝,高百二十仞,大三十圍,以琳琅爲實。周易曰:鴻漸于陸,其羽可用爲儀。阮籍詩曰:朝食琅玕實,夕宿丹山際。衡山記曰:空青崗有天津玉池。傅玄擬楚篇曰:登崑崙,漱玉池。處順故無累,養德乃入神。莊子曰:夫得者時也,失者順也,安時處順,哀樂不能入也,此古之所謂懸解也。又曰:欲勉爲形者,莫如棄世,棄世則無累。又曰:堯觀乎華,華封人請祝聖人使壽、使富、使多男子。堯曰:多男子則多懼,富則多事,壽則多辱,是三者非所養德也,故辭。周易曰:精義入神,以致用也。曠哉宇宙惠,雲羅更四陳。文子曰:四方上下謂之㝢。說文曰:宙,舟輿所極覆也。鸚鵡賦曰:冠雲霓而張羅。哲人貴識義,大雅明庇身。毛詩大雅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左氏傳曰:子反曰:信以守禮,禮以庇身也。莊生悟無爲,老氏守其真。莊子曰:夫虛靜恬淡,寂寞無爲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也。老子曰:見素抱璞。河上公曰:見素者當抱素。守真,不文飾也。天下皆得一,名實久相賓。老子曰: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王侯得一以爲天下正。莊子曰:堯讓許由以天下,許由曰:而我猶代子,吾將爲名乎?名者實之賓也,吾將爲賓乎?咸池饗爰居,鍾鼓或愁辛。樂動聲儀曰:黃帝樂曰咸池。莊子曰:海鳥止於魯郊,魯侯觴之於廟,奏九韶以爲樂,具太牢以爲膳。鳥眩視憂悲,不敢食一臠,不飲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己養養鳥也。司馬彪曰:海鳥,爰居也。柳惠善直道,孫登庶知人。柳下惠,已見西征賦。孫登,已見嵇康幽憤詩。寫懷良未遠,感贈以書紳。論語曰:子張問行,子曰:言忠信,行篤敬。子張書諸紳。

阮步兵詠懷 籍

阮步兵詠懷 籍

青鳥海上遊,鷽斯蒿下飛。阮籍詠懷詩曰:雖云不可知,青鳥明我心。呂氏春秋曰:海上有人好青者,朝至海上而從青遊,青至者前後數百。其父曰:聞汝從青遊,盍取來,吾欲觀之。其子明旦至海上,羣青翔而不下。莊子曰:北溟有魚,化爲鳥,其名曰鵬。齊諧曰:鵬之徙南溟,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蜩與鷽鳩笑之,我決起而飛,搶榆枋而止,不至控地而已,奚以之九萬里而圖南爲?北溟有鳥焉,其名爲鵬,摶扶搖羊角而上者行九萬里。尺鷃笑之曰:彼且奚適?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翺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司馬彪曰:蜩,蟬也。鷽鳩,小鳥。毛萇詩傳曰:鸒斯鵯居。鵯居,雅烏也,音豫。沈浮不相宜,羽翼各有歸。曹子建七哀詩曰:沈浮各異世。阮籍詠懷詩曰:鸒斯飛桑榆,海鳥運天池,豈不識宏大,羽翼不相宜。飄颻可終年,沆瀁安是非?阮籍詠懷詩曰:逍遙可終生。又曰:蕩漾焉可能?列子曰:信理者亡是非。莊子曰:彼一是非也,此一是非也。飄颻蒿下,沆瀁海上,逍遙一也。朝雲乘變化,光耀世所希。阮籍詠懷詩曰:三楚多秀士,朝雲進荒淫。高唐賦曰:須臾之間,變化無窮。陸雲詩曰:知音世所希。精衞銜木石,誰能測幽微?阮籍清思賦曰:女娃榮於東海之濱,而翮飄於西山之傍。山海經曰:發鳩之山有鳥,名精衞。赤帝之女娃,女娃遊於東海,溺而死,不反,化爲精衞,常取西山木石以填東海也。

張司空離情 華

張司空離情 華

秋月照簾籠,懸光入丹墀。張華情詩曰:清風動帷簾,晨月燭幽房。班婕妤自傷賦曰:俯視兮丹墀。佳人撫鳴琴,清夜守空帷。陸機擬古詩曰:佳人撫鳴瑟。又曰:閑夜撫鳴琴。曹子建雜詩曰:妾身守空閨。蘭逕少行迹,玉臺生網絲。楚詞曰:臯蘭被徑斯路漸。張景陽雜詩曰:房櫳無行迹。西京賦曰:西有玉臺。張景陽雜詩曰:蜘蛛網四屋。論衡曰:蜘蛛經絲以網飛蟲。庭樹發紅彩,閨草含碧滋。張景陽雜詩曰:寒花發黃彩,秋草含綠滋。延佇整綾綺,萬里贈所思。楚詞曰:結幽蘭而延佇。古詩曰:客從遠方來,遺我一端綺,相去萬餘里,故人心尚爾。又曰:欲以遺所思。願垂湛露惠,信我皎日期。毛詩曰:湛湛露斯,匪陽不晞。又曰:謂予不信,有如皎日。

潘黃門悼亡 岳

潘黃門悼亡 岳

青春速天機,素秋馳白日。楚詩曰:青春爰謝。潘岳悼亡詩曰:曜靈運天機,四節代遷逝。劉楨與臨淄侯書曰:肅以素秋則落也。美人歸重泉,悽愴無終畢。潘岳悼亡詩曰:之子歸窮泉,重壤永幽隔。殯宮已肅清,松柏轉蕭瑟。陸機挽歌曰:殯宮何嘈嘈。寡婦賦曰:虛坐兮肅清。仲長子昌言曰:古之葬者,松柏梧桐以識其墳。楚詞曰: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俯仰未能弭。尋念非但一。楚詞曰:聊抑志而自弭。賈逵國語注曰:弭,忘也。魏文帝詩曰:所憂非但一。撫襟悼寂寞,怳然若有失。潘岳悼亡詩曰:撫襟長歎息。王逸楚詞注曰:怳,失意也。後漢書曰:戴良見黃憲,及歸,罔然若有失也。明月入綺窗,髣髴想蕙質。潘岳悼亡詩曰:歲寒無與同,朗月何朧朧,獨無李氏靈,髣髴覩爾容。古詩曰:交疏結綺窗,左九嬪武帝納皇后頌曰:如蘭之茂。蕙,蘭類,故變之耳。消憂非萱草,永懷寧夢寐。毛詩曰:焉得諼草,言樹之背。毛萇曰:諼草,令人忘憂。毛詩曰:終其永懷。寡婦賦曰:願假夢以通靈。夢寐復冥冥,何由覿爾形。潘岳哀永逝賦曰:既目遇兮無兆,曾寤寐兮不夢。冥冥,幽昧也。文子曰:慮患於冥冥之外。我慙北海術,爾無帝女靈。列異傳曰:北海營陵有道人,能使人與死人相見。同郡人婦死已數年,聞而往見之曰:願令我一見死人不恨。遂教其見之,於是與婦人相見,言語悲喜,恩情如生。良久,乃聞鼓聲,悢悢不能出戶,掩門乃走,其裾爲戶所閉,掣絕而去。後歲餘,此人死,家葬之,開見婦棺蓋下有衣裾。宋玉集云:楚襄王與宋玉遊於雲夢之野,望朝雲之館,有氣焉,須臾之間,變化無窮。王問此是何氣也?玉對曰:昔先王遊於高唐,怠而晝寢,夢見一婦人,自云我帝之季女,名曰瑤姬,未行而亡,封於巫山之臺。聞王來遊,願薦枕席。王因幸之。去,乃言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爲朝雲,暮爲行雨,朝朝暮暮,陽臺之下。旦而視之,果如其言。爲之立館,名曰朝雲。駕言出遠山,徘徊泣松銘。毛詩曰:駕言出遊。雨絕無還雲,華落豈留英。鸚鵡賦曰:何今日之雨絕。日月方代序,寢興何時平!潘岳悼亡詩曰:四節代遷逝。又曰:寢興自存形。

陸平原羈宦 機

陸平原羈宦 機

儲后降嘉命,恩紀被微身。漢書,疏廣曰:太子國儲副君。琴操,史魚曰:思竭愚志以報塞恩紀。潘岳河陽詩曰:微身輕蟬翼。明發眷桑梓,永歎懷密親。陸機贈顧彥先曰:眷言懷桑梓。又赴洛道中作詩曰:嗚咽辭密親。永歎,見下注。流念辭南澨,銜怨別西津。陸機赴洛道中詩曰:永歎遵北渚,遺思結南津。杜預左氏傳曰:澨,水涯也。馳馬遵淮泗,旦夕見梁陳。毛詩曰:驅馬悠悠。陸機從梁陳詩曰:夙駕尋清軌,遠遊越梁、陳。服義追上列,矯迹廁宮臣。楚辭曰:身服義而未沫。陸機從梁陳詩曰:在昔蒙嘉運,矯迹入崇賢。朱黻咸髦士,長纓皆俊人。毛詩曰:朱茀斯皇,室家君王。鄭玄曰:茀者,諸侯黃朱。又曰:茀,太古蔽膝之象。黻與茀古字通。毛詩曰:蒸我髦士。又曰:髦士攸宜。陸機從梁陳詩曰:長纓麗且鮮。尚書曰:俊民用章。契闊承華內,綢繆踰歲年。陸機從梁陳詩曰:契闊踰三年。又赴洛詩曰:託身承華側。李陵詩曰:與子結綢繆。日暮聊揔駕,逍遙觀洛川。陸機答張士然詩曰:余固水鄉士,揔轡臨清川。徂沒多拱木,宿草凌寒煙。公羊傳曰:秦伯謂蹇叔曰:爾之年,冢上之木拱矣。禮記,曾子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遊子易感愾,躑躅還自憐。劉公幹詩曰:乖人易感慟。陸機道中詩曰:佇立望故鄉,顧影悽自憐。願言寄三鳥,離思非徒然。楚詞曰:三鳥飛以自南,覽其志而欲北,願寄言於三鳥兮,去飈疾而不得。陸機赴洛詩曰:感物戀堂室,離思一何深!

左記室詠史 思

左記室詠史 思

韓公淪賣藥,梅生隱市門。范曄後漢書曰:韓康,字伯休,一名恬休,京兆人也。常采名藥賣於長安市,口不二價,三十餘年。梅生,梅福也。漢書曰:梅福一朝棄妻子去,其後人見於會稽者,變名姓爲吳市門卒。百年信荏苒,何用苦心魂?張華勵志詩曰:荏苒代謝。漢書,廣陵王胥歌曰:人生要死,何爲苦心?當學衞霍將,建功在河源。衞,衞青;霍,霍去病。陸賈新語曰:以義建功。河源,匈奴之境。山海經曰:崑崙之東北隅,實河海源也。珪組賢君眄,青紫明主恩。漢書,夏侯勝曰:士病不明經術,苟明,其取青紫,如俛拾地芥。終軍才始達,賈誼位方尊。漢書曰:終軍至長安上書,武帝異其文,拜爲謁者給事中。又曰:賈誼爲博士,文帝悅之,超遷,歲中至太中大夫也。金張服貂冕,許史乘華軒。左思詠史詩曰:金、張籍舊業,七葉珥漢貂。又曰:朝集金、張館,暮宿許、史廬。漢書,劉向曰:王氏乘朱輪華轂。王侯貴片議,公卿重一言。太平多歡娛,飛蓋東都門。張景陽詠史詩曰:昔在西京時,朝野多歡娛。藹藹東都門,羣公祖二疎。顧念張仲蔚,蓬蒿滿中園。曹子建贈徐幹詩曰:顧念蓬室士。趙岐三輔决錄注曰:張仲蔚,扶風人也。少與同郡魏景卿隱身不仕。明天官,博學,好爲詩賦。所居蓬蒿沒人也。

張黃門苦雨 協

張黃門苦雨 協

丹霞蔽陽景,綠泉涌陰渚。曹子建情詩曰:微陰翳陽景。張景陽雜詩曰:丹靈啟陰期。又詩曰:階下伏泉涌。水鸛巢層甍,山雲潤柱礎。鄭玄毛詩箋曰:鸛,水鳥,將陰雨而鳴。巢層甍,未詳。淮南子曰:山雲蒸而柱礎潤。廣雅曰:礎,礩也,音楚。有弇興春節,愁霖貫秋序。張景陽雜詩曰:有弇興南岑。王仲宣有愁霖賦。燮燮凉葉奪,戾戾颸風舉。楚辭曰:溢颸風余上征。高談玩四時,索居慕疇侶。曹子建求通親表曰:高談無所與陳。禮記,子夏曰:吾離羣索居,亦已久矣。張華雜詩曰:安知慕疇侶?青苔日夜黃,芳蕤成宿楚。張景陽雜詩曰:青苔依空牆。又詩曰:密葉日夜疎。又詩曰:芳蕤豈再馥。又詩曰:荒楚鬱蕭森。說文曰:芳蕤,草木華盛貌。歲暮百慮交,無以慰延佇。仲長統詩曰:百慮何爲至?安在我延佇。

劉太尉傷亂 琨

劉太尉傷亂 琨臧榮緒晉書曰:琨卒後贈太尉。

皇晉遘陽九,天下橫雰霧。劉琨答盧諶詩曰:厄運初遘,陽爻在六。哀我皇晉,痛心在目。班固漢書曰:陽九日初入,百六陽九。音義曰:易傳所謂陽九日厄會也。郭璞山海經注曰:橫,塞也。楚詞曰:望時風之清激,愈雰霧其如塵。秦趙值薄蝕,幽幷逢虎據。薄蝕、虎據,喻羣盜也。京房易飛候占曰:凡日蝕皆於晦朔,不於晦朔蝕者名曰薄。戰國策曰:蘇秦說楚威王曰:王興師襲秦,戰於藍田,此所謂兩虎相據也。伊余荷寵靈,感激殉馳騖。

劉琨勸進表曰:荷寵三世。左氏傳曰:薳啟彊曰:寵靈楚國。劉琨詩曰:鄧生何感激。解嘲曰:世亂則聖哲馳騖而不足。雖無六奇術,冀與張韓遇。漢書曰:陳平自初從至天下定後,常以護軍中尉從擊臧荼、陳豨,凡六出奇計,輒益邑封。奇計或頗祕,世莫得聞也。張,張良;韓,韓信也。甯戚扣角歌,桓公遭乃舉。淮南子曰:甯戚擊牛角而歌,桓公舉以爲大田。高誘曰:大田,官也。荀息冒險難,實以忠貞故。左氏傳曰:初,獻公使荀息傅奚齊。公疾,召之曰:其若之何?稽首而對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貞。其濟,君之靈也;不濟,則以死繼之。公曰:何謂忠貞?對曰:公家之利,知無不爲,忠也;送往事居,耦俱無猜,貞也。空令日月逝,愧無古人度。論語,陽虎曰:日月逝矣。盧諶贈崔溫詩曰:古人非所希。飲馬出城濠,北望沙漠路。古有飲馬長城窟行。盧諶贈崔溫詩曰:北眺沙漠垂,南望舊京路。千里何蕭條,白日隱寒樹。投袂既憤懣,撫枕懷百慮。左氏傳曰:楚子投袂而起。白虎通曰:天子崩,哀痛憤懣。劉琨重贈盧諶詩曰:中夜撫枕歎,想與數子遊。百慮,已見上文。功名惜未立,玄髮已改素。劉琨重贈盧諶詩曰:功業未及建,夕陽忽西流。陸機東宮詩曰:柔顏收紅藻,玄髮吐素華。時或苟有會,治亂惟冥數。劉琨重贈盧諶詩曰:時哉不我與。陶淵明經曲阿詩曰:時來苟冥會。冥,幽冥也。數,歷數也。孫子兵法曰:治亂數也。范曄後漢書烏丸論曰:天之冥數,以至於是乎!

盧中郎感交 諶

盧中郎感交 諶

大廈須異材,廊廟非庸器。盧諶答魏子悌詩曰:崇臺非一幹,珍裘非一腋。潘岳在懷縣詩曰:器非廊廟姿。爾雅曰:庸,常也。謂非凡常之器也。英俊著世功,多士濟斯位。左氏傳,衆仲曰:官有世功,則有官族。盧諶答魏子悌詩曰:多士成大業,羣賢濟弘績。眷顧成綢繆,迺與時髦匹。毛詩曰:眷言顧之。盧諶答魏子悌詩曰:愚蒙時來會,敢齊朝彥跡?姻媾久不虛,契闊豈但一?盧諶贈劉琨詩曰:申以婚姻。又答魏子悌詩曰:恩由契闊生。但一,已見上文。逢厄既已同,處危非所恤。盧諶答魏子悌詩曰:共更飛狐厄。又曰:在厄每同險。常慕先達槩,觀古論得失。槩,志節也·馮衍顯志序曰:追觀往古得失之迹。馬服爲趙將,疆埸得清謐。史記曰:趙奢大破秦軍,秦軍解而走,遂解閼與圍而歸,趙惠文王賜奢號爲馬服君。左氏傳,魯公曰:疆埸之事。慎守其一而備其不虞。爾雅曰:謐,靜也。信陵佩魏印,秦兵不敢出。史記曰:魏公子毋忌爲信陵君。秦昭王進兵圍邯鄲,公子進兵擊秦軍,秦軍解去,遂救邯戰存趙。公子留趙,十年不歸。秦聞公子在趙,日夜出軍東伐魏,魏王患之,使使請公子歸救魏,魏王以上將軍印授公子,公子遂將,破秦軍於河外,乘勝逐秦至函谷關,抑秦兵不敢出。慨無幄中策,徒慙素絲質。范曄後漢書,詔曰:前將軍鄧禹與朕謀謨帷幄,决勝千里。淮南子曰:墨子見練絲而泣之,爲其可以黃,可以黑。高誘曰:閔其化也。覉旅去舊鄉,感遇喻琴瑟。盧諶贈崔溫詩曰:覉旅及寬政,委質與時遇。毛詩曰:妻子好合,如鼓琴瑟。自顧非杞梓,勉力在無逸。杞梓,已見陸韓卿贈內兄希叔詩。無逸,已見景福殿賦。更以畏友朋,濫吹乖名實。左氏傳,陳敬仲曰:詩曰:翹翹車乘,招我以弓。豈不欲往,畏我友朋。韓子曰:齊宣王使人吹竽,南郭處士請爲王吹竽,粟食與三百人等。宣王死,文王即位,一一聽之,處士乃逃。一曰:韓昭侯曰:吹竽者衆,吾無以知其善者。田嚴對曰:一一聽之,乃知濫也。名實,已見上。

郭弘農遊仙 璞

郭弘農遊仙 璞臧榮緒晉書曰:璞卒後,贈弘農太守。

崦山多靈草,海濱饒奇石。郭璞遊仙詩曰:圓丘有奇草,鍾山出靈液。楚詞曰:吾令羲和弭節兮,望崦嵫而勿迫。王逸曰:崦嵫,山也。海濱,即海中三山也。偃蹇尋青雲,隱淪駐精魄。江賦曰:納隱淪之列真,挺異人之精魄。抱朴子曰:人無賢愚,皆知身之有魂魄。魂魄分去則人病,盡去則人死。道人讀丹經,方士鍊玉液。道人,方術之士,已見擬潘黃門述哀詩。神仙傳曰:淮南王好道術之士,於是八公乃往,遂授以丹經。漢書曰:燕、齊之方士。傅玄求仙篇曰:玉液涌出華泉。楚詞曰:吮玉液兮止渴。朱霞入窗牖,曜靈照空隙。十洲記曰:朱霞九光。廣雅曰:曜靈,日也。說文曰:隙,壁縫也。傲睨摘木芝,凌波采水碧。江賦曰:冰夷倚浪以傲睨。本草經曰:紫芝一名木芝。洛神賦曰:凌波微步。江賦曰:水碧潛瑉。山海經曰:耿山多水碧。郭璞曰:碧亦玉也。眇然萬里遊,矯掌望煙客。神仙傳曰:若士謂盧敖曰:吾一舉千里。說文曰:矯,舉也。郭璞遊仙詩曰:駕鴻乘紫煙。永得安期術,豈愁濛汜迫。列仙傳曰:安期先生自言千歲。楚辭曰:出於暘谷,次于濛汜。

張廷尉雜述 綽

張廷尉雜述 綽

太素既已分,吹萬著形兆。列子曰:太素者,質之始也。莊子,南郭子綦曰:夫吹萬不同而使自已也。司馬彪曰:言天氣吹煦,生養萬物,形氣不同。已,止也,使各得其性而止。潛夫論曰:太素之時,元氣窈冥,未有形兆也。

寂動苟有源,因謂殤子夭。言大道之要,動寂無源。今誠以有源,即壽夭異轍,故以殤子爲夭也。呂氏春秋曰:一也者,至貴也,莫知其源,莫知其端,莫知其始,莫知其終,而萬物以爲宗。高誘曰:道無匹敵,故曰至貴。莊子,南郭子綦曰:莫壽乎殤子,而彭祖爲夭。道喪涉千載,津梁誰能了?莊子曰:世喪道矣,道喪世矣,世與道交相喪也。司馬彪曰:世皆異端,喪道,道不好世,故曰喪耳。思乘扶搖翰,卓然凌風矯。莊子,齊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溟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司馬彪曰:齊諧,人姓名也。摶,團也。扶搖,上行風也,圜飛而上者若扶搖也。毛詩曰:如飛如翰。鄭玄曰:如鳥之飛也,翰,其中豪俊也。廣雅曰:矯,飛也。靜觀尺棰義,理足未常少。莊子曰:一尺之棰,日取其半,萬世不竭。辯者以此與惠施相應,於身無窮。司馬彪曰:若其可折,則常有兩;若其不可折,其一常存。故曰萬世不竭。冏冏秋月明,憑軒詠堯老。蒼頡篇曰:冏,大明也,俱永切。登樓賦曰:憑軒檻以遙望。堯、老,堯及老子,玄宗之太師,故莊生稱之。浪迹無蚩妍,然後君子道。浪,猶放也。妍蚩,猶美惡也。戴逵栖林賦曰:浪迹潁湄,棲景箕岑。文賦序曰:妍蚩,好惡也。領略歸一致,南山有綺皓。王文度贈許詢詩曰:吾生挺奇幹,領略揔玄標。鄭玄禮記注曰:領,理也。廣雅曰:略,要也。周易,子曰:一致而百慮。漢書曰:園公、綺季、夏黃公、角里先生,當秦之世,避而入商雒深山。范曄後漢書,孔融曰:南山四皓,潛光隱曜。交臂久變化,傳火迺薪草。莊子,仲尼謂顏回曰:吾終身與汝交一臂而失之,可不哀與?郭象曰:夫變化不可執而留也,故雖交臂相守,而不能令停。若哀死,則此亦可哀者也。今人未嘗以此爲哀,奚獨哀死邪?莊子,秦失曰:指窮於爲薪,火傳也,不知其盡。郭象曰:窮,盡也。爲薪,猶前薪也。前薪以指,指盡前薪之理,故火傳而不滅。心得納養之中,故命續而不絕,明盡生也。亹亹玄思清,胸中去機巧。許詢農里詩曰:亹亹玄思得,濯濯情累除。莊子曰:子貢南遊於楚,反於晉,過漢陰,見一丈夫方將爲圃畦,鑿隧而入井,抱甕而出灌,搰搰然力用甚多而見功寡。子貢曰:有械於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見功多,夫子不欲乎?爲圃者仰而視之曰:柰何?曰:鑿木爲機,後重前輕,挈水若抽數,如泆湯,名曰桔槔。爲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吾聞之吾師:有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機心存於胸中,則純白不備;純白不備,則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載。子貢俯而不對也。物我俱忘懷,可以狎鷗鳥。莊子曰:吾喪我。郭象曰:吾喪我,我自忘矣。我自忘,天下何物足識哉!又曰:海上有人好鷗鳥者,旦而之海上,從鷗鳥游,鷗鳥至者百數。其父曰:吾聞鷗從汝遊,試取來,吾從玩之,曰:諾。明旦之海上,鷗鳥舞而不下。

許徵君自序 詢

許徵君自序 詢晉中興書曰:高陽許詢,宇玄度,寓居會稽,司徒蔡謨辟不起。詢有才藻,善屬文,時人皆欽愛之。

張子闇內機,單生蔽外像。張毅、單豹,並已見幽通賦。一時排冥筌,泠然空中賞。筌,捕魚之器。言魚之在筌,猶人之處塵俗;今既排而去之,超在埃塵之外,故泠然涉空,得中而留也。莊子曰:列子御風而行,泠然而善,旬有五日而反。司馬彪曰:泠然,涼貌也。郭象莊子注曰:天下莫不自是而相非,故一是一非,兩行無窮;唯涉空得中,曠然無懷,乘之以遊也。遣此弱喪情,資神任獨往。莊子曰:予惡乎知悅生之非惑耶?予惡乎知惡死之非惑耶?非夫弱喪而不知歸者耶?郭象曰:少失其故居爲弱喪者,遂於彼之所在而不知歸於故鄉。淮南王莊子略要曰:江海之士,山谷之人,輕天下細萬物而獨往者也。司馬彪曰:獨往,任自然,不復顧世。採藥白雲隈,聊以肆所養。隈,曲也。賈逵國語注曰:肆,恣也。丹葩耀芳蕤,綠竹蔭閑敞。廣雅曰:葩,華也。洞簫賦曰:又足樂乎其閑敞。西征賦曰:厭紫極之閑敞。苕苕寄意勝,不覺陵虛上。曲櫺激鮮飈,石室有幽響。櫺,窗間孔也。陸機吳趨行曰:泠泠鮮風過。列仙傳曰:赤松子常止西王母石室中也。去矣從所欲,得失非外獎。陸機招隱詩曰:稅駕從所欲。李蕭遠運命論曰:得與失孰賢?謝靈運擬鄴中詩曰:客心非外獎。小雅曰:獎,勸也。至哉操斤客,重明固已朗。莊子曰:莊子送葬,過惠子之墓,顧謂從者曰:郢人堊漫其鼻端若蠅翼,使匠石運斤成風,聽而斵之,盡堊而鼻不傷。郢人立不失容。宋元君聞之,召匠石曰:嘗試爲寡人爲之。匠石曰:臣則嘗能斵之。雖然,臣質死久矣。自夫子之死,吾無以爲質矣!吾無與言也。五難既灑落,超迹絕塵網。向秀難嵇康養生論曰:養生有五難,名利不減,此一難;喜怒不除,此二難;聲色不去,此三難;滋味不絕,此四難;神慮消散,此五難。

殷東陽興矚 仲文

殷東陽興矚 仲文

晨遊任所萃,悠悠蘊真趣。毛萇詩傳曰:萃,集也。方言曰:蘊,積也。莊子曰:道之真以持身。謝靈運登江中孤嶼詩曰:蘊真誰爲傳。雲天亦遼亮,時與賞心遇。莊子曰:黃帝得之以登雲天。謝靈運田南樹園詩曰:賞心不可忘。青松挺秀萼,惠色出喬樹。廣雅曰:秀,美也。鄭玄詩箋曰:承花者曰鄂。鄂與萼同。極眺清波深,緬映石壁素。韋昭國語注曰:緬,邈也。瑩情無餘滓,拂衣釋塵務。廣雅曰:瑩,磨也。說文曰:滓,澱也。謂鄙穢。左氏傳曰:叔向拂衣從之。求仁既自我,玄風豈外慕?論語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乎?漢書灌嬰曰:侯自我得之。玄風,謂道也。李充玄宗賦曰:慕玄風之遐裔,余皇祖曰伯陽。謝靈運憶山中詩曰:得性非外求。直置忘所宰,蕭散得遺慮。淮南子曰:成化象而弗宰。高誘曰:宰,主也,謝靈運越嶺溪行詩曰:觀此遺物慮,一悟得所遣。

謝僕射遊覽 混

謝僕射遊覽 混

信矣勞物化,憂襟未能整。左氏傳,商臣曰:信矣。莊子曰:天不產而萬物化。又曰:既化而生,又化而死也。薄言遵郊衢,揔轡出臺省。毛詩曰:薄言旋歸。家語,子曰:善御者,正身揔轡也。淒淒節序高,寥寥心悟永。毛詩曰:秋日淒淒。楚詞曰:天高而氣清。莊子曰:寥已吾志。郭象曰:寥然,空虛也。聲類曰:悟,心解也。時菊耀巖阿,雲霞冠秋嶺。潘安仁河陽詩曰:時菊耀秋華。眷然惜良辰,徘徊踐落景。孔叢子,歌曰:眷然顧之。東征賦曰:撰良辰而將行。卷舒雖萬緒,動復歸有靜。淮南子曰:至道無爲,盈縮卷舒,與時變化。莊子曰:虛則靜,靜則動者,得矣。老子曰:夫物云云,復歸其根;歸根曰靜,是謂復命。王弼曰:凡有起於虛,動於靜;故萬物離並動作,卒復歸於虛靜。各反其始,歸根則靜也。曾是迫桑榆,歲暮從所秉。毛詩曰:曾是在位。桑榆,日所沒,以喻人年老,已見上文。韓詩曰:歲聿其暮。薛君曰:言年歲已晚也。所秉,謂心所執也。毛詩曰:君子秉心。鄭玄曰:秉,執也。舟壑不可攀,忘懷寄匠郢。莊子曰:夫藏舟於壑,藏山於澤,謂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負之而走,昧者不知。司馬彪曰:舟,水物。山,陸居者也。藏之壑澤,非人意所求,謂之固。有力者或能取之,郢人,已見上文。

陶徵君田居 潛

陶徵君田居 潛

種苗在東臯,苗生滿阡陌。歸去來曰:登東臯以舒嘯。風俗通曰:南北曰阡,東西曰陌。雖有荷鋤倦,濁酒聊自適。陶潛詩曰: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又曰:雖欲揮手歸,濁酒聊自持。莊子曰:智不知論極妙之言,而自適一時之利者,非埳井之蛙與?又郭象注曰:自適其志者也。日暮巾柴車,路闇光已夕。歸去來曰:或巾柴車。鄭玄周禮注曰:巾,猶衣也。歸人望煙火,稚子候檐隙。歸去來曰:稚子候門。問君亦何爲?百年會有役。莊子,盜跖曰:人上壽百歲。陶潛夜行塗口詩曰:懷役不遑寐。但願桑麻成,蠶月得紡績。陶潛詩曰:相見無雜言,但道桑麻長。毛詩曰:蠶月條桑。家語曰:公父文伯之母,紡績不懈。素心正如此,開逕望三益。方言曰:素,本也。謝靈運田南詩曰:唯開蔣生逕,永懷求羊蹤。論語曰:益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

謝臨川遊山 靈運

謝臨川遊山 靈運

江海經邅迴,山嶠備盈缺。楚辭曰:入溆浦兮途邅迴。爾雅曰:山銳而高曰嶠。謝靈運登廬山詩曰:山行非前期,彌遠不能輟;但欲淹昏旦,遂復經盈缺。春秋元命包曰:月盈而缺者詘鄉尊。宋均曰:詘,還也。尊,君也。靈境信淹留,賞心非徒設。賞心,已見上文。平明登雲峯,杳與廬霍絕。楚詞曰:平明發兮蒼梧。謝靈運詶惠連詩曰:滅迹入雲峯。又初發石首城詩曰:息必廬、霍期。碧鄣長周流,金潭恆澄澈。碧鄣,出碧之鄣,即玉山也,已見上文。思玄賦曰:歷衆山以周流。上林賦曰:步櫩周流。臨海記曰:白石山下有金潭,金光煥然也。桐林帶晨霞,石壁映初晰。說文曰:昭晰,明也,之逝切。今協韻,以爲之舌切。乳竇既滴瀝,丹井復寥泬。謝靈運山居賦曰:訪銅乳於洞穴,訊丹砂於經泉。鮑昭過銅山詩曰:乳竇夜涓滴。說文曰:滴瀝,水下滴瀝也。抱朴子曰:武陵舞陽有丹砂井。王逸楚詞注曰:泬寥,曠蕩空虛,靜也。嵒崿轉奇秀,岑崟還相蔽。說文曰:嵒,山巖也,五咸切。文字集略曰:崿,崖也。郭璞方言注曰:岑崟,峻貌。赤玉隱瑤溪,雲錦被沙汭。子虛賦曰:石則赤玉玫㻁。思玄賦曰:瞰瑤溪之赤岸。海賦曰:雲錦散文於沙汭之際。夜聞猩猩啼,朝見鼯鼠逝。蜀都賦曰:猩猩夜啼。郭璞爾雅注曰:鼯鼠,狀如小狐,亦謂之飛生,聲如人呼。南中氣候暖,朱華凌白雪。謝靈運入華子崗詩曰:南州實炎德,桂樹凌寒山。王逸楚詞注曰:南方冬溫,草木常華。幸遊建德鄉,觀奇經禹穴。莊子,市南宜僚謂魯侯曰:南越有邑焉,名爲建德之國。其民愚朴,少私寡欲,其生可樂,其死可葬。吾願君去國捐俗,與道相輔而行。漢書曰:司馬遷南遊江淮,上會稽,探禹穴也。身名竟誰辯?圖史終磨滅。謝靈運入華子崗詩曰:莫辯百世後。又曰:圖諜復磨滅。且汎桂水潮,映月遊海澨。楚詞曰:桂水兮潺湲。謝靈運入華子崗詩曰:乘月弄潺湲。攝生貴處順,將爲智者說。謝靈運還湖中詩曰:寄言攝生客。又登石門詩曰:處順故安排。又石門詩曰:匪爲衆人說,莫與智者論。

顏特進侍宴 延之

顏特進侍宴 延之

太微凝帝宇,瑤光正神縣。淮南子曰:太微者,天一之廷。孔安國尚書傳曰:凝,成也。魏都賦曰:耽耽帝宇。周禮曰:匠人建國,晝參諸日中之景,夜考之極星,以正朝夕。鄭玄曰:極星,謂北斗也。廣雅曰:北斗第七星爲瑤光。地理書曰:崑崙東南,地方五千里,名神州。史記,鄒衍曰:中國名赤縣神州,赤縣神州內自有九州,禹之所敍九州是也,不得爲州數。中國外若赤縣神州者九,所謂九州也。揆日粲書史,相都麗聞見。毛詩曰:揆之以日,作爲楚室。尚書序曰:成王在豐,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孔安國曰:欲以爲都也。列漢構仙宮,開天制寶殿。毛萇詩傳曰:漢,天河。桂棟留夏飈,蘭橑停冬霰。楚詞曰:桂棟兮蘭橑。青林結冥濛,丹巘被葱蒨。吳都賦曰:迥眺冥濛。毛萇詩傳曰:巘,小山別於大山也。山雲備卿藹,池卉具靈變。尚書大傳曰:百工相和而歌卿雲。鄭玄曰:卿當爲慶。魏文帝東閣詩曰:高山吐慶雲。西京賦曰:濯靈芝之朱柯。陳思王靈芝篇曰:靈芝生玉池。重陽集清氣,下輦降玄宴。楚詞曰:集重陽入帝宮兮,造旬始而觀清都。西京賦曰:恣意所幸,下輦成宴。尚書曰:玄德升聞。玄,猶聖也。騖望分寰隧,矖目盡都甸。寰,猶畿也。穀梁傳曰:寰內諸侯。周禮有六鄉六隧。倉頡篇曰:矖,曠視之貌也。氣生川岳陰,煙滅淮海見。中坐溢朱組,步櫩簉瓊弁。魯靈光殿賦曰:中坐乘景。禮記曰:侯伯佩玄玉而朱組綬。上林賦曰:步櫩周流,長途中宿。說文曰:簉,雜字如此。左氏傳曰:楚子玉爲瓊弁玉纓,未之服也。禮登竚睿情,樂闋延皇眄。爾雅曰:登,成也。又曰:竚,久也,謂久留也。禮記曰:有司告以樂闋。鄭玄曰:闋,終也。延,引也。測恩躋踰逸,沿牒懵浮賤。爾雅曰:測,深也。愉逸,耽樂縱逸也。漢書,長安令楊興說將軍史高曰:匡衡無階朝廷,隨牒在遠方。說文曰:懵,不明也。浮賤,浮名微賤也。禮記曰:恥名浮於行也。榮重餽兼金,巡華過盈瑱。孟子曰:齊王餽兼金一百而不受。盈瑱,盈尺之玉也。說文曰:田父得寶玉至尺。魏都賦曰:尺璧有盈。淮南子曰:崑山之玉。瑱,天見切。敢飾輿人詠,方慙綠水薦。左氏傳曰:晉侯聽輿人之誦曰:原田每每,舍其舊而新是謀。淮南子曰:手會淥水。已見上文。

謝法曹贈別 惠連

謝法曹贈別 惠連

昨發赤亭渚,今宿浦陽汭。謝靈運富春渚詩曰:赤亭無淹薄。獻康樂詩曰:昨發浦陽汭,今宿浙江湄。方作雲峯異,豈伊千里別。雲峯,已見上文。芳塵未歇席,涔淚猶在袂。庾闡楊都賦曰:結芳塵於綺席。楚詞曰:泣沾襟而濡袂。停艫望極浦,弭棹阻風雪。說文曰:艫,船頭也。楚詞曰:望涔陽兮極浦。謝惠連獻康樂詩曰:停楫阻風波。毛萇詩傳曰:弭,止也。風雪既經時,夜永起懷思。汎濫北湖遊,岧亭南樓期。謝靈運詩序曰:於南山往北山,經湖中。又序曰:南樓中望所遲客。點翰詠新賞,開袠瑩所疑。謝靈運答惠連詩曰:陵澗尋我室,散帙問所知。擿芳愛氣馥,拾蘂憐色滋。色滋畏沃若,人事亦銷鑠。毛詩曰:桑之未落,其葉沃若。楚辭曰:質銷鑠以汋約。賈逵國語注曰:鑠,銷也。子襟怨勿往,谷風誚輕薄。毛詩曰:青青子襟,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又詩序曰:谷風,刺幽王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絕焉。共秉延州信,無慙仲路諾。延州信,謂挂劍也,已見謝靈運廬陵墓下詩。論語,子曰:子路無宿諾。靈芝望三秀,孤筠情所託。楚詞曰:采三秀於山間。王逸云:秀,謂芝草也。竹箭之有筠,已見上注。韋昭漢書注曰:竹皮,筠也,于貧切。所託已慇懃,祗足攪懷人。謝靈運詩曰:猶復惠來章,祗足攪余思。毛詩曰:嗟我懷人。今行嶀嵊外,銜思至海濱。孔曄會稽記曰:始寧縣西南有嶀山,剡縣有嵊山。陸機赴洛道中詩曰:朝徂銜思往。尚書曰:海濱廣斥。嶀,他乎切。嵊,食證切。覿子杳未僝,款睇在何辰?孔安國尚書曰:僝,見也,士簡切。字林曰:款,誠也,意有所欲也。廣雅曰:睇,見也。雜珮雖可贈,疏華竟無陳。毛詩曰:知子之來之,雜珮以贈之。疏華,瑤華也,已見謝靈運越嶺溪行及南樓望所遲客詩。無陳心悁勞,旅人豈遊遨?毛詩曰:中心悁悁。幸及風雪霽,青春滿江臯。說文曰:霽,雨止也。楚詞曰:青春爰謝。又曰:馳騖乎江臯。解纜候前侶,還望方鬱陶。謝靈運相送方山詩曰:解纜及流潮。又詶謝惠連詩曰:幽居復鬱陶。煙景若離遠,末響寄瓊瑤。瓊瑤,謂玉音也。

王徵君養疾 微

王徵君養疾 微

窈藹瀟湘空,翠磵澹無滋。窈藹,深遠之貌。杜育蕣賦曰:懷豐穰之滋潤。寂歷百草晦,欻吸鵾雞悲。寂歷,彫疎貌。說文曰:晦,盡也,謂彫盡也。一曰:毛萇詩傳曰:晦,昧也。凡草木華實榮茂謂之明,枝葉彫傷謂之晦,欻吸,疾貌。楚詞曰:鵾雞嘲哳而悲鳴。清陰往來遠,月華散前墀。前墀,已見上文。鍊藥矚虛幌,汎瑟臥遙帷。說文曰:鍊,化金也。鍊與練古字通。又集略曰:幌,以帛萌窗也。文賦曰:同朱絃之清汎。朱絃,瑟絃也。水碧驗未黷,金膏靈詎緇。水碧,已見上文。蒼頡篇曰:黷,垢黷也。穆天子傳,河伯曰:示汝黃金之膏。毛萇詩傳曰:緇,黑色也。北渚有帝子,蕩瀁不可期。楚詞曰: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阮籍詠懷詩曰:蕩瀁焉可能。悵然山中暮,懷痾屬此詩。淮南子曰:悵然若有所亡。楚辭曰:幽獨處乎山中。又曰:抒中情而屬詩。

袁太尉從駕 淑

袁太尉從駕 淑

宮廟禮哀敬,枌邑道嚴玄。顏延年拜陵廟詩曰:哀敬隆祖廟。枌,枌榆社也。漢書曰:高祖禱豐枌榆社。說文曰:玄,幽遠也,謂神道幽遠也。恭絜由明祀,肅駕在祈年。毛詩曰:敬恭明祀。又曰:祈年孔夙。詔徒登季月,戒鳳藻行川。孔安國尚書傳曰:登,升也。羽獵賦曰:玄冬季月。鳳皇,車名。甘泉賦曰:乃登鳳皇兮翳華芝。行川,所行之川也。行,猶道也。雲旆象漢徙,宸網擬星懸。高唐賦曰:建雲旆。宸網,天畢也。西京賦曰:天畢前驅。薛綜曰:畢,網也,象畢星。魯靈光殿賦曰:浮柱岧嵽以星懸。朱櫂麗寒渚,金鍐映秋山。朱櫂,以朱漆飾櫂也。蔡邕獨斷曰:金鍐者,馬冠也,高廣各五寸。羽衞藹流景,綵吹震沈淵。羽衞,負羽侍衞也。綵,發吹也。淮南子曰:浮吹以虞。沈川,鱗介也。辯詩測京國,履籍鑑都㙻。禮記曰:天子五年一巡狩,命太師陳詩以觀民風。孫卿子曰:履天子之籍,聽天下之斷。甿謠響玉律,邑頌被丹絃。沈約宋書曰:調樂金石,有一定之聲。故造鍾磬者,先律調之,然後施之於箱懸。司馬彪續漢書曰:候氣之法,殿中候用玉律十二,唯二至乃候靈臺,用竹律六十。顏延年曲水詩序曰:途歌邑頌。尚書大傳曰:大琴朱絃。蔡邕琴賦曰:丹絃既張,八音既平。文軫薄桂海,聲教燭冰天。禮記曰:書同文,車同軌。尚書曰:外薄四海。孔安國曰:薄,迫也,言至海也。南海有桂,故云桂海。上林賦曰:經乎桂林之中,過乎泱漭之野。尚書曰:朔南暨聲教。蒼頡篇曰:燭,照也。淮南子曰:八紘,北方曰積冰。高誘曰:北方寒冰所積,因以爲名積冰也。和惠頒上笏,恩渥浹下筵。禮記曰:笏,諸侯以象。顏延年觀北湖田牧詩曰:溫渥浹輿隸,和惠屬後筵。幸侍觀洛後,豈慕巡河前?尚書中候曰:天乙在亳,東觀乎雒,黃魚雙躍,出躋于壇,化爲黑玉。孝經鉤命决曰:舜即位,巡省中河,錄圖授文。服義方無沫,展歌殊未宣。服義,已見上文。沫,亡貝切。廣雅曰:沫,已也。楚詞曰:展詩兮會舞。王逸曰:展,舒也。言舒展詩曲,作爲雅樂者也。

謝光祿郊遊 莊

謝光祿郊遊 莊

肅舲出郊際,徙樂逗江陰。楚詞曰:乘舲船余上沅兮,齊吳榜以擊汰。王逸曰:舲,船窗牖也。徙樂,行樂也。說文曰:逗,止也。翠山方藹藹,青浦正沈沈。廣雅曰:藹藹,盛貌。上林賦曰:沈沈隱隱。涼葉照沙嶼,秋榮冒水潯。劉淵林吳都賦注曰:嶼,海中洲,上有山石也。說文曰:潯,傍深也。風散松架險,雲鬱石道深。松枝可以爲架,故因謂之架焉。靜默鏡緜野,四睇亂曾岑。莊子曰:靜默可以補病。穀梁傳曰:緜地千里。氣清知鴈引,露華識猿音。雲裝信解黻,煙駕可辭金。雲裝,雲衣也。蒼頡篇曰:紱,綬也。黻與紱通。煙駕,煙車也。金,金印也。始整丹泉術,終覿紫芳心。抱朴子曰:黃帝南到員隴,采若乾之華,飲丹巒之泉。外國圖曰:員丘有赤泉,飲之不老。紫芳,紫芝也。鄒潤甫遊仙詩曰:紫芝列紅敷,丹泉激陽瀆。行光自容●,無使弱思侵。楚辭曰:雲旗兮電騖,儵忽兮容●。

鮑參軍戎行 昭

鮑參軍戎行 昭

豪士枉尺璧,宵人重恩光。呂氏春秋,傳曰:文王飾其辭令,幣帛以禮豪士,以璧禮賢。已見上文。淮南子曰:聖人不貴尺璧。春秋孔演圖曰:宵人之世多飢寒。宋均曰:宵,猶小也。鄭玄毛詩箋曰:爲龍爲光。言天子恩澤光曜被及者也。殉義非爲利,執羈輕去鄉。莊子曰:彼所殉仁義,則俗謂之君子。又曰:小人則以身殉利,士則以身殉名。禮記曰:執羈靮而從。靮音的。去鄉,已見上文。孟冬郊祀月,殺氣起嚴霜。禮記曰:孟冬之月,天子迎冬於北郊。又曰:仲秋之月,殺氣浸盛,陽氣日衰。楚詞曰:冬又申之以嚴霜。戎馬粟不煖,軍士冰爲漿。陸機苦寒行曰:渴飲堅冰漿。晨上成臯坂,磧礫皆羊腸。薛綜東京賦注曰:旋門坂在成臯。上林賦曰:下磧礫之坻。高誘呂氏春秋注曰:羊腸,其山盤紆似羊腸。寒陰籠白日,太谷晦蒼蒼。夏侯湛歎秋賦曰:陰籠景而下翳。曹植贈白馬王詩曰:太谷何寥廓,山樹鬱蒼蒼。爾雅曰:霧謂之晦。郭璞曰:蒼蒼,昏冥也。息徒稅征駕,倚劍臨八荒。嵇康贈秀才詩曰:息徒蘭圃。法言曰:仲尼之駕稅矣。宋玉大言賦曰:方地爲輿,員天爲蓋,長劍耿介,倚天之外。甘泉賦曰:八荒協兮萬國諧。鷦䳟不能飛,玄武伏川梁。樂緯曰:鷦䳟狀似鳳皇,身禮,戴信,嬰仁,膺智,負義。宋均曰:身禮,質赤色。思玄賦曰:玄武縮於彀中兮,騰蛇蜿而自糾。鎩翮由時至,感物聊自傷。淮南子曰:飛鳥鎩羽。許慎曰:鎩,殘羽也。古詩曰:感物懷所思。豎儒守一經,未足識行藏。漢書,高祖曰:豎儒,幾敗乃公事。韋昭曰:豎,猶小也。論衡曰:能說一經爲儒生。論語,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捨之則藏,唯我與爾有是夫。

休上人別怨

休上人別怨 沈約宋書曰:沙門惠休,善屬文,徐湛之與之甚厚,世祖命使還俗。本姓湯,位至楊州從事也。

西北秋風至,楚客心悠哉。日暮碧雲合,佳人殊未來。魏文帝秋胡行曰:朝與佳人期,日夕殊不來。露采方汎豔,月華始徘徊。曹子建七哀詩曰:明月照高樓,流光正徘徊。寶書爲君掩,瑤琴詎能開?道學傳曰:夏禹撰真靈之玄要,集天官之寶書。書以南和丹繒,封以金英之函,檢以玄都之印。瑤琴,已見上文。相思巫山渚,悵望陽雲臺。高唐賦曰:妾在巫山之陽。蔡邕詩序曰:暮宿河南悵望。子虛賦曰:楚王乃登雲陽之臺。膏鑪絕沈燎,綺席生浮埃。鑪,熏鑪也。取其芬香,故加之膏;煙而無燄,故謂之沈。西京雜記,鄒陽酒賦曰:綃綺爲席,犀璩爲鎮。桂水日千里,因之平生懷。言因桂水以通情也。桂水,已見上文。李陵詩曰:浮雲日千里。洛神賦曰:託微波而通辭。鍾會懷士賦曰:記遠念於興波。

文選·詩庚·第三十一卷·雜擬下

江文通雜體詩三十首

文選考異注「雜體詩序曰」 袁本、茶陵本有「幷序」二字在前「雜體詩三十首」下,無此五字,其以下全載序作正文,乃五臣從文通集取之添入耳。袁本有校語云「善序與此同,仍簡略,更不錄」,可爲顯證。茶陵本不著校語,大誤。尤所見得善注之真,最是。

  注「虞義送別詩曰」 陳云「義」當作「羲」,是也。各本皆誤。

  注「淵魚鱗魚也」 袁本、茶陵本「鱗」作「鱏」,是也。

  注「人心罔結」 袁本、茶陵本「罔」作「同」。案:皆非也,當作「固」。

  注「君之澤未流」 茶陵本「未」作「不下」二字,是也。袁本亦誤「未」。

  去鄉三十載 袁本、茶陵本「三」作「二」,有校語云善作「三」。案:各本所見非也。考仲宣以初平西遷後之荊州,至建安十三年劉琮以荊州降,垂二十年,故云爾。至注所引「去鄉三十載」,但取語意相同爲證,不限「二」「三」互異也。或因此改正文作「三」,遂與仲宣去鄉年數弗符,非善如此,其五臣無說,反存詩舊,今借以正之。

  注「蜩與鷽鳩笑之」 茶陵本「鷽」作「鸒」,下同。袁本作「鷽」,與此同。案:作「鸒」者是也。莊子有兩本,一作「鷽」,音於角反;一作「鸒」,音預,俱見釋文。此引作「鸒」之本爲注,不知者以「鷽」改之。又案:下注引詠懷詩「鸒斯飛桑榆,海鳥運天池」云云,是嗣宗讀莊子從「鸒」,文通擬之亦然,無疑矣。

潘黃門悼亡 袁本、茶陵本「悼亡」作「述哀」。案:二本是也。後擬郭璞遊仙注云「已見擬潘黃門述哀詩」,可證。此蓋尤誤改。

  注「楚詩曰青春爰謝」 何校「詩」改「詞」,陳同,是也。「爰」當作「受」。各本皆譌。

  馳馬遵淮泗 袁本「馳」作「驅」,云善作「馳」。茶陵本云五臣作「驅」。案:各本所見皆非也。善引「驅馬悠悠」爲注,「馳」但傳寫誤。

  注「實河海源也」 袁本、茶陵本「河」作「唯」。何校「唯」改「河」,去「海」字。案:此尤改「海」爲「河」,而誤當「唯」字處耳。「唯」「河」當兩有。

  注「曹子建求通親表曰」 袁本、茶陵本「通」作「親」。案:此尤添「通」字而誤改去上「親」字耳。當兩有,作「求通親親」。

  注「陽九日」 案:「九」下當有「厄」字,「日」當作「曰」。各本皆脫誤。

  注「易傳所謂陽九日厄會也」 袁本、茶陵本「日」作「之」,是也。「會」上當有「百六之」三字,所引即孟康注。各本皆脫。

時或苟有會 袁本、茶陵本「或」作「哉」,是也。

  注「馮衍顯志序曰」 案:「志」下當有「賦」字。各本皆脫。

  注「如鼓琴瑟」 茶陵本「琴瑟」作「瑟琴」,是也。袁本亦誤順正文。案:善注例不拘語倒,已詳前。

  注「出於暘谷」 案:「暘」當作「湯」。各本皆譌。餘屢引可證。

  張廷尉 案:「張」當作「孫」。茶陵本有校語云「張」五臣作「孫」。袁本亦作「張」,無校語。考此三十首,善於其人之不見選中者,必爲之注。如許徵君、休上人是也。其劉琨、郭璞稱贈官,亦必爲之注。善例精密乃爾,倘果別有張廷尉綽,不當反不注,可見善自作「孫」,因遊天台山賦下注其「尋轉廷尉卿」訖,故不須注也。袁本所用正文,係五臣,「而」字作「張」,疑五臣乃誤爲「張」。茶陵本校語恐倒錯。何校云五臣作「孫」,是,陳同,誤認茶陵校語爲善真作「張」、五臣真作「孫」,雖知江題之作「孫」,而未得善理也。

  注「於身無窮」 陳云「於」,「終」誤,是也。各本皆譌。所引天下篇文。

注「若其可折」 案:「折」當作「析」,下同。各本皆譌。

  注「角里先生」 袁本「角」作「」。案:「角」是,「」非也。廣韻一屋云角里先生,漢書四皓,又音覺,可見。宋時尚別無「」字。袁本係後改耳。茶陵本不誤,與此同,前入華子崗詩注「載山居圖」作「祿」,史記索隱引孔安國祕記亦作「祿」,「祿」、「角」古字通。今漢書索隱以及法言等每爲人改成「」,而王震澤刻史記未譌,隸釋「四皓神祚机」字影宋本作「角」,極其明畫,近亦改「」,恐讀者習見誤本,附訂之如此。

  注「見一丈夫」 何校「夫」改「人」,是也。各本皆譌。所引天地篇文。

  注「時人皆欽愛之」 袁本、茶陵本「人」下有「士」字,是也。

  注「動於靜故萬物離並動作」 何校於上添「起」字,「離」改「雖」,陳同,是也。各本皆脫誤。

  碧鄣長周流 茶陵本「鄣」作「障」。袁本云善作「障」。案:此所見不同。靈運晚出西射堂詩作「鄣」。注引上正「鄣」。丘希範旦發漁浦潭詩作「障」,注同。此擬謝似宜爲「鄣」也。五臣改作「嶂」,蓋不知「鄣」、「障」皆與爾雅釋山之「章」通用。

注「子虛賦曰石則赤玉玫㻁」 袁本、茶陵本作「上林賦曰赤玉玫㻁也」。案:此尤延之檢本篇而改,其實善誤記,亦每有之。

  注「莫與智者論」 案:「莫」當作「冀」。各本皆誤。

  重陽集清氣 袁本、茶陵本「氣」作「氛」,云善作「氣」。案:詳下云「氣生川岳陰」文必相避,蓋善自作「氛」,與五臣非有異,但傳寫譌「氣」。各本所見皆非。

  測恩躋踰逸 袁本「踰」作「愉」,云善作「踰」。茶陵本云五臣作「愉」。案:善以「耽樂」注之,是自作「愉」,非與五臣有異,但傳寫譌「踰」。各本所見皆非。陳云「踰」,「愉」誤,得之。

  榮重餽兼金 茶陵本云五臣作「承榮重兼金」。袁本云善作「榮重餽兼金」。案:各本所見皆非也。「承榮」與「巡華」儷,「兼金」與「盈瑱」儷,「重」、「過」同意。善不容與五臣有異,作「榮重餽兼金」,金非句例,必傳寫誤也。

  注「獻康樂詩曰」 案:「獻」上當有「謝惠連」三字。各本皆脫。

  岧亭南樓期 案:「岧」當作「苕」。苕亭,即西京賦所謂「狀亭亭以苕苕」,彼注云「高貌也」。蓋單言之則曰「苕亭」,重言之則曰「苕苕亭亭」,字義全同,不煩更注。又「苕苕」...

注「又詩序曰」 袁本、茶陵本無「詩」字,是也。

  注「孔安國尚書曰」 案:「書」下當有「傳」字。各本皆脫。

  注「又詶謝惠連詩曰」 袁本、茶陵本無「謝」字,是也。

  鍊藥矚虛幌 案:「鍊」當作「練」,注云「鍊與練古字通」,謂詩之「練」與所引說文金部之「鍊」通也。若正文先已作「鍊」,無煩此注矣。必五臣改爲「鍊」,各本所見亂之,而失著校語。凡五臣每以注改正文也。又四子講德論「精練藏於鑛朴」,五臣作「鍊」,正與此同。

  注「又集略曰」 案:「又」當作「文字」二字。各本皆誤。隋志云文字集略六卷,梁文貞處士阮孝緒撰。七命注亦引此,正作「文」字,可證。

  注「以帛萌窗也」 陳云「萌」,「明」誤,是也。各本皆誤。案:七命注引作「明」,可證。

  注「敬恭明祀」 案:「祀」當作「神」。各本皆誤。

  甿謠響玉律 案:「甿」當作「萌」。茶陵本作「萌」,云五臣作「甿」,袁本云善作「萌」。尤本以五臣亂善,失之。說已見前長楊賦「遐萌」下,可互證也。

注「觀北湖田牧詩曰」 何校「牧」改「收」,陳同,是也。各本皆譌。

  徙樂逗江陰 茶陵本云「樂」五臣作「藥」。袁本作「藥」,云善作「樂」。案:各本所見皆非也。下有「丹泉術」「紫芳心」之云,此言「藥」無疑。袁本載五臣翰注云「徙藥,行藥也」,又載善注「徙藥,行樂也」。茶陵但載善「徙樂,行樂也」,五臣刪此一句,當是。正文善自作「藥」,與五臣不異,其五臣之注爲全襲善語,傳寫誤善正文及注作「樂」,據之作校語者不辨,尤亦同其誤也。鮑明遠有行藥至城東橋詩,在二十二卷。

  注「廣雅曰藹藹盛貌」 袁本、茶陵本無此七字。

  注「郭璞曰蒼蒼」 案:「蒼蒼」二字不當有。各本皆衍。

  休上人別怨 袁本、茶陵本「別怨」作「怨別」,是也。

  悵望陽雲臺 陳云「陽雲」二字當乙。今案:陳所說非也。注引「楚王乃登雲陽之臺」,善例既不拘語倒,難以據改。又子虛賦茶陵本作「雲陽」,有校語云五臣作「陽雲」。袁本作「陽雲」,無校語。考史記、漢書皆作「陽雲」,恐茶陵及尤所見未必非,傳寫誤,此注亦然,其不當輒改決然矣。

文選·騷上·第三十二卷

屈平離騷經

離騷經序曰:離騷經者,屈原之所作也。屈與楚同姓,仕於懷王,爲三閭大夫。同列大夫上官、靳尚妬害其能,共譖毀之。王乃流屈原。原乃作離騷經,不忍以清白久居濁世,遂赴汨淵自投而死也。

屈平

王逸注

帝高陽之苗裔兮,苗,胤也。裔,末也。高陽,顓頊有天下之號也。帝繫曰:顓頊娶于滕隍氏女而生老僮,是楚先。其後熊繹事周成王,封爲楚子,居於丹陽。其孫武王,求尊爵於周,周不與,遂僭號稱王,始都於郢。是時生子瑕,受屈爲客卿,因胤末之子孫,恩深而義厚也。朕皇考曰伯庸。朕,我也。皇,美也。父死稱考。詩曰:既右烈考。伯庸,字也。屈原言:我父伯庸,體有美德,以忠輔楚,世有令名,以及於己。攝提貞于孟陬兮,太歲在寅曰攝提。孟,始也。貞,正也。于,於也。正月爲陬。惟庚寅吾以降。惟,辭也。庚寅日降下也。寅爲陽正,庚爲陰正。言己以太歲在寅,正月始春,庚寅之日,下母之體。皇覽揆余于初度兮,皇,皇考也。覽,覩也。揆,度也。肇錫余以嘉名。肇,始也。錫,賜也。嘉,善也。言己美父伯庸,觀我始生年時,度其日月皆合天地正中,故始錫我以美善之名。名余曰正則兮,正,平也。則,法也。字余曰靈均。靈,神也。均,調也。...

紛吾既有此內美兮,紛,盛貌。又重之以脩能。脩,遠也。言己之生,內含天地之美氣,又重有絕遠之能,與衆異也。扈江離與辟芷兮,扈,披也。楚人名披爲扈。江離、芷,皆香草也。辟,爲幽也。芷,幽而香。紐秋蘭以爲佩。紐,索也,蘭,香草也,秋而芳。佩,飾也,所以象德。言己脩身清潔,乃取江離、辟芷以爲衣被,紐索秋蘭以爲佩飾,博采衆善以自約束。汨余若將不及兮,汨,去貌,疾若水流也。恐年歲之不吾與。言我念年命汨然流去,誠欲輔君,心汲汲常若不及。又恐年忽過,不與我相待而身老。朝搴阰音毗之木蘭兮,搴,取也。阰,山名。夕攬洲之宿莽。攬,采也。水中可居者曰洲。草冬生不死者,楚人名曰宿莽。言己旦起升山采木蘭,上事太陽,承天度也。夕入洲澤采取宿莽,下奉太陰,順地數也。動以神祇,自勑誨也。木蘭去皮不死,宿莽遇冬不枯。屈原以喻讒人雖欲困己,己受天性,終不可變易。日月忽其不淹兮,淹,久也。春與秋其代序。代,更也。序,次也。言日月晝夜常行,忽然不久,春往秋來,以次相代。言天時易過,人年易老。惟草木之零落兮,零,落,皆墮也。草曰零,木曰落。恐美人之遲暮。遲,晚也。美人,謂懷王也。言天時運轉,春...

昔三后之純粹兮,昔,往也。后,君也,謂湯、禹、文王也。至美曰純。齊同曰粹。固衆芳之所在。衆芳,喻羣賢也。言往古夏禹、殷湯、周王,所以能純美其德,而有聲明之稱者,皆舉用衆賢,使在顯職,故道化興而萬國寧也。雜申椒與菌桂兮,申,重也。椒,香木。其芳小,重之乃香。菌,薰也。葉曰蕙,根曰薰也。豈維紐夫蕙茝?紐,索也。蕙、茝,皆香草也,以喻賢者。言禹、湯、文王雖有聖德,猶雜用衆賢,以致於化,非獨索蕙茝,任一人也。彼堯舜之耿介兮,耿,光也。介,大也。既遵道而得路。遵,循也。路,正也。言堯、舜所以能有光明大德之稱者,以脩用天地之道,舉賢任能,使得萬事之正也。何桀紂之昌披兮,昌披,衣不帶貌。夫唯捷徑以窘步!捷,疾也。徑,邪道。窘,急也。言桀、紂愚惑,違背天道,施行惶遽,衣不及帶,欲涉邪徑,急疾爲治,故身觸陷阱,至於滅亡。惟黨人之偷樂兮,黨,朋也。論語曰:羣而不黨。偷,苟也。路幽昧以險隘。幽昧,不明也。險隘,諭傾危也。言己念彼讒人相與朋黨,嫉妬忠直,苟且偷樂,不知君道不明,國將傾危,以及其身。豈余身之憚殃兮,憚,難也。殃,咎也。恐皇輿之敗績。皇,君也。輿,君之所乘也。以...

余既滋蘭之九畹兮,滋,蒔也。十二畝爲畹。又樹蕙之百畝。樹,種也。二百四十步爲畝。言己雖見放流,猶種蒔衆香,脩行仁義,勤身自勉,朝暮不倦。畦留夷與揭車兮,留夷,香草也。揭車,亦香草,一名䒗輿。五十畝爲畦。雜杜衡與芳芷。杜衡、芳芷,皆香草名也。言己積累衆善,以自絜飾,復植留夷、杜衡,雜以芳芷,芬香益暢,德行彌盛也。冀枝葉之峻茂兮,冀,幸也。峻,長也。願竢時乎吾將刈。刈,穫也。言己種植衆芳,幸其枝葉盛長,實核成熟,願待天時,吾將穫取收藏而成其功也。以言君亦宜畜養衆賢,以時進用,而待仰其治也。雖萎絕其亦何傷兮,萎,病也。絕,落也。哀衆芳之蕪穢。言己所種芳草,當刈未刈,蚤有霜雪,枝葉雖蚤萎病絕落,何能傷我乎?哀惜衆芳摧折,枝葉蕪穢而不成也。以言己脩行忠信,冀君任用,而遂斥棄,則使衆賢志士,失其行也。

衆皆競進以貪婪兮,競,並也。愛財曰貪,愛食曰婪。憑不猒乎求索。憑,滿也。楚人名滿爲憑。言在位之人,無有清絜之志,皆並進取貪婪於財利,中心雖滿,猶復求索不知猒飽。羌內恕己以量人兮,羌,楚人語詞也。以心揆心爲恕。量,度也。各興心而嫉妬。害賢爲嫉,害色爲妬。言在位之臣,心皆貪婪。內以其志恕度他人,謂與己不同,則各生嫉妬之心,推棄清絜,使不得用也。忽馳騖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言衆人所以馳騖惶遽者,追逐權貴求財利也,故非我心之所急務。衆急於利,我獨急於義者也。老冉冉其將至兮,冉冉,行貌。恐脩名之不立。立,成也。言人年命冉冉而行,我之衰老將以速至,恐脩身建德,而功不成名不立也。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墜,墮也。夕飡秋菊之落英。言己旦飲香木之墮露,吸正陽之津液;暮食芳菊之落英。言吞陰陽之精蘂,動以香淨自潤澤。苟余情其信姱苦瓜以練要兮,苟,誠也。練,簡也。長顑呼感頷亦何傷。顑頷,不飽貌也。言己飲食好美,中心簡練而合道要,雖長顑頷,飢而不飽,亦無所傷病也。擥木根以結茝兮,擥,持也。貫薜荔之落蘂。貫,累也。薜荔,香草也。緣木而生。落,墮也。蘂,實貌。言己施行,常擥木引堅,據...

繩墨所以正曲者。競周容以爲度。周,合也。度,法也。言百工不隨繩墨之直道,隨從曲木,屋必傾危而不可居也。以言人臣不脩仁義之道,背弃忠直,隨從枉佞,苟合於世,以求容媚,以爲常法,身必傾危而被刑戮。忳鬱邑余侘傺兮,忳,徒昆切,憂貌也。侘傺,失志貌也。侘,丑加切,猶堂堂立貌也。傺,丑世切,住也。楚人名住曰傺。吾獨窮困乎此時也!言我所忳忳而憂,中心鬱邑,悵然住立而失志者,以不能隨從時俗,屈求容媚,故獨爲時人所窮困也。寧溘死以流亡兮,溘,猶奄也。余不忍爲此態也!言我寧奄然而死,形體流亡,不忍以忠正之性,爲邪淫之態也。鷙鳥之不羣兮,鷙,執也。謂能執服衆鳥,鷹鸇之類也。以諭忠正。自前代而固然。言鷙鳥執志剛厲,特處不羣,以言忠正之士,亦執分守節,不隨俗人。自前代固然,非獨於今。何方圓之能周兮,夫孰異道而相安!言何所有圓鑿受方枘而能合者,誰有異道而相安邪?言忠佞不相爲謀也。屈心而抑志兮,抑,案也。忍尤而攘詬。尤,過也。攘,除也。詬,恥也。言己所以能屈案心志,含忍罪過而不去者,欲以除去恥辱,誅讒佞之人,如孔子誅少正卯也。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聖之所厚。言士有伏清白之志,以死...

悔相道之不察兮,悔,恨也。相,視也。察,審也。延佇乎吾將反。延,長也。佇,立貌也。詩云:佇立以泣。言己自恨視事君之道不明察,當若比干仗節死義。故長立而望,將欲還反終己之志也。迴朕車以復路兮,迴,旋也。及行迷之未遠。迷,誤也。言及旋我之車以反故道,反迷己誤欲去之路,尚未甚遠也。同姓無相去之義,故欲還也。步余馬於蘭臯兮,步,徐行也。澤曲曰臯。馳椒丘且焉止息。土高曰丘,四墮曰椒丘。言己欲還,則徐徐行,步我之馬於芳澤之中,以觀聽懷王,遂馳高丘而止息,以須君命。進不入以離尤兮,退將復脩吾初服。退,去也。言己誠欲遂進竭其忠誠,君不肯納,恐重遇禍,將復去脩吾初始清絜之服。製芰荷以爲衣兮,製,裁也。芰,䔖也。荷,扶蕖也。集芙蓉以爲裳。芙蓉,蓮華也。上曰衣,下曰裳。言己進不見納,猶復製裁芰荷,集合芙蓉,以爲衣裳。被服愈絜,脩善益明。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高余冠之岌岌兮,岌岌,高貌。長余佩之陸離。陸離,參差衆貌也。言己懷德不用,復高我之冠,長我之佩,尊其威儀,整其服飾,以異於衆也。芳與澤其雜糅兮,芳,德之臭也。澤,質之潤也。玉堅而有澤。糅,雜也。唯昭質其猶未虧。唯,獨也。昭,明也。虧,歇也。言我外有芬芳之德,外有玉澤之質,二美雜會,兼在於己,而不得施用,故獨保明身,無有虧失而已。所謂道行則兼善天下,不用則獨善其身。忽反顧以遊目兮,將往觀乎四荒。荒,遠也。言己欲進忠信以輔事君,而不見省,故忽然反顧而去,將遊目往觀四遠之外,以求賢君也。佩繽紛其繁飾兮,繽紛,盛貌。芳菲菲其彌章。菲菲,猶勃勃也。芳,香貌也。章,明也。言己雖欲之四荒,猶整飾儀容,佩玉繽紛而衆盛,忠信勃勃而愈明,不以遠故改其行。人生各有所樂兮,余獨好脩以爲常。言萬人稟天命而生,各有所樂,或樂諂佞,或樂貪淫,我獨好脩正直以爲常行。雖體解吾猶未變兮,豈余心之可懲。懲,艾也。言己好脩忠信以爲常行,雖獲罪支解,志猶不艾也。

女嬃之嬋媛兮,女嬃,屈原姊也。嬋媛,猶牽引也。申申其詈予。申,重也。言女嬃見己施行不與衆合,以見放流。故來牽引數怒,重詈我也。曰鮌婞直以亡身兮,曰,女嬃詞也。鮌,堯臣也。帝繫曰:顓頊後五葉而生鮌。婞音脛,很也。終然夭乎羽之野。蚤死曰夭。言堯使鮌治洪水,婞很自用,不順堯命,乃殛之於羽山,死於中野。女嬃比屈原於鮌,不承君意,亦將遇害。汝何博謇而好脩兮,紛獨有此姱節?女嬃數諫屈原,言汝何爲獨博采往古,好脩謇謇姱異之節,不與衆同,而見憎惡於世。薋菉葹以盈室兮,薋,蒺䔧也。菉,王芻也。葹,枲耳也。詩曰:楚楚者薋。又曰:終朝采菉。三者皆惡草也,以喻讒佞盈滿也。判獨離而不服。判,別貌也。女嬃言衆人皆佩薋菉枲耳,爲讒佞之行,滿於朝廷,而獲富貴;汝獨服蘭蕙,守忠直,判然離別,不與衆同,故斥弃也。衆不可戶說兮,孰云察余之中情!屈原外困羣佞,內被姊詈,知時莫識。言己心志所執,不可戶說人告,誰當察我中情之善否?世並舉而好朋兮,夫何焭獨而不予聽!焭,孤也。詩曰:哀此焭獨。予,我也。言時俗之人,皆行佞偽,相朋黨,並相薦舉;忠直之士,孤焭特獨,何肯聽用我言而納之也。

依前聖之節中兮,節,度也。喟憑心而歷茲。歷,數也。言己所言皆依前代聖王之法,節其中和,喟然舒憤懣之心,歷前代成敗之道,而作此詞者也。濟沅湘以南征兮,沅、湘,水名也。就重華而陳詞。重華,舜名也。帝繫曰:瞽叟生重華,是爲帝舜,葬於九疑山,在於沅、湘之南。言己依聖王法,而行不容於俗,故欲度沅、湘之水南行,就舜陳詞。自說稽疑聖帝,冀聞祕要,以自開悟。啟九辯與九歌兮,啟,禹子也。九辯、九歌,禹樂也。言禹平治水土以有天下。啟能承志,續敍其業,育養品類。故九州之物,皆可辯數;九功之德,皆有次敍而可歌也。左傳曰:六府三事,謂之九功。九功之德,皆可歌也,謂之九歌。水、火、金、木、土、穀,謂之六府。正德、利用、厚生,謂之三事。夏康娛以自縱。夏康,啟子太康也。娛,樂也。縱,放也。不顧難以圖後兮,五子用失乎家巷。圖,謀也。言夏太康不遵禹、啟之樂,而更作淫聲,放縱情欲以自娛樂。不顧患難,不謀後葉,卒以失國。兄弟五人,家居閭巷,失尊位也。書序曰:太康失國,昆弟五人,須于洛汭,作五子之歌。此逸篇也。羿淫遊以佚田兮,羿,諸侯也。田,獵也。又好射夫封狐。封狐,大狐也。言羿爲諸侯,荒淫遊戲,以佚田獵,又射殺大狐。固亂流其鮮終兮,鮮,少也。浞又貪夫厥家。浞,寒浞,羿相也。厥,其也。婦謂之家。言羿因夏衰亂,代之爲政,娛樂田獵,不恤人事,信任寒浞,使爲國相。浞行媚於內,施賂於外,樹之詐慝,而專其權勢。羿田將歸,使家臣衆逄蒙射而殺之,貪取其家以爲妻也。羿以亂得政,身即滅亡,故言鮮終也。澆身被服強圉兮,澆,寒浞子也。強圉,多力也。縱欲而不忍。縱,放也,言浞取羿妻而生澆,強梁多力,縱放其情,不忍其欲,以殺夏后相也。日康娛而自忘兮,康,安也。厥首用夫顛隕。首,頭也。自上下曰顛。隕,墮也。言澆既殺夏后相,安居無憂,日作淫樂,忘其過惡,卒爲相子少康所誅,其首顛隕而墮也。論語曰:羿善射,奡盪舟,俱不得其死然。自此以上,羿、澆、寒浞事,皆見於左傳。夏桀之常違兮。乃遂焉而逢殃。殃,咎也。言夏桀上背於天道,下逆於人理,乃遂以逢殃咎,爲殷湯所誅滅。后辛之葅醢兮,辛,殷之亡王紂名也。藏菜曰葅,肉醬曰醢。殷宗用而不長。言紂爲無道,殺比干,醢梅伯。武王把黃鉞,行天罰,殷宗遂絕,不得久長也。湯禹嚴而祗敬兮,嚴,畏也。祗,敬也。周論道而莫差。周,周家也。差,過也。言殷湯、夏禹、周之文王,受命之君,皆畏天敬賢,論議道德,無有過差。故能獲神人之助,子孫蒙福也。舉賢而授能兮,脩繩墨而不陂。陂,傾也。言三王選士不遺幽陋,舉賢用能,不顧左右;循用先聖法度,無有傾失。故能綏萬國、安天下也。易曰:無平不陂。

皇天無私阿兮。竊愛爲私,所祐爲阿。覽人德焉錯輔。錯,置也。輔,佐也。言皇天明神,無所私阿。觀萬民之中有道德之者,因置以爲君,使賢輔佐,成其志也。故桀爲無道,傳與湯;紂爲淫虐,傳與文王。夫維聖哲以茂行兮,哲,智也。茂,盛也。苟得用此下土。苟,誠也。下土,謂天下也。言天下之所立者,獨有聖明之知,盛德之行,故得用事天下,而爲萬人之主。瞻前而顧後兮,顧,視也。相觀人之計極。相,視也。計,謀也。極,窮也。言前觀禹、湯之所以興,顧視桀、紂之所以亡,足以觀察萬民忠佞之謀,窮其真偽。夫孰非義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服,服事也。言人臣誰有行仁義而不可任用,誰有不行信義而可服事者乎?言人非義則德不立,非善則行不成。阽余身而危死兮,阽,猶危也。覽余初其猶未悔。言己正言危行,身將危亡。上觀初代伏節之士,我志所樂,終不悔恨。不量鑿而正枘兮,量,度也。正,方也。固前脩以葅醢。言工不度其鑿,而方正其枘,則物不固而木破矣。臣不量君賢愚,竭其忠信,則被罪過而身殆也。自前代脩名之人以獲葅醢,龍逢、梅伯是也。曾歔欷余鬱邑兮,曾,累也。歔欷,懼貌也。哀朕時之不當。言我累息而懼,鬱邑而憂者,自哀生不當舉賢之時,而值葅醢之日。攬茹蕙以掩涕兮,茹,柔耎也。霑余襟之浪浪。霑,濡也。衣皆謂之襟。浪浪,流貌也。言自傷放在山澤,心悲泣下,霑濡我衣,浪浪而流,猶引取柔耎香草以自掩拭,不以悲故失仁義也。

跪敷衽以陳詞兮,敷,布也。耿吾既得此中正。耿,明也。言己覩禹、湯、文王脩德以興天下,見羿、澆、桀、紂行惡以亡,中知龍逢、比干執履忠直,身以葅醢。乃長跪布衽,俛首自省念,仰訴於天,中心曉明,得此中正之道,情合真人,神與化游。故得乘雲駕龍,周歷天下,以慰己情,緩憂思也。駟玉虯以乘鷖兮,有角曰龍,無角曰虯。鷖,鳳皇別名也。山海經曰:鷖,身有五采。溘埃風余上征。溘,猶奄也。埃,塵也。言我設往行游,將乘玉虯,駕鳳車,淹塵埃而上征,去離時俗,遠羣小也。朝發軔於蒼梧兮,軔,支輪木也。蒼梧,舜所居。夕余至乎縣圃。縣圃,神山。淮南子曰:縣圃,在崑崙閶闔之中,乃維上天。言己朝發帝舜之居,夕至縣圃之山。受道聖王,而登神明之山。欲少留此靈瑣兮,靈以喻君。瑣,門鏤也。文如連瑣,楚王之省閤也。日忽忽其將暮。言己誠欲少留於君之省閤,以須政教,日又忽去,時將欲暮,年歲且盡。言己衰老也。吾令羲和弭節兮,羲和,日御也。弭,按也。望崦嵫而勿迫。崦嵫,日所入之山也。迫,附也。言我恐日暮年老,道德不施,欲令日御按節徐行,望日所入之山,且勿附近,冀及盛時遇賢君也。路曼曼其脩遠兮,脩,長也。吾將上下而求索。言天地廣大,其路曼曼,遠而且長,不可卒徧。吾方上下左右以求索賢人,與己合志者也。飲余馬於咸池兮,咸池,日所浴也。總余轡乎扶桑。總,結也。扶桑,日所拂木也。淮南子言:日出暘谷,浴於咸池,拂于扶桑,爰始將行,是謂朏明。我乃往至東極之野,飲馬於咸池,與日俱浴,以絜己身。結我車轡於扶桑,以留日行,幸得不老延年壽。折若木以拂日兮,若木,在崐崘西極,其華照下地。拂,擊也。聊須臾以相羊。聊,且也。須臾、相羊,皆游也。言己總結日轡,恐不能制,年時卒過,故復轉之西極,折取若木,以拂擊日,使之還去。且相羊而游,以俟君命也。或謂拂,蔽也。以若木蔽日,使不得過。前望舒使先驅兮,望舒,月御也。月體光明,以喻臣清白。後飛廉使奔屬。飛廉,風伯也。風爲號令,以諭君命。言己使清白之臣,如望舒先驅求賢,使風伯奉君命於後,以告百姓。鸞皇爲余先戒兮,鸞,俊鳥也。皇,雌鳳。以喻明知之士也。雷師告余以未具。雷爲諸侯以興君。言己使仁知之士如鸞皇,先戒百官將往適道,而君怠墯,告我嚴裝未具。吾令鳳皇飛騰兮,又繼之以日夜。言我使鳳皇明知之士,飛行天下,以求同志,續以日夜,冀逢遇之。飄風屯其相離兮,回風曰飄。飄風,無常之風,以興邪惡。帥雲霓而來御。雲霓,惡氣。以喻佞人。御,迎也。言己使鳳皇往求同志之士,欲與俱共事君;反見邪惡之人相與屯聚,謀欲離己。又遇佞人相帥來迎,欲使我變節以隨之。紛總總其離合兮,總總,猶僔僔,聚貌也。班陸離其上下。班,亂貌也。陸離,分散也。言己游觀天下,但見俗人競爲讒佞,僔僔相聚,乍離乍合,上下之義,班然散亂而不可知之也。吾令帝閽開關兮,帝,謂天帝也。閽,主門者。倚閶闔而望予。閶闔,天門也。言己求賢不得,嫉惡讒佞,將上愬天帝,使閽人開關。又倚天門望而距我,使我不得入也。時曖曖其將罷兮,曖曖,昏貌。罷,極也。結幽蘭而延佇。言時世昏昧,無有明君。周行罷極,不愚賢士。故結芳草而長立,有還意也。世溷濁而不分兮,溷,亂也。濁,貪也。好蔽美而嫉妬。言時世君亂臣貪,不別善惡,好蔽美德,而嫉妬忠信。

朝吾將濟於白水兮,濟,度也。淮南子曰:白水出崐崘之源,飲之不死。登閬風而緤馬。閬風,山名,在崑崙上。緤,繫也。言我見中國溷濁,則欲度白水,登神山,屯車繫馬而留止。白水絜淨,閬風清明。言己脩絜白之行,不懈怠也。忽反顧以流涕兮,哀高丘之無女。楚有高丘之山。女以喻臣。言己雖去意不能已,猶復顧念楚國無有賢臣,心爲之悲而流涕。溘吾遊此春宮兮,溘,奄也。春宮,東方青帝舍。折瓊枝以繼佩。繼,續也。言我遊奄然至于青帝宮,觀萬物始生,皆出仁義,復折瓊枝以續佩,守行仁義,志彌固也。及榮華之未落兮,榮華,喻顏色也。落,墮也。相下女之可貽。相,視也。貽,遺也。言己既脩行仁義,思得同志,願及年德盛時,顏貌未老,視天下賢人,將持玉帛聘而遺之,與俱事君也。吾令豐隆乘雲兮,豐隆,雲師。求宓妃之所在。宓妃,神女也,以喻隱士。言我令雲師豐隆乘雲周行,求隱士清絜若宓妃者,欲與幷力也。解佩纕以結言兮,纕,佩帶也。吾令蹇脩以爲理。蹇脩,伏羲氏之臣也。理,分理,述禮意也。言既見宓妃,則解我佩帶之玉,以結言語,使古賢蹇脩而爲媒理也。伏羲時淳朴,故使其臣。紛總總其離合兮,忽緯繣其難遷。緯繣,乖戾也,呼麥切。遷,徙也。言蹇脩既持其佩帶通言,而讒人復相聚毀敗,令其意一合一離,遂以乖戾而見距絕。言所居深僻,難遷徙也。夕歸次於窮石兮,次,含也。再宿爲信,過信爲次。淮南曰:弱水出于窮石,入于流沙。朝濯髮乎洧槃。洧盤,水名也·禹大傳曰:洧槃之水,出崦嵫之山。言宓妃體好清絜,暮所歸舍窮石之室,朝沐洧槃之水,遁世隱居,而不肯仕。保厥美以驕傲兮,倨簡曰驕,侮慢曰傲。日康娛以淫遊。康,安也。言宓妃用志高遠,保守美德,驕傲侮慢,日自娛樂以遊戲,無事君之意也。雖信美而無禮兮,來違弃而改求。違,去也。改,更也。言宓妃雖有美德,驕傲無禮,不可與共事君;來去相弃,而更求賢也。覽相觀於四極兮,周流乎天余乃下。言我乃復往,觀視四極,周流求賢,然後乃來下。望瑤臺之偃蹇兮,偃蹇,高意。見有娀之佚女。有娀,國名也。佚,美也。謂帝嚳之妃契母簡狄也。簡狄配聖帝,生賢子,以喻貞賢也。詩曰:有娀方將,帝立子生商。呂氏春秋曰:有娀氏有美女,爲之高臺而飲食之。言己望瑤臺高峻,睹有娀氏美女,思得與共事君也。吾令鴆爲媒兮,鴆,惡鳥也。明有毒殺人,以喻讒賊。鴆告余以不好。言我使鴆鳥爲媒以求簡狄,其性讒賊,不可信用。還詐告我言不好。雄鳩之鳴逝兮,逝,往也。余猶惡其佻巧。言又使雄鳩銜命而往,其性輕佻巧利,多語而無要實,復不可信也。心猶豫而狐疑兮,欲自適而不可。適,往也。言己令鴆爲媒,其心讒賊,以善爲惡。又使雄鳩,多言少實,故中心狐疑猶豫。意欲自往,禮又不可也。鳳皇既受詒兮,恐高辛之先我。高辛,嚳有天下號也。帝繫曰:高辛氏爲帝嚳,次妃有娀氏女,生契。言己既得賢智之人若鳳皇,受禮遺,將恐帝嚳以先我得簡狄也。欲遠集而無所止兮,聊浮遊以逍遙。言己既求簡狄,復後高辛。欲遠集他方,又無所之。故且遊戲觀望,以忘憂也。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少康,夏后相之子也。有虞,國名也。姓姚氏,舜後也。昔寒浞使澆殺夏后相,少康逃奔有虞。虞因妻以二女,而邑於緡,有田一成,有衆一旅,能布其德以收夏衆,遂誅滅澆,復禹舊績。屈原放至遠方之外,博求衆賢,索宓妃則不肯見,求簡狄又後高辛。少康留止有虞而得二妃,以成顯功也。是不欲遠去貌。理弱而媒拙兮,拙,鈍。恐導言之不固。言己欲效少康,留而不去,又恐媒人弱鈍,達言於君,不能堅固,復使回移。時溷濁而嫉賢兮,好蔽美而稱惡。再言時溷濁者,懷、襄二世不明,故羣下好蔽中正之士,而舉邪惡之人。閨中既邃遠兮,小門謂之閨。邃,深也。哲王又不寤。哲,知也。寤,覺也。言君處宮殿之中,其閨邃遠,忠言難通,指語不達。自明智之王,尚不覺善惡之情,高宗殺孝己是已。何況不智之君,而以闇蔽,固其宜也。懷朕情而不發兮,余焉能忍與此終古!言我懷忠信之情,不得發用,安能久與此闇亂之君終古居乎?意欲復去也。

索瓊茅以筳篿兮,索,取也。瓊茅,靈草也。筳,小破竹也。楚人名結草折竹卜曰篿。筳音廷。篿音專。命靈氛爲余占之。靈氛,古明占吉凶者也。言己欲去則無所集,欲止則又不見用,憂懣不知所從,乃取神草竹筳結而折之,以卜去留,使明知靈氛,占其吉凶。曰:兩美其必合兮,孰信脩而慕之?靈氛言以忠臣而就明君,兩美必合。楚國誰能信明善惡,脩行忠直,欲相慕及者乎?己宜以時去之也。思九州之博大兮,豈唯是其有女?言我思念天下博大,豈獨楚國有君臣可止乎?曰:勉遠逝而無疑兮,孰求美而釋女?何所獨無芳草兮,爾何懷乎故宇?爾,女也。懷,思也。宇,居也。言何所獨無賢芳之君,何必思故居而不去也?此皆靈氛之詞。時幽昧以眩曜兮,眩曜,惑亂貌。孰云察余之美惡?屈原答靈氛曰:當時之君,皆暗昧惑亂,不知善惡。誰當察我之善情而用己乎?是難去之意。人好惡其不同兮,惟此黨人其獨異。黨,鄉黨,謂楚國也。言天下萬人之所好惡,其性不同,此楚國尤獨異也。戶服艾以盈要兮,艾,白蒿也。盈,滿也。謂幽蘭其不可佩。言楚人戶服白蒿,滿其要帶,以爲芬芳;反謂幽蘭臭惡,爲不可佩也。以言君親愛讒佞,憎遠忠直而不近也。覽察草木其獨未得兮,察,視也。豈珵美之能當?珵,美玉也。相玉書言:珵大六寸,其曜自照。言時人無能識臧否,觀視衆草尚不能別其香臭,豈當知玉之美惡乎?以爲草木易別於禽獸,禽獸易別於珠玉,珠玉易別於忠佞。知人最難。蘇糞壤以充幃兮,蘇,取也。充,滿也。壤,土也。幃謂之幐。幐,香囊也。謂申椒其不芳。言取糞土以滿香囊,佩而帶之,反謂申椒臭而不香。言近小人而遠君子也。

欲從靈氛之吉占兮,心猶豫而狐疑。言己欲從靈氛勸去之占,則心狐疑。念楚國也。巫咸將夕降兮,巫咸,古神巫也,當殷中宗之世降下也。懷椒糈而要之。椒,香物,所以降神。糈,精美,所以享神。言巫咸將夕從天上下來,願懷椒糈要之,使筮吉凶。百神翳其備降兮,九疑繽其並迎。翳,蔽也。繽,盛貌也。九疑,舜所葬也。言巫咸得己椒糈,則將百神蔽日來下,舜又使九疑之神紛然近我。知己之意。皇剡剡其揚靈兮,皇,皇天也。剡剡,光貌。告余以吉故。言皇天揚其光靈,使百神告我當去,尤吉善也。曰:勉升降以上下兮,勉,強也。上謂君,下謂臣也。求矩矱之所同。矩,法也。矱,於縛切,度也。言當自勉,上求明君,下索賢臣,與己合法度者,因與同志,共爲化也。湯禹儼而求合兮,儼,敬也。合,匹也。摯臯繇而能調。摯,伊尹名,湯臣也。咎繇,禹臣也。調,和。言湯、禹至聖,猶敬承天道,求其匹合,得伊尹、咎繇,力能調和陰陽,而安天下。苟中情其好脩兮,何必用夫行媒。行媒,諭左右之臣也。言臣能中心常好善,則精感神明,賢君自舉用之,不必須左右薦達之。說操築於傅巖兮,說,傅說也。傅巖,地名。武丁用而不疑。武丁,殷之高宗也。言傅說抱懷道德而遇刑罰,操築作於傅巖。武丁思想賢者,夢得聖人,以其形像使求之,因得說,登以爲公,道用大興,爲殷高宗。呂望之鼓刀兮。呂,太公之氏姓也。鼓,鳴也。遭周文而得舉。言太公避紂,居東海之濱,聞文王作興,盍往歸之,至於朝歌,道窮困,自鼓刀而屠,遂西釣於渭濱。文王夢得聖人,於是出獵而遇之,遂載以歸,用爲師。甯戚之謳歌兮,甯戚,衞人。齊桓聞以該輔。該,備也。甯戚脩德不用,退而商賈,宿齊東門外。桓公夜出,甯戚方飲牛,叩角而歌。桓公聞之,知其賢,舉用爲卿,備輔佐也。及年歲之未晏兮,晏,晚也。時亦猶其未央。央,盡也。言己所以汲汲欲輔佐君者,冀及年未晏晚,以成德化。然年時亦未盡若三賢之遭遇也。恐鷤鴂之先鳴兮,鷤鴂,一名買●,常以春分鳴也。鷤,弟。鴂,桂。使百草爲之不芳。言我恐鷤鴂以先春分鳴,使百草華英摧落,芬芳不成。以喻讒言先,使忠直之士被罪過也。

何瓊佩之偃蹇兮,偃蹇,衆盛貌。衆薆然而蔽之。言我佩瓊玉,懷美德偃蹇,而衆人薆然而蔽之。傷不得施用也。惟此黨人之不亮兮,信,亮也。恐嫉妬而折之。言楚國之人,不尚忠信之行,恐妬我正直,欲必折挫而敗也。時繽紛其變易兮,又何可以淹留!言時俗溷濁,善惡變易,不可以久留,宜速去也。蘭芷變而不芳兮,荃蕙化而爲茅。荃、蕙,皆香草也。言蘭芷之草,變其體而不復香;荃蕙化而爲茅,失其本性也。以言君子更爲小人,忠信更爲佞偽。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爲此蕭艾也。言往昔芬芳之草,今皆直爲蕭艾而已。以言往日明智之士,今皆佯愚。豈其有他故兮,莫好脩之害也。言士人所以變直爲曲者,以上不好用忠正之人,害其善士之故。余以蘭爲可恃兮,蘭,懷王少弟司馬子蘭也。恃,怙也。羌無實而容長。實,誠也。言我以子蘭能進賢達能。可怙而進。不意內無誠信之實,但有長大之貌,浮華而已。委厥美以從俗兮,委,弃也。苟得引乎衆芳。言子蘭弃其美質正直之性,隨從諂佞,苟欲引於衆賢之位,而無進賢之心也。椒專佞以慢謟兮,椒,楚大夫子椒也。謟,淫也。樧又欲充其佩幃。樧,茱萸也,似椒而非。以喻子椒似賢而非賢也。幃,盛香之囊也。以喻親近。言子椒爲楚大夫,處蘭芷之間,而行淫慢諂諛之志。又欲援引面從不賢之類,皆使居親近,無有憂國之心。責之也。既干進而務入兮,干,求也。又何芳之能祗?祗,敬也。言子蘭、子椒苟欲求進,自入於君,身得爵祿而已,復何能敬愛賢者而舉之乎。固時俗之從流兮,又孰能無變化?言時世俗人隨從上化,若水之流。二子復以諂諛之行,衆人誰有不變節而從之者乎?疾之甚也。覽椒蘭其若茲兮,又況揭車與江蘺。言觀子椒、子蘭變節若此,豈況朝廷衆臣,而不爲佞媚以容其身邪。惟茲佩之可貴兮,委厥美而歷茲。歷,逢也。茲,此也。言己內行忠正,外佩衆芳,此誠可貴,茲不遭明君,棄其至美而逢此咎也。芳菲菲而難虧兮,虧,歇也。芬至今猶未沫。沫,已也。言己所行芬芳,誠難虧歇,至今猶未已也。和調度以自娛兮,聊浮游而求女。言我雖不見用,猶和調己之行度,執守忠貞以自娛樂,且徐浮游以求同志。及余飾之方壯兮,周流觀乎上下。上謂君,下謂臣也。言我願及年德方盛壯之時,周流四方,觀君臣之賢,欲往就之。

靈氛既告余以吉占兮,歷吉日乎吾將行。言靈氛既告我以吉占,歷善日,吾將去君而遠行。折瓊枝以爲羞兮,羞,脯也。精瓊爢音糜以爲粻音張。精,鑿也。爢,屑也。粻,粮也。言我將行,乃折瓊枝以爲脯腊,精鑿玉屑以爲儲粻,飲食香絜,冀以延年也。爲余駕飛龍兮,雜瑤象以爲車。象,象牙也。言我駕飛龍,乘明知之獸,載象玉之車,文章雜錯。以言德似龍玉而世俗莫識也。何離心之可同兮,吾將遠逝以自疏。言賢愚異心,何可合同。知君與己殊志,故將遠去,自疏而流遁也。邅吾道夫崑崙兮,邅,轉也。楚人名轉爲邅。路脩遠以周流。言己設去楚國遠行,乃轉至崑崙神明之山。其路長遠,周流天下,以求同志。揚雲霓之晻藹兮,揚,披也。晻譪,蓊鬱陰貌。鳴玉鸞之啾啾。鸞,鸞鳥也。以玉作之,著於衡,和著於軾。啾啾,鳴聲。言從崑崙將遂升天,披雲霓之蓊鬱,排羣佞之黨羣,鳴玉鸞之啾啾,而有節度也。朝發軔於天津兮,天津,東極箕斗之間,漢津也。夕余至乎西極。言己朝發天之東津,萬物所生;夕至地之西極,萬物所成。動順陰陽之道,且亟疾也。鳳皇翼其乘旂兮,翼,敬也·旂,旗也。畫龍蛇爲旂。高翺翔之翼翼。翼翼,和貌也。言己動順天道,則鳳皇來隨我車。敬乘旂旗,高飛翺翔,翼翼而和。嘉忠正,懷有德也。忽吾行此流沙兮,流沙,沙流如水也。尚書曰:餘波入於流沙。遵赤水而容與。遵,循也。赤水,出崑崙。容與,遊戲貌也。言吾行忽然過此流沙,遂循赤水而游戲。雖行遠方,動以清潔自洒飾也。麾蛟龍使梁津兮,舉手曰麾。小曰蛟,大曰龍。詔西皇使涉予。詔,告也·西皇,帝少皡也。涉,渡也。言我乃麾蛟龍以橋西海,使少皡渡我,動與神獸聖王相接。言能渡萬人之厄。路脩遠以多艱兮,艱,難也。騰衆車使徑待。騰,過也。言崑崙之路險阻多難,非人所能由。故令衆車先,使從邪徑以相待也。以言己所行車,遠莫能及。路不周以左轉兮,不周,山名,在崑崙山西北。轉,行也。指西海以爲期。指,語也。期,會也。言己使語衆車,我所行之道,當過不周山而左行,俱會西海之上也。過不周者,言道不合於俗也。左轉者,言君行左乖,不與己同志也。屯余車其千乘兮,屯,陳也。齊玉軑音大而並馳。軑,轄也。言乃屯陳我車,前後千乘,齊以玉爲車轄,並馳左右,從己者衆,皆有玉德,宜輔千乘之君。駕八龍之婉婉兮,婉婉,龍貌。載雲旗之委移。言己駕八龍神智之獸,其狀婉婉;又載雲旗,委移而長也。駕八龍者,言己德如龍,可制御八方也。載雲旗者,言己德如雲雨,能潤施。抑志而弭節兮,神高馳之邈邈。邈邈,遠貌也。言己雖乘雲龍,猶自抑案,弭節徐行,高抗志行,邈邈而遠,莫能逮及。奏九歌而舞韶兮,九歌,九德之歌,禹樂也。九韶,舜樂也。尚書曰:簫韶九成。是也。聊假日以媮樂。言己德高智明,宜輔舜、禹以致太平,奏九德之歌、九韶之舞。而不遇其時,故假日游戲媮樂而已。陟升皇之赫戲平聲兮,皇,皇天也。赫戲,光明之貌。忽臨睨五計夫舊鄉。睨,視也。舊鄉,楚國也。言己雖陟崑崙,過不周,度西海,舞九韶,升天庭,據光曜,不足以解憂;猶復顧楚國,愁且思也。僕夫悲余馬懷兮,僕,御也。懷,思也。蜷奇員局顧而不行。蜷局,詰屈不行貌也。屈原設去時離俗,周天匝地,意不忘舊鄉。望見楚國,僕御悲感,我馬思歸,蜷局詰屈而不肯行。此終志不失,以辭自見,以義自明也。

亂曰:亂,理也,所以發理詞指,總撮行要也。屈原舒肆憤懣,極意陳詞,或去或留,文采紛華,然後結括一言,以明所趣。已矣哉!國無人莫我知兮,已矣,絕望之詞也。無人,謂無賢人也。屈原言已矣者,我懷德不見用,以楚國無有賢人知我忠信之故也。自傷之詞也。又何懷乎故都!言衆人無有知己,己復何爲思故鄉,念楚國也。既莫足與爲美政兮,吾將從彭咸之所居。言時世人君無道,不足與共行美德善政,我將自沈汨淵,從彭咸而居處也。

文選考異注「辟爲幽也」 案:「爲」字不當有,各本皆衍。楚辭注無。

  紐秋蘭以爲佩 袁本云逸作「紐」。茶陵本云五臣作「紉」,下「豈惟紐夫蕙茝」校語同。案:各本所見皆非也。此「紐」楚辭作「紉」,下載「舊音女陳反」,洪興祖補注「女鄰切」。又下文「矯菌桂以紉蕙兮」,各本盡作「紉」,蓋「紐」但傳寫譌耳。凡楚辭及善引逸注,不必全同。而文選今本傳寫之誤,或失文義,仍當相正。下倣此。

  注「言己脩身清潔」 案:「潔」當作「絜」,各本皆誤。注多作「絜」,必逸自用「絜」,後改之,而「絜」、「潔」錯出,非。餘不更出。

  何不改此度也 袁本、茶陵本「改」下有「其」字。案:袁用五臣也。校語云逸作「何不改此度也」,與尤正同。茶陵本以五臣亂之,非。楚辭「何不改乎此度也」,洪興祖本「何不改此度」,當各依其舊。讀者易惑,故詳出之。

  注「以脩用天地之道」 何校「脩」改「循」,陳同。楚辭注作「循」。案:上云「遵循也」,「循」字是也,「循」、「脩」二字,羣書多混。前人論之詳矣。

  注「諭傾危也」 陳云「諭」,「喻」誤。又「風爲號令,以諭君命,行媒諭左右之臣也」,同。案:「喻」「諭」通用,或逸自用「諭」,下「以諭國也」,「以諭君也」,「故以香爲諭」,「故以諭君」,袁本皆作「諭」,茶陵本皆作「喻」。楚辭注亦「喻」、「諭」錯出。

注「言吞陰陽之精蘂」 案:洪興祖本楚辭注無「言」字,「陰陽」作「正陰」,是也。各本及單行楚辭注皆誤。

  注「哀念萬民」 袁本、茶陵本「民」作「人」,下注「終不見省察萬民善惡之心」,又「觀萬民之中」,又「足以觀察萬民忠佞之謀」,同。案:「人」字是也。正文「人」亦善避諱改字,不得注作「民」。

  衆女嫉余之娥眉兮 袁本、茶陵本「娥」作「蛾」,注同。案:楚辭作「蛾」。

  悔相道之不察兮 袁本云:逸無「兮」字。茶陵本云五臣有「兮」字。案:二本非也。校語言逸本,猶其言善本,皆但據所見。楚辭有「兮」字。此尤延之校改正之。

  注「言及旋我之車」 案:「及」當依楚辭注作「乃」。各本皆譌。

  注「反迷己誤欲去之路」 案:「反迷己」當依楚辭注作「及己迷」。各本皆誤。

  注「外有玉澤之質」 袁本、茶陵本「外」作「內」。案:此尤本誤字。

  注「使家臣衆逢蒙」 案:當依楚辭注去「衆」字。各本皆衍。

注「殷宗遂絕不得久長也」 袁本、茶陵本無「絕」字。案:楚辭注有。

  脩繩墨而不陂 袁本、茶陵本「陂」作「頗」,注同。案:此尤延之改也,楚辭正作「頗」。洪興祖云「頗」一作「陂」,爲尤所據,謂引易曰「無平不頗」,其字宜作「陂」耳。詳逸引羣經不必與今同,改者未是。「脩」當作「循」,袁本云逸作「脩」,茶陵本云五臣作「循」,詳逸注「循用先聖法度」,各本皆同,是逸作「循」,不作「脩」,校語所見,實傳寫譌也。單行楚辭注亦譌。洪興祖本作「循」,云「循」一作「脩」。

  注「有道德之者」 何校「之」改「人」,陳同。茶陵本作「人」,袁本作「之」,楚辭注無此字。案:疑無者是也。

  注「衣皆謂之襟」 案:「皆」當依楚辭注作「眥」。各本皆誤。文出爾雅釋器。考釋文「眥,才細反」,又「子移反」,不得作「皆」。詩鄭風正義引作「皆」,其誤正與此同。

  注「言己覩禹湯文王脩德以興天」 案:當依楚辭注「己」下添「上」字,「興」下去「天」字。各本皆誤。

  注「情合真人」 袁本、茶陵本「情」作「精」。案:此尤本誤字。

注「淹塵埃而上征」 袁本、茶陵本「淹」作「掩」。案:上「溘猶奄也」,各本皆同。疑此亦作「奄」,與楚辭注皆作「掩」者不同。

  注「神山淮南子曰縣圃在崑崙閶闔之中」 袁本、茶陵本作「神山也在崑崙之上淮南言崑崙縣圃」。案:二本是也,尤延之所校改,非,楚辭注可證。「南」下彼有「子」字,非。

  注「乃維上天」 袁本、茶陵本作「雖乃通天」。案:今楚辭注作「維絕通天」,洪興祖本作「維絕乃通天」。補注云一無「絕」字,一本乃作「絕」。尤延之據淮南天文訓云「乃維上天」以校改,不知逸所引不必與今同也。

  路曼曼其脩遠兮 袁本、茶陵本「曼曼」作「漫漫」,注同。案:楚辭作「曼」。洪興祖云釋文「曼」作「漫」云云,此蓋善「曼」,五臣「漫」,二本所見以五臣亂善,而失著校語。

  注「淮南子言日出暘谷」 案:「暘」當作「湯」,各本皆譌。楚辭注作「湯」,此天文訓文,史記索隱引之,以明「湯谷」之有證,淮南不作「暘」也。天問云「出自湯谷」,楚辭亦不作「暘」也。吳都賦「包湯谷之滂沛」,歎逝賦「望湯谷以企予」,文選亦不作「暘」也。唯五臣不知有「湯谷」,凡遇此字,必用古文堯典改爲「暘」,袁、茶陵二本校語可考。善注中「湯」字亦間爲所亂,猶今本淮南之爲後人改作「暘」矣。又袁本、茶陵本無「子」字,是也。楚辭注有,與此同衍。

注「皆出仁義」 袁本、茶陵本「仁義」作「於仁」。案:二本是也。楚辭注作「於仁義」,亦衍「義」字。

  注「淮南曰弱水」 袁本、茶陵本「曰」作「言」。案:二本是也。以此例之,上注「淮南子曰白水」云云,「子曰」二字,亦當作「言」。各本皆誤。楚辭注二處皆作「子言」,亦衍「子」字。

  注「洧盤水名也」 袁本、茶陵本「盤」作「槃」,是也。案:此因正文五臣作「盤」誤混善注。楚辭作「盤」。洪興祖曰「盤」一作「槃」。

  注「來去相弃」 案:當依楚辭注「來」下有「違」字。各本皆脫。洪興祖本作「來復弃去」,殊誤。

  注「偃蹇高意」 袁本、茶陵本「意」作「貌」。案:此尤本誤字。

  注「鴆惡鳥也明有毒殺人」 案:「惡鳥」當依楚辭注作「運日」,此因五臣向注作「惡鳥」,不知者誤混善注。又「明」當依楚辭注作「羽」,亦不知者因形近誤之。各本誤皆同。

  注「受禮遺將」 案:「將」下當依楚辭注有「行」字。各本皆脫。

注「少康留止有虞」 案:「少」上當依楚辭注有「幸若」二字。各本皆脫。

  注「是不欲遠去貌」 案:「貌」當依楚辭注作「意」。各本皆誤。

  注「懷襄二世不明」 袁本、茶陵本「世」作「葉」。案:二本是也。此亦善避諱改字。

  注「糈精美」 袁本、茶陵本「美」作「米」。案:此尤本誤字。

  注「紛然近我」 茶陵本「近」作「迎」,是也。袁本亦誤「近」。案:楚辭注作「迎」。

  注「知己之意」 袁本、茶陵本「意」作「志」。案:此尤本誤字。

  注「告我當去尤吉善也」 何校改「尤」作「就」。陳云楚辭注作「就」爲是。各本皆譌。

  注「力能調和陰陽」 陳云「力」,「乃」誤,是也。楚辭注作「乃」。各本皆譌。

  注「言臣能中心常好善」 袁本、茶陵本「臣」作「誠」。案:此尤本誤字。

注「甯戚方飲牛」 茶陵本「飲」作「飯」,是也。袁本亦誤「飲」。案:楚辭注作「飯」。

  注「鷤弟鴂桂」 袁本、茶陵本無此四字,有「弟」、「桂」二字音在正文下。案:二本乃五臣音也,詳此篇注中諸音切。蓋善既載王汪,兼載舊音,今本改易刪削,多失其真,無以正之。此四字或善所有,恐當如「筳音廷」、「篿音專」之例,單行楚辭「鷤」作「鵜」,下載「舊音云,鵜,題音;鴂,決音」,文既互異,難以爲證矣。

  又「況揭車與江蘺」 案:「蘺」當作「離」,上「扈江離」無「艸」,似不當歧異也。楚辭二字皆作「離」。洪興祖補注云文選「離」作「蘺」,謂五臣也。袁、茶陵二本正如此,但皆不著校語,蓋非。

  注「此誠可貴茲」 袁本、茶陵本「茲」作「重」,是也。案:此尤本誤字。

  注「言我願及年德方盛壯之時周流四方觀君臣之賢欲往就之」 袁本、茶陵本無此二十四字。案:此尤延之據楚辭注添之,詳文義,當是二本脫也。

  揚雲霓之晻藹兮 茶陵本「揚」下有「志」字。校語云五臣無。袁本校語云逸有。案:二本非也,楚辭無,此尤延之校改正之。洪興祖云一本「揚」下有「志」字,即指袁、茶陵校語所見而言,實誤本也。

注「平聲」 袁本、茶陵本無「聲」字。案:此疑是五臣音,單行楚辭亦不載。凡音之在正文下者,均非善舊。蓋合併六家,每因正文下已有五臣刪削注中之善,而善與五臣始糾錯不分。逮後單行善本,又於正文下音多所刪削,於是或真善音以改易其處而被去,或非善音而刪削不及則仍存,均難以一一考之矣。全書袁、茶陵音與尤每不同者,此其大概也。爲之舉例,不更悉論云。

文選·騷上·第三十二卷·屈平九歌四首

東皇太一

九歌四首序曰:九歌者,屈原之所作也。昔楚南郢之邑,其俗信鬼而好祠。其祠必作樂鼓舞,因爲作九歌之曲,託之以諷諫也。

屈平

王逸注東皇太一

吉日兮辰良,日,謂甲乙;辰,謂寅卯也。穆將愉兮上皇。穆,敬也。愉,樂也。上皇,謂東皇太一也。言己將脩祭祀,必擇吉辰之日,齊戒恭敬,以晏樂天神。撫長劍兮玉珥,撫,持也。珥,謂劍鐔也。劍者,所以威不服,衞有德,故撫持之也。璆鏘鳴兮琳琅。璆、琳琅,皆美玉名也。鏘,佩聲也。詩曰:佩玉鏘鏘。言己供神有道,乃使靈巫佩持好劍,以辟邪惡;垂衆佩,周旋而舞動,鳴五玉,鏘五音而和,且有節度。瑤席兮玉瑱,盍將把兮瓊芳?盍,何不也。把,持也。瓊,玉枝也。言己脩飾清潔,以瑤玉爲席,美玉爲瑱。靈巫何不持乎?乃把玉枝以爲香。蕙肴蒸兮蘭藉,蕙肴,以蕙草蒸肉也。藉,所以藉飯食也。易曰:藉用白茅。奠桂酒兮椒漿。桂酒,切桂以置酒中也。椒漿,以椒置漿中也。言己供待彌敬,及以蕙蒸肴,芳蘭爲藉,進桂酒椒漿,以備五味也。揚枹兮拊鼓,拊,擊也。疏緩節兮安歌,疏,希也。言膳既具,不敢寧處,親舉枹擊鼓,使靈巫緩節而舞,徐歌相和,以樂神也。陳竽瑟兮浩倡。浩,大也。言己陳列竽瑟,大倡作樂,以自竭盡也。靈偃蹇兮姣服,靈,謂巫也。偃蹇,舞貌也。姣,好也。服,飾也。芳菲菲兮滿堂。菲菲,芳貌也。言乃使姣好之巫,被服盛飾,舉足奮袂,偃蹇而舞,芬芳菲菲,盈滿堂室也。五音紛兮繁會,五音,宮、商、角、徵、羽也。紛,盛貌也。繁,衆也。君欣欣兮樂康。欣欣,喜貌。康,樂也。言己重作衆樂,合會五音,紛然盛美,神以歡欣,猒飽喜樂,則身蒙慶祐,家受多福也。屈原以爲神無形聲,難事易失。然人竭心盡禮,則歆其祀而惠降以祉,自傷履行忠誠,以事於君,不見信任,而身放逐,以危殆也。

雲中君

雲中君

浴蘭湯兮沐芳,華采衣兮若英。華采,五色也。若,杜若也。言己將脩饗祭以事靈神,乃先使靈巫先浴蘭湯,沐香芷,衣五采華衣,飾以杜若之英,以自絜飾。靈連蜷巨員反兮既留,靈,巫也。楚人名巫爲靈子。連蜷,巫迎神道引貌也。既,已也。留,止也。爛昭昭兮未央。爛,光貌也。昭昭,明貌也。未央,未已也。巫執事肅敬,奉迎導引神,顏貌矜莊,形體連蜷。神則歡喜,安留見止。見其光容,爛然昭明,長無極已。蹇將憺兮壽宮,蹇,詞也。憺,安也。壽宮,供神之處也。祠祀皆欲得壽,故名爲壽宮也。言雲神既至,在於壽宮,歆饗酒食,憺然安樂,無有去意也。與日月兮齊光。齊,同也。光,明也。言雲神豐隆,爵位尊高,乃與日月同光明也。夫雲興而日月暗,雲藏而日月明,故言齊光也。龍駕兮帝服,龍駕,言雲神駕龍。帝,謂五方之帝也。服,飾也。言天尊雲神,使之乘龍。兼衣,言青黃五采之色,與五方帝同服也。聊翺游兮周章。聊,且也。周章,猶周流也。言雲神居無常處,動則翺翔周流往來,且游且翺也。靈皇皇兮既降,靈,謂雲神也。皇皇,美貌也。降,下也。言神來下,其皇皇而美有光文也。猋遠舉兮雲中。猋,去疾貌。雲中,其所居也。言雲神往來急疾,飲食既飽,猋然遠舉,復還其處。覽冀州兮有餘,覽,望也。兩河間曰冀州。餘,猶他方也。言雲神所在高邈,乃望於冀州,尚復見他方也。橫四海兮焉窮。窮,極也。言雲神出入奄忽,須臾之間,橫行四海,安有窮極者也。思夫君兮太息,君,謂雲神。極勞心兮𢥞𢥞。2295004522950045,憂心貌也。屈原見雲一動千里,周徧四海,想得隨從,觀望四方以忘己憂。思而念之,終不可得。故太息而歎,中心煩勞而𢥞𢥞。

湘君

湘君

君不行兮夷猶,君,謂湘君也。夷猶,猶豫也。言湘君所在,土地肥饒,又有嶮岨,故其神常安,不肯游蕩。既設祭祀,使巫請呼之,尚復猶豫。蹇誰留兮中洲?蹇,詞也。留,待也。中洲,洲中也。水中可居者爲洲。言湘君蹇然難行,誰留待於水中之洲乎?以爲堯二女妻舜,有苗不服,舜往征之,二女從而不反,道死於沅、湘之中,因爲湘夫人也。所留蓋謂此二女。美要眇兮宜脩,要眇,好貌也。脩,飾也。言二女之貌,要眇而好,又宜脩飾也。沛普賴吾乘兮桂舟。沛,行貌也。舟,船也。吾,屈原自謂也。言己雖在湖澤之中,猶乘桂木之船,沛然而行。令沅湘兮無波,沅、湘,水名。使江水兮安流。言己乘船常恐危殆,願君令沅、湘無波涌,使江順徑徐流,則得安也。望夫君兮歸來,君,謂湘君。吹參差兮誰思!參差,洞簫也。言己瞻望於君而未肯來,則吹簫作樂,君當復誰思念?駕飛龍兮北征,屈原思神略垂,意念楚國,駕飛龍北行,還亟歸故居也。邅吾道兮洞庭。邅,轉也。洞庭,太湖也。言己欲乘龍而歸,不敢隨從大道,願轉江湖之側,安委曲之徑,欲急至也。薜荔拍兮蕙綢,薜荔,香草也。拍,搏壁也。綢,縛束也。詩曰:綢繆束楚。承荃橈兮蘭旌。荃,香草也。橈,小楫也。屈原言己居家則以薜荔搏飾四壁,蕙草縛屋;乘舟船則以荃爲楫櫂,蘭爲旌旆,動以香絜自脩飾。望涔陽兮極浦,涔陽者,江陭名也。近附郢。極,遠也。浦,涯水也。橫大江兮揚靈。靈,精誠也。屈原思念楚國,願乘輕舟,上望江海之遠浦,附郢之陭,以泄憂念。橫度大江,揚己精誠,冀能感寤懷王,使還己也。揚靈兮未極,極,已也。女嬋媛兮爲余太息。女,謂女嬃也,屈原姊也。嬋媛,猶牽引也。言己遠揚精神,雖欲自竭盡,終無從達。故女嬃牽引責之,數爲己太息悲毒,欲使屈原改性易行,隨風俗也。橫流涕兮潺湲,潺湲,流貌也。屈原感女嬃之言,亦欲變節,而意不能改,內自悲傷,涕泣橫流。隱思君兮陫符沸側。君,謂懷王也。陫,陋也。言己雖見放弃,隱伏山野,猶從側陋之中,思念君也。桂櫂兮蘭栧,櫂,楫也。栧,船傍板。斵冰兮積雪。斵,斫也。言己乘船,遭天盛寒,舉其楫斵斫冰凍,紛然如積雪。言己勤苦。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搴,手取也。芙蓉,荷華也,生水中。屈原言己執忠信之行,以事於君,其志不合,猶入池涉水而求薜荔,登山緣木而采芙蓉,固不可得。心不同兮媒勞,言婚姻所好,心意不同,則媒人疲勞而無功也。屈原自喻行與君異,終不可合,亦疲勞而已。恩不甚兮輕絕!言人交接初淺,恩不甚篤,則輕相與離絕也。言己與君同姓共祖,無離絕之義。石瀨兮淺淺音牋,瀨,湍也。淺淺,流疾貌。飛龍兮翩翩。屈原憂愁,俯視川水,見石瀨淺淺,疾流而下,將有所至。仰見飛龍翩翩而上,將有所登。自傷弃在草野,終無所登至也。交不忠兮怨長,交,友也。忠,厚也。朋友相與不厚,則長相怨恨也。言己執履忠貞,雖獲罪過,不敢怨恨於衆人。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閒。閒,暇也。言君常與己期,欲共爲治。後以讒言之故,更告我以不閒暇,遂以疏遠。朝騁騖兮江臯,朝,以喻己盛也。澤曲曰臯。言己願及朝,明己年盛時,任重馳騁,以行道德。夕弭節兮北渚。弭,安也。渚,水涯也。夕以喻衰,言日夕將暮,己已衰老,弭情安意,終於草野。鳥次兮屋上,次,舍也。過信爲次。水周兮堂下。周,旋也。言己所居在湖澤之中,衆鳥舍止我之屋上,流水周旋己之堂下。自傷與鳥獸魚鼈爲伍。捐余玦兮江中,玦,玉佩也,先王所以命臣之瑞也。故與環即還,與玦即去也。遺余佩兮澧浦。遺,離也。佩,瓊琚之屬也。言己雖見放逐,常思念君,設欲遠去,猶捐玦佩置於水涯,冀君求己,示有還意。采芳洲兮杜若,芳洲,香草叢生水中之處。將以遺兮下女。遺,與也。女,陰也,以喻臣。謂己之儔匹也。言己願於芳芬絕異之洲,采取杜若以與貞正之人,思與同志,終不更變。時不可兮再得,言日不再中,年不再盛也。聊逍遙兮容與。逍遙,游戲也。言天時不再至,人年不再盛,己既老矣,不遇於時,聊且逍遙而游,容與而戲,以待天命之至也。

湘夫人

湘夫人

帝子降兮北渚,帝子,謂堯女也。降,下也。言堯二女娥皇、女英,隨帝不反,墮於湘水之渚,因爲湘夫人。目眇眇兮愁予。眇眇,好貌也。予,屈原自謂也。堯二女儀德美好,眇然絕異,又配帝舜,而乃沒命水中。屈原自傷,不遭值堯而遇暗君,亦將沈身湘流,故曰愁我也。嫋嫋兮秋風,嫋嫋,秋風搖木貌。洞庭波兮木葉下。言秋風疾則草木搖,湘水波而樹葉落矣。以言君政急則衆人愁而賢者傷矣。登白蘋兮騁望,蘋,草,秋生。騁,平也。與佳期兮夕張。佳期,謂湘夫人也。不敢指斥尊者,故言佳也。張,施也。言己願以始秋蘋草初生望平之時,脩設祭具,夕早洒掃,張施帷帳,與夫人期歆饗之也。鳥萃兮蘋中,萃,集也。罾何爲兮木上?罾,魚網也,夫鳥當集木巔而言草中,罾當在水中而言木上。以喻所願不得,失其所也。沅有芷兮澧有蘭,言沅水之中,有盛茂之芷,澧水之外,有芬芳之蘭,異於衆草。以興湘夫人美好,亦異於衆人。思公子兮未敢言。公子,謂湘夫人也。重以卑說尊,故變言公子也。言己想若舜之遇二女。二女雖死,猶思其神。所以不敢達言者,士當須介,女當須媒也。慌忽兮遠望,觀流水兮潺湲。言神鬼荒忽,往來無形。近而視之,彷彿若存;遠而望之,但見水流潺湲也。麋何爲兮庭中,麋,獸名。蛟何爲兮水裔?蛟,龍類也。言麋當在山林而在庭中,蛟當在深淵而在水涯,以言小人當處野而升朝廷,賢者當居尊官而爲僕隸。朝馳余馬兮江臯,夕濟兮西澨。濟,渡也。澨,水涯。自傷驅馳不出湖澤之域。聞佳人兮召予,予,屈原自謂也。將騰駕兮偕逝。偕,俱也。逝,往也。屈原幽居草澤,思神念鬼,冀湘夫人有命呼己,則願騰駕而往,不待侶偶也。築室兮水中,葺之兮以荷蓋。屈原困於世上,願築室水中,託附神明而居處也。荃壁兮紫壇,以荃草飾室壁,累紫貝爲壇。播芳椒兮成堂。布香椒於堂上。桂棟兮以桂木爲屋棟。蘭橑,以木蘭爲榱。辛夷楣兮辛夷,香草。以作戶楣。葯房。葯,白芷也。房,室也。罔薜荔兮爲帷,罔,結也。結薜荔爲帷帳。擗蕙櫋兮既張。擗,折也。以折蕙覆櫋屋。白玉兮爲鎮,以玉鎮坐席。疏石蘭以爲芳。石蘭,香草。疏,布陳也。芷葺兮荷屋,葺,蓋屋也。繚之兮杜衡。繚,縛束也。杜衡,香草也。合百草兮實庭,合百草之華以實庭也。建芳馨兮廡門。馨,香之遠聞者也。積之以爲門廡也。屈原生遭濁世,憂愁困極,意欲隨從鬼神,築室水中,與湘夫人比鄰而處。然猶積衆芳以爲殿堂,脩飾彌盛,行善彌高也。九嶷繽兮並迎,九嶷,山名。舜所葬也。靈之來兮如雲。言舜使九嶷之山神繽然來迎二女,則百神侍送,衆多如雲。捐余袂兮江中,袂,衣袖也。遺余緤兮澧浦。襟,襜襦也。屈原設託與湘夫人共鄰處,舜復迎之而去。窮困無所依,故欲捐棄衣物,裸身而行,將適九夷也。搴汀洲兮杜若,汀,平也。將以遺兮遠者。遠者,謂高賢隱士也。言己雖欲之九夷絕域之外,猶求高賢之士,采平洲香草以遺之,共與修道德也。時不可兮驟得,驟,數也。聊逍遙兮容與!言富貴有命,天時難值,不可數得,聊且游戲,以盡年壽也。

文選·騷上·第三十二卷

屈平九歌四首

文選考異注「必擇吉辰之日」 何校「辰」改「良」。案:楚辭注作「良」,何據之,是也。各本皆譌。

  注「兼衣言青黃五采之色」 案:當依楚辭注去「言」字。各本皆衍。

  望夫君兮歸來 袁本「歸」作「未」,云逸作「歸」。茶陵本云五臣作「未」。案:各本所見皆非也。詳逸注「言己瞻望於君而未肯來」,是逸作「未」,不作「歸」,但傳寫誤耳。楚辭作「未」,洪興祖云「未」一作「歸」,亦非。

  注「屈原思神略垂」 案:「垂」當依楚辭注作「畢」,讀於「畢」字句絕。各本皆誤。少司命「悲莫悲兮」句注亦有此語,可證。

  承荃橈兮蘭旌 案:「承」,衍字也,楚辭無。洪興祖補注云諸本或云「乘荃橈」,「乘」一作「承」,或云「采」,皆後人增。其說是也。因逸注有「乘舟船」之語,誤添正文耳:後又作「承」,即此本;又作「采」,即五臣本也。袁本云逸作「承」。茶陵本云五臣作「采」。據所見爲校語,非。

  鳥萃兮蘋中 何校「萃」上添「何」字,陳同。案:楚辭有「何」字。又洪興祖云一本「萃」上有「何」字,何、陳據之也。袁、茶陵本皆無,洪興祖本楚辭亦無。此仍當各依其舊,不必添也。

慌忽兮遠望 案:「慌」當作「荒」,詳逸注云「言神鬼荒忽」。各本皆作「荒」,是善作「荒」也。袁、茶陵二本正文作「慌」,所載五臣向注字同,是五臣作「慌」也。單行楚辭作「慌惚」,下載「舊校一作荒忽」。洪興祖本作「荒忽」,云「荒一作慌」,「忽一作惚」,「荒」、「慌」同字。但既善「荒」,五臣「慌」,便屬分別,不因同字而可相亂也。凡善、五臣之所謂異,皆準此例矣。

  注「擗折也」 茶陵本「折」作「析」,是也。袁本亦誤「折」,下同。

  疏石蘭以爲芳 何校「以」改「兮」。案:楚辭「以」作「兮」,何據之也。袁本「兮」「以」兩有,云逸無「兮」。茶陵本云五臣有「兮」。據所見爲校語也。洪興祖云一本「兮」下有「以」字,即五臣本。一云「疏石蘭以爲芳」,即此本。

文選·騷下·第三十三卷·屈平九歌二首

少司命

九歌二首

屈 平

王逸注

少司命

秋蘭兮蘪蕪,羅生兮堂下。言己供神之室,閑而清靜,衆香之草,又環其堂下,羅列而生。誠司命君所宜幸集也。綠葉兮素華,芳菲菲兮襲予。襲,及也。予,我也。言芳草茂盛,吐葉垂華,芳香菲菲,上及我也。夫人自有兮美子,夫人,謂萬民也。蓀何以兮愁苦!蓀,謂司命也。言天下萬民,人人自有子孫,司命何爲主握其年命而用思愁苦?秋蘭兮青青,綠葉兮紫莖。言己事神崇敬,重種芳草,莖葉五色,香益暢也。滿堂兮美人,忽獨與余兮目成。言萬民衆多,美人並會,盛滿於堂,而司命獨與我睨而相視,成爲親親也。入不言兮出不辭,言神往來奄忽,入不語言,出不訣辭,其志難知也。乘回風兮載雲旗。言司命之去,乘風載雲,其形貌不可得見。悲莫悲兮生別離。屈原思神略畢,憂愁復出,乃長歎曰:人居世悲哀,莫痛與妻子生別離。傷己當之也。樂莫樂兮新相知。言天下之樂,莫大於男女始相知之時也。屈原言己無新相知之樂,而有生離之憂。荷衣兮蕙帶,儵而來兮忽而逝。言司命被服香淨,往來奄忽,難當值也。夕宿兮帝郊,帝,謂天帝。君誰須兮雲之際?言司命之去,暮宿於天帝之郊,誰待於雲之際乎?幸其有意而顧己。與汝遊兮九河,衝飆起兮水揚波。與汝沐兮咸池。咸池,星名也。蓋天池。晞汝髮兮陽之阿。晞,乾也。詩云:匪陽不晞。阿,曲阿。日所行也。言己願託司命,俱沐咸池,乾髮陽阿,齋戒絜己,冀蒙天祐也。望美人兮未來,美人,謂司命也。臨風怳兮浩歌。怳,失意貌也。言己思望司命而未肯來,臨疾風而大歌,冀神聞之而來至也。孔蓋兮翠旌。言司命以孔雀之翅爲車蓋,翡翠之羽爲旌旗。言殊飾也。登九天兮撫彗星。九天,八方中央也。言司命乃昇九天之上,撫持彗星,欲掃除邪惡輔仁賢也。竦長劍兮擁幼艾,竦,執也。幼,少也。艾,長也。言司命持長劍以誅絕惡,擁護萬人,長少使各得其命。荃獨宜兮爲民正。言司命執心公方,無所阿私,善者佑之,惡者誅之。故宜爲萬民之正。

山鬼

山鬼

若有人兮山之阿,有人,謂山鬼也。阿,曲隅也。被薜荔兮帶女蘿。女蘿,菟絲也。言山鬼彷彿若人,見山之阿,被薜荔之衣,以菟絲爲帶也。薜荔、菟絲,皆無根,緣物而生,山鬼亦奄忽無形,故衣之以爲飾也。

既含睇兮又宜笑,睇,微盻也。言山鬼之狀,體含妙容,美目盻然,又好口齒而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子,謂山鬼也。窈窕,好貌也。詩云:窈窕淑女。言山鬼之貌既以姱麗,亦復慕我有善行好姿,是故來見其容也。乘赤豹兮從文貍,辛夷車兮結桂旗。辛夷,香草也。言山鬼出入乘赤豹,從神貍,結桂與辛夷以爲車旗。言有香絜也。被石蘭兮帶杜衡,石蘭、杜衡,皆香草也。折芳馨兮遺所思。所思,謂清絜之士,若屈原者也。言山鬼脩飾衆香以崇其神。屈原履行清絜以厲其身。神人同好,故折香馨相遺,以同其志也。余處幽篁兮終不見天,言山鬼所處,乃在幽昧之內,終不見天地,所以來出,歸有德也。或曰:幽篁,竹林。路險難兮獨後來。言所處既深,其路阻險又難,故來晚暮,後諸神。表獨立兮山之上,表,特也。言山鬼後到,特立於山之上而自異也。雲容容兮而在下。杳冥冥兮羌晝晦,言山鬼所在至高,雲出其下,雖白晝猶冥晦。東風飄兮神靈雨。飄,風貌也。詩云:匪風飄兮。言東風飄然而起,則靈應之而雨。以言陰陽相感,風雨相和。屈原自傷獨無和也。留靈脩兮憺忘歸,靈脩,謂懷王也。歲既晏兮孰華予!晏,晚也。孰,誰也。言己宿留懷王,冀其還己,心中憺然,安而忘歸,年歲晚暮,將欲疲老,誰當復使我榮華也。采三秀兮於山間,三秀,謂芝草也。石磊磊兮葛蔓蔓。言己欲服芝草以延年命,周旋山間,采而求之,終不能得。但見山石磊磊,葛草蔓蔓。或曰:三秀,秀才之士隱處者也。言石葛者,喻所在深也。怨公子兮悵忘歸,公子,謂公子椒也。言所以怨公子椒者,以其知己忠信而不肯達。故我悵然失志而忘歸也。君思我兮不得閒。言懷王時思念我,顧不肯以閒暇之日,召己謀議。山中人兮芳杜若,山中人,屈原自謂也。飲石泉兮蔭松柏。言己雖在山中無人之處,猶取杜若以爲芬芳,飲石泉之水,蔭松柏之木。飲食居處,動以香絜自脩飾。君思我兮然疑作。言懷王有思我時,然讒言妄作,故令狐疑者也。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鳴。風颯颯兮木蕭蕭,言己在深山之中,遭雷電暴雨,猨號狖呴,風木搖動,以言恐懼失其所也。或曰:雷爲諸侯,以興於君。雲雨冥昧,以興佞臣。猨狖善鳴,以興讒言·風以喻政,木以喻人。雷填填者,君妄怒也。雨冥冥者,羣佞聚也。猨啾啾者,讒夫弄口也。風颯颯者,政煩擾也。木蕭蕭者,民驚駭也。思公子兮徒離憂。言己怨子椒不見達,故遂憂愁。

文選·騷下·第三十三卷

屈平九歌二首

文選考異與汝遊兮九河衝飈起兮水揚波 何校云洪興祖謂此二句河伯章中語,王逸無注,古本無此二句。陳同。案:其說是也。詳五臣濟有解「九河衝飈」之注,是其本有此二句,各本所見皆以五臣亂善而誤衍,又失著校語也。楚辭亦衍,或即五臣之所本,要以古本無爲是。

  注「睇微盻也」 茶陵本「盻」作「眄」,袁本作「盼」。案:楚辭作「眄」,「眄」字是也。下「美目盻然」,各本及楚辭皆作「盼」,非。洪興祖引說文「南楚謂眄曰睇,眄,眠見切」,可證。逸以「眄」注「睇」,二字俱當作「眄」,與詩「美目盼兮」無涉。洪於下又引詩者,所見已誤下「眄」爲「盼」耳。七啟「睇眄流光」注引此,亦其證。

  注「猨號狖呴」 案:「號狖」當依楚辭注作「狖號」。袁、茶陵二本作「猴號」。考楚辭「狖夜鳴」。洪興祖本「狖」作「又」,云「又」一作「狖」。然則作「狖」之本,此注則云「猨狖號呴」;作「又」之本,此注則云「猨猴號呴」也。下注「猨狖善鳴」,亦當然。袁本正文作「又」,茶陵本正文作「狖」,蓋善「狖」、五臣「又」而不同,二本失著校語。此及下俱作「猴」,非。

文選·騷下·第三十三卷·屈平九章

涉江

九章序曰:九章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放江南之野,故復作九章。章,著也,明也。言己所陳忠信之道甚明著也。

屈平

王逸注

涉江

余幼好此奇服兮,奇,異也。或曰:奇服,好服也。年既老而不衰。衰,懈也。己少好奇偉之服,履忠直之行,至老不懈。帶長鋏之陸離兮,長鋏,劍名也。其所握長劍,楚人名曰長鋏也。冠切雲之崔巍。崔巍,高貌也。言己內修忠信之志,外帶長利之劍,戴崔巍之冠,其高切青雲也。被明月兮佩寶璐。在背曰被。寶璐,美玉也。言己背被明月之珠,腰佩美玉,德寶兼備,行度清白。世溷濁而莫余知兮,溷,亂也。濁,貪也。吾方高馳而不顧。言時世貪亂,遭君蔽闇,無有知我之賢,然猶高行抗志,終不回曲也。駕青虬兮驂白螭,言虬螭神獸,宜於駕乘。以喻賢人清白,宜可信任也。吾與重華遊兮瑤之圃。重華,舜名也。瑤,石次玉也。

圃,園也。言己想侍虞舜遊玉圃,猶言遇聖帝,升清朝也。登崑崙兮食玉英,猶言坐明堂,受爵位。與天地兮比壽,與日月兮齊光。言己年與天地相敵,名與日月同曜也。哀南夷之莫吾知兮,屈原怨毒楚俗嫉害忠貞,乃曰:可哀哉,南夷之人無知我賢者也。旦余濟兮江湘。旦,明也。濟,度也。言己遭放棄,以明旦時始去,遂渡江、湘之水。言明旦之者,紀時明,刺君不明也。乘鄂渚而反顧兮,乘,登也。鄂渚,地名也。欸秋冬之緒風。欸,歎也。緒,餘也。言己登鄂渚高岸,還望楚國,嚮秋冬北風,愁而長歎之,中憂思也。步余馬兮山臯,邸余車兮方林。邸,舍也。方林,地名。言我馬壯強,行山臯,無所驅馳;我車堅牢,捨於方林,無所載任也。以言己才德方壯,誠可任用,棄在山野,亦無所施也。乘舲船余上沅兮,舲船,船有窗牖者也。齊吳榜以擊汰。吳榜,船櫂也。汰,水波。言己始去乘窗船西上沅、湘之水,士卒齊舉大櫂而擊水波。自傷去朝堂之上,而入湖澤之中也。或曰:齊悲歌,言愁思也。船容與而不進兮,淹回水而疑滯。疑,惑也。滯,留也。言士衆雖同力引櫂,船猶不進,隨水流,使己疑惑,有意還之者也。朝發枉渚兮,枉渚,地名。夕宿辰陽。辰陽,亦地名。言己乃從枉渚,宿辰陽,自傷去日遠也。或曰:枉,曲也。渚,沚也。辰,時也。陽,明也。言己將去枉曲之俗,而處時明之鄉。苟余心其端直兮,苟,誠也。雖僻遠之何傷!僻,左也。言我惟行正直之心,雖在遠僻之域,猶有善稱。無害疾也。故論語曰:子欲居九夷也。入漵浦余儃佪兮。漵,水名也。迷不知吾之所如。迷,惑也。如,之也。言己思念楚國,雖循水涯,意猶迷惑不知所之。深林杳以冥冥兮,草木茂盛。乃猿狖之所居。非賢士之道徑。山峻高以蔽日兮,言嶮岨危傾也。下幽晦以多雨。言暑濕泥濘也。

霰雪紛其無垠兮,涉冰凍之盛寒。雲霏霏而承宇。室屋沈沒,與天連也。或曰:日以喻君,山以喻臣,霰雪以喻殘賊,雲以象佞人。山峻高以蔽日者,謂臣掩君明也。下幽晦以多雨者,羣下專擅施恩惠也。霰雪紛其無垠者,殘賊之政害仁賢也。雲霏霏而承宇者,佞人並進,滿朝廷也。哀吾生之無樂兮,遭遇讒佞,失官祿也。幽獨處乎山中。遠離親戚而斥逐也。吾不能變心而從俗兮,終不易志隨枉曲也。固將愁苦而終窮。愁思無聊,身困極也。接輿髠首兮,桑扈臝行。接輿,楚狂接輿也。髠,剔也。首,頭也。自刑體,避世不仕也。桑扈,隱士也。去衣臝袒,效夷也。言屈原不容於世,引比隱者以自慰。忠不必用兮,賢不必以。以,亦用也。伍子逢殃兮,伍子,伍子胥也。爲吳王夫差臣,諫令伐越,夫差不聽,遂賜劍而自殺。後越竟滅吳。故逢殃也。比干葅醢。比干,紂之諸父也。紂淫惑妲己,作糟丘酒池長夜之飲,斮朝涉,剖孕婦,比干正諫,紂怒,妲己曰:聖人之心有七孔。於是乃殺比干,剖其心而觀之。故言葅醢也。與前世而皆然兮,謂行忠直而遇患害,若比干、子胥也。吾又何怨乎今之人!言自古有迷亂之君,若紂、夫差,不用忠信,滅國忘身,當何爲復怨今之君乎?余將董道而不豫兮,董,正也。豫,猶豫也。言己雖見先賢執忠被害,猶正身直行,志不猶豫而有狐疑也。固將重昏而終身。昏,亂也。言己不逢明君,思慮交錯,心將重亂以終年命。

文選考異旦余濟兮江湘 案:「兮」當作「乎」,此尤本誤字。袁本、茶陵本、楚辭皆可證。

  注「言明旦之者」 案:當依楚辭注去「之」字。各本皆衍。

  邸余車兮方林 袁本、茶陵本「邸」作「低」。案:楚辭作「低」,洪興祖本作「邸」,云「邸一作低」,補注以爲「低」無「舍」義,非也。廣雅釋詁四「宿,次;低,㢮,舍也」。洪失之未考。袁、茶陵二本無校語。善引逸是「低」字,五臣亦同,尤延之乃改「邸」耳。

  注「捨於方林」 案:「捨」當依楚辭注作「舍」。各本皆誤。

  苟余心其端直兮 袁本云逸無「心」字。茶陵本五臣有「心」字。案:楚辭有「心」字。二本所見,蓋傳寫脫。此亦初無而尤脩改添之。

  注「自刑體」 案:「體」上當依楚辭添「身」字。各本皆脫。

文選·騷下·第三十三卷

屈平卜居

卜居序曰:卜居者,屈原之所作也。原放棄,乃往太卜之家,卜己居俗,何所宜行。

屈 平

王逸注

屈原既放三年,違去郢都,處山林也。不得復見,道路僻遠,所在深也。竭智盡忠,建造策謀,披胸心也。蔽鄣於讒。遇諂佞也。心煩意亂,意憤悶也。不知所從。迷瞀眩也。乃往見太卜鄭詹尹,稽神明也。鄭詹尹,工師姓名也。曰:「余有所疑,意惑遑也。願因先生決之。」斷吉凶也。詹尹乃端策拂龜,整儀容也。曰:「君將何以教之?」願聞其要。屈原曰:吐詞情也。「吾寧悃悃款款,志純一也。朴以忠乎?竭誠信也。將送往勞來,追俗人也。斯無窮乎?不困貧也。寧誅鋤草茅,刈蒿菅也。以力耕乎?耕稼穡也。將遊大人,事貴戚也。以成名乎?榮譽立也。寧正言不諱,諫君惡也。以危身乎?被刑戮也。將從俗富貴,食重祿也。以媮生乎?身安樂也。寧超然高舉,讓官爵也。以保真乎?守玄默也。將哫訾慄斯,承顏色也。喔咿嚅唲,強笑噱也。以事婦人乎?詘蜷局也。寧廉絜正直,志如玉也。以自清乎?脩絜白也。將突梯滑稽,轉隨俗也。如脂如韋,柔弱曲也。以潔楹乎?順滑澤也。寧昂昂志行高也。若千里之駒乎?才絕殊也。將汜汜普愛衆也。若水中之鳧乎?羣戲遊也。與波上下,隨衆高卑。偷以全吾軀乎?身無憂患。寧與騏驥抗軛乎?沖天驅也。將隨駑馬之迹乎?安步徐也。寧與黃鵠比翼乎?飛雲隅也。將與鷄鶩爭食乎?啄糠糟也。此孰吉孰凶?誰喜憂也。何去何從?安所由也。世溷濁而不清,貨賂行也。蟬翼爲重,近讒佞也。千鈞爲輕。遠忠良也。黃鍾毀棄,賢隱藏也。瓦釜雷鳴。愚讙訟也。讒人高張,居朝堂也。賢士無名。身窮困也。吁嗟嘿嘿兮,世莫論也。誰知吾之廉貞?」不別賢也。詹尹乃釋策而謝,愚不能明。曰:「夫尺有所短,騏驥不驟中庭。寸有所長,雞鶴知時而鳴。物有所不足,地虧東南角也。智有所不明,孔子厄陳蔡也。數有所不逮,天不可計量也。神有所不通,日不能夜照也。用君之心,所念慮也。行君之意,遂本操也。龜策誠不能知此事。」不能決君之志。

文選考異以潔楹乎 袁本、茶陵本「潔」作「絜」,是也。案:單行楚辭正作「絜」。洪興祖本作「潔」,非。

  若水中之鳧乎 何校去「乎」字。案:洪興祖云一無「乎」字,何據之,是也。各本皆衍。

屈平漁父

漁父序曰:漁父者,屈原之所作。漁父避俗,時遇屈原,怪而問之,遂相應答。

屈 平

王逸注

屈原既放,身斥逐也。遊於江潭,戲水側也。行吟澤畔,履荊棘也。顏色憔悴,皯黴黑也。皯,古旱切。黴,力遲切。形容枯槁。癯瘦瘠也。漁父見而問之,怪屈原也。曰:「子非三閭大夫歟?謂其故官。何故至於斯?」曷爲遭此患也。屈原曰:「世人皆濁衆貪鄙也。我獨清,忠絜己也。衆人皆醉惑財賄也。我獨醒,廉自守也。是以見放。」棄草野也。漁父曰:隱士言也。「聖人不凝滯於物,不困辱其身也。而能與世推移。隨俗方圜。世皆濁,人貪婪也。何不淈其泥同其風也。而揚其波?與沈浮也。衆人皆醉,巧佞曲也。何不餔其糟從其俗也。而歠其醨?食其祿也。何故深思高舉,獨行忠直。自令放爲?」遠在他域。屈原曰:「吾聞之,受聖制也。新沐者必彈冠,拂土芥也。新浴者必振衣,去塵穢也。安能以身之察察,己清絜也。受物之汶汶者乎!蒙垢塵也。寧赴湘流,自沈淵也。葬於江魚腹中,身消爛也。安能以皓皓之白,皓皓,猶皎皎也。蒙世俗之塵埃乎!」被汙點也。漁父莞爾而笑,笑難斷也。鼓枻而去。叩船舷也。乃歌曰:「滄浪之水清兮,喻世昭明。可以濯我纓,沐浴陞朝。滄浪之水濁兮,喻世昏闇。可以濯我足。」宜隱遁也。遂去,不復與言。合道真也。

文選考異聖人不凝滯於物 茶陵本「於」下有「萬」字,云五臣無。袁本云逸有。案:楚辭無。洪興祖云一本「物」上有「萬」字。此亦初有而尤脩改去之。何、陳皆云衍,是也。史記亦無。

  注「笑難斷也」 袁本、茶陵本「難斷」作「離齗」。案:此尤本誤字。

宋玉九辯五首

九辯五首序曰:九辯者,楚大夫宋玉之所作也。辯者,變也。九者,陽之數也,道之綱紀也。謂陳說道德,以變說君也。宋玉,屈原弟子。閔惜其師忠而放逐,故作九辯以述其志也。

宋 玉

王逸注悲哉秋之爲氣也!寒氣聊戾,歲將暮也。蕭瑟兮陰令促急,風疾暴也。草木搖落華葉隕零,肥潤去也。而變衰。形體易色,枝枯槁也。自傷不遇,將與草木俱衰老也。憭慄兮思念暴戾,心自傷也。憭音了。若在遠行,遠客出去之他方也。登山臨水兮升高遠望,視江河也。送將歸。族親別逝還故鄉。泬寥兮泬寥,曠蕩而虛靜也。或曰:泬寥,猶蕭條無雲貌也。泬音血。天高而氣清,秋天高朗,體清明也。言天高朗,照見無形,傷君昏亂,不聰明也。寂漻兮源瀆順流,漠無聲也。收潦而水清。溝無溢潦,百川靜也。言川水夏濁而秋清,傷君無有清明之時也。憯悽增欷兮愴痛感動,歎息也。薄寒之中人,傷我肌膚,變顏色也。愴怳懭悢兮中情愴惘,意不得也。去故而就新。初會鉏鋙,志未合也。坎廩兮數遭患禍,身困窮也。貧士失職亡失財物,逢寇賊也。而志不平。心常憤懣,意未明也。廓落兮喪志失耦,塊獨立也。羈旅而無友生。遠客寄居,孤單特也。惆悵兮後黨失輩,惘愁毒也。而私自憐。竊內念己,自閔傷也。燕翩翩其辭歸兮,將入大海,飛徊翔也。蟬寂寞而無聲。螗蜩歛翅而伏藏也。鴈噰噰而南游兮,雄雌和樂,羣戲行也。鵾鷄啁哳而悲鳴。奮翼呼而低昂也。夫燕、蟬遇秋寒將穴處而懷懼,候鴈、鵾鷄喜樂而逸豫,言無有候鴈、鵾鷄之喜,而有蟬、燕之憂也。獨申旦而不寐兮,夜坐視瞻而終明也。哀蟋蟀之宵征。見蜻●之夜行,自傷放棄,與昆蟲爲雙也。或曰:宵征,謂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牀下。是其宵征行也。時亹亹而過中兮,年已過半,日進往也。亹亹,進貌。詩曰:亹亹文王。蹇淹留而無成。雖久壽考,無成功也。

悲憂窮蹙兮脩德見過,愁懼惶也。獨處廓,孤立特止,居一方也。有美一人兮位尊服好,謂懷王也。

心不繹。常念弗解,內結藏也。去鄉離家兮,背違邑里,之他鄉也。來遠客,去郢南征,濟沅、湘也。超逍遙兮遠出游逝,離州域也。今焉薄?欲止無賢,皆讒賊也。專思君兮執心壹意,在胸臆也。不可化,同姓親聯,恩義篤也。君不知兮聰明淺短,志迷惑也。可柰何!頑嚚難啟,長歎息也。蓄怨兮積思,結恨在心,慮憤鬱也。心煩憺兮忘食事。思君念主,忽不食也。願一見兮道余意,舒寫忠誠,自陳列也。君之心兮與余異。方圓殊性,猶白黑也。車駕兮朅而歸,迴逝言還,欲反國也。不得見兮心悲。自傷流離,路隔塞也。倚結軨兮太息,伏車重軨,而涕泣也。涕潺湲兮霑軾。泣下交流,濡茵席也。慷慨絕兮不得。中心恚恨,心剝切也。中瞀亂兮迷惑。思念煩惑,忘南北也。私自憐兮何極?哀祿命薄,常含戚也。心怦怦兮諒直。志行忠正,無所告也。

皇天平分四時兮,何直春生而秋殺也。爾雅曰:四時和爲通正。竊獨悲此凜秋。微霜淒愴,寒慄烈也。白露既下降百草兮,萬物羣生將被害也。奄離披此梧楸。痛傷茂木又芟刈也。去白日之昭昭兮,違離天明而湮沒也。襲長夜之悠悠。永處冥冥而覆蔽也。離芳藹之方壯兮,去己盛美之光容也。余委約而悲愁。身體疲病而憂窮也。秋既先戒以白露兮,君不弘德而嚴令也。冬又申之以嚴霜。刑罰刻峻而重深也。收恢炱之孟夏兮,上無仁恩以養民。夫天制四時,春生、夏長,人君則之,以養萬物。秋殺、冬藏,亦順其宜,而行刑罰。故君賢臣忠,政合大中,則品庶安寧,萬物豐茂,上闇下偽,用法殘虐,則貞良被害,草木枯落,故宋玉援引天時,託譬草木,以茂美樹,興於仁賢,早遇霜露,懷德君子,忠而被害也。然坎傺而沈藏。民無住足,竄巖藪也。楚人謂住曰傺。葉菸邑而無色兮,顏容變易而蒼黑也。枝煩挐而交橫。柯條糺錯而崱嶷也。顏淫溢而將罷兮,形貌羸瘦,無潤澤也。柯彷彿而委黃。腹內空虛,皮乾腊也。萷櫹槮之可哀兮,華葉已落,莖獨立也。形銷鑠而瘀傷。身體燋枯,被病久也。惟其紛糅而將落兮,蓬茸傎仆,根蠹朽也。恨其失時而無當。不值聖主而年老也。覽騑轡而下節兮,安步徐馬而勿驅也。聊逍遙以相羊。且徐低佪以遊戲也。歲忽忽而遒盡兮,年歲逝往之若流也。恐余壽之弗將。懼我性命之不長也。悼余生之不時兮,傷己幼少,後三王也。逢此世之俇攘,卒遇譖讒而遽惶也。澹容與而獨倚兮,煢煢獨立,無朋黨也。蟋蟀鳴此西堂。自閔傷己與蟲並也。心怵惕而震盪兮,思慮惕動,沸若湯也。何所憂之多方。內念君父及兄弟也。仰明月而太息兮,上告昊天,愬神靈也。步列星而極明。周覽九天,仰觀星宿,不能臥寐,乃至明也。

竊悲夫蕙華之曾敷兮,蕙草芬芳,以興在位賢臣也。紛旖旎乎都房。被服盛飾於宮殿也。旖旎,盛貌也。詩云:旖旎其華。何曾華之無實兮,外貌若忠而心佞也。從風雨而飛颺。隨君嗜欲而回傾也。夫風爲號令,雨爲德惠,故風動而草木搖,雨降而萬物植,故以風雨諭君政。言德惠所由出之也。以爲君獨服此蕙兮,體受正氣而高明也。羌無以異於衆芳。乃與佞臣之同情也。閔奇思之不通兮,傷己忠策無由入也。將去君而高翔。適彼樂土,之他域也。心閔憐之慘悽兮,內自哀念,心惻隱也。願一見而有明。分別忠心與偽惑也。重無怨而生離兮,身無罪過而逐放也。中結軫而增傷。肝膽破裂,心剖●也。普逼切。

豈不鬱陶而思君兮,憤念蓄積,盈胸臆也。君之門以九重。門闈扃閉,道路塞也。猛犬狺狺而迎吠兮,讒佞讙呼而在側也。關梁閉而不通。閽人承指,呵問急也。皇天淫溢而秋霖兮,久雨連日,澤深厚也。后土何時而得乾?山阜濡澤,草木茂也。塊獨守此無澤兮,不蒙恩施,獨枯槁也。仰浮雲而永歎。愬天語神,我何咎也。

何時俗之工巧兮,世人辯慧,造詐偽也。背繩墨而改錯!違廢聖典,背仁義也。夫繩墨者,工之法度也;仁義者,民之正路也。繩墨用,則曲木截;仁義進,則讒佞滅。二者殊義,不可不察也。却騏驥而不乘兮,斥逐子胥與比干也。策駑駘而取路。言任豎刀與椒、蘭也。當世豈無騏驥兮?家有稷、契與管、晏也。誠莫之能善御。世無堯、舜及桓、文也。見執轡者非其人兮,遭值桀、紂之亂昏也。故駒跳而遠去。被髮爲奴,走橫奔也。鳧鴈皆唼夫梁藻兮,羣小在位,食重祿也。鳳愈飄翔而高舉。賢者伏匿,竄山谷也。圜鑿而方枘兮,正直邪枉,行殊則也。吾固知其鉏鋙而難入。所務不同,若粉墨也。衆鳥皆有所登棲兮,羣佞並進,處官爵也。鳳獨遑遑而無所集。孔子棲棲而困厄也。願銜枚而無言兮,意欲括囊而靜默也。常被君之渥洽。前蒙寵遇,錫祉福也。太公九十乃顯榮兮,呂尚耆老然後貴也。誠未遇其匹合。遭值文王功冠世也。謂騏驥兮安歸?躊躇吳坂,遇伯樂也。謂鳳皇兮安棲。集棲梧桐,食竹實也。變古易俗兮世衰,以賢爲愚,時闇惑也。今之相者兮舉肥。不量才能,視顏色也。騏驥伏匿而不見兮,仁賢幽處而隱藏也。鳳皇高飛而不下。智者遠逝之四方也。鳥獸猶知懷德兮,慕歸堯、舜之明德也。何云賢士之不處?二老,太公歸文王也。驥不驟進而求服兮,干木闔門而辭相也。鳳亦不貪餧而妄食。顏闔鑿培而逃亡也。君棄遠而不察兮,介推割股而自放也。雖願忠其焉得?申生至孝而被謗也。欲寂寞而絕端兮,甯武佯愚而不言也。竊不敢忘初之厚德。常受祿惠,識舊恩也。獨悲愁其傷人兮,思念纏結,摧肺肝也。馮鬱鬱其何極。憤懣盈胸,終年歲也。

文選考異注「視江河也」 案:「江河」當作「河江」。各本皆倒。此以「江」與上「傷」「方」、下「鄉」爲韻。楚辭注亦倒。凡此篇逸注用韻,其誤有可以所協推知者,例如此。

  注「還故鄉」 案:「鄉」下當依楚辭注添「也」字。各本皆脫。

  注「歎息也」 案:「歎」下當依楚辭注添「累」字。各本皆脫。

  注「身困窮也」 案:「窮」當依楚辭注作「極」。各本皆誤。

  注「意未明也」 案:「明」當依楚辭注作「服」。各本皆誤。

  注「奮翼呼」 案:「呼」上當依楚辭注添「鳴」字。各本皆脫。

  注「迴逝言還」 袁本、茶陵本「還」作「邁」。案:此尤本誤字。

  注「爾雅曰四時和爲通正」 袁本、茶陵本無此九字。案:無者是也。楚辭注正無,尤校添,甚非。

  收恢炱之孟夏兮 袁本、茶陵本「炱」作「台」。案:「台」字是也。善注舞賦「恢炱」,引此作「台」,而云「炱與台古字通」。可見善自作「台」,甚明。尤延之校改作「炱」,非是。楚辭作「●」,洪興祖本作「台」,云「台」一作「●」,一作「炱」。雖自有據,然不容以之改善也。

注「以養民」 案:「民」下當依楚辭注添「也」字。各本皆脫。

  注「以茂美樹」 案:「美」下當依楚辭注添「之」字。各本皆脫。

  注「竄巖藪也」 案:「藪」當依楚辭注作「穴」。各本皆誤。

  注「及兄弟也」 案:「兄弟」當依單行楚辭注作「弟兄」。各本及洪興祖本楚辭注皆誤倒。

  注「以興在位之賢臣也」 案:「賢」當依楚辭注作「貴」。各本皆譌。

  何曾華之無實兮 袁本、茶陵本校語云逸無「華」字。案:此亦初無而尤脩改添之。考楚辭有,當是傳寫誤脫,二本據所見爲校語耳。

  注「政言德惠所由出之也」 案:當依楚辭注作「言政令德惠所由出也」。各本皆誤。

  注「心惻隱也」 案:「惻隱」當依楚辭注作「隱惻」。各本皆倒。

  注「而逐放也」 袁本、茶陵本「逐放」作「放逐」。案:此尤本誤倒。

后土何時而得乾 袁本、茶陵本「而」作「兮」。案:楚辭「而」,洪興祖云「而」一作「兮」。此或善「而」、五臣「兮」,否則尤延之校改「兮」作「而」,今無以考之。

  注「慕歸堯舜之明德也」 案:「明德」當依楚辭注作「聖明」。各本皆誤。

  注「終年歲也」 案:「年歲」當作「歲年」。各本及楚辭注皆倒。

宋玉招魂

招魂序曰:招魂者,宋玉之所作也。宋玉憐哀屈原厥命將落,作招魂,欲以復其精神,延其年壽也。

宋 玉

王逸注

朕幼清以廉絜兮,朕,我也。不求曰清。不受曰廉。不汙曰絜。身服義而未沫。沫,已也。言我少小脩清絜之行,身服仁義,未曾有懈已之時也。沫音昧。主此盛德兮,牽於俗而蕪穢。牽,引也。不治曰蕪。多草曰穢,言己施行常以道德爲主,以忠事君,以信結交。爲俗人所推引,德能蕪穢,無所用也。上無所考此盛德兮,考,校也。長離殃而愁苦。殃,禍也。言己履行忠信而遇闇主。上則無所考校,己盛德長遭殃禍,愁苦而已。帝告巫陽帝,謂天也。女曰巫,陽其名也。曰:「有人在下,我欲輔之。人,謂賢人也。則屈原也。宋玉上設天意,祐助貞良,故曰帝告巫陽,有賢人屈原在於下方,我欲輔成其志,以厲黎民也。魂魄離散,汝筮予之!」魂者,身之精,魄者,性之決也。所以經緯五藏,保守形體也。蓍曰筮。尚書曰:決之蓍龜。言天帝哀閔屈原魂魄離散,身將顛沛,使巫陽筮問求索,得而與之,使反其身。巫陽對曰:「掌夢!巫陽對天帝言。招魂者,本掌夢之官所主職也。上帝其命難從!言天帝難從掌夢之官,欲使巫陽招之也。若必筮予之,恐後之謝,不能復用巫陽焉。」謝,去也。巫陽言,如必欲先筮問求魂魄所在,然後與之,恐後世怠懈,必卜筮之法,不能復脩用。但招之可也。乃下招曰:巫陽受天帝之命,因下招屈原之魂也。

魂兮來歸!還歸屈原之身。去君之恒幹,恒,常也。幹,體也。易曰:貞者,事之幹也。何爲兮四方些?言魂靈當扶人養命,何爲去君之常體,而遠之四方乎?夫人須魂而生,魂待人而榮,二者別離,命則霣零也。或曰:去君之恒閈。閈,里也。楚人名里曰閈也。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舍,置也。祥,善也。言何爲舍君楚國饒樂之處,陸離走不善之鄉,以觸衆惡也。魂兮歸來!東方不可以託些。託,寄也。論語曰:可以託六尺之孤。言東方之俗,其人無義,不可以託寄身也。長人千仞,唯魂是索些。七尺曰仞。索,求也。言東方有長人國,其高千仞,主求人魂而食之也。十日代出,代,更也。流金鑠石些。鑠,銷也。言東方有扶桑之木,十日並在其上,以次更行,其勢酷烈,金石堅剛皆爲銷釋。彼皆習之,魂往必釋些。釋,解也。言彼十日之處,自習其熱,魂行到,身必解爛也。歸來歸來!不可以託些。言魂宜急來歸,此誠不可託附而居。魂兮歸來!南方不可以止些。言南方之俗,其人無信,不可久留也。雕題黑齒,雕,畫也。題,額也。得人肉而祀,以其骨爲醢些。醢,醬也。言南極之人雕畫其額,齒牙盡黑。常食蠃蚌,得人之肉,用祭先祖,復以其骨爲醢醬。蝮蛇蓁蓁,蝮,大蛇。蓁蓁,積聚之貌。封狐千里些。封狐,大狐也。言炎土之氣多蝮虺,積聚蓁蓁,爭欲齧人。又有大狐,健走千里求食。不可逢遇也。雄虺九首,往來倐忽,吞人以益其心些。倐忽,疾急貌也。言復有雄虺,一身九頭,往來奄忽,常喜吞人魂魄,以益其賊害之心也。歸來歸來!不可久淫些。淫,遊也。言其惡如此,不可久遊,必被害也。魂兮歸來!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流沙,沙流而行也。言西方之地厥土不毛,流沙滑滑,晝夜流行,從橫千里,又無舟航者也。旋入雷淵,旋,轉也。淵,室也。爢散而不可止些。爢,碎也。言欲涉流沙,則回入雷公之室運轉而行,身雖爢碎,尚不可得休止也。幸而得脫,其外曠宇些。曠,大也。宇,野也。言從雷淵雖得免脫,其外復有曠遠之野,無人之土也。赤蟻若象,蟻,蚍蜉也。玄蠭若壺些。壺,乾瓠也。言曠野之中有赤蟻,其大如象。又有大飛蜂,腹大如壺。皆有●毒,能殺人。五穀不生,叢菅是食些。柴棘爲叢。菅,茅也。言西極之地,不生五穀。其人但食柴草,若羣牛也。其土爛人,求水無所得些。言西方之土溫暑而熱,燋爛人身肉,渴欲求水,無有源泉,不可得也。彷徉無所倚,廣大無所極些。倚,依也。言欲彷徉東西,無人可依,其野廣大,行不可極也。彷,蒲忙切。歸來歸來!恐自遺賊些。賊,害也。魂魄欲往者,自予賊害。魂兮歸來!北方不可以止些。增冰峨峨,飛雪千里些。言北方常寒,其冰重累,峩峩如山。涼風急疾,雪隨之飛行千里,乃至地也。歸來歸來!不可以久些。言其寒殺人,不可久留也。魂兮歸來!君無上天些。天不可得上也。虎豹九關,啄害下人些。啄,齧也。天門九重,使神、虎、豹執其開閉。言啄天下欲上之人而殺之。一夫九首,拔木九千些。言有丈夫一身九頭,強梁多力。從朝至暮,拔大木九千枚也。豺狼從目,往來侁侁些。侁侁,行聲也。詩曰:侁侁征夫,有豺狼之獸,其目皆從奔走往來,其聲侁侁,爭欲啗人。懸人以嬉,投之深淵些。投,擿也。言豺狼得人不即啗食,先懸其頭,用之嬉戲,疲倦已後,乃擿於深淵之底而棄之。致命於帝,然後得瞑些。瞑,臥也。言投人已訖,上致命於天帝,然後乃得眠臥也。歸來歸來!往恐危身些。往則逢害,身危殆也。魂兮歸來!君無下此幽都些。幽都,地下,后土所治也。地下幽冥,故曰幽都。土伯九約,其角觺觺些。土伯,后土之侯伯也。約,屈也。觺觺,角利貌。言地有土伯執衞門戶。其身九屈,有角觺觺觸害人也。敦血拇,敦,厚也。,背也。拇,手拇指也。逐人駓駓些。駓駓,走貌也。言土伯之狀,廣肩厚背。逐人駓駓,其走捷疾,以手中血漫汚人。參目虎首,其身若牛些。言土伯之頭,其貌如虎而有三目。身又肥大,狀如牛矣。此皆甘人,歸來歸來!恐自遺災些。甘,美也。災,害也。此物食人以爲甘美,往必自害不旋踵。

魂兮歸來!入脩門些。脩門,郢城門也。宋玉設呼屈原之魂歸楚都,入郢門。欲以感激懷王,使還之也。工祝招君,背行先些。工,巧也。男巫曰祝。背,倍也。言選擇名工巧辯之巫,使招呼君,倍道先行在前,宜隨也。秦篝齊縷,篝,落也。縷,線也。鄭緜絡些。綿,纏也。絡,縛也。言爲君魂作衣,乃使秦人織其篝落,齊人作綵縷,鄭國之工纏而縛之,堅而且好也。招具該備,永嘯呼些。該,亦備也。言撰設甘美,招魂之具靡不畢備。故長嘯大呼以招君也。夫嘯者,陰也;呼者,陽也。陰主魂,陽主魄。故必嘯呼以感之也。魂兮歸來!反故居些。反,還也。故,古也。言宜急來歸,還古昔之處。天地四方,多賊姦些。賊,害。姦,惡也。言天有虎豹,地有土伯,東有長人,西有赤蟻,南有雄虺,北有增冰,皆爲姦惡以賊害也。像設君室,像,法也。靜閒安些。無聲曰靜,空寬曰閒,言乃爲君造設第室,法像舊廬,所在之處,清靜寬閒,可安樂之。高堂邃宇,邃,深也。宇,屋也。檻層軒些。檻,楯也。從曰檻,橫曰楯。軒,樓板也。言所造之室,其堂高顯,屋宇深邃,下有檻楯,上有樓板,形容異制且鮮明也。層臺累榭,層、累,皆重也。有木謂之臺。無木謂之榭。臨高山些。言復作層重之臺,累石之榭,其顛眇眇,上乃臨於高山也。或曰:臨高山而作臺榭也。網戶朱綴,網戶,綺文鏤也。朱,丹也。綴,緣也。刻方連些。刻,鏤也。橫木關柱爲連。言門戶之楣,皆刻鏤綺文,朱丹其椽,雕鏤綺木,使方好也。冬有穾夏,穾,複室也。夏,大屋也。詩云:於我乎夏,屋渠渠也。穾,烏弔切。夏室寒些。言隆冬凍寒,則有大屋,複穾溫室;盛夏暑熱,則有洞達陰堂,其內寒涼也。川谷徑復,流源爲川,注谿爲谷。徑,過也。復,反也。流潺湲些。言所居之舍,激導川水,經過園庭,回通反覆,其流急疾又絜淨也。光風轉蕙,光風,謂雨已日出而風,草木有光色。轉,搖也。氾崇蘭些。氾,猶汎。汎,搖動貌也。崇,充也。言天霽日明,微風奮發,動搖草木,皆令有光,充實蘭蕙,使之芬芳而益暢。經堂入奧,西南隅謂之奧。朱塵筵些。朱,丹也。塵,承塵也。筵,席也。詩云:肆筵設机。言升殿過堂,入房至奧處,上則有朱畫承塵,下則有筵簟好席,可以休息也。或曰:朱塵筵,謂承塵薄壁,曼延相連接也。砥室翠翹,砥,石名也。翠,鳥名也。翹,羽也。絓曲瓊些。絓,懸也。曲瓊,玉鈎也。言內臥之室,以砥石爲壁,平而滑澤,以翠鳥之羽,雕飾玉鈎,以懸衣物也。或曰:儃室,謂儃佪曲房也。翡翠珠被,雄曰翡,雌曰翠。被,衾也。爛齊光些。齊,同也。言牀上之被,則飾以翡翠之羽,及與珠璣,刻畫衆華,其文爛然而同光明。蒻阿拂壁,蒻,蒻席也。阿,曲隅也。拂,薄也。羅幬儔張些。羅,綺屬也。張,施也。言房內則以蒻席薄牀,四壁及與曲隅施羅幬,輕且涼也。纂組綺縞,纂組,綬類也。結琦璜些。璜,玉名也。言幃帳之細,皆用綺縞。又以纂組結束玉璜,爲幃帳之飾。室中之觀,多珍怪些。金玉爲珍,詭異爲怪。言從觀房室之中,四方珍琦玩好怪物,無不畢具。蘭膏明燭,以蘭香練膏也。華容備些。容,貌也。言日暮游宴,然香蘭之膏,張施明燭,以觀其鐙錠,雕鏤百獸,華奇好備也。錠,都定切。二八侍宿,二八,二列也。言大夫有二列之樂。左傳曰:晉悼公賜魏絳女樂二八,歌鍾二肆也。射遞代些。射,猒也。詩云:服之無射。遞,更也。言使好女十六,侍君宴宿,意有猒倦,則使更相代也。或曰:遞代夕暮也。九侯淑女,淑,善也。多迅衆些。迅,疾也。言復有九國諸侯好善之女,多才長意,用心齊疾,勝於衆人也。盛鬋不同制,鬋,鬢也。制,法也。實滿宮些。宮,猶室也。爾雅曰:宮謂之室。言九侯之女,工巧妍雅,裝飾兩結垂鬢下髮,形貌詭異,不與衆同。皆來實滿充後宮也。容態好比,態,姿也。比,親也。順彌代些。彌,久也。言美女衆多,其貌齊同,姿態好美,自相親比,承順上意,久則相代。弱顏固植,固,堅。植,志也。謇其有意些。謇,正言貌也。言美女內多廉恥,弱顏易愧,心志堅固,不可侵犯,則謇然發言中禮意者也。姱容脩態,姱,好貌也。脩,長也。絙亘洞房些。絙,竟也。房,室也。言復有美好之女,其貌姱好,多意長智,羣聚羅列,竟於洞達滿房室也。娥眉曼睩,曼,澤也。睩,視貌也。目騰光些。騰,馳也。言美女之貌,娥眉玉貌,好目曼澤,時睩睩然視,精光騰馳,驚感人心也。靡顏膩理,靡,緻也。膩,滑也。遺視●些。遺,竊視。●,脉也。言美女顏容脂緻,身體夷滑,中心●脉,時竊視,安詳諦,志不可動也。離榭脩幕,離,別也。脩,長也。幕,大帳也。侍君之閒閑些。閒,靜也。言願令美女於離宮別觀帳幕之中,侍君閒靜而宴游。翡帷翠幬,飾高堂些。言復以翡翠之羽,雕飾幬帳之高堂,以樂君也。紅壁沙版,紅,赤貌也。沙,丹沙也。玄玉之梁些。玄,黑也。言堂上四壁皆堊色,令之紅白。又以丹沙盡飾軒版,承以黑玉之梁。五采分別也。仰觀刻桷,畫龍蛇些。言仰視屋之榱橑,皆刻畫龍蛇而有文章也。坐堂伏檻,檻,楯也。臨曲池些。言坐於堂上,前伏楯,下臨曲水清池,可漁釣也。芙蓉始發,芙蓉,蓮華也。雜芰荷些。芰,菱也。秦人謂之薢茩。言池中有芙蓉始發,其芰菱雜錯,羅列而生,俱盛茂也。或曰:倚荷,立生特倚也。薢,古買切。茩,古后切。紫莖屏風,屏風,水葵也。文緣波些。言復有水葵生於池中,其莖紫色,風起水動,波緣其葉而生文也。或曰:紫莖,言荷葉紫色也。屏風,謂葉鄣風也。文異豹飾,豹,猶虎豹也。侍陂陀些。陂陀,長陛也。言侍從之人皆衣虎豹之文,異采之飾,侍君堂隅,衞階陛也。或曰:侍陂池,侍從於君,遊陂池之中也。軒輬既低,軒、輬,皆輕車名也。低,屯也。步騎羅些。徒行爲步,乘馬爲騎。羅,列也。言官屬之車既已屯止,步騎士衆,羅列之陳,竢須君命。蘭薄戶樹,薄,附也。樹,種也。瓊木籬些。柴落爲籬。言所造舍,種樹蘭蕙,附於門戶,外以玉木爲其籬落,守禦堅重又芬香也。魂兮歸來!何遠爲些。遠爲四方而不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