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濟京城內,赫赫王侯居。毛詩曰:濟濟多士。毛萇曰:濟濟,多威儀也。吳質書曰:陳威發憤,思入京城。毛詩曰:赫赫師尹。毛萇曰:赫赫,顯盛貌。冠蓋蔭四術,朱輪竟長衢。西都賦曰:冠蓋如雲。廣雅曰:術,道也。楊惲書曰:乘朱輪者十人。古詩曰:長衢夾巷。朝集金張館,暮宿許史廬。漢書,蓋寬饒曰:上無許、史之屬,下無金、張之託。金、張,已見上文。漢書,孝宣許皇后,元帝母。元帝封外祖父廣漢爲平恩侯。又曰:史良娣,宣帝祖母也。兄恭,宣帝立,恭已死,封恭長子高爲樂陵侯。南鄰擊鐘磬,北里吹笙竽。左氏傳曰:鄭伯有夜飲酒,擊鐘焉。呂氏春秋曰:帝嚳令人擊磬。墨子曰:彈琴瑟,吹笙竽,磬或爲鼓。寂寂楊子宅,門無卿相輿。說文曰:寂寂,無人聲也。漢書,楊雄自敍曰:雄家素貧,嗜酒,人希至其門。寥寥空宇中,所講在玄虛。廣雅曰:寥,深也。空,廓也。楚辭曰:閔空宇之孤子。漢書曰:雄方草創太玄,有以自守。老子曰:玄之又玄,衆妙之門。管子曰:虛無無形謂之道。言論準宣尼,辭賦擬相如。漢書曰:時有人問雄者,雄常用法應之,譔爲十三卷,象論語,號曰法言。又曰:先是時,蜀有司馬相如,作賦甚弘麗溫雅。雄心壯之,每作賦,常擬以爲式。悠悠百世後,英名擅八區。論語曰: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魏志,程昱曰:劉備有英名。說文曰:擅,專也。解嘲曰:天下之士,咸營於八區。
皓天舒白日,靈景耀神州。廣雅曰:皓,明也。傅玄三都賦曰:白日舒靈景於天。地理書曰:崐崘東南地方五千里,名曰神州。列宅紫宮裏,飛宇若雲浮。西京賦曰:正紫宮於未央。桓寬鹽鐵論曰:梓匠營宮室,上成雲氣,下成山林。峩峩高門內,藹藹皆王侯。廣雅曰:峩峩,容也。峩與娥同,古字通。漢書,鮑宣曰:豈徒欲使臣重高門之地哉。毛詩曰:藹藹王多吉士。廣雅曰:藹藹,盛也。自非攀龍客,何爲欻來遊?揚子法言曰:攀龍鱗,附鳳翼。薛綜西京賦注曰:欻者,言忽也。被褐出閶闔,高步追許由。家語,子路曰:有人於此,被褐而懷玉,何如?子曰:國無道,隱者可也。晉宮闕名曰:洛陽城閶闔門西向。皇甫謐高士傳曰:許由,武陽城槐里人也。隨沖虛學于齧缺。許由爲堯所讓,由是退隱遯,耕於中嶽下。振衣千仞崗,濯足萬里流。王粲七釋曰:濯身乎滄浪,振衣乎高嶽。
荊軻飲燕市,酒酣氣益振。孔安國尚書傳曰:樂酒曰酣。毛萇詩傳曰:震,猶威也。哀歌和漸離,謂若傍無人。史記曰:荊軻之燕,與屠狗及高漸離飲於燕市,酒酣以往,高漸離擊筑,荊軻和而歌於市中,相樂也,已而相泣,旁若無人。雖無壯士節,與世亦殊倫。高眄邈四海,豪右何足陳?臣瓚漢書注曰:邈,緜邈也。張衡四愁詩序曰:豪右兼幷之家。貴者雖自貴,視之若埃塵。賤者雖自賤,重之若千鈞。埃塵言輕,千鈞喻重也。列子,楊朱曰:貴非所貴,賤非所賤,齊貴齊賤。漢書曰:十六兩爲一斤,三十斤爲一鈞。
主父宦不達,骨肉還相薄。史記,或說主父偃曰:太橫。主父偃曰:臣結髮游學四十年,身不得遂,親不以爲子,昆弟不收。杜預左氏傳注曰:宦,仕也。呂氏春秋曰:父母之於子也,子之於父母也,此之謂骨肉之親。薄,輕鄙之也。史記曰:君薄淮陽邪?買臣困采樵,伉儷不安宅。漢書曰:朱買臣家貧,常刈薪樵,賣以給食。檐束薪,行且誦書。妻亦負戴相隨,數止買臣無謳歌道中,買臣愈益疾歌,妻羞之,求去,買臣笑曰:我年五十當富貴也,今已四十餘矣。汝苦日久,待我富貴,報汝功力。妻恚怒曰:如公等終餓死溝中耳,能何富貴?買臣不能留,即聽去。左氏傳曰:施氏之婦怒施氏曰:己不能庇其伉儷。杜預曰:儷,偶也。伉,敵也。陳平無產業,歸來翳負郭。漢書曰:陳平家貧,好讀書,負郭窮巷,以席爲門,然門外多長者車轍。方言曰:翳,薆也。郭璞曰:謂蔽薆也,音愛。鄭玄禮記注曰:負之言背也。長卿還成都,壁立何寥廓。史記曰:卓文君奔司馬相如,相與馳歸成都,居徒四壁立。郭璞曰:貧窮也。楚辭曰:嗟寥廓而無處。廣雅曰:廓,空也。四賢豈不偉?遺烈光篇籍。班固說東平王蒼曰:遺烈著於無窮。漢書曰:吳起、商鞅,垂著篇籍。當其未遇時,憂在填溝壑。孟子曰:志士不忘在溝壑。英雄有屯邅,由來自古昔。周易曰:屯如邅如。國語曰:古曰在昔。何世無奇才?遺之在草澤。孫子曰:何世之無才?何才之無施?
習習籠中鳥,舉翮觸四隅。說文曰:習習,數飛也。鶡冠子曰:籠中之鳥,空籠不出,鄭玄毛詩箋云:隅,角也。落落窮巷士,抱影守空廬。落落,疎寂貌。言士之居窮巷,若鳥之在籠中也。風賦曰:廓抱影而獨倚。
出門無通路,枳棘塞中塗。王仲宣七哀詩曰:出門無所見。孔叢子,孔子山陵之歌曰:枳棘充路,陟之無緣。計策棄不收,塊若枯池魚。東方朔六言曰:計策棄捐不收。王逸楚辭注曰:塊,獨處貌。外望無寸祿,內顧無斗儲。國語,叔向曰:絳之富商而無尋尺之祿。鄭玄毛詩箋曰:迴首曰顧。古出東門行曰:盎中無斗米儲,還視架上無懸衣。說文曰:儲,蓄也。謂蓄積以待用也。親戚還相蔑,朋友日夜疎。鄭玄毛詩箋曰:蔑,輕也。莊子曰:親友益疎。蘇秦北遊說,李斯西上書。俛仰生榮華,咄嗟復彫枯。史記曰:蘇秦乃西至秦,說惠王,王方誅商鞅,疾辯士弗用。乃東之趙,遂說六國,蘇秦爲從約長,幷相六國。後去趙之燕,陽爲得罪於燕而亡,自燕之齊,齊宣王以爲客卿。後齊大夫多與蘇秦爭寵者,而使人刺蘇秦。又曰:李斯西入秦,說秦王,後秦王以斯爲客卿。又曰:始皇以斯爲丞相,二世下斯吏,斯就五刑。莊子曰:其疾也俛仰之間。文子曰:身有榮華,心有愁悴。蒼頡篇曰:咄,啐也。說文曰:啐,驚也。王弼周易注曰:嗟,憂歎之辭。咄,丁忽切。啐,倉憒切。飲河期滿腹,貴足不願餘。巢林棲一枝,可爲達士模。莊子曰:鷦鷯巢林,不過一枝;偃鼠飲河,不過滿腹。
文選考異注「賈誼作過秦論司馬相如作子虛賦」 此一節注袁本、茶陵本係「五臣翰曰」下。案:二本是也。尤本誤以五臣竄入善注,殊誤,當削去之。
注「韓君章句曰」 陳云「韓」下脫「詩薛」二字,是也。各本皆誤。
注「干木偃息以藩魏」 案:「干」字不當有。各本皆衍。
注「陳威發憤」 何校「威」改「咸」,陳同。各本皆譌。
注「長衢夾巷」 陳云「衢」下當有「羅」字。各本皆脫。
注「峩峩容也」 案:「峩峩」當作「娥娥」。各本皆譌。今廣雅可證。
注「武陽城槐里人也隨沖虛」 袁本、茶陵本「也隨」作「修道」,是也。案:「武」,依今本高士傳當是「字武仲」三字之脫。
酒酣氣益振 袁本、茶陵本「振」作「震」,是也。
注「風賦曰廓抱影而獨倚」 案:「曰」下當有「起於窮巷之間楚辭曰」九字。各本皆脫。所引楚辭「在哀時命」,可證也。
注「盎中無斗米儲還視架上無懸衣說文曰」 袁本、茶陵本無「儲還視」三字,「曰」下有「顧還視也」四字。案:此蓋所見不同。
詠史五言
張景陽臧榮緒晉書曰:張協,字景陽,載弟也。兄弟並守道不競,以屬詠自娛。少辟公府,後爲黃門侍郎。因託疾,遂絕人事,終於家。
昔在西京時,朝野多歡娛。漢書,劉向上疏曰:衆賢和於朝,萬物和於野,孟子曰:霸者之民,驩虞如也。王逸楚辭注曰:娛,樂也。娛與虞古字通用。藹藹東都門,羣公祖二疎。毛詩曰:仲山甫出祖。鄭玄曰:祖者,行犯軷之祭也。朱軒曜金城,供帳臨長衢。尚書大傳曰:未命爲士,不得朱軒。鹽鐵論曰:秦金城千里。供帳,見下注。長衢,已見上文。達人知止足。遺榮忽如無。鍾會有遺榮賦。抽簪解朝衣,散髮歸海隅。鍾會遺榮賦曰:散髮抽簪,永絕一丘。倉頡篇曰:簪,笄也,所以持冠也。孟子曰:如以朝衣朝冠坐於塗炭也。尚書曰:至于海隅蒼生。行人爲隕涕,賢哉此丈夫!漢書,楊宣上書曰:行道之人,爲之隕涕。毛詩曰:心之憂矣,涕既隕之。揮金樂當年,歲暮不留儲。韓康伯周易注曰:揮,散也。歲暮,喻年老也。詩曰:蟋蟀在堂,歲聿其暮。薛君曰:暮,晚也。言君之年歲已晚也。顧謂四坐賓,多財爲累愚。說文曰:顧,還視也。古詩曰:四坐莫不歎。漢書曰:疏廣,字仲翁,東海人也。明春秋,爲太子太傅。兄子受,字公子,亦以賢良爲太子家令。廣謂受曰:吾聞知足不辱,知止不殆。今仕至二千石,功成名立,如此不去,懼有後悔。豈如父子相隨出關,歸老故鄉,以壽命終,不亦善乎?遂上疏乞骸骨。上以其年篤老,皆許之,加賜黃金二十斤,皇太子賜五十斤。公卿大夫故人邑子爲設祖道供帳東都門外,送車數百兩,辭訣而去。道路觀者曰:賢哉二大夫!或歎息爲之下泣。廣既歸鄉里,日令家共具設酒食,請族人故舊賓客,與相娛樂。居歲餘,廣子孫竊謂其昆弟老人廣所愛信者曰:子孫幾及君時頗立產業基址,今日飲食費且盡,宜從丈人所勸說君買田宅。老人即以閑暇時爲廣言此計。廣曰:吾豈老誖不念子孫哉?賢而多財,則損其志;愚而多財,則益其過。金者,聖主所以惠養老臣也,故樂鄉黨宗族,共饗其賜,以盡吾餘日,不亦可乎!於是族人悅服,皆以壽終。累,猶負也。累愚,爲愚者之累也。清風激萬代,名與天壤俱。胡廣書曰:建鴻德,流清風。史記,魯仲連與燕將書曰:業與三王爭流,名與天壤俱弊。咄此蟬冕客,君紳宜見書。說文曰:咄,相謂也。蔡邕獨斷曰:太尉已下冠惠文,侍中加貂蟬。論語曰:子張問行,子曰:言忠信,行篤敬。子張書諸紳。
文選考異注「終於家」 袁本、茶陵本無此三字,有「協見朝廷貪祿位者衆故詠此詩以刺之」十六字。案:此當以尤所見爲是,二本幷五臣於善而誤也。何、陳皆取以添改,非。凡題下意揣作者之旨,均屬五臣語,前後可以例推而得者。
注「鍾會有遺榮賦」又注「鍾會遺榮賦曰」 袁本、茶陵本不另分節,作「鍾會有遺榮賦曰」七字。案:此亦所見不同。
覽古五言
盧子諒徐廣晉紀曰:盧諶,字子諒,范陽人也。有才理。顯宗徵爲散騎常侍。段末波愛其才,託以道險,終不遣之。末波死,諶依石季龍。冉閔誅石氏,諶隨閔軍,遇害。
趙氏有和璧,天下無不傳。蔡邕琴操曰:楚明光者,楚王大夫也。昭王得●氏璧,欲以貢於趙王,於是遣明光奉璧之趙。●,古和字。史記,秦王曰:和氏璧,天下共傳寶也。秦人來求市,厥價徒空言。史記曰:趙惠王得和氏璧,秦昭王聞之,使人遺趙王書,願以十五城易璧。史記,漢王曰:空言虛語,非所守也。價或作償。與之將見賣,不與恐致患。簡才備行李,圖令國命全。史記曰:趙王得秦王書,與大將軍廉頗諸大臣謀,欲與秦璧,城恐不可得而見欺;欲勿與,即患秦兵之來。計未定,求令報秦者未得。毛萇詩傳曰:將,且也。見賣,謂將賣己也。爾雅曰:簡,擇也。左氏傳,燭之武謂秦伯曰:行李之往來,供其乏困,杜預曰:行李使人。孫卿子曰:人之命在天,國之命在禮。藺生在下位,繆子稱其賢。史記曰:宦者令繆賢曰:臣舍人藺相如可使。王召見,問藺相如。周易曰:在下位而不憂。家語曰:顏回以德行著名,孔子稱其賢。奉辭馳出境,伏軾逕入關。史記曰:趙王遂令相如奉和璧西入秦。尚書曰:奉辭罰罪。鄭玄禮記注曰:辭,言語也。莊子曰:宣尼伏軾而歎曰:由之難化也。秦王御殿坐,趙使擁節前。史記曰:秦王坐章臺見相如,相如奉璧奏秦王,秦王大喜。毛萇詩傳曰:御,進也。鄭玄禮記注曰:節所以明信,輔君命也。令趙使者擁節也。揮袂睨金柱,身玉要俱捐。說文曰:揮,奮也。史記曰:相如視秦王無意償趙城,乃前曰:璧有瑕,請指示王。王授璧相如,相如持璧却立倚柱,怒髮上衝冠,曰:臣觀大王無償趙城意,故臣復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頭今與璧俱碎於柱矣。相如持其璧睨柱,欲以擊柱。秦王恐其破璧,乃辭謝,請以十五都與趙。燕丹子曰:荊軻拔匕首擿秦王,決耳,入銅柱,火出。然銅有金,故稱曰金柱。連城既偽往,荊玉亦真還。史記曰:相如度秦王特以詐偽爲與趙城,實不可得。乃使從者衣褐,裹其璧,從徑道亡,歸璧于趙。秦乃不以城與趙,趙亦終不與璧。爰在澠池會,二主克交歡。爾雅曰:爰,曰也。史記曰:秦王欲爲好會於澠池,趙王遂與秦王會澠池。又曰:嚴仲子謂聶政曰:故進百金者,得以交足下懽。漢書曰:郭解入關,賢豪交歡。昭襄欲負力,相如折其端。史記曰:秦武王死,無子,立異母弟,是爲昭襄王。列子曰:不猶愈於負其力乎?漢書曰:秦王政負力怙威。鄭玄周禮注曰:負,恃也。方言曰:端,緒也。眥血下霑衿,怒髮上衝冠。說文曰:眥,目眶也。列士傳曰:朱亥瞋目視虎,眥裂血出濺虎。髮上衝冠,已見上注。西缶終雙擊,東瑟不隻彈。西缶、東瑟,已見西征賦。捨生豈不易,處死誠獨難。幽通賦曰:捨生取誼。史記,太史公曰:非死者難,言處死者難也。稜威章臺顛,彊禦亦不干。漢書,武帝報李廣曰:威稜懾于鄰國。毛詩曰:不畏彊禦。孔安國尚書傳曰:干,犯也。屈節邯鄲中,俛首忍迴軒。史記曰:趙王以相如功大,拜爲上卿,位在廉頗之右。廉頗曰:相如素賤人,吾羞不忍爲之下,我見相如必辱之。相如聞,不肯與會。出望見廉頗,相如引車避匿。家語,子貢曰:夫子欲屈節以救父母之國。節,猶操也。廉公何爲者?負荊謝厥諐。史記曰:於是舍人相與諫相如曰:今君與廉君同列,廉君宣惡言而君畏匿,且庸人尚羞之。相如曰:相如雖駑,獨畏廉將軍哉?顧吾念之,彊秦所以不敢加兵於趙者,徒以吾兩人在也。今兩虎自鬭,其勢必不俱生。吾所以爲此也,以先國家之急而後私讎也。廉頗聞之,肉袒負荊,因賓客至藺相如門謝罪,曰:鄙賤之人,不如將軍寬之至也。卒相與歡,爲刎頸之交。晉灼漢書注曰:以辭相告曰謝。尚書曰:思免厥諐。孔安國尚書傳曰:諐,過也。智勇蓋當代,㢮張使我歎。史記,太史公曰:相如其處智勇,可謂兼之矣。禮記,孔子曰:一張一㢮,文、武之道也。鄭玄曰:張㢮,以弓弩喻人也。說文曰:歎,吟也。謂情有所悅,吟歎而歌詠。
文選考異注「史記曰」下至「秦王大喜」 此二十二字袁本、茶陵本無。案:幷善注於五臣而脫也。
注「史記曰」下至「請以十五都與趙」 此一百五字袁本、茶陵本無。案:幷善注於五臣而脫也。
注「吾所以爲此也」 袁本、茶陵本「也」作「者」,是也。
注「不如將軍寬之至也」 袁本、茶陵本「如」作「知」,是也。
張子房詩五言 宋約宋書曰:姚泓新立,關中亂。義熙十三年正月,公以舟師進討,軍頓留項城,經張良廟也。
謝宣遠王儉七志曰:高祖遊張良廟,並命僚佐賦詩,瞻之所造,冠于一時。
王風哀以思,周道蕩無章。毛詩序曰:關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風。又曰:亡國之音哀以思。毛詩曰:顧瞻周道。又序曰:厲王無道,天下蕩蕩,無綱紀文章。卜洛易隆替,興亂罔不亡。尚書曰:予朝至于洛師,卜惟洛食。韋昭國語注曰:替,廢也。漢書,婁敬說高祖曰:昔成王即位,乃營成周,都洛,以爲此天下中,有德則易以王,無德則易以亡。又劉向上疏曰: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國也。力政吞九鼎,苛慝暴三殤。力政,謂秦也。墨子曰:反天意者,力政也。如淳漢書注曰:王室微弱,諸侯以力爲政,相攻伐也,史記曰:秦取周九鼎寶器而遷西周。禮記曰:孔子過泰山側,婦人哭於墓者而哀,夫子式而聽之,使子貢問之曰:子之哭也,一似重有憂者。而曰:然。昔者吾舅死於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子曰:何不去也?曰:無苛政。夫子曰:小子識之,苛政猛於虎也。苛,猶虐也。息肩纏民思,靈鑒集朱光。東京賦曰:百姓不能忍,是用息肩於漢。毛詩曰:天鑒在下,有命既集。曹植離友詩曰:靈鑒無私。賈逵國語注曰:鑒,察也。南都賦曰:輝朱光於白水。伊人感代工,聿來扶興王。伊人,謂張良也。毛詩曰:所謂伊人。感,猶應也。尚書,咎繇曰:無曠庶官,天工人其代之。毛詩曰:聿來胥宇。孔安國尚書傳曰:聿,遂也。陸機遂志賦曰:扶興王以成命,延衰期乎天祿。婉婉幙中畫,輝輝天業昌。婉婉,和順貌也。漢書,高祖曰:運籌帷幄之中,吾不如子房。易巛靈圖曰:攝天之業使之理。鄭玄曰:天業得其理。鴻門消薄蝕,垓下殞攙搶。漢書曰:亞父范增說項羽急擊沛公。項伯素善張良,夜馳見良,具告事實。良乃與項伯見沛公曰:早自來謝。沛公翌日從百餘騎見羽鴻門,羽因留沛公飲。范增數目羽擊沛公,羽不應。有頃,公從間道走軍,使張良留謝。又曰:漢王追羽至陽夏,不會,謂張良曰:諸侯不從,柰何?用良計,諸侯皆會,圍羽垓下。薄蝕、攙搶,皆喻羽也。京房易飛候曰:凡日蝕皆於晦朔,不於晦朔蝕者名曰薄。爾雅曰:彗星爲攙搶。爵仇建蕭宰,定都護儲皇。爵仇,謂封雍齒也。已見幽通賦。漢書曰:良從上出奇計,及立蕭相國。音義曰:何時未爲相國,勸高祖立之。漢書,婁敬說上曰:陛下都洛陽,不如入關。上問良,良因勸上。是日車駕西都長安,又曰:欲廢太子,立戚夫人子趙王如意。呂后恐,不知所爲。或謂呂后:留侯善畫計。呂后乃使建成侯呂澤刼良。良曰:顧上有所不能致者四人。令太子爲書,卑辭安車,請以爲客,令上見之,則一助也。於是太子迎四人至。上破黥布歸,愈欲易太子。及置酒,太子侍,四人從。上乃驚曰:吾求公,公逃避我,今公何自從吾兒遊乎?煩公幸卒調護太子。竟不易。不易太子者,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又疏廣曰:太子,國儲副君也。肇允契幽叟,飜飛指帝鄉。言初即合契幽叟,晚乃遊心帝鄉。漢書曰:良從容步下邳圯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曰:孺子可教,後五日與我可期此。良夜半往,有頃,父亦來,喜,出一編書曰:讀是則爲王者師。旦視其書,乃太公兵法。又曰:願棄人間事,欲從赤松子遊耳。迺學道欲輕舉。莊子曰:華封人謂堯曰:千歲厭世,去而上僊,乘彼白雲,至于帝鄉。毛詩曰:肇允彼桃蟲,翻飛維鳥。鄭玄曰:肇,始也。允,信也。薛君韓詩章句曰:翻,飛貌。惠心奮千祀,清埃播無疆。周易曰:有孚惠心,勿問元吉。清埃,猶清塵也。李尤武功歌曰:清埃飛,連日月。毛詩曰:惠我無疆。神武睦三正,裁成被八荒。神武,謂宋高祖也。尚書,益曰:帝德廣運,乃聖乃神,乃武乃文。孔安國尚書傳曰:睦,和也。漢書曰:三正:子爲天正,丑爲地正,寅爲人正。周易曰: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漢書曰:監八方,被八荒。明兩燭河陰,慶霄薄汾陽。明兩、慶霄,皆喻宋高祖。燭,幽明也。薄,猶輕易也。河陰、汾陽,堯、舜二帝所居也。言以高祖譬舜,則高祖光明;又以方堯,則堯可輕薄也。周易曰: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于四方。鄭玄曰:明兩者,取君明上下以明德相承,其於天下之事無不見也。孟子曰:舜避丹朱於南河之南·然河南則河陰也。慶霄,即慶雲也。王逸楚辭注曰:海內之政,見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陽,窅然喪其天下也。鑾旍歷頹寢,飾像薦嘉嘗。宋略曰:大軍九月次彭城。鑾旍,鑾旗也。公羊傳:秋祭曰嘗。聖心豈徒甄,惟德在無忘。大戴禮曰:神明自得,聖心備矣。鄭玄尚書緯注曰:甄,表也。陸機高祖頌曰:念功惟德。鄭玄毛詩箋曰:惟,思也。逝者如可作,揆子慕周行。逝謂死也。死者可起之而令仕,度子之志亦慕此周行。周行,喻宋也。國語曰:趙文子與叔譽遊於九原,曰:死者若可作也,吾誰與歸?毛詩曰:嗟我懷人,寘彼周行。毛萇曰:行,列也。周之列位。濟濟屬車士,粲粲翰墨場。漢書音義曰:大駕屬車八十乘。歸田賦曰:揮翰墨以奮藻。賓戲曰:婆娑乎術藝之場。項岱曰:場圃,講經藝之所。瞽夫違盛觀,竦踊企一方。瞽夫,宣遠自謂也。毛萇詩傳曰:違,離也。莊子,叔連曰:瞽者無以與乎文章之觀。說文曰:企,舉踵也。毛詩曰:相怨一方。四達雖平直,蹇步愧無良。禮記曰:周道四達。尚書曰:王道正直。孔安國曰:王道平直也。說文曰:蹇,跛也。左氏傳曰:孟縶之足,不良能行。毛萇詩傳曰:良,善也。飡和忘微遠,延首詠太康。莊子曰:聖人其於人也,故或不言,而飲人以和。郭象曰:各自得斯飲和矣,豈待言哉!微遠,亦自謂也。阮瑀止欲賦曰:飲延首以極視。魏明帝野田黃雀行曰:四夷重譯貢,百姓謳吟詠。太康,琴操,伍子胥歌曰:庶此太康,皆吾力兮。
文選考異注「予朝至於洛師卜」 袁本「卜」下有「澗水瀍水」四字。茶陵本有「澗水東瀍水西」六字。案:茶陵本爲是。
注「竟不易不易太子者」 袁本不重「不易」二字,何校去。陳云衍,是也。茶陵本全刪此節注,非。
注「翻飛維鳥」 茶陵本「翻」作「飜」,下同。案:茶陵本正文下有校語云善作「飜」,則注中二字皆作「飜」爲是。袁本亦作「翻」,誤與此同。後謝宣遠答靈運詩「翻飛各異槩」,注作「飜」,正文作「翻」。疑正文誤,但彼無校語耳。凡此等,皆舉其例而不勝一一出之者。
注「燭幽明也」 茶陵本「幽」作「猶」,是也。袁本亦作「幽」,誤與此同。
注「周易曰」下至「照于四方」 此十六字袁本、茶陵本脫。
注「孟子曰」 袁本、茶陵本起此至末五十四字脫。
注「王逸楚辭注曰海內之政」 何校「王逸楚辭注曰」六字改作「莊子堯治天下之民平」九字,非也。陳云「楚辭注曰」下脫「慶雲喻尊顯也莊子堯治天下之民平」共十五字,是也。
注「見四子」 何校「見」上添「往」字,陳同,是也。
注「喪其天下也」 何校「也」改「焉」,陳同,是也。袁本、茶陵本所脫止此。
注「屬車八十乘」 案:「十」下當有「一」字。各本皆脫。
注「不良能行」 何校「能」改「於」,陳同。各本皆譌。
秋胡詩五言 列女傳曰:魯秋胡潔婦者,魯秋胡子之妻。秋胡子既納之,五日,去而官於陳,五年乃歸。未至其家,見路傍有美婦人方採桑,秋胡子悅之,下車謂曰:今吾有金,願以與夫人。婦人曰:嘻!夫採桑奉二親,吾不願人之金。秋胡子遂去。歸至家,奉金遺其母。其母使人呼其婦,婦至,乃向採桑者也。秋胡子見之而慙。婦曰:束髮脩身,辭親往仕,五年乃得還,當見親戚。今也乃悅路旁婦人,而下子之裝,以金與之,是忘母,不孝也。妾不忍見不孝之人。遂去而走,自投河而死。
顏延年
椅梧傾高鳳,寒谷待鳴律。毛詩曰:其桐其椅,其實離離。又曰:鳳皇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司馬紹統贈山壽詩曰:昔也植朝陽,傾枝俟鸞鷟。劉向別錄曰:鄒衍在燕,有谷寒不生五穀,鄒子吹律而溫至生黍也。影響豈不懷,自遠每相匹。言椅梧佇鳳鳥之來儀,寒谷資吹律而成煦,類乎影響,豈不相思!故夫婦之儀,自遠相匹。尚書曰:惠迪吉,從逆凶,惟影響。鶡冠子曰:影則隨形,響則應聲。毛萇詩傳曰:懷,思也。婉彼幽閑女,作嬪君子室。毛萇詩傳曰:婉然美貌。又曰:窈窕,幽閑也。爾雅曰:嬪,婦也。峻節貫秋霜,明豔侔朝日。貫,猶連也。傅玄有女篇曰:容華既以豔,志節擬秋霜。鄭玄周禮注曰:侔,等也。詩曰:東方之日,彼姝者子,在我室兮。薛君曰:詩人言所說者顏色盛美,如東方之日。嘉運既我從,欣願自此畢。其一。陸機從梁陳詩曰:在昔蒙嘉運。燕居未及好,良人顧有違。毛詩曰:或燕燕居息。又曰:妻子好合。孟子曰:良人出,必厭酒肉。劉熙曰:婦人稱夫曰良人。毛詩曰:行道遲遲,中心有違。鄭玄毛詩箋曰:顧,念也。脫巾千里外,結綬登王畿。巾,處士所服。綬,仕者所佩。今欲官於陳,故脫巾而結綬也。東觀漢記曰:江革養母,幅巾屐履。漢書,蕭育與朱博爲友,長安諺曰:蕭朱結綬。言其相薦達也。秋胡仕陳而曰王畿。詩緯曰:陳,王者所起也。戒徒在昧旦,左右來相依。易歸藏曰:君子戒車,小人戒徒。左氏傳曰:讒鼎之銘曰:昧旦丕顯。驅車出郊郭,行路正威遲。古詩曰:驅車策駑馬。毛詩曰:四牡騑騑,周道倭遲。毛萇曰:倭遲,歷遠貌。韓詩曰:周道威夷,其義同。倭,於危切。存爲久離別,沒爲長不歸。其二。蘇武詩曰: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嗟余怨行役,三陟窮晨暮。毛詩曰:嗟予子行役,夙夜無已。又曰:陟彼崔嵬,我馬虺隤。又曰:陟彼高岡,我馬玄黃。又曰:陟彼砠矣,我馬瘏矣。嚴駕越風寒,解鞍犯霜露。楚辭曰:嚴車駕兮戲遊。鄭玄禮記注曰:越,躐也。漢書,李廣令曰:下馬解鞍。左氏傳,太叔曰:跋涉山川,蒙犯霜露。原隰多悲涼,迴飈卷高樹。宋均春秋緯注曰:涼,愁也。離獸起荒蹊,驚鳥縱橫去。阮籍詠懷詩曰:離獸東南下。悲哉遊官子,勞此山川路。其三。漢書,薄昭與淮南王書曰:亡之諸侯,遊宦事人。毛詩曰:山川悠遠,維其勞矣。超遙行人遠,宛轉年運徂。楚辭曰:超逍遙兮今焉薄。又曰:愁脩夜而婉轉。莊子,老聃曰:予年運而往矣,將何以戒我哉?良時爲此別,日月方向除。李陵詩曰:良時不再至,離別在須臾。毛詩曰:昔我往矣,日月方除。毛萇曰:除陳生新曰除。鄭玄曰:四月爲除。廣雅曰:方,始也。孰知寒暑積,僶俛見榮枯。僶俛,猶俯俛也。程曉女典曰:春榮冬枯,自然之理。歲暮臨空房,涼風起座隅。陸機青青河畔草詩曰:空房來悲風。鵩鳥賦曰:止于坐隅。寢興日已寒,白露生庭蕪。其四。毛詩曰:言念君子,載寢載興。宋玉諷賦曰:主人女歌曰:歲已暮兮日已寒。爾雅曰:蕪,草也。勤役從歸願,反路遵山河。昔醉秋未素,今也歲載華。蠶月觀時暇,桑野多經過。毛詩曰:蠶月條桑。又曰:蜎蜎者蠋,烝在桑野。阮籍詠懷詩曰:趙李相經過。佳人從此務,窈窕援高柯。楚辭曰:聞佳人兮召予。薛君韓詩章句曰:窈窕,貞專貌。說文曰:援,引也。傾城誰不顧,弭節停中阿。其五。漢書,李延年歌曰: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知傾城國,佳人不再得!楚辭曰:吾令羲和弭節兮。鄭玄毛詩箋曰:中阿,阿中也,大陵曰阿。王逸曰:弭,安也。年往誠思勞,事遠闊音形。楚辭曰:年洋洋而日往。曹子建答楊德祖書曰:思子爲勞。陸機贈顧彥先詩曰:形影曠不接,所說聲與音,聲音日夜闊,何以慰吾心?雖爲五載別,相與昧平生。廣雅曰:昧,闇也。五載之別雖久,論情無容不識,直爲先昧平生,所以致謬。孔安國論語注曰:平生,猶少時也。捨車遵往路,鳧藻馳目成。周易曰:舍車而徒,義弗乘也。往路,所來從之路也。李陵詩曰:行人懷往路。班彪冀州賦曰:感鳧藻以進樂兮。楚辭曰:滿堂兮美人,忽獨與予兮目成。王逸曰:獨與我睨而相親。成,爲親也。南金豈不重?聊自意所輕。毛詩曰:元龜象齒,大賂南金。鄭玄毛詩箋曰:聊,且略之辭也。義心多苦調,密比金玉聲。其六。潘岳從姊誄曰:義心清尚,莫之與鄰。調,猶辭也。毛詩曰:無金玉爾音,而有遐心。高節難久淹,朅來空復辭。列女傳曰:齊母乃作詩以砥礪女之心,高其節。劉向七言曰:朅來歸耕永自疎。王逸楚辭注曰:朅,去也。遲遲前塗盡,依依造門基。上堂拜嘉慶,入室問何之?閑居賦曰:太夫人在堂。蘇亥織女詩曰:時來嘉慶集。室,妻之所居。女史箴曰:正位居室。楚辭曰:浮雲兮容與,導余兮何之?日暮行采歸,物色桑榆時。物色桑榆,言日晚也。東觀漢記,光武曰:日出之東隅,收之桑榆。美人望昏至,慙歎前相持。其七。楚辭曰:美人皓齒嫮以姱。有懷誰能已?聊用申苦難。毛詩曰:有懷于衞,靡日不思。鄭玄箋曰:已,止也。離居殊年載,一別阻河關。楚辭曰:折疎麻兮瑤華,將以遺兮離居。史記曰:魏王豹至國,即絕河、關。春來無時豫,秋至恆早寒。爾雅曰:豫,樂也。明發動愁心,閨中起長歎。毛詩曰:明發不寐。曹子建美女篇曰:中夜起長歎。慘悽歲方晏,日落遊子顏。其八。言情之慘悽,在乎歲之方晏,日之將落,愈思遊子之顏。楚辭曰:歲既晏兮孰華?鄭玄毛詩箋曰:方,向也。漢書,高祖曰:遊子悲故鄉。高張生絕弦,聲急由調起。高張生於絕弦,以喻立節,期於效命。聲急由乎調起,以喻辭切,興於恨深。楊雄解嘲曰:弦者高張急徽。物理論曰:琴欲高張,瑟欲下聲。演連珠曰:繁會之音,生乎絕弦。說苑曰:應侯與賈子坐,聞有琴聲,應侯曰:今日琴一何悲?賈子曰:夫張急調下,故使悲矣。調,猶韻也,謂音聲之和。自昔枉光塵,結言固終始。繁欽與魏文帝牋曰:冀事速訖,旋侍光塵。公羊傳曰:結言而退。楚辭曰:解佩纕以結言。周易曰:歸妹,人之終始也。如何久爲別,百行諐諸己?孔臧與從弟書曰:學者,所以飭百行也。杜預左氏傳注曰:諐,失也。論語曰:君子求諸己。君子失明義,誰與偕沒齒?家語,孔子曰:淫亂者生於男女。男女無別,則夫婦失義。昏禮聘享者,所以別男女,明夫婦之義也。論語曰:沒齒無怨言。愧彼行露詩,甘之長川汜。其九。貞女不犯霜露而違禮,而我貪生以棄義,比之爲劣,故有愧焉。毛詩曰:厭浥行露,豈不夙夜?謂行多露。鄭玄曰:豈不知當早夜成婚禮,謂道中之露太多,故不行耳。爾雅曰:水決復入河爲汜。
文選考異注「詩曰東方之日」 案:「詩」上當有「韓」字。各本皆脫。
注「爾雅曰蕪草也」 案:「爾」當作「小」。各本皆譌。小雅載漢藝文志,今孔叢子之第十一也。此所引廣言文。
昔醉秋未素 袁本、茶陵本「醉」作「辭」,有校語云善作「醉」。案:各本所見皆非也。「醉」但傳寫譌,非善、五臣有異。
注「日出之東隅」 案:「日出」二字當作「失」。各本皆誤。
注「歲既晏兮孰華」 案:「華」下當有「予」字。各本皆脫。
五君詠五首五言沈約宋書曰:顏延年領步兵,好酒疎誕,不能斟酌當時。劉湛言於彭城王義康,出爲永嘉太守。延年甚怨憤,乃作五君詠,以述竹林七賢。山濤、王戎以貴顯被黜。詠嵇康曰:鸞翮有時鎩,龍性誰能馴?詠阮籍曰:物故不可論,途窮能無慟?詠阮咸曰:屢薦不入官,一麾乃出守。詠劉伶曰:韜精日沈飲,誰知非荒宴?此四句蓋自序也。
顏延年
阮步兵袁宏竹林名士傳曰:阮籍以步兵校尉缺,廚中有數斛酒,乃求爲校尉。大將軍甚奇愛之。
阮公雖淪跡,識密鑒亦洞。廣雅曰:淪,沒也。識,心之別言。湛然不動謂之心,分別是非謂之識。廣雅曰:鑒,照也。洞,深也。沈醉似埋照,寓辭類託諷。臧榮緒晉書曰:籍拜東平相,不以政事爲務,沈醉日多。善屬文論,初不苦思,率爾便成。作五言詩詠懷八十餘篇,爲世所重。班固漢書述曰:寓言淫麗,託諷終始。長嘯若懷人,越禮自驚衆。魏氏春秋曰:籍少時常遊蘇門山,有隱者,莫知姓名,籍從與談太古無爲之道,及論五帝三王之義,蘇門生蕭然曾不經聽,籍乃對之長嘯,清韻響亮,蘇門生逌爾而笑。籍既降,蘇門生亦嘯,若鸞鳳之音焉。毛詩曰:嗟我懷人。孫盛晉陽秋曰:阮籍嫂嘗歸家,籍相見與別。或以禮譏之,籍曰:禮豈爲我設邪?嵇康司馬長卿讚曰:長卿慢世,越禮自放。賈逵國語注曰:越,踰也。物故不可論,途窮能無慟?臧榮緒晉書曰:阮籍踓放誕不拘禮教,發言玄遠,口不評論臧否人物。魏氏春秋曰:籍時率意獨駕,不由徑路,車跡所窮,輙慟哭而返。
嵇中散
中散不偶世,本自餐霞人。孫盛晉陽秋曰:嵇康性不偶俗。呂氏春秋曰:沈君筮謂孫叔敖曰:耦世接俗,子不如我。飡霞,謂仙也。楚辭曰:漱正陽而含朝霞。司馬相如大人賦曰:呼吸沆瀣飡朝霞。形解驗默仙,吐論知凝神。顧凱之嵇康讚曰:南海太守鮑靚,通靈士也。東海徐寧師之。寧夜聞靜室有琴聲,怪其妙而問焉,靚曰:嵇叔夜。寧曰:嵇臨命東市,何得在茲?靚曰:叔夜迹示終而實尸解。桓子新論曰:聖人皆形解仙去,言死,示民有終。孫綽嵇中散傳曰:嵇康作養生論,入洛,京師謂之神人。向子期難之,不得屈。莊子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其神凝。
郭象曰:行若曳枯木,心若聚死灰,是其神凝也。廣雅曰:疑,定也。立俗迕流議,尋山洽隱淪。竹林七賢論曰:嵇康非湯、武,薄周、孔,所以迕世。爾雅曰:迕,逆犯也,五故切。非有先生論曰:欲聞流議。神仙傳曰:王烈年已二百三十八歲,康甚愛之,數與共入山遊戲採藥。桓子新論曰:天神人五,二曰隱淪。鸞翮有時鎩,龍性誰能馴?嵇康別傳曰:康美音氣,好容色,龍章鳳姿,天質自然。淮南子曰:飛鳥鎩羽。許慎曰:鎩,殘羽也。左氏傳曰:劉累學擾龍于豢龍氏。服虔漢書注曰:擾,馴也。鎩,所例切。
劉參軍袁宏竹林名士傳曰:劉靈爲建威參軍。
劉靈善閉關,懷情滅聞見。言道德內充,情欲俱閉,既無外累,故聞見皆滅。臧榮緒晉書曰:靈潛嘿少言。老子曰:善閉者無關鍵而不可開。王弼曰:因物自然,不設不施,故不用關鍵繩約而不可開解。說文曰:懷,藏也。莊子,廣成子曰:目無所見,耳無所聞,汝神遊守形,形乃長生。夫鼓鍾不足歡,榮色豈能眩?鍾鼓以悅耳,榮色以悅目,今聞見既滅,聲色俱喪,故鼓鍾不足以爲歡,豈榮色之能眩也。賈逵國語注曰:眩,惑也,戶徧切。韜精日沈飲,誰知非荒宴?廣雅曰:韜,藏也。賈逵國語注曰:精,明也。臧榮緒晉書曰:靈常乘鹿車,攜一壺酒,尚書曰:羲和沈湎于酒。孔安國曰:沈,謂醉冥也。毛詩曰:好樂無荒。鄭玄曰:荒,廢亂也。頌酒雖短章,深衷自此見。頌酒,即酒德頌也。衷,謂中心也。蒼頡篇曰:衷,別外之辭也。
阮始平袁宏竹林名士傳曰:阮咸,字仲容,籍之兄子也。與籍俱爲竹林之遊。官止始平太守。
仲容青雲器,實稟生民秀。青雲,言高遠也。史記,太史公曰:夫閭巷之人,欲砥行立名者,非附青雲之士,惡能施於後代哉!禮記曰:人者五行之秀。廣雅曰:秀,美也。達音何用深?識微在金奏。傅暢晉諸公贊曰:中護軍長史阮咸唱議,荀勗所造樂,聲高則悲,亡國之音哀以思,今聲不合雅,懼非德政中和之善,必古今長短之所致。後掘地得古銅尺,歲久欲腐壞,以此尺度於勗,今尺短四分,時人明咸爲解。班固匈奴傳贊曰:遠見識微。周官曰:鍾師掌金奏,凡樂事以鍾鼓奏九夏。杜預左氏傳注曰:擊鍾而奏樂。郭弈已心醉,山公非虛覯。名士傳曰:阮咸哀樂至過絕於人。太原郭弈見之心醉,不覺歎服。列子曰:有神巫自齊而來,處於鄭,命曰季咸,列子見之而心醉。向秀曰:迷惑其道也。山濤啟事曰:咸若在官之職,必妙絕於時。鄭玄毛詩箋曰:覯,見也。屢薦不入官,一麾乃出守。曹嘉之晉紀曰:山濤舉咸爲吏部郎,三上,武帝不能用也。尚書曰:學古入官。麾,指麾也。言爲勗所指麾也。傅暢諸公讚曰:勗性自矜,因事左遷咸爲始平太守。
向常侍
向秀甘淡薄,深心託豪素。說文曰:淡薄,味也。文賦曰:唯豪素之所擬。探道好淵玄,觀書鄙章句。謂注莊子也。世說曰:初注莊子者數十家,莫能究其指要。向秀於舊注外爲解義,妙析奇致,大暢玄風。王逸姘蚩曰:窮聖人之祕奧,測六義之淵玄。王逸楚辭注曰:鄙,恥也。漢書曰:費直治易,長於卦筮,無章句。交呂既鴻軒,攀嵇亦鳳舉。向秀別傳曰:秀常與嵇康偶鍛於洛邑,與呂子灌園於山陽,收其餘利以供酒食之費。王仲宣贈蔡子篤詩曰:歸鴈載軒。軒,飛貌。張衡髑髏賦曰:星迴日運,鳳舉龍驤。流連河裏遊,惻愴山陽賦。漢書,班伯曰:式號式謼,大雅所以流連也。服虔曰:荒,樂也。魏氏春秋曰:康寓居河內之山陽,與河內向秀相友善,遊於竹林。思舊賦曰:濟黃河以汎舟,經山陽之舊居。
文選考異注「詠劉伶曰」 案:「伶」當作「靈」。各本皆誤。袁、茶陵二本後正文亦作「伶」,詳其注中凡所載五臣曰則爲「伶」字,而善注三見,仍皆爲「靈」字。然則必五臣「伶」、善「靈」而失著校語。尤所見正文獨不誤,此處因向同善注而亂耳。又案:二本酒德頌注,亦善是「靈」字,五臣是「伶」字。
注「天神人五」 陳云「神」上脫「下」字,是也。各本皆脫。
注「汝神遊守形」 袁本、茶陵本「遊」作「將」,是也。
注「聲高則悲」 何校「高」下添「聲高」二字,陳同,茶陵本有。案:尤本此處脩改,以字數計之,蓋初刻重一「高」字,是也。袁本無,與脩改者同。
注「阮咸哀樂至」 袁本、茶陵本「至」下有「到」字,是也。
詠史五言
鮑明遠
五都矜財雄,三川養聲利。漢書曰:王莽於五都立均官,更名雒陽、邯鄲、臨淄、宛、成都市長,皆爲五均司市帥。鄭玄尚書大傳注曰:矜,夸也。漢書曰:班壹當孝惠、高后時,以財雄邊。戰國策云:張儀曰:爭名於朝,爭利於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朝市。韋昭曰:有河、洛、伊,故曰三川。百金不市死,明經有高位。史記,陶朱公曰:吾聞千金之子,不死於市。漢書夏侯勝常謂諸生曰:士病不明經,經術苟明,其取青紫如俯拾地芥。京城十二衢,飛甍各鱗次。西都賦曰:立十二之通門。吳都賦曰:飛甍舛互。李尤辟雍賦曰:攢羅鱗次。仕子彯華纓,遊客竦輕轡。七啟曰:華組之纓。楚辭曰:竦余駕乎八冥。廣雅曰:竦,上也。明星晨未稀,軒蓋已雲至。毛詩曰:明星有爛。鄭玄曰:明,爛然也。說文曰:希,疎也。希與稀通。說苑曰:翟璜乘車載華蓋,田子方怪而問之,對曰:吾祿厚,得此軒蓋。尚書中候曰:青雲浮至。賓御紛颯沓,鞍馬光照地。孔安國尚書傳曰:御,侍也。吳質答東阿王書曰:情踊躍於鞌馬。寒暑在一時,繁華及春媚。周易曰:日月運行,一寒一暑。應璩與曹長思書曰:春生者,繁華也。君平獨寂漠,身世兩相棄。言身棄世而不仕,世棄身而不任。漢書曰:蜀有嚴君平,卜於成都市,日閱數人,得百錢足自養,則閉肆下簾而授老子。楚辭曰:野寂寞其無人。莊子曰:夫欲勉爲形者,莫如棄世,棄世則無累矣。
文選考異注「野寂寞其無人」 案:「寞」當作「漠」,正文作「漠」,後赴洛詩「寂漠聲必沈」,袁、茶陵二本云善作「漠」,五臣作「寞」,是其大較也。此正文二本皆作「寞」,而不著校語,非。
詠霍將軍北伐五言
虞子陽虞羲集序曰:羲字子陽。會稽人也。七歲能屬文。後始安王引爲侍郎,尋兼建安征虜府主簿功曹,又兼記室參軍事。天監中卒。
擁旄爲漢將,汗馬出長城。班固涿邪山祝文曰:仗節擁旄,鉦人伐鼓。漢書公孫弘曰:臣愚駑無汗馬之勞。史記曰:秦使蒙恬築長城。長城地勢嶮,萬里與雲平。涼秋八九月,虜騎入幽并。宋子候詩曰:高秋八九月,白露變爲霜。飛狐白日晚,瀚海愁陰生。漢書,酈食其曰:距飛狐之口。臣瓚曰:飛狐在代郡西南,塞名。漢書曰:霍去病率師登臨瀚海。如淳曰:瀚海,海名。說文曰:陰雲覆日。羽書時斷絕,刁斗晝夜驚。羽書,即羽檄也。楚漢春秋曰:黥布反,羽書至,上大怒。漢書曰:李廣行無部曲,不擊刁斗自衞。孟康曰:以銅作鐎,受一斗,晝炊飲食,夜擊持行,名曰刁斗,今在滎陽庫中。刁音彫。鐎音遙。乘墉揮寶劍,蔽日弔高旍。周易曰:乘其墉,弗克攻。杜預左氏傳注曰:乘,登也。廣雅曰:揮,動也。越絕書曰:楚王使風湖子、歐冶子、干將作劍,曰太阿。晉、鄭聞而求之,不得,圍楚之城,三年不解。於是楚王引太阿之劍,登城而麾之,三軍爲之破敗。史記曰:陸賈寶劍直百金。楚辭曰:旌蔽日兮歊若雲。雲屯七萃士,魚麗六郡兵。晉陸機從軍行曰:胡馬如雲屯。穆天子傳曰:天子賜七萃之士。郭璞曰:萃,聚也。亦猶傳有七輿大夫,皆衆聚集有智力者爲王爪牙也。左氏傳曰:王伐鄭,鄭原繁爲魚麗之陣。漢書曰:趙充國以六郡良家子善騎射,補羽林。服虔曰:金城、隴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也。胡笳關下思,羌笛隴頭鳴。李陵書曰:胡笳互動。沈約宋書有胡漢舊箏笛錄,有曲不記所出。長笛賦曰:近世雙笛從羌起。骨都先自讋,日逐次亡精。漢書,匈奴有骨都侯。又曰:匈奴讋焉。文穎曰:恐,懼也。讋,之涉切。漢書,匈奴有日逐王。西京賦曰:喪精亡魂。玉門罷斥候,甲第始修營。漢書曰:龍勒有玉門關。又曰:李廣遠斥候,未嘗遇害。又曰:賜霍光甲第一區。又曰:上爲霍去病治第,令視之,對曰:匈奴未滅,臣無以家爲!位登萬庾積,功立百行成。論語曰:子華使於齊,冉子爲其母請粟,子曰:與之庾。包咸曰:十六斗爲庾。百行,已見上文。天長地自久,人道有虧盈。老子曰:天長地久。莊子曰:天與地無窮,人死者有時。爾雅曰:虧,毀也。未窮激楚樂,已見高臺傾。楚辭曰:宮庭震驚發激楚。王逸曰:激楚,清聲也。言樂衆並會,復作激楚之聲也。桓子新論琴道:雍門周說孟嘗君曰:禾秋萬歲後,高臺既已傾,曲池又已平。當令麟閣上,千載有雄名!漢書,甘露三年,單于始入朝,上思股肱之美,乃圖畫其人於麒麟閣,法其形貌,敍其姓名。
文選考異注「楚王使風湖子」 陳云別本「湖」作「胡」。案:今未見七命注引作「胡」。考越絕書今本作「胡」,吳越春秋作「湖」,他書所引互有出入耳。
百一
百一詩五言 張方賢楚國先賢傳曰:汝南應休璉作百一篇詩,譏切時事,徧以示在事者,咸皆怪愕,或以爲應焚棄之,何晏獨無怪也。然方賢之意,以有百一篇,故曰百一。李充翰林論曰:應休璉五言詩百數十篇,以風規治道,蓋有詩人之旨焉。又孫盛晉陽秋曰:應璩作五言詩百三十篇,言時事頗有補益,世多傳之。據此二文,不得以一百一篇而稱百一也。今書七志曰:應璩集謂之新詩,以百言爲一篇,或謂之百一詩。然以字名詩,義無所取。據百一詩序云:時謂曹爽曰:公今聞周公巍巍之稱,安知百慮有一失乎?百一之名,蓋興於此也。
應璩文章錄曰:璩字休璉,博學好屬文,明帝時歷官散騎侍郎。曹爽多違法度,璩爲詩以諷焉。典著作,卒。文章志曰:璩,汝南人也。詩序曰:下流,應侯自誨也。
下流不可處,君子慎厥初。論語曰:紂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尚書,仲虺曰:慎厥終,惟其始。名高不宿著,易用受侵誣。韓子曰:說之以名高。史記曰:灌夫亦得竇嬰通列侯宗室爲名高。三略曰:侵誣下民,國內諠譁。前者隳官去,有人適我閭。高唐賦曰:長吏隳官,賢士失志。田家無所有,酌醴焚枯魚。漢書,楊惲書曰:田家作苦。蔡邕與袁公書曰:酌麥醴,燔乾魚,欣然樂在其中矣。問我何功德,三入承明廬。璩初爲侍郎,又爲常侍,又爲侍中,故云三入。陸機洛陽記曰:吾常怪謁帝承明廬,問張公,張公云:魏明帝在建始殿,朝會皆由承明門。然直廬在承明門側。所占於此土,是謂仁智居。言今所占之土,是謂仁智之所居乎?亦問者之辭也。爾雅曰:隱,占也。郭璞曰:隱度之也。占,之鹽切。論語曰:智者樂水,仁者樂山。文章不經國,筐篋無尺書。典論論文曰:文章經國之大業。新序,孫叔敖曰:府庫之藏金玉,筐篚之橐簡書。說文曰:筐篋,笥也,口頰切。漢書曰:廣武君曰:奉咫尺之書以使燕。用等稱才學,往往見歎譽?言文章既不經國,筐篋又無尺書,乃用何等而稱才學,往往而見譽?問者之辭也。避席跪自陳,賤子實空虛。孝經曰:曾子避席。漢書曰:王邑請召賓,邑稱賤子。宋人遇周客,慙愧靡所如。言己妄竊崇班,心常懷恥,類宋人之遇周客,慙愧而無所如。闞子曰:宋之愚人,得燕石於梧臺之側,藏之以爲大寶。周客聞而觀焉。主人齋七日,端冕玄服以發寶,革匱十重,巾十襲,客見免而掩口,盧胡而笑曰:此特燕石也,其與瓦甓不殊。主人大怒曰:商賈之言,醫匠之心。藏之愈固,守之彌謹。杜預左氏傳曰:如,從也。
文選考異注「筐篋笥也」 案:「筐」字不當有。後任彥昇哭范僕射、謝惠連擣衣注引皆無,可證。各本皆衍。
注「免而掩口」 袁本、茶陵本「免」作「俛」,是也。
遊仙
遊仙詩五言
何敬宗臧榮緒晉書曰:何劭,字敬宗,陳國人也。博學多聞,善屬篇章。初爲相國掾,稍遷尚書左僕射,薨。
青青陵上松,亭亭高山柏。古詩曰:青青陵上柏。劉公幹贈從弟詩曰:亭亭山上松。亭亭,高貌。光色冬夏茂,根柢無凋落。莊子曰:受命於地,唯松柏獨在,冬夏青青。爾雅曰:柢,本也。焦貢易林曰:溫山松柏,常茂不凋落。吉士懷貞心,悟物思遠託。揚志玄雲際,流目矚巖石。尚書曰:庶常吉士。七啟曰:抗志雲際。思玄賦曰:流目眺夫衡阿。羨昔王子喬,友道發伊洛。迢遞陵峻岳,連翩御飛鶴。列仙傳曰:王喬者,周靈王太子晉也,好吹笙作鳳鳴,遊伊、洛之間,道人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三十餘年後,求之於山上,見桓良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於緱山頭。果乘白鶴駐山頭,望之不得到,舉手謝時人。數日而去。立祠緱氏山下。文子曰:三皇五帝,輕天下,細萬物,上與道爲友,下與化爲人。張湛曰:上能友於道。友或爲反。呂氏春秋曰:君子反道以修德。思玄賦曰:繽連翩兮紛暗曖。說文曰:御,使馬也。抗跡遺萬里,豈戀生民樂?廣雅曰:抗,舉也。楚辭曰:悲申屠之抗跡。長懷慕仙類,眩然心緜邈。王逸楚辭注曰:緜緜,細微之思也。又曰:邈,遠也。
文選考異何敬宗 袁本、茶陵本「宗」作「祖」,注同。案:此似所見不同,然「祖」字是也。贈張華詩雜詩皆作「祖」。傅長虞贈詩序亦作「祖」,皆可證。
注「列仙傳曰」下至「立祠緱氏山下」 此一百字袁本無。茶陵本有。案:蓋善自作「王子喬已見遊天台山賦」,袁脫去此一句耳。茶陵例複出,未可爲據。
眩然心緜邈 案:「眩」當作「眇」。袁本、茶陵本作「眇」,云善作眩。今詳善注非有明文,「眩」字於義無取,當是傳寫之譌耳。各本所見皆非。
遊仙詩七首五言 凡遊仙之篇,皆所以滓穢塵網,錙銖纓紱,飡霞倒景,餌玉玄都。而璞之制,文多自敍。雖志狹中區,而辭無俗累,見非前識,良有以哉!
郭景純
京華遊俠窟,山林隱遯棲。西京賦曰:都邑遊俠,張、趙之倫。莊子曰:徐無鬼見魏武侯,武侯曰:先生居山林久矣。郭璞山海經注曰:山居爲棲。又曰:遯者,退也。周易曰:龍德而隱,遯世無悶。朱門何足榮?未若託蓬萊。東方朔十洲記曰:臣故捨韜隱而赴王庭,藏養生而侍朱門矣。史記曰:李少君謂武帝曰:臣常遊海上,見安期生仙者,通蓬萊中也。臨源挹清波,陵崗掇丹荑。毛萇詩傳曰:挹,斟也。又曰:掇,拾也,都活切。本草經曰:赤芝,一名丹芝,食之延年。凡草之初生,通名曰荑,故曰丹荑。靈谿可潛盤,安事登雲梯。靈谿,谿名也。庾仲雍荊州記曰:大城西九里有靈谿水。雲梯,言仙人昇天,因雲而上,故曰雲梯。墨子曰:公輸般爲雲梯,必取宋。張湛列子注曰:班,輸爲梯,可以陵虛。漆園有傲吏,萊氏有逸妻。史記曰:莊子者,蒙人也,名周,嘗爲蒙漆園吏。楚威王聞莊周賢,使使厚幣迎,許以爲相。莊周笑謂楚使者曰:亟去,無污我。列女傳曰:萊子逃世,耕於蒙山之陽。或言之楚,楚王遂駕至老萊之門。楚王曰:守國之孤,願變先生。老萊曰:諾。妻曰:妾之居亂世,爲人所制,能免於患乎?妾不能爲人所制!投其畚而去。老萊乃隨而隱。進則保龍見,退爲觸藩羝。進,謂求仙也;退,謂處俗也。周易曰:九二,見龍在田,龍德而正中者也。又曰:羝羊觸藩,羸其角不能退,不能遂無攸利。高蹈風塵外,長揖謝夷齊。左氏傳曰:魯人之臯,使我高蹈。莊子曰:孔子彷徨塵垢之外。說文曰:謝,辭別也。史記曰:伯夷、叔齊,孤竹君之子也。父欲立叔齊,及卒,叔齊讓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齊亦不肯立而逃。義不食周粟,隱於首陽山。
青谿千餘仞,中有一道士。庾仲雍荊州記曰:臨沮縣有青溪山,山東有泉,泉側有道士精舍。郭景純嘗作臨沮縣,故遊仙詩嗟青溪之美。雲生梁棟間,風出窗戶裏。借問此何誰?云是鬼谷子。史記曰:蘇秦東事師於齊而習於鬼谷先生。徐廣曰:潁川陽城有鬼谷。鬼谷子序曰:周時有豪士隱於鬼谷者,自號鬼谷子,言其自遠也。然鬼谷之名,隱者通號也。翹迹企潁陽,臨河思洗耳。廣雅曰:翹,舉也。呂氏春秋曰:昔堯朝許由於沛澤之中,請屬天下於夫子,許由遂之潁川之陽。琴操曰:堯大許由之志,禪爲天子。由以其言不善,乃臨河而洗其耳。閶闔西南來,潛波渙鱗起。閶闔風已見西京賦。高誘曰:兌爲閶闔風。周易曰:風行水上渙。靈妃顧我笑,粲然啟玉齒。靈妃,宓妃也。毛詩曰:顧我則笑。鄭玄曰:顧,猶視也。穀梁傳曰:軍人粲然皆笑。莊子曰:女商謂徐無鬼曰:吾所以說君者,吾未嘗啟齒。司馬彪曰:啟齒,笑也。蹇脩時不存,要之將誰使?楚辭曰:吾令豐隆乘雲兮,求宓妃之所在;解佩纕以結言兮,吾令蹇脩以爲理。王逸曰:古賢蹇脩而媒理也。廣雅曰:將,欲也。
翡翠戲蘭苕,容色更相鮮。言珍禽芳草,遞相輝映,可悅之甚也。蘭苕,蘭秀也。綠蘿結高林,蒙籠蓋一山。陸機毛詩草木疏曰:松蘿蔓松而生,枝正青。毛詩曰:蔦與女蘿,施于松柏。毛萇曰:女蘿,松蘿也。中有冥寂士,靜嘯撫清絃。冥,玄默也。放情陵霄外,嚼蘂挹飛泉。楚辭曰:放遊志乎雲中。淮南子曰:大丈夫乘雲陵霄,與造化逍遙。魏文帝典論曰:飢飡瓊蘂,渴飲飛泉。赤松臨上遊,駕鴻乘紫煙。列仙傳曰:赤松子者,神農時雨師也。服水玉,教神農,能入火不燒。至崑崙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中,隨風雨上下。漢武內傳,王母侍者歌曰:遂乘萬龍椿,馳騁眄九野。嵇康答難曰:偓佺以柏實方目,赤松以水玉乘煙。古白鴻頌曰:茲亦耿介,矯翮紫煙。左挹浮丘袖,右拍洪崖肩。列仙傳曰:浮丘公接王子喬以上嵩高山。說文曰:拍,拊也,普白切。西京賦曰:洪崖立而指麾。神仙傳曰:衞叔卿與數人博,其子度曰:向與博者爲誰?叔卿曰:是洪崖先生。借問蜉蝣輩,寧知龜鶴年?大戴禮夏小正曰:蜉蝣朝生而暮死。養生要論曰:龜鶴壽有千百之數,性壽之物也。道家之言,鶴曲頸而息,龜潛匿而噎,此其所以爲壽也。服氣養性者法焉。
六龍安可頓,運流有代謝。楚辭曰:貫鴻濛以東朅兮,維六龍於扶桑。王逸曰:結我車轡於扶桑以留日,幸得延年壽也。莊子,黃帝曰:陰陽四時運行,各得其序,淮南子曰:二者代謝舛馳。高誘曰:代,更也。謝,敍也。時變感人思,已秋復願夏。爾雅曰:感,動也。淮海變微禽,吾生獨不化。國語,趙簡子歎曰:雀入于海爲蛤,雉入于淮爲蜃,黿鼉魚鼈,莫不能化,唯人不能,哀夫!雖欲騰丹谿,雲螭非我駕。魏文帝典論曰:夫生之必死,成之必敗。然而惑者,望乘風雲,冀與螭龍共駕,適不死之國。國即丹谿,其人浮遊列缺,翺翔倒景,然死者相襲,丘壟相望,逝者莫反,潛者莫形,足以覺也。愧無魯陽德,迴日向三舍。淮南子曰:魯陽公與韓遘難,戰酣日暮,援戈而麾之,日爲之反三舍。許慎曰:二十八宿,一宿爲一舍。臨川哀年邁,撫心獨悲吒。論語,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尚書曰:日月逾邁。孔安國曰:如日月之並過。儀禮曰:婦人拊心不哭。吒,歎聲也。楚辭曰:憂不暇兮寢食,吒增歎兮如雷。
逸翮思拂霄,迅足羨遠遊。逸、迅、思、拂霄及遠遊,以喻仙者願輕舉而高蹈。清源無增瀾。安得運吞舟?清源不能行運吞舟之魚,以喻塵俗不足容乎仙者。劉公幹贈徐幹詩曰:方塘含清源。楚辭曰:谿谷嶄巖水增波。韓詩外傳,孟子曰:夫吞舟之魚,不居潛澤;度量之士,不居污世。珪璋雖特達,明月難闇投。珪璋、明月,皆喻仙也。言珪璋雖有特達之美,而明月皆喻難闇投,以喻仙者雖有超俗之譽,非無捕影之譏。禮記,孔子曰:珪璋特達,德也。鄒陽上書曰: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闇投人於道,衆莫不案劍相眄者。潛穎怨青陽,陵苕哀素秋。言世俗不娛求仙,而怨天施之偏,又歎浮生之促,類潛穎怨青陽之晚臻。陵苕哀素秋之早至也。潛穎,在幽潛而結穎也。鄒潤甫遊仙詩曰:潛穎隱九泉,女蘿緣高松。義與此同。爾雅曰:春爲青陽。又曰:苕,陵苕也。素秋已見上文。悲來惻丹心,零淚緣纓流。悲俗遷謝,故惻心流涕。周易曰:謂我心惻。諸葛亮與李平教曰:詳思斯戒,明吾丹心。淮南子曰:雍門子以哭見孟嘗君,流涕霑纓。
雜縣寓魯門,風煖將爲災。國語曰:海鳥曰爰居,止於魯東門外三日,臧文仲使國人祭之。展禽曰:越哉臧文仲之爲政也。今海鳥至,已不知而祀之,以爲國典,難以言仁且知矣。今茲海其有災乎?夫廣川之鳥獸,常知風而避其災也。是歲也,海多大風,冬煖。文仲曰:信吾過也。賈逵注曰:爰居,雜縣也。吞舟涌海底,高浪駕蓬萊。神仙排雲出,但見金銀臺。吞舟之魚,已見上文。漢書,齊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萊、方丈、瀛州。此三神山者,仙人及不死之藥皆在焉,而黃金白銀爲宮闕,未至望之如雲。陵陽挹丹溜,容成揮玉杯。列仙傳曰:陵陽子明者,銍鄉人也。好釣魚。於涎溪釣得白魚,腸中有書,教子明服食之法。子明遂上黃山,採玉石脂服之。三年,龍來迎去。抱朴子曰:流丹者,石芝赤精,蓋石流黃之類也。事見太一玉英。列仙傳曰:容成公者,自稱黃帝師,見於周穆王,能善補導之事,髮白復黑,齒落復生。事老子,亦云老子師。揮,謂以手揮之。神仙傳曰:茅君學道於齊,不見使人,金案玉杯,自來人前。姮娥揚妙音,洪崖頷其頤。淮南子曰:羿請不死之藥於西王母,常娥竊而奔月。許慎曰:常娥,羿妻也。逃月中。蓋虛上夫人是也。史記,蘇秦曰:妙音美人,以充後宮。洪崖,已見上。列子曰:頷其頤則歌合律。廣雅曰:頷,動也,五感切。升降隨長煙,飄颻戲九垓。列仙傳曰:甯封子者,黃帝時人也。積火自燒,而隨煙上下。淮南子曰:盧敖游乎北海,至于蒙穀之上,見一士焉。盧敖仰視之,乃與語曰:唯敖爲背羣離黨,窮觀於六合之外者,非敖而已。今卒覩夫子,於是始可與敖爲交乎?士笑曰:今子遊始於此,而語窮六合,豈不亦遠哉!然子處矣,吾與汗漫期於九垓之上,吾不可以久居。士舉臂而竦身,遂入雲中。盧敖視之,弗見乃止。奇齡邁五龍,千歲方嬰孩。鄭玄禮記注曰:齡,年也。遁甲開山圖,榮氏解曰:五龍,皇后君也。昆弟五人,皆人面而龍身。長曰角龍,木仙也;次曰徵龍,火仙也;次曰商龍,金仙也;次曰羽龍,水仙也;次曰宮龍,土仙也。父與諸子同得仙,治在五方。孔安國論語注曰:方,比方也。釋文曰:人初生曰嬰兒。說文曰:孩,小兒笑也。燕昭無靈氣,漢武非仙才。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萊,已見上文。漢武內傳,西王母曰:劉徹好道,然形慢神穢。雖當語之以至道,殆恐非仙才也。
晦朔如循環,月盈已見魄。說文曰:朔,月一日始也。晦,月盡也。尚書大傳曰:三王之統,若循連環。禮記曰:四時和而後月生,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闕。尚書曰:惟三月哉生魄。孔安國曰:十六日明消而魄生也。蓐收清西陸,朱羲將由白。禮記曰:孟秋之月,其神蓐收。司馬彪續漢書曰:日行北陸謂之冬,西陸謂之秋。朱羲,日也。楚辭曰:吾令羲和弭節兮。王逸曰:羲和,日御也。河圖曰:立秋、秋分,月從白道。漢書云:月有九行,立秋、秋分,西從白道。左傳曰:分同道,謂春分、秋分,日月同道也。寒露拂陵苕,女蘿辭松柏。淮南子曰:斗指辛則寒露。陵苕,已見上文。毛詩曰:蔦與女蘿,施于松柏。毛萇曰:蔦,寄生也。女蘿,松蘿也。蕣榮不終朝,蜉蝣豈見夕?
潘岳朝菌賦序曰:朝菌者,時人以爲蕣華,莊生以爲朝菌。其物向晨而結,絕日而殞。毛萇詩傳曰:蜉蝣朝生夕死。圓丘有奇草,鍾山出靈液。外國圖曰:圓丘有不死樹,食之乃壽。東方朔十州記曰:北海外有鍾山,自生千歲芝及神草。靈液,謂玉膏之屬也。曹植苦寒行曰:靈液飛波,蘭桂參天。王孫列八珍,安期鍊五石。王孫列八珍以傷生,安期鍊五石以延壽,言優劣殊也。漢書,漂母謂韓信曰:吾哀王孫而進食。周禮曰:食醫掌和王八珍之齊。列仙傳曰:安期生自言千歲。抱朴子曰:五石者,丹砂、雄黃、白礬石、曾青、礠石也。長揖當塗人,去來山林客。當塗,即當仕路也。漢書,武帝制曰:守文法以戴翼其世者甚衆。山林,已見上文。孟子曰:公孫丑問曰:夫子當路於齊,管、晏之功,可復許乎?趙岐曰:當仕路也。
文選考異注「而辭無俗累」 案:「無」當作「兼」。各本皆譌。
注「郭璞山海經注曰山居爲棲又曰遯者退也周易曰龍德而隱遯世無悶」 陳云「又曰遯者退也」此六字當在「遯世無悶」下,「郭璞山海經注曰山居爲棲」此十一字又當在「退也」句下。案:所校是也。各本皆倒。蓋「周易曰」十一字與「郭璞」云云十一字,互換其處耳。
注「妾之居亂世」 袁本、茶陵本「之」作「聞」,是也。
注「而媒理也」 何校「而」改「爲」,陳同。各本皆譌。
注「淮南子曰」下至「日爲之反三舍」 此二十六字袁本、茶陵本作「魯陽麾日見淮南子」八字。
注「而明月皆喻難闇投」 袁本、茶陵本「皆喻」作「之珠」,是也。
注「與李平教曰」 陳云「平」下當有「子豐」二字。據蜀志注、通鑑校,是也。各本皆脫。
姮娥揚妙音 陳云「姮」當作「恒」。今案:善注引淮南子「常娥」爲注,其下不云「常娥」之即「恒娥」,似善自爲「常」字。袁本、茶陵本所載五臣良注云「姮娥」,是五臣乃爲「姮」字,而各本亂之也。陳改「恒」,未是。
注「漢武內傳」下至「殆恐非仙才也」 此三十字袁本作「漢武非仙才見漢武內傳」。茶陵本與此同。
注「守文法」 陳云「文」下脫「之君當塗之士欲則先王之」十一字,是也。各本皆脫。
招隱
招隱詩二首五言 韓子曰:閑靜安居謂之隱。
左太沖雜詩左居陸後,而此在前,誤也。
杖策招隱士,荒塗橫古今。魯連子曰:連却秦軍,平原君欲封之,遂杖策而去。說文曰:杖,持也。方言曰:木細枝曰策。董仲舒士不遇賦曰:懼荒塗之難踐。鄭玄周禮注曰:荒,蕪也。郭璞山海經注曰:橫,塞也。巖穴無結構,丘中有鳴琴。結構,謂交結構架也。魯靈光殿賦曰:觀其結構。尚書大傳,子夏曰:弟子受書於夫子者不敢忘,雖退而巖居河、濟之間,深山之中作壤室,尚彈琴其中,以歌先王之風,則可以發憤矣。白雪停陰岡,丹葩曜陽林。尚書大傳曰:相與觀乎南山之陰。高誘戰國策注曰:山北曰陰。爾雅曰:山脊曰岡。鄭玄周禮注曰:陽木生於山南也。石泉漱瓊瑤,纖鱗亦浮沈。楚辭曰:飲石泉兮蔭松柏。漱,猶蕩也。毛萇詩傳曰:瓊瑤,美玉也。非必絲與竹,山水有清音。禮記曰:絲竹,樂之器也。何事待嘯歌,灌木自悲吟。毛詩曰:其嘯也歌。又曰:集于灌木。毛萇詩傳曰:灌,叢也。南都賦曰:寡婦悲吟。秋菊兼糇糧,幽蘭間重襟。楚辭曰:朝飲木蘭之墜露,夕餐秋菊之落英。毛詩曰:乃裹糇糧。毛萇曰:糇,食也。楚辭曰:紉秋蘭以爲佩。然蘭可爲佩,故以間襟也。躊躇足力煩,聊欲投吾簪。言世務勞促,故足力煩殆也。韓詩曰:搔首躊躇。阮嗣宗奏記曰:負薪疲病,足力不彊。鄭玄毛詩箋曰:聊,且略之辭。蒼頡篇曰:簪,笄也,所以持冠也。
經始東山廬,果下自成榛。王隱晉書曰:左思徙居洛城東,著經始東山廬詩。毛詩曰:經始靈臺。高誘淮南子注曰:叢木曰榛。小栗小棘曰榛。前有寒泉井,聊可瑩心神。周易曰:井洌寒泉。廣雅曰:瑩,磨也。峭蒨青葱間,竹柏得其真。峭蒨,鮮明貌。孫卿子曰:桃李蒨粲於一時,時至而後殺。至於松柏,經隆冬而不彫,蒙霜雪而不變,可謂得其真矣。弱葉棲霜雪,飛榮流餘津。爵服無常玩,好惡有屈伸。言爵服之榮,理無常玩,時有好惡,隨之屈伸。管子曰:將立朝廷者,則爵服不可不貴也。爵服加於不義,則人賤爵服矣。家語,孔子曰:君子之行己也,可以屈則屈,可以伸則伸。東征賦曰:行止屈伸,與時息兮。結綬生纏牽,彈冠去埃塵。言人出仕非一途,或結綬以生纏牽之憂,或彈冠而去埃塵之累。漢書曰:蕭育與陳咸、朱博爲友,著聞當世。往者有王陽、貢禹,故長安語曰:蕭、朱結綬,王、貢彈冠。言其相薦達也。說文曰:纏,繞也。淮南子曰:王喬、赤松,去塵埃之間,離羣物之紛,可謂養生矣。惠連非吾屈,首陽非吾仁。論語曰:謂柳下惠、少連降志辱身矣。史記曰:伯夷、叔齊隱於首陽山。論語,子貢問曰:伯夷、叔齊何人也?子曰:古之賢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又,子曰: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相與觀所尚,逍遙撰良辰。趙岐孟子章句曰:各崇所尚,則義不虧矣。廣雅曰:尚,高也。謂中心之所高尚也。莊子曰:逍遙乎無事之業。東征賦曰:撰良辰而將行。
文選考異注「井洌寒泉」 何校「泉」下添「食」字,陳同。各本皆脫。
招隱詩五言
陸士衡
明發心不夷,振衣聊躑躅。毛詩曰:明發不寐。楚辭曰:心蛩蛩而不夷。王逸曰:夷,悅也。新序曰:古老振衣而起。杜預左氏傳注曰:振,整也。說文曰:躊躅,住足也。躊與躑同。躑躅欲安之,幽人在浚谷。周易曰:履道坦坦,幽人貞吉。幽通賦曰:眷浚谷而勿墜。朝採南澗藻,夕息西山足。毛詩曰:于以采蘋,南澗之濱;于以采藻,于彼行潦。史記,伯夷、叔齊詩曰:登彼西山兮,採其薇。毛萇詩傳曰:麓,山足也。輕條象雲構,密葉成翠幄。劉公幹詩曰:大夏雲構。又齊都賦曰:翠幄浮遊。杜預左氏傳注曰:幄,帳也。激楚佇蘭林,回芳薄秀木。上林賦曰:激楚結風。楚辭曰:遊蘭臯與蕙林。王逸楚辭注曰:薄,附也。廣雅曰:秀,美也。山溜何泠泠,飛泉漱鳴玉。枚乘上書曰:泰山之霤穿石。楚辭曰:吸飛泉之微液。鳴玉,亦瓊瑤也,見上注。哀音附靈波,頹響赴曾曲。至樂非有假,安事澆醇樸?莊子曰:天下有至樂無有哉?老聃曰:夫得是至美,至樂也。得至美而遊乎至樂之謂至人。又曰:唐、虞始爲天下,●淳散朴。許慎淮南子注曰:澆,薄也。●與澆同。富貴茍難圖,稅駕從所欲。論語,子曰: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爲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稅駕,喻辭榮也。史記,李斯曰:當今人臣之位,無居上者,可謂富貴極矣,吾未知所稅駕也。方言曰:舍車曰稅。脫與稅古字通。
文選考異注「脫與稅古字通」 案:「脫」「稅」二字當乙,謂正文及史記、方言之「稅」即「脫」也。各本皆倒。袁本改「吾未知所稅駕也」作「脫」以就之,大誤。
反招隱詩五言
王康琚古今詩英華題云:晉王康琚,然爵里未詳也。
小隱隱陵藪,大隱隱朝市。伯夷竄首陽,老聃伏柱史。史記曰:老子,名耳,字聃。列仙傳曰:李耳,字伯陽,生於殷時,爲周柱下史。又曰:武王平殷,伯夷、叔齊恥之,義不食周粟,隱於首陽山。昔在太平時,亦有巢居子。皇甫謐逸士傳曰:巢父,堯時隱人,常山居,不營世利。年老,以樹爲巢,而寢其上,故時人號曰巢父。今雖盛明世,能無中林士?解嘲曰:遭盛明之世。毛萇詩傳曰:中林,林中也。班固漢書序曰:山林之士,往而不能反。放神青雲外,絕迹窮山裏。琴操曰:許由云:吾志在青雲,何乃劣劣爲九州伍長乎?莊子曰:絕迹易,無行地難。郭象曰:不行則易也。王隱晉書,李重奏曰:陳原絕迹窮山,韞櫝道藝。鵾鷄先晨鳴,哀風迎夜起。楚辭曰:鵾雞嘲哳而悲鳴。崔琦七蠲曰:再奏致哀風。凝霜凋朱顏,寒泉傷玉趾。楚辭曰:漱凝霜之雰雰。又曰:容則秀稚朱顏。毛詩曰:爰有寒泉。左氏傳,楚太宰蒍啟彊謂魯侯曰:今君若步玉趾,辱見寡君。周才信衆人,偏智任諸己。以出仕爲周才,隱居爲偏智。傅子曰:君子周才難。論語,子曰:君子求諸己。推分得天和,矯性失至理。劉向列子目錄曰:至於力命篇,一推分命。莊子曰:夫明白於天地之德者,此之謂太平大宗與天和者也。淮南子曰:顏回夭死,季由葅於衞,皆迫性命之情,而不得天和者也。列子,公孫朝曰:矯性命以招名,弗若死矣。又曰:均天下之至理。張湛曰:物事皆均,則理無不至。郭象莊子注曰:至理盡於自得。歸來安所期?與物齊終始。莊子有齊物論。又曰:萬物一齊,孰短孰長?又曰:遊乎萬物之所始。孫卿子曰: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終也。
遊覽
芙蓉池作五言
魏文帝魏志曰:文帝諱丕,字子桓,太祖太子也,爲五官中郎將。太祖薨,嗣位爲丞相魏王。受漢禪,即皇帝位。
乘輦夜行遊,逍遙步西園。呂氏春秋曰:乘輦于宮中。毛萇詩傳曰:乘,升也。雙渠相溉灌,嘉木繞通川。西京賦曰:嘉木樹庭。上林賦曰:通川過於中庭。卑枝拂羽蓋,脩條摩蒼天。子虛賦曰:上拂羽蓋。東方朔七言曰:折羽翼兮摩蒼天。驚風扶輪轂,飛鳥翔我前。張衡羽獵賦曰:風翊翊其扶輪。丹霞夾明月,華星出雲間。法言曰:明星皓皓,華藻之力也。上天垂光采,五色一何鮮!壽命非松喬,誰能得神仙?列仙傳曰:赤松子者,神農時雨師也。喬,王子喬,即周靈王太子晉也,道人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遨遊快心意,保己終百年。莊子曰:聖人其於人也,樂物之通而保己焉。養生經,黃帝曰:中壽百年。
南州桓公九井作五言 水經注曰:淮南郡之于湖縣南,所謂姑孰,即南州矣。庾仲雍江圖曰:姑孰至直瀆十里,東通丹陽湖,南有銅山,一名九井山,山有九井,井與江通。何法盛桓玄錄曰:桓玄,字敬道,出姑孰,大築府第。
殷仲文檀道鸞晉陽秋曰:殷仲文,字仲文,陳郡人也,爲驃騎行參軍。以桓玄之姊夫,玄僭立,用爲長史。帝反正,出爲東陽太守,愈益憤怒。後照鏡不見其面,數日禍及。
四運雖鱗次,理化各有準。莊子,黃帝曰:陰陽四時,運行各得其序。李尤辟雍賦曰:攢羅鱗次。字書曰:準,平也。獨有清秋日,能使高興盡。潘安仁有秋興賦。鄭玄周禮注曰:興者,託事於物也。景氣多明遠,風物自淒緊。緊,猶實也。言欲成也。爽籟警幽律,哀壑叩虛牝。言風之疾也,激爽籟而起其幽律,衝哀壑而叩其虛牝也。爾雅曰:爽,差也。簫管非一,故言爽焉。莊子,南郭子綦謂子游曰:汝聞地籟。子游曰:地籟則衆竅是已,郭象曰:人籟,簫也。夫簫管參差,宮商異律,故有長短高下萬殊之聲。鄭玄禮記注曰:警,起也。孔安國論語注曰:叩,擊也。大戴禮曰:丘陵爲牡,谿谷爲牝。歲寒無早秀,浮榮甘夙殞。爾雅曰:不榮而實謂之秀。賈逵國語注曰:浮,輕也。何以標貞脆,薄言寄松菌。松,貞;菌,脆也。松菌殊質,故貞脆異性也。毛詩曰:薄言采之。毛萇曰:薄,辭也。論語,子曰: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莊子曰:朝菌不知晦朔。哲匠感蕭晨,肅此塵外軫。匠,謂桓玄也。蕭晨,言秋晨也,言秋晨蕭瑟。鄧析子曰:聖人逍遙一世之間,宰匠萬物之形。廣雅曰:感,傷也。鄭玄禮記注曰:肅,戒也。莊子曰:孔子彷徨塵垢之外,逍遙無爲之業。郭象曰:所謂塵垢之外,非伏於山林而已。鄭玄考工記注曰:軫,輿後橫木也。言軫,所以明車也。廣筵散汎愛,逸爵紆勝引。論語,子曰:汎愛衆而親仁。說文曰:紆,屈也。勝引,勝友也;引,猶進也,良友所以進己,故通呼曰勝引。伊余樂好仁,惑袪吝亦泯。左氏傳,曰族穆子曰:請立起也,與田蘇遊而曰好仁。杜預曰:蘇,晉賢人也,蘇言韓起好仁也。范曄後漢書黃叔度傳,陳蕃、周舉常相謂曰:時月之間,不見黃生,則鄙吝之萌,復存乎心。薛君韓詩章句曰:袪,去也。爾雅曰:泯,盡也。猥首阿衡朝,將貽匈奴哂。阿衡,喻玄也。言己以凡猥,妄首朝端,匈奴聞之,理將見哂。許慎淮南子注:猥,猶凡也。尚書曰:惟嗣王不惠于阿衡。孔安國曰:阿,倚也。衡,平也。漢書曰:車千秋以一言寤意,旬月取宰相。後漢使至匈奴,單于問曰:聞漢新拜丞相,何用得之?使者曰:上書言事故。單于曰:苟如是,漢置丞相非用賢也,妄一男子上書即得之矣!爾雅曰:貽,遺也。馬融論語注曰:哂,笑也。
文選考異注「檀道鸞晉陽秋曰」 陳云「晉」上當有「續」字,是也。各本皆脫。餘同此,不悉出。
注「字仲文」 袁本、茶陵本無此三字。
注「左氏傳曰族穆子曰」 案:上「曰」字當作「公」。各本皆譌。
遊西池五言
謝叔源臧榮緒晉書曰:謝混少有美譽,善屬文,爲尚書左僕射。以黨劉毅誅。沈約宋書曰:混字叔源。西池,丹陽西池。混思與友朋相與爲樂也。
悟彼蟋蟀唱,信此勞者歌。聲類曰:悟,心解也。毛詩曰:蟋蟀在堂,歲聿云暮。今我不樂,日月其除。韓詩曰:伐木廢,朋友之道缺。勞者歌其事。詩人伐木,自苦其事,故以爲文。有來豈不疾,良遊常蹉跎。陸雲歲暮賦曰:年有來而棄予,時無筭而非我。劉楨黎陽山賦曰:良遊未厭,白日潛暉。楚辭曰:驥垂兩耳,中坂蹉跎。逍遙越城肆,願言屢經過。說文曰:越,度也。鄭玄禮記注曰:肆,市中陳物處也。毛詩曰:願言思子。阮籍詠懷詩曰:趙、李相經過。回阡被陵闕,高臺眺飛霞。廣雅曰:被,加也,言加大阜而通城闕也。惠風蕩繁囿,白雲屯曾阿。邊讓章華臺賦曰:惠風春施。廣雅曰:屯,聚也。景昊鳴禽集,水木湛清華。蒼頡篇曰:湛,水不流也。褰裳順蘭沚,徙倚引芳柯。毛詩曰:褰裳涉溱。鄭玄曰:揭衣度溱水也。潘岳河陽詩曰:歸鴈映蘭洔。沚與洔同。楚辭曰:步徙倚而遙思。美人愆歲月,遲暮獨如何?楚辭曰: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王逸曰:遲,晚也。愆,謂過期也。無爲牽所思,南榮誡其多。莊子,庚桑楚謂南榮趎曰:全汝形,抱汝生,無使汝思慮營營。趎,處朱切。
文選考異注「沈約宋書曰混字叔源」 袁本、茶陵本無此九字,上「臧榮緒晉書曰謝混」下有「字叔源」三字。案:此各本并五臣於善而失其舊,無可訂正也。
注「混思與友朋相與爲樂也」 案:此十字係五臣語也。袁、茶陵二本合幷六家,往往有之,前後例可推。此本既單行,善注不應竄入,乃尤延之仍舊誤而未知校正者。
泛湖歸出樓中翫月五言 靈運山居賦注曰:大小巫湖。
謝惠連
日落泛澄瀛,星羅游輕橈。楚辭曰:倚沼畦瀛兮遙望博。王逸曰:楚人名池澤中曰瀛。羽獵賦曰:渙若天星之羅。楚辭曰:荃橈兮蘭旌。王逸曰:橈,小楫也。憩榭面曲汜,臨流對迴潮。毛萇詩傳曰:憩,息也。爾雅曰:決出復入爲汜。韓詩外傳,阿谷之女曰:阿谷之豫,隱曲之汜。輟策共駢筵,並坐相招要。李弘軌法言注曰:駢,並也。哀鴻鳴沙渚,悲猨響山椒。漢武帝李夫人賦曰:釋予馬於山椒。孟康曰:山椒,山陵名。廣雅曰:土高四墮曰椒丘。亭亭映江月,瀏瀏出谷飈。亭亭,迥貌。王逸楚辭注曰:瀏,風疾貌。寡婦賦曰:風瀏瀏而夙興。斐斐氣幕岫,泫泫露盈條。斐斐,輕貌。泫泫,垂貌。近矚袪幽蘊,遠視盪諠囂。李奇漢書注曰:袪,開散也。王逸楚辭注曰:蘊,積也。鄭玄禮記注曰:聞諠囂則人意動作。悟言不知罷,從夕至清朝。毛詩曰:彼美淑姬,可與晤言。鄭玄曰:晤,對也。悟與晤同。
文選考異注「阿谷之豫」 案「豫」當作「隊」。各本皆譌。
注「李弘軌法言注曰」 案:「弘」字不當有。各本皆衍。軌,字弘範。蓋或記於旁而錯入一字耳。
善引李軌法言注甚多,皆可證。
從遊京口北固應詔五言 水經注曰:京口,丹徒之西鄉也。又曰:京城西北有別嶺入江,三面臨水,高數十丈,號曰北固。
謝靈運
玉璽戒誠信,黃屋示崇高。言聖人佩玉璽所以儆戒誠信,居黃屋所以顯示崇高。鄧析子曰:爲之符璽以信之。蔡邕獨斷曰:璽,印也,信也。古者尊卑共之,秦以來,天子獨以印稱璽,又獨以玉也。漢書曰:紀信乘王車,黃屋左纛。事爲名教用,道以神理超。言上二事乃爲名教之所用,而其至道,實神理而超然也。文子曰:聖人所由曰道,所爲曰事。三國名臣頌序曰:名教束物也。周易曰: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曹植武帝誄曰:竟神理。方言曰:超,遠也。昔聞汾水游,今見塵外鑣。莊子曰:堯見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陽。塵外,已見上文。說文曰:鑣,馬銜也。言鑣以明馬,猶軫以表車。鳴笳發春渚,稅鑾登山椒。魏文帝書曰:從者鳴笳以啟路。稅鑾,猶稅駕也。山椒,已見上文。張組眺倒景,列筵矚歸潮。吳都賦曰:張組帷,構流蘇。遊天台山賦曰:或倒景於重溟。王彪之遊仙詩曰:遠遊絕塵霧,輕舉觀滄溟。蓬萊陰倒景,崐崘罩曾城。並以山臨水而影倒,謂之倒景。遠巖映蘭薄,白日麗江臯。蘭薄,即蘭林也。楚辭曰:朝騁騖兮,蘭薄戶樹,瓊木籬些。然此意微與王逸注異,不可以王義非之。楚辭曰:朝騁騖兮江臯。王逸曰:澤曲曰臯。原隰荑綠柳,墟囿散紅桃。大戴禮夏小正曰:正月柳稊。稊者,發孚也,桃則華。荑與稊音義同。廣雅曰:墟,居也。皇心美陽澤,萬象咸光昭。莊子,舜謂堯曰:昔者十日並出,萬物皆照。司馬彪曰:言陽光麗天,則無不鑒。孝經鉤命決曰:地以舒形,萬物咸載。顧己枉維縶,撫志慙場苗。鄭玄毛詩箋曰:顧,念也。毛詩曰:皎皎白駒,食我場苗;縶之維之,以永今朝。工拙各所宜,終以反林巢。呂氏春秋曰:至治之世,賢不肖各反其質,若此則工拙愚智可得而知矣。巢,已見上文。曾是縈舊想,覽物奏長謠。毛詩曰:曾是在位。舊想,謂隱居之志也。歎逝賦曰:覽前物而懷之。劉琨答盧諶詩曰:引領長謠。
文選考異注「朝騁騖兮」 何校去此四字。陳云注前「朝騁騖兮」衍。案:各本皆涉下而誤也。
晚出西射堂五言 永嘉郡射堂。
謝靈運
步出西城門,遙望城西岑。劉公幹贈徐幹詩曰:步出北寺門,遙望西苑園。爾雅曰:山小而高曰岑。連鄣疊巘崿,青翠杳深沈。爾雅曰:山正,鄣。巘崿,崖之別名。爾雅曰:重巘,隒。文字集略曰:崿,崖也。王逸楚辭注曰:杳,深冥也。曉霜楓葉丹,夕曛嵐氣陰。楚辭曰:與曛黃而爲期。王逸曰:黃昏時也。夏侯湛山路吟曰:道逶迤兮嵐氣清。埤蒼曰:嵐,山風也。嵐,祿含切。節往戚不淺,感來念已深。羈雌戀舊侶,迷鳥懷故林。七發曰:暮則羈雌,迷鳥宿焉。毛萇詩傳曰:懷,思也。含情尚勞愛,如何離賞心?言鳥含情,尚知勞愛,況乎人而離於賞心也。撫鏡華緇鬢,攬帶緩促衿。孫綽子曰:撫明鏡則好醜之貌可見。陸機東宮詩曰:柔顏收紅藻,玄鬢吐素華。古詩曰:衣帶日已緩。安排徒空言,幽獨賴鳴琴。言安排之事,空有斯言;幽獨不悶,唯賴鳴琴而已。莊子曰:仲尼謂顏回曰:安排而去化,乃入於寥天一。郭象曰:安於推移,而與化俱去,故乃入於寂寥,而與天惟一也。楚辭曰:幽獨處乎山中。琴賦曰:處窮獨而不悶者,莫近於音聲也。
文選考異注「山正鄣」 陳云「山」當作「上」。各本皆譌。案:此釋山文。今爾雅云「上正章」,「章」、「鄣」同字耳。
登池上樓五言 永嘉郡池上樓。
謝靈運
潛虯媚幽姿,飛鴻響遠音。薄霄愧雲浮,棲川怍淵沈。虯以深潛而保真,鴻以高飛而遠害,今己嬰俗網,故有愧虯鴻也。說文曰:虯,龍有角者。淮南子曰:蛟龍水居。又曰:鳥飛於雲。穀梁傳,孔子曰:聽遠音者,聞其疾而不聞其舒。王逸楚辭注曰:泊,止也。薄與泊同,古字通。馬融論語注曰:怍,慙也。進德智所拙,退耕力不任。周易,子曰:君子進德脩業,欲及時也。尸子曰:爲令尹而不喜,退耕而不憂,此孫叔敖之德也。徇祿反窮海,臥痾對空林。趙岐孟子注曰:徇,從也。窮海,謂永嘉郡也。說文曰:痾,病也。傾耳聆波瀾,舉目眺嶇嶔。禮記曰:傾耳而聽之。廣雅曰:聆,聽也。李陵書曰:舉目言笑。洞簫賦曰:嶇嶔巋崎。初景革緒風,新陽改故陰。楚辭曰:款秋冬之緒風。王逸曰:緒,餘也。神農本草曰:春夏爲陽,秋冬爲陰。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祁祁傷豳歌,萋萋感楚吟。毛詩豳風曰:春日遲遲,采蘩祁祁。楚辭曰:王孫遊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索居易永久,離羣難處心。禮記,子夏曰:吾離羣索居,亦已久矣。詩曰:我行永久。穀梁傳曰:鄭伯之處心積慮,成於殺也。持操豈獨古,無悶徵在今。莊子,罔兩責影曰:曩子坐,今子起,何其無持操與?周易曰:遯世無悶。
文選考異傾耳聆波瀾 此句上袁本、茶陵本有「衾枕昧節候,褰開暫窺臨」,云善無此兩句,何校添,陳同。案:詳文義當有,各本所見,或傳寫脫之也。
遊南亭五言 永嘉郡南亭。
謝靈運
時竟夕澄霽,雲歸日西馳。淮南子曰:季夏之月,大雨時行。高誘曰:是月有時雨也。說文曰:霽,雨止也。曹子建詩曰:朝雲不歸山,霖雨成川澤。然雨則雲出,晴則雲歸也。密林含餘清,遠峯隱半規。呂氏春秋曰:冬不用萐,清有餘也。張載歲夕詩曰:白日隨天迴,曒曒員如規。久痗昏墊苦,旅館眺郊歧。毛萇詩傳曰:痗,病也。尚書,禹曰:洪水滔天,下民昏墊。孔安國曰:言天下民昏瞀墊溺,皆困水災也。杜預左氏傳注曰:旅,客會也。澤蘭漸被逕,芙蓉始發池。楚辭曰:臯蘭被逕兮斯路漸。廣雅曰:漸,稍也。楚辭曰:芙蓉始發雜芰荷。王逸曰:芙蓉,蓮華也。未厭青春好,已覩朱明移。楚辭曰:青春受謝白日昭。爾雅曰:夏爲朱明。慼慼感物歎,星星白髮垂。楚辭曰:愁鬱鬱之無快,居戚戚而不解。古長歌行曰:感物懷所思。左思白髮賦曰:星星白髮,生於鬢垂。藥餌情所止,衰疾忽在斯。餌藥既止,故有衰病。蒼頡篇曰:餌,食也。逝將候秋水,息景偃舊崖。毛詩曰:逝將去汝。莊子,罔兩問影曰:向也坐而今也起,向也行而今也止,何也?影曰:火與日吾屯也,陰與夜吾代也,彼吾所以有待也,而況乎以有待者乎?彼來則我與之來,彼往則我與之往。司馬彪曰:屯,聚也。火日明而影見,故曰吾聚也;陰闇則影不見,故曰吾代也。夜代,謂使得休息也。我志誰與亮?賞心惟良知。毛萇詩傳曰:亮,信也。尚書曰:時惟良顯哉!
文選考異注「旅客會也」 何校「會」改「舍」,陳同,是也。各本皆譌。
注「居戚戚而不解」 茶陵本「戚戚」作「慼慼」。袁本與此同。案:正文作「慼慼」,茶陵是,袁非也。蓋善「慼」、五臣「戚」,其大槩矣。餘倣此,不悉出。
遊赤石進帆海五言 靈運遊名山志曰:永寧、安固二縣中,路東南便是赤石,又枕海。
謝靈運
首夏猶清和,芳草亦未歇。爾雅曰:首,始也。歸田賦曰:仲春令月,時和氣清。楚辭曰:芳以歇而不比。杜預左氏傳注曰:歇,盡也。水宿淹晨暮,陰霞屢興沒。河圖曰:崐崘山有五色水,赤水之氣,上蒸爲霞,陰而赫然。周覽倦瀛壖,況乃陵窮髮。登徒子好色賦曰:周覽九土。史記,騶衍曰:區中者乃有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環之。漢書曰:盡河壖棄地。韋昭曰:謂緣河邊地。鄭玄禮記注曰:陵,躐也。顧啟期婁地記曰:浪山海中南極之觀嶺,窮髮之人,舉帆揚越,以爲標的。川后時安流,天吳靜不發。洛神賦曰:川后靜波。楚辭曰:使江水兮安流。山海經曰:朝陽之谷神曰天吳,是水伯也,其獸也八首八足八尾,背黃青。揚帆采石華,挂席拾海月。臨海志曰:石華附石,肉可啖。又曰:海月大如鏡,白色。揚帆、挂席,其義一也。海賦:維長絹,挂帆席。溟漲無端倪,虛舟有超越。莊子曰:北溟有魚,其名曰鯤,海運則圖於南溟。李弘範曰:廣大窕冥,故以溟爲名。謝承後漢書曰:陳茂常度漲海。莊子,孔子曰:反覆終始,不知端倪。音義曰:倪音崖。莊子曰:有虛舟來觸舟。孔安國尚書傳曰:越,遠也。仲連輕齊組,子牟眷魏闕。言仲連輕齊組而之海上,明海上可悅。既悅海上,恐有輕朝廷之譏,故云子牟眷魏闕。史記曰:田單攻聊城不下,魯連乃爲書,約之矢以射城中,遺燕將。燕將得書,乃自殺。遂屠聊城。歸而言魯仲連,欲爵之,魯連逃隱於海上。呂氏春秋曰:中山公子牟謂詹子曰:身在江海之上,心居魏闕之下。柰何?高誘曰:子牟,魏公子。一說,魏,象魏也。言身在江海之上,心乃在王室也。矜名道不足,適己物可忽。韓子,白圭曰:宋君,少主也,而務矜名。郭象莊子注曰:德之所以流蕩,矜名故也。史記曰:莊子,其言汪洋自恣以適己。請附任公言,終然謝天伐。莊子曰:孔子圍於陳,太公任往弔之,曰:直木先伐,甘泉先竭。子其意者飾智以驚愚,脩身以明汚,昭昭若揭日月而行,故不免也。孔子曰:善。乃逃大澤之中。入獸不亂羣,入鳥不亂行,鳥獸不惡,而況人乎!王逸楚辭注曰:謝,去也。
文選考異注「維長絹」 陳云「絹」當作「綃」,是也。各本皆譌。
石壁精舍還湖中作五言 精舍,今讀書齋是也。謝靈運遊名山志曰:湖三面悉高山,枕水渚山,溪澗凡有五處。南第一谷,今在所謂石壁精舍。
謝靈運
昏旦變氣候,山水含清暉。清暉能娛人,遊子憺忘歸。楚辭曰:羌聲色兮娛人,觀者憺兮忘歸。王逸曰:娛,樂也。憺,安也。出谷日尚早,入舟陽已微。左氏傳,趙宣子將朝,尚早。正歷曰:日,太陽也。楚辭曰:陽杲杲其朱光。鄭玄毛詩箋曰:微,不明也。林壑斂暝色,雲霞收夕霏。霏,雲飛貌。芰荷迭映蔚,蒲稗相因依。杜預左氏傳注曰:稗,草之似穀者,薄懈切。阮籍詠懷詩曰:寒鳥相因依。披拂趨南逕,愉悅偃東扉。莊子曰:雲者風起北方,一西一東,孰居無事而披拂是。爾雅曰:悅、愉,樂也。賈逵國語注曰:偃,息也。慮澹物自輕,意愜理無違。淮南子曰:澹然無慮。許慎曰:澹猶足也。孫卿子曰:內省則外物輕矣。廣雅曰:愜,可也。寄言攝生客,試用此道推。楚辭曰:願寄言於三島。老子曰:善攝生者不然。劉淵林吳都賦注曰:攝,持也。左氏傳,劉子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爲命。說文曰:推,排也。爲推排以求也。
文選考異注「謝靈運遊名山志曰」 案:「謝」字不當有,前後所引可證也。各本皆衍。又後登臨海嶠詩兩引皆衍,不更出。
注「所爲命」 陳云「爲」當作「謂」,是也。各本皆譌。
登石門最高頂五言 靈運遊名山志曰:石門澗六處,石門遡水上,入兩山口,兩邊石壁,右邊石巖,下臨澗水。
謝靈運
晨策尋絕壁,夕息在山棲。江賦曰:絕岸萬丈,壁立霞駁。郭璞遊仙詩曰:山林隱遯棲。疏峯抗高館,對嶺臨迴溪。廣雅曰:疏,治也。西京賦曰:疏龍首以抗殿。廣雅曰:抗,舉也。長林羅戶穴,積石擁基階。連巖覺路塞,密竹使徑迷。來人忘新術,去子惑故蹊。景福殿賦曰:欲反忘術。魏武帝苦寒行曰:迷惑失故路。活活夕流駛,噭噭夜猨啼。毛詩曰: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楚辭曰:聲噭噭以寂寥。廣雅曰:噭,鳴也。沈冥豈別理,守道自不攜。漢書曰:蜀嚴湛冥,久幽而不改其操。孟康注曰:蜀郡嚴君平,沈深玄默無欲。言幽深難測也。尸子曰:守道固窮,則輕王公。賈逵國語注曰:攜,離也。心契九秋幹,目翫三春荑。古樂府有歷九秋妾薄相行。班固終南山賦曰:三春之季,孟夏之初。九秋,已見南都賦。居常以待終,處順故安排。新序,榮啟期曰:貧者士之常,死者人之終,居常待終,何憂哉!莊子曰:老聃死,秦失弔之,曰:適來,夫子時也;適去,夫子順也。安時而處順,憂樂不能入也。安排,已見上文。惜無同懷客,共登青雲梯。陸機詩曰:感念同懷子。郭璞遊仙詩曰:安事登雲梯。張湛列子注曰:雲梯可以陵虛。
文選考異注「古樂府有歷九秋妾薄相行」 案:此十一字不當有,觀下注云「九秋已見南都賦」可知。各本皆衍。
於南山往北山經湖中瞻眺五言 靈運山居賦曰:若乃南北兩居,水通陸阻。又曰:永歸其路,迺界北山。注曰:兩居,謂南北兩處,南山是開創卜居之處也。又曰:大小巫湖,中隔一山。然往北山經巫湖中過。
謝靈運
朝旦發陽崖,景落憩陰峯。尚書大傳曰:相與觀于南山之陽。舍舟眺迥渚,停策倚茂松。側逕既窈窕,環洲亦玲瓏。曹攄贈石荊州詩曰:轗軻石行難,窈窕山道深。甘泉賦曰:和氏玲瓏。晉灼曰:明貌。俛視喬木杪,仰聆大壑●。毛詩曰:南有喬木。楚辭曰:聽大壑之波聲。薛綜西京賦注曰:壑,坑谷也。毛詩曰:鳧鷖在潀。毛萇曰:潀,水會也。●與潀同。石橫水分流,林密蹊絕蹤。解作竟何感,升長皆丰容。周易曰: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爾雅曰:感,動也。周易曰:地中有木升。丰容,悅茂貌。郭璞曰:丰,容也,音蜂。初篁苞綠籜,新蒲含紫茸。服虔漢書注曰:篁,叢竹也。籜,竹皮也。蒼頡篇曰:茸,草貌。然此茸謂蒲華也。江賦曰:擢紫茸茸。海鷗戲春岸,天雞弄和風。南越志曰:江鷗,一名海鷗,漲海中隨潮上下。爾雅曰:鶾,天雞。毛詩曰:習習谷風。毛萇曰:習習,和舒貌。撫化心無厭,覽物眷彌重。郭象莊子注曰:聖人遊於變化之塗,萬物萬化,亦與之萬化。覽物,已見上文。眷,猶戀也。不惜去人遠,但恨莫與同。言獨在山中,無人共遊。人謂古人也。孤遊非情歎,賞廢理誰通?言己孤遊,非情所歎,而賞心若廢,茲理誰爲通乎?
文選考異注「和氏玲瓏」 案:「玲瓏」當乙,說見前。又正文「玲瓏」,注「瓏玲」,說在遊天台山賦注。各本皆誤。
注「擢紫茸茸」 案:此下當有「而容切」三字。袁、茶陵二本正文下有此音,合并六家,因複出而刪,尤仍其誤。於是「茸而容切」,本以四字爲句者,僅存一「茸」字,而不可通矣。凡善音多割裂刪削,無以全復其舊,依此等例推之。
從斤竹澗越嶺溪行五言 靈運遊名山志曰:神子溪,南山與七里山分流,去斤竹澗數里。
謝靈運
猨鳴誠知曙,谷幽光未顯。元康地記云:猨與獮猴不共山宿,臨旦相呼。說文曰:曙,旦明也。巖下雲方合,花上露猶泫。廣雅曰:方,始也。逶迤傍隈隩,苕遞陟陘峴。說文曰:隈,山曲也。爾雅曰:隩,隈也。郭璞曰:今江東呼爲浦。隩,於到切,又於六切。爾雅曰:山絕曰陘。郭璞曰:連山中斷曰陘。陘,胡庭切。聲類曰:峴,山嶺小高也。峴與現同,賢典切。過澗既厲急,登棧亦陵緬。毛詩曰:深則厲。毛萇曰:以衣涉水爲厲。通俗文曰:板閣曰棧。漢書曰:張良說漢王燒絕棧道。廣雅曰:陵,乘也。韋昭國語注曰:緬,猶邈也。川渚屢逕復,乘流翫迴轉。楚辭曰:川谷逕復流潺湲。鵩鳥賦曰:乘流則逝。蘋蓱泛沈深,菰蒲冒清淺。毛萇詩傳曰:蘋,大蓱也。又曰:冒,覆也。企石挹飛泉,攀林擿葉卷。說文曰:企,舉踵也。毛萇詩傳曰:挹,𣂏也,猶今言酌也。飛泉,已見上文。想見山阿人,薜蘿若在眼。楚辭曰: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帶女蘿。握蘭勤徒結,折麻心莫展。靈運南樓中望所知遲客詩曰:瑤華未堪折,蘭苕已屢擿。路阻莫贈問,云何慰離析。然握蘭擿苕,咸以相贈問也。楚辭曰: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芳馨兮遺所思。王逸曰:石蘭,香草也。棗據逸民賦曰:沐甘露兮餘滋,握春蘭兮遺芳。楚辭曰:折疎麻兮瑤華,將以遺兮離居。王逸曰:疎麻,神麻也。司馬彪莊子注曰:展,申也。又漢家侍中握蘭。情用賞爲美,事昧竟誰辨?言事無高翫,而情之所賞,即以爲美,此理幽昧,誰能分別乎?觀此遺物慮,一悟得所遣。淮南子曰:吾獨懷慷慨遺物而與道同出,是故有以自得也。郭象莊子注曰:將大不類,莫若無心,既遣是非,又遣其所遣,遣之以至於無遣,然後無所不遣,而是非去也。
文選考異苕遞陟陘峴 案:「峴」當作「現」。善注引聲類「峴」云「峴與現同」,可知正文自爲「現」字。今各本皆作「峴」,必五臣改爲「峴」,而後來以之亂善也。集韻二十七銑有「現」「峴」二文云「胡典切」,或作「峴」,當即出於此,可爲證。
應詔觀北湖田收五言 丹陽郡圖經曰:樂遊苑,晉時藥園,元嘉中築隄壅水,名爲北湖。集曰:元嘉十年也。太祖改景平十二年爲元嘉。
顏延年
周御窮轍跡,夏載歷山川。左氏傳,右尹子革對楚王曰:昔周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將皆有車轍馬跡焉。尚書,禹曰:予乘四載,隨山栞木。孔安國曰:所載者四,謂水乘舟,陸乘車,泥乘輴,山乘樏。樏,力追切。蓄軫豈明懋,善遊皆聖仙。蓄軫不行,豈是欽明懋德之后;善遊天下,皆是睿聖神仙之君。孔安國尚書傳曰:蓄,積也。范曄後漢書,劉安奏曰:安皇帝聖德明懋。聖謂夏禹,仙謂周穆。帝暉膺順動,清蹕巡廣廛。周易曰:聖人以順動而民服。漢儀注曰:皇帝輦動,出則傳蹕,止人清道。漢書曰:楊雄有田一廛。晉灼曰:廛,一百畝也。樓觀眺豐穎,金駕映松山。孔安國尚書傳曰:穎,穗也。金駕,金輅也。言上樓看穗也。映,猶蔽也。飛奔互流綴,緹彀代迴環。飛奔,車也。陸景典語曰:飛車策馬,橫騰超進。越絕書曰:車奔馬騰。緹彀,騎也。續漢書曰:緹騎一百人,屬執金吾。吳都賦曰:彀騎煒煌。神行埒浮景,爭光溢中天。列子,黃帝夢遊華胥國,其神行而已。孟康漢書注曰:埒,等也。張孟陽七哀詩曰:浮景忽西沈。史記曰:與日月爭光可也。列子曰:穆王築臺,號曰中天之臺。開冬眷徂物,殘悴盈化先。言開冬而視徂落之物,雖已殘悴,而尚盈於殘悴之先,言可觀也。開冬,猶開春、開秋也。楚辭曰:開春發歲。羽獵賦曰:玄冬季月,萬物徂落於外。孔安國尚書傳曰:眷,視也。白虎通曰:春,萬物始生。鄭玄禮記注曰:化,猶生也。陽陸團精氣,陰谷曳寒煙。吳越春秋,越王曰:崐崘乃天地之鎮柱也,五帝處其陽陸。賈逵國語注曰:精,明也。山北曰陰。攢素既森藹,積翠亦葱仟。廣雅曰:攢,聚也。息饗報嘉歲,通急戒無年。禮記曰:蜡者,索也。歲十二月合聚萬物而索饗之,黃衣黃冠,息田夫也。又曰:國無六年之畜曰急。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雖有凶旱水溢,人無菜色。周禮曰:無年則公旬用一日焉。鄭玄曰:無歲,無贏儲也。急,要也。通百姓之急者,預戒於無年之時。溫渥浹輿隸,和惠屬後筵。說文曰:溫,仁也。毛萇詩傳曰:渥,厚也。字書曰:浹,洽也。左氏傳曰:人有十等,皁臣輿,輿臣隸。孔安國尚書傳曰:屬,逮也。觀風久有作,陳詩愧未妍。禮記曰:歲二月東巡狩,命太師陳詩以觀民風。疲弱謝淩遽,取累非纆牽。言己才疲弱而謝急遽,其所取累,非由纆牽。西京賦曰:百禽淩遽。戰國策,段干越謂新城君曰:王良子弟駕千里之馬,過京父之弟子,曰:駕千里之馬,而不能取千里何?京父弟子曰:纆牽長。故纆牽於事,萬分之一也,而難千里之行。
文選考異注「太祖改景平十二年」 案:「十」字不當有。各本皆衍。
注「劉安奏曰」 案:「安」當作「光」,此引順帝紀文也。袁本亦譌「安」,茶陵本刪「劉安奏」三字,更誤。
注「緹騎一百人」 袁本「一」作「二」。案:劉昭注引漢官,亦云「二百人」,可證「二」是,「一」非也。茶陵本亦作「一」,誤與此同。
車駕幸京口侍遊蒜山作五言 劉楨京口記曰:蒜山無峯嶺北臨江。集曰:元嘉二十六年也。蒜山在潤州西二里,京口在潤州。
顏延年元天高北列,日觀臨東溟。莊子曰:閼奕之隸,與殷翼之孫,遏氏之子,三士相與謀致人於造物,共之元天之上。元天者,其高四見列星。司馬彪曰:元天,山名也。漢書儀曰:泰山東南日觀者,雞一鳴時,見日始欲出,長三丈,所言日觀者,望見長安,其高如視浮雲。孫綽答許詢詩曰:倒景淪東溟。元天山最高,在東北,日出即見。入河起陽峽,踐華因削成。史記曰:秦使蒙恬築長城,制險塞,起臨洮至遼東,於是度河據陽山。王逸楚辭注曰:陿,山側。峽與陿通。過秦論曰:踐華爲城。山海經曰:泰華之山,削成四方。巖險去漢宇,衿衞徙吳京。言巖險之固,去彼漢宇;衿帶周衞,徙此吳京。宋都吳地,故曰吳京也。西京賦曰:巖險周固,衿帶易守。吳都賦曰:山川不足以周衞。流池自化造,山關固神營。鄭玄周禮注曰:能生非類曰化。魯靈光殿賦曰:神之營之。園縣極方望,邑社揔地靈。園縣,廟園之縣也。邑社,陵邑之社也。漢書,元帝詔曰:徙人以奉園陵,今所爲陵者,勿置縣邑。然陵傍置園起縣邑也。公羊傳曰:天子有方望之事,無所不通。何休曰:方望,謂郊時所望,祭四方羣神日月星辰及五岳四瀆也。廣雅曰:揔,皆也。大戴禮天地祝曰:皇皇上天,照臨下土,集地之靈,降甘風雨。宅道炳星緯,誕曜應神明。孔安國尚書傳曰:宅,居也。道,經界也。郭璞南郊賦曰:宅是星紀,奄有衡霍。吳都賦曰:固其經略,上當星紀。誕曜,浮曜也。禮斗威儀曰:君乘水而王,辰星揚光。尚書曰:洪範五行傳曰:辰星者,北方水精也。宋爲水德,故云應也。睿思纏故里,巡駕帀舊坰。爾雅曰:林外謂之坰。陟峯騰輦路,尋雲抗瑤甍。薛君韓詩章句曰:騰,乘也。西都賦曰:輦路經營。喪服傳曰:抗,極也。羊祜請伐吳表曰:高山尋雲霓。杜預左氏傳注曰:甍,屋棟也。春江壯風濤,蘭野茂稊英。宣遊弘下濟,窮遠凝聖情。楚辭曰:宣遊兮列宿,順極兮彷徨。周易曰:天道下濟而光明。晉中興書,孝武詔曰:躬儉以弘下濟之惠。嶽濱有和會,祥習在卜征。國語曰:齊桓公,嶽濱諸侯莫不來服。尚書曰:新作大邑于東國洛,四方人大和會。左氏傳,鄭太宰石㚟曰:先王卜征五年,歲卜其祥,祥習則行。周南悲昔老,留滯感遺氓。昔老,謂司馬談也。遺氓,自謂也。言帝方卜征以登封,而己巖耕以謝職,不獲預觀盛禮,所以悲同昔人。漢書曰:天子始建漢家之封,而太史公留滯周南,不得與從事,曰:今天子接千歲統,封泰山,而予不得從行,是命也。如淳曰:周南,洛陽也。空食疲廊肆,反稅事巖耕。空食,猶素餐也。王逸楚辭注曰:不空食祿而曠官也。廊,巖廊,朝廷所在也。文穎漢書注曰:巖廊,殿下小屋。杜預左氏傳注曰:肆,列肆也。說文曰:稅,租也。楊子法言曰:谷口鄭子真,不詘其志,耕於巖石之下,名震乎京師。
文選考異注「劉楨京口記曰」 案:「楨」當作「損」。隋書經籍志曰:「京口記二卷,宋太常卿劉損撰。」即此。各本皆誤。
注「漢書儀曰」 案:「書」當作「舊」。各本皆譌。
注「元天山最高在東北日出即見」 案:此十二字決非善注,各本皆同,恐係五臣語而竄入也。
注「尚書曰洪範五行傳曰」 陳云「書」下「曰」字衍,是也。各本皆衍。
留滯感遺氓 案:「氓」當作「萌」。茶陵本「氓」作「萌」,云五臣作「氓」。袁本作「氓」,云善作「萌」。
尤所見誤以五臣亂善,說詳前長楊賦中。又二本注中皆作「萌」,此亦誤改爲「氓」。
車駕幸京口三月三日侍遊曲阿後湖作五言 水經注曰:晉陵郡之曲阿縣下,陳敏引水爲湖,水周四十里,號曰曲阿後湖。集曰:元嘉二十六年也。
顏延年
虞風載帝狩,夏諺頌王遊。尚書,虞書曰:歲二月,東巡狩。載,謂載之於策也。孟子,夏諺曰:吾王不遊,吾何以休?春方動辰駕,望幸傾五州。禮記曰:東方曰春。論語,子曰:爲政以德,譬如北辰。故謂天子爲辰也。司馬相如封禪文曰:太山梁父,設壇望幸。尚書有十二州,宋得其七,故謂北境云五州。山祇蹕嶠路,水若警滄流。山祇,山神也。管子曰:登山之神有俞兒者,長尺,人物具焉。霸王之君興,登山之神見,且走馬前導也。爾雅曰:山銳而高曰嶠。楚辭曰:使湘靈鼓瑟兮,令海若舞。王逸曰:海若,海神名。神御出瑤軫,天儀降藻舟。瑤軫,玉輅也。藻舟,畫舟也。王符羽獵賦曰:天子乘碧瑤之彫軫,建曜天之華旗。東觀漢記曰:東平王蒼上疏曰:賜奉朝請,咫尺天顏。萬軸胤行衞,千翼汎飛浮。萬軸,謂車也。千翼,謂舟也。越絕書,伍子胥水戰兵法內經曰:大翼一艘,廣一丈五尺二寸,長十丈;中翼一艘,廣一丈三尺五寸,長五丈六尺;小翼一艘,廣一丈二尺,長九丈。彫雲麗琁蓋,祥飈被綵斿。天台山賦曰:彫雲斐亹以翼櫺。桓子新論曰:乘車玉爪蓋。禮緯曰:君政頌平則祥風至。斿,旌旗之旒也。江南進荊豔,河激獻趙謳。吳都賦曰:荊豔楚舞。列女傳曰:趙津女娟者,趙河津吏之女也。初簡子南擊楚,將渡河,用楫者少一人,娟攘袂操楫而請,簡子簉之,遂與渡。中流爲簡子發河激之歌,其辭曰:升彼河兮而觀清,水揚波兮杳冥冥。禱求福兮醉不醒,誅將加兮妾心驚,罰既釋兮瀆乃清。妾持楫兮操其維,交龍助兮主將歸,呼來櫂兮行勿疑。簡子大悅,以爲夫人。金練照海浦,笳鼓震溟洲。金練,金甲組練也。蔡邕女琰詩曰:卓衆來東下,金甲耀日光。左氏傳曰:被練三千。西京賦曰:囂聲震海浦。列子曰:北極之北有溟海。藐盼覯青崖,衍漾觀綠疇。藐盼,窈藐顧盼也。衍漾,遊衍漂漾也。杜預左氏傳注曰:並畔爲疇。人靈騫都野,鱗翰聳淵丘。騫、聳,皆驚懼之意也。都野,民靈所居;淵丘,鱗翰所處也。曾子曰:陰之精氣爲靈。德禮既普洽,川嶽徧懷柔。尚書曰:道洽政治,澤潤生民。孔安國曰:道至普洽,其德惠施,乃浸潤生民。毛詩曰:以洽百禮。鄭玄曰:洽,合也。毛詩曰:懷柔百神,及河喬嶽。毛萇曰:懷,來也。柔,安也。喬,高也。鄭玄曰:王行狩來安羣神也。
文選考異注「長五丈六尺」 案:「五」當作「九」。各本皆誤。七命注所引可證。
彫雲麗琁蓋 案:「彫」當作「彤」,注「彫雲斐亹而翼櫺」,亦當作「彤」。各本所見皆誤,據遊天台山賦訂正之。考袁、茶陵二本所載五臣濟注云「雕鏤雲氣」,然則五臣乃作「彫」;後來以之亂善,又并注中改爲「彫」字,非。孫興公賦別有作「彫」之本,而善於此引之也。彼賦五臣亦仍爲「彤」。
行藥至城東橋五言
鮑明遠
雞鳴關吏起,伐鼓早通晨。史記曰:關法,雞鳴出客。嚴車臨迥陌,延瞰歷城闉。楚辭曰:嚴車駕兮戲遊。神女賦曰:望余帷而延視。廣雅曰:瞰,視也。毛萇詩傳曰:闉,城曲也。蔓草緣高隅,脩楊夾廣津。隅,城隅也。迅風首旦發,平路塞飛塵。楚辭曰:軼迅風於清涼。又曰:爲余先乎平路。擾擾遊宦子,營營市井人。枚乘七發曰:擾擾若三軍之騰裝。漢書,薄昭與淮南王書曰:遊宦事人。列子,林類曰:吾又安知營營而求生之非惑乎?莊子,仲尼曰:商賈旦於市井以求其贏。司馬彪曰:九夫爲井,井有市。懷金近從利,撫劍遠辭親。范曄後漢書,耿弇曰:懷金玉者,至不生歸。抱朴子曰:夫程鄭、王孫、羅裒之徒,乘肥衣輕,懷金挾玉者,爲之倒屣。說文曰:懷,藏也。左氏傳曰:子朱怒,撫劍從之。列女傳,秋胡子妻謂秋胡曰:子辭親往仕。爭先萬里塗,各事百年身。王羲之答許詢詩曰:爭先非吾事,靜照在忘求。百年,已見上文。開芳及稚節,含采吝驚春。以草喻人也。草之開芳,宜及少節,既以含彩,理惜驚春。夫草之驚春,花葉必盛,盛必有衰,固所當惜也。陸機桑賦曰:舋稚節以夙茂,蒙勁風而後凋。曹毗冶城賦曰:含彩可以寶珍。孔安國尚書傳曰:吝,惜也。尊賢永昭灼,孤賤長隱淪。說苑曰:子賤至單父,請耆老尊賢與之共治。范曄後漢書,黃香上疏曰:江、淮孤賤,愚矇小生。隱淪,謂幽隱沈淪也。容華坐消歇,端爲誰苦辛?陸機長歌行曰:容華宿夜零,無故自消歇。古詩曰:轗軻長苦辛。
遊東田五言
謝玄暉眺有莊在鍾山東,遊還作。
慼慼苦無悰,攜手共行樂。慼慼,已見上文。漢書,廣陵王胥歌曰:出入無悰爲樂亟。韋昭曰:悰,樂也。魏文帝折楊柳行曰:端居苦無悰,駕遊博望山。悰,裁宗切。楊惲報孫會宗書曰:人生行樂耳,須富貴何時?尋雲陟累榭,隨山望菌閣。尋雲,已見上文。楚辭曰:層臺累榭臨高山。王逸曰:層、累,皆重也。尚書曰:隨山刊木。楚辭曰:菌閣兮蕙樓。遠樹曖仟仟,生煙紛漠漠。廣雅曰:芊芊,盛也。仟與芊同。魚戲新荷動,鳥散餘花落。不對芳春酒,還望青山郭。言野外昭曠,取樂非一,若不對茲春酒,還則望彼青山。魏武帝短歌行曰:對酒當歌。陸機悲行曰:遊客芳春林。毛詩曰:爲此春酒。
文選考異注「陸機悲行曰」 案:「悲」下當有「哉」字。各本皆脫。
從冠軍建平王登廬山香爐峯五言 沈約宋書曰:建平王景素爲冠軍將軍,湘州刺史。劉璠梁典曰:江淹年二十,以五經授宋建平王景素,待以客禮。遠法師廬山記曰:山東南有香爐山,孤峯秀起,游氣籠其上,即樊蘊若煙氣。
江文通
廣成愛神鼎,淮南好丹經。神仙傳曰:廣成子者,古之仙人也,居崆峒之山石室中,抱朴子曰:服九轉丹,內神鼎中,夏至之後暴之。神仙傳曰:淮南王劉安者,漢高皇之孫也,好道術之士,於是八公乃往,遂授以丹經。此山具鸞鶴,往來盡仙靈。張僧鑒豫州記曰:洪井西有鸞崗,舊說云洪崖先生乘鸞所憩處也。鸞崗西有鶴嶺,云王子喬控鶴所經處也。東方朔十洲記曰:崐崘山正東曰天墉城,其北戶出承淵山,西王母之所治,真官仙靈之所宗也。瑤草正翕赩,玉樹信葱青。瑤草,玉芝也。本草經曰:白芝,一名玉芝。琴賦曰:瑤瑾翕赩。甘泉賦曰:翠玉樹之青葱。絳氣下縈薄,白雲上杳冥。王逸楚辭注曰:草木交曰薄。楚辭曰:杳杳冥冥而薄天。中坐瞰蜿虹,俛伏視流星。西京賦曰:瞰蜿虹之長鬐。魯靈光殿賦曰:中坐垂景,覜視流星。不尋遐怪極,則知耳目驚。言未盡尋遐怪,則知其至此,耳目必驚也。鄭玄禮記注曰:極,盡也。日落長沙渚,曾陰萬里生。曾,重也。蔡邕月令章句曰:陰者,密雲也。藉蘭素多意,臨風默含情。多意,多佳意也。含情,情未申也。隱顯交慮,所以未申。嘯賦曰:藉臯蘭之猗靡。楚辭曰:臨風怳兮浩歌。王仲宣公讌詩曰:今日不極歡,含情欲待誰?臨風,已見月賦。方學松柏隱,羞逐市井名。方,猶將也。言將隱而棄榮利也。楚辭曰:山中人兮芳杜若,飲石泉兮蔭松柏。市井,已見上文。幸承光誦末,伏思託後旍。光誦,猶華篇也。後旍,猶後乘也。
文選考異注「張僧鑒豫州記曰」 陳云「州」,「章」誤,是也。各本皆譌。
注「楚辭曰臨風怳兮浩歌」 案:此九字不當有,觀下注云「臨風已見月賦」可知,各本皆衍。
鍾山詩應西陽王教五言 徐爰釋問略曰:建康北十里有鍾山。裴子野宋略曰:孝武封皇子子尚爲西陽王。
沈休文
靈山紀地德,地險資嶽靈。說苑,齊景公曰:天不雨,寡人欲祠靈山可乎?鄭玄周禮注曰:鎮名山安地德者也。周易曰:地險山川丘陵。王隱晉書,苟晞曰:淮陽之地,北阻塗山,南枕靈嶽。終南表秦觀,少室邇王城。毛詩曰:終南何有?有條有枚。史記曰:始皇表南山巔以爲闕。南山則終南也。爾雅曰:觀謂之闕。戴延之西征賦曰:嵩,中嶽也,東謂太室,西謂少室,相去十七里。嵩高,緫名也。漢武帝作登仙臺,在少室峯下。東京賦曰:然後以建王城。翠鳳翔淮海,衿帶繞神坰。鳳翔淮海,喻宋之興也。東京賦曰:龍飛白水,鳳翔參墟。李斯上書曰:今陛下建翠鳳之旗。然但引翠鳳之文,不取旗義也。衿帶、神坰,並見上文。北阜何其峻,林薄杳葱青。其一。北阜,鍾山也。西都賦曰:睋北阜。陸機擬古詩曰:西山何其峻。又赴洛詩曰:林薄杳阡眠。發地多奇嶺,干雲非一狀。子虛賦曰:其山則交錯糾紛,上干青雲。合沓共隱天,參差互相望。謝靈運登廬山詩曰:巒隴有合沓。楊雄蜀都賦曰:蒼山隱天。子虛賦曰:岑崟參差。尚書曰:終南、惇物至于鳥鼠。孔安國注曰:三山名,言相望也。鬱律構丹巘,崚嶒起青嶂。西京賦曰:隱轔鬱律。巘,已見上文。魯靈光殿賦曰:崱繒綾而龍鱗。勢隨九疑高,氣與三山壯。其二。楚辭曰:道幽谷於九疑。山海經曰:南山崑崘,其氣魂魂。漢書曰:蓬萊、方丈、瀛州,此三神山者,僊人在焉。九疑山在長沙零陵,三山在海中。即事既多美,臨眺殊復奇。即事,即此山中之事也。列子曰:周之尹氏有老役夫,晝則呻呼即事。南瞻儲胥觀,西望昆明池。儲胥觀、昆明池皆在西京,此皆假言之。山中咸可悅,賞逐四時移。春光發壟首,秋風生桂枝。其三。多值息心侶,結架山之足。大灌頂經曰:息心達本源,故號爲沙門。山足,已見上文。八解鳴澗流,四禪隱巖曲。維摩經曰:八解之浴池,定水湛然滿。大品經曰:初禪、二禪、三禪、四禪。山海經曰:和山五曲。郭璞曰:曲,迴也。窈冥終不見,蕭條無可欲。老子曰:窈兮冥,其中有精。王弼曰:窈冥,深遠貌。深遠不可得而見,然而萬物由之,不可得見,以定其真,故曰:窈兮冥,其中有精。老子曰: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所願從之遊,寸心於此足。其四。家語,孔子曰:無聲之樂,所願志從。莊子曰:魯有兀者王駘,從之遊者與仲尼相若。列子,文摯謂叔龍曰:吾見子之心矣,方寸之地虛矣。君王挺逸趣,羽斾臨崇基。說文曰:挺,拔也。斾,旌旗之垂者。旍旗以羽爲飾,故云羽斾。陸機樂府詩曰:羽旗棲瓊鸞。崇基,山也。春秋運斗樞曰:山者,地基也。白雲隨玉趾,青霞雜桂旗。玉趾,已見上文。曹毗臨園賦曰:青霞曳於前阿。楚辭曰:辛夷車兮結桂旗。淹留訪五藥,顧步佇三芝。楚辭曰:攀桂枝兮聊淹留。周禮鄭玄曰:五藥:草、木、蟲、石、穀也。日出東南隅行曰:顧步咸可懽。蒼頡篇曰:顧,旋也。王逸楚辭注曰:步,徐行也。抱朴子曰:參成芝、木渠芝、建實芝,此三芝得而服之,白日升天。於焉仰鑣駕,歲暮以爲期。其五。歲暮,喻年老也。韓詩曰:蟋蟀在堂,歲聿其暮。薛君曰:暮,晚也。言君之年歲已晚。
文選考異注「戴延之西征賦曰」 陳云「賦」當作「記」,是也。各本皆譌。
崚嶒起青嶂 案:注引魯靈光殿賦「崱繒綾而龍鱗」,疑善作「繒綾」,五臣作「崚嶒」,合幷六家,失著校語。否則善元有注「繒綾」與「崚嶒」異同之語,而今失去之也。
注「維摩經曰」下至「四禪」 此二十六字袁本、茶陵本無,其所載翰注有之,當是。并善於五臣而刪也。尤所見爲是。
宿東園五言
沈休文
陳王鬭雞道,安仁采樵路。陳思王名都篇曰:鬭雞東郊道,走馬長楸間。潘岳詩曰:東郊,歎不得志也。出自東郊,憂心搖搖,遵彼萊田,言采其樵。東郊豈異昔,聊可閑余步。七啟曰:雍容閑步。野徑既盤紆,荒阡亦交互。子虛賦曰:其山則盤紆岪鬱。槿籬疎復密,荊扉新且故。謝靈運詩曰:插槿當列墉。鄭玄禮記注曰:蓽門,荊竹織門也。殷仲堪誄曰:荊門盡掩。樹頂鳴風飈,草根積霜露。驚麏去不息,征鳥時相顧。毛詩曰:野有死麏。今以江東人呼鹿曰麏。呂氏春秋曰:征鳥厲號。高誘曰:征,猶飛也。鄭玄毛詩箋曰:迴首曰顧。茅棟嘯秋鴟,平崗走寒兔。任預雪詩曰:寒鳶嚮雲嘯,悲鴻竟夜嗷。夕陰帶曾阜,長煙引輕素。飛光忽我遒,寧止歲云暮。古董桃行曰:年命冉冉我遒。毛詩曰:歲聿云暮。若蒙西山藥,頹齡儻能度。魏文帝詩曰:西山一何高?高高殊無極。上有兩仙童,不飲亦不食。與我一丸藥,光輝有五色。服藥四五日,胸臆生羽翼。陸機應詔曰:悲來日之苦短,悵頹年之方侵。
文選考異注「荊門盡掩」 陳云「盡」,「晝」誤,是也。各本皆譌。
注「征鳥厲號」 袁本、茶陵本「號」作「疾」,是也。今季冬紀是「疾」字。
注「古董桃行曰」 案:「桃」當作「逃」。各本皆譌。
遊沈道士館五言沈休文
秦皇御宇宙,漢帝恢武功。過秦論曰:始皇振長策而御宇內。漢書曰:武帝征討四夷,銳志武功。懽娛人事盡,情性猶未充。何休公羊傳注曰:充,滿也。銳意三山上,託慕九霄中。銳意,已見上注。西征賦曰:切託慕於闕庭。潘岳書曰:長自絕於埃塵,超遊身乎九霄。既表祈年觀,復立望仙宮。廟記曰:祈年宮在城外,秦穆公所造。望仙宮在華陰,漢武帝所造。寧爲心好道,直由意無窮。漢武內傳曰:帝好長生之道。曰余知止足,是願不須豐。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周易曰:豐,多也。遇可淹留處,便欲息微躬。淹留,已見上文。山嶂遠重疊,竹樹近蒙籠。開衿濯寒水,解帶臨清風。曹子建閑居賦曰:愬寒風而開衿。所累非外物,爲念在玄空。慎子曰:夫德精微而不見,聰明而不發,是故外物不累其內。廣雅曰:玄,道也。然道體無形,故曰空。朋來握石髓,賓至駕輕鴻。袁彥伯竹林名士傳曰:王烈服食養性。嵇康甚敬信之,隨入山。烈嘗得石髓,柔滑如飴,即自服半,餘半取以與康,皆凝而爲石。郭璞遊仙詩曰:駕鴻乘紫煙。都令人逕絕,唯使雲路通。吳都賦曰:逕路絕,風雲通。張昶華山堂闕銘曰:必雲霄之路,可升而起。一舉陵倒景,無事適華嵩。漢書,谷永曰:及言世有仙人,服食不終之藥,遙興輕舉,登遐倒景。如淳曰:在日月之上,日月反從下照,故其景倒。廣雅曰:陵,乘也。列仙傳曰:呼子先者,漢中闕下卜師也,壽百餘年,夜有仙人持二竹竿來至,呼子先,子騎之,乃龍也,上華陰山。又曰:王子喬好笙,浮丘公接以上嵩山。寄言賞心客,歲暮爾來同。歲暮,已見上文。
古意酬到長史溉登琅邪城詩五言 何之元梁典曰:到溉,字茂灌,爲司徒長史。沈約宋書曰:南琅邪郡琅邪國人,隨晉元帝過江。大興三年,立懷德縣,隸丹楊,無土地。成帝咸康元年,桓溫領郡,鎮江乘,縣境立郡鎮。輿地圖曰:梁武改南琅邪爲琅邪郡,在潤州江寧縣西北十八里。
徐敬業何之元梁典曰:徐勉第三息悱,字敬業,晉安內史,有學業,最知名。卒於郡府。
甘泉警烽候,上谷拒樓蘭。漢書,楊雄上疏曰:孝文時匈奴侵暴北邊,候騎至雍,烽火通甘泉。又曰:上谷郡,秦置。又曰:鄯善國本名樓蘭,王治杅泥城。杅音烏。此江稱豁險,茲山復鬱盤。蜀都賦曰:豁險吞若巨防。子虛賦曰:其山則盤紆岪鬱。表裏窮形勝,襟帶盡巖巒。左氏傳,咎犯曰:表裏山河,必無害也。漢書,田肯賀上曰:秦,形勝之國也。衿帶,已見上文。說文曰:巒,小山而高。脩篁壯下屬,危樓峻上干。子虛賦曰:下屬江河。上干,已見上注。登陴起遐望,迴首見長安。左氏傳曰:鄭子產授兵登陴。杜預曰:陴,城上睥睨也。王仲宣七哀詩曰:南登霸陵岸,迴首望長安。金溝朝灞滻,甬道入鴛鸞。戴延之西征記曰:御溝引金谷水從閶闔門入。灞、滻,二水名也。雍州圖經曰:金谷水出藍田縣西終南山,西入灞水。小水入大水曰朝。尚書曰:江漢朝宗于海。甬道,閣道也。淮南子曰:甬道相連。潘岳關中記曰:未央殿東有鴛鸞殿。鮮車騖華轂,汗馬躍銀鞍。范曄後漢書曰:蜀地饒富,吏民鮮車駕馬,以財貨自達。漢書,劉向上封事曰:今王氏一姓,乘朱輪華轂者二十三人。又公孫弘曰:臣愚駑無汗馬之勞。辛延年羽林郎詩曰:銀鞍何煜爚,翠蓋空踟蹰。少年負壯氣,耿介立衝冠。漢書章義曰:負,恃也。韓子曰:耿介之士。史記曰:藺相如怒髮上衝冠。懷紀燕山石,思開函谷丸。范曄後漢書曰:竇憲爲車騎將軍,與北單于戰于稽落山,破之,遂登燕然山,刻石勒功,紀威德。又曰:隗囂據天水,王元說囂曰:東收三輔之地,案秦舊迹,表裏山河,元請以一丸泥爲大王東封函谷關,此萬世一時也。豈如霸上戲,羞取路傍觀。漢書曰:匈奴入邊,遣宗正劉禮軍霸上,帝勞軍直馳入,帝曰:鄉者霸上軍如兒戲。古樂府日出東南隅行曰:兄弟兩三人,中子侍中郎。黃金絡馬頭,觀者滿路傍。寄言封侯者,數奇良可歎!漢書,李廣與望氣王朔語曰:自漢擊匈奴,廣未嘗不在其中,而諸將校尉以軍功取侯者數十人,廣不爲人後,然終無尺寸之功以得封邑者,何也?豈吾相不當侯耶!又曰:大將軍衞青陰受上旨,以爲李廣數奇。孟康曰:奇,隻不耦也。如淳曰:數爲匈奴所敗。數,所具切。奇,居宜切。
文選考異注「鎮江乘縣境立郡鎮」 案:「縣」上脫「即」字,「郡」下衍「鎮」字。「鎮江乘」爲一句,「即縣境立郡」爲一句。各本皆誤。
脩篁壯下屬 何校云「篁」疑作「隍」。案:其說是也。善不注此字,而以「下屬江河」注「下屬」,然則「隍」之爲城池可知也。偶句云「危樓峻上干」,「危」則「峻」也,「脩」則「壯」也。隍在城下,樓在城上,於義極協。唯五臣銑注云「竹叢曰篁」云云,合并六家,遂以亂善,所當訂正。
詠懷
詠懷詩十七首五言 顏延年曰:說者阮籍在晉文代常慮禍患,故發此詠耳。
阮嗣宗臧榮緒晉書曰:阮籍,字嗣宗,陳留尉氏人也,容貌瑰傑,志氣宏放。蔣濟辟爲掾,後謝病去,爲尚書郎,遷步兵校尉卒。
顏延年 沈約等注
夜中不能寐,起坐彈鳴琴。薄帷鑑明月,清風吹我衿。廣雅曰:鑑,照也。孤鴻號外野,朔鳥鳴北林。廣雅曰:號,鳴也。徘徊將何見?憂思獨傷心。嗣宗身仕亂朝,常恐罹謗遇禍,因茲發詠,故每有憂生之嗟。雖志在刺譏,而文多隱避。百代之下,難以情測,故粗明大意,略其幽旨也。
二妃遊江濱,消遙順風翔。交甫懷環珮,婉孌有芬芳。猗靡情歡愛,千載不相忘。列仙傳曰:江妃二女出遊江濱,交甫遇之。餘與韓詩內傳同,已見南都賦。王逸楚辭注曰:在衣曰懷。毛萇詩傳曰:婉孌,少好貌。子虛賦曰:扶輿猗靡。傾城迷下蔡,容好結中腸。漢書,李延年歌曰:一顧傾人城。登徒子好色賦曰:臣東家之子,嘕然一笑,惑陽城,迷下蔡。感激生憂思,諼草樹蘭房。膏沐爲誰施?其雨怨朝陽。趙岐孟子章指曰:千載聞之,猶有感激。毛詩曰:焉得諼草,言樹之背。又曰:豈無膏沐,誰適爲容?又曰:其雨其雨,杲杲出日。鄭玄曰:人言其雨其雨,杲杲然日復出,猶我言伯且來,伯且來,則復不來也。伯且,君子字。如何金石交,一旦更離傷?沈約曰:婉孌則千載不忘,金石之交,一旦輕絕,未見好德如好色。善曰:漢書曰,楚王使武涉說韓信曰:足下雖自以爲與漢王爲金石交,然今爲漢王所禽矣。
嘉樹下成蹊,東園桃與李。顏延年曰:左傳,季孫氏有嘉樹。善曰:班固漢書李廣贊曰:諺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秋風吹飛藿,零落從此始。沈約曰:風吹飛藿之時,蓋桃李零落之日,華實既盡,柯葉又彫,無復一毫可悅。善曰:說文曰:藿,豆之葉也。楚辭曰:惟草木之零落。繁華有憔悴,堂上生荊杞。言無常也。文子曰;有榮華者必有愁悴。班固答賓戲曰:朝爲榮華,夕爲憔悴。山海經曰:●夕之山,下爲荊杞。郭璞曰:杞,枸杞。驅馬舍之去,去上西山趾。西山,夷、齊所居,言欲從之以避世禍。一身不自保,何況戀妻子?沈約曰:榮悴去就,此人本無保身之術,況復妻子者乎!凝霜被野草,歲暮亦云已。沈約曰:歲暮風霜之時,徒然而已耳。善曰:繁霜已凝,歲亦暮止。野草殘悴,身亦當然。楚辭曰:漱凝霜之紛紛。字書曰:凝,冰堅也。毛詩曰:歲聿云暮。蒼頡篇曰:已,畢也。
昔日繁華子,安陵與龍陽。史記,華陽夫人姉說夫人曰:不以繁華時樹本。說苑曰:安陵君纏,得寵於楚恭王。江乙謂纏曰:吾聞以財事人者,財盡則交絕;以色事人者,華落則愛衰。子安得長被幸乎?會王出獵,江渚有火若雲蜺,兕從南方來,正觸王驂,善射者射之,兕死於車下。王謂纏曰:萬歲後,子將誰與樂?纏泣下沾衣曰:大王萬歲後,臣將殉。恭王乃封纏車下三百戶。故江乙善謀,安陵善知時。龍陽君釣十餘魚而棄,因泣下。王曰:有所不安乎?對曰:無。王曰:然則何爲涕出。對曰:臣始得魚甚喜,後得益多,而又欲棄前之所得也。今以臣兇惡而得拂枕席,今爵至人君,走人於庭,避人於塗,四海之內,其美人甚多矣,聞臣之得幸於王,畢褰裳而趍王。臣亦曩之所得魚也,亦將棄矣,安得無涕出乎!王乃布令:敢言美人者族。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輝光。毛詩曰: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悅懌若九春,磬折似秋霜。春秋元命苞曰:陽氣數成於三,故時別三月;陽數極於九,故三月一時九十日。宋衷曰:四時皆象此類,不唯春也。尚書大傳曰:諸侯來受命,周公莫不磬折。流盻發姿媚,言笑吐芬芳。神女賦曰:陳嘉辭而云對,吐芬芳其若蘭。攜手等歡愛,宿昔同衣裳。廣雅曰:宿,夜也。願爲雙飛鳥,比翼共翺翔。建安中無名詩曰:中有雙飛鳥,自名爲鴛鴦。丹青著明誓,永世不相忘。以財助人者,財盡則交絕;以色助人者,色盡則愛弛。是以嬖女不弊席,嬖男不弊輿。安陵君所以悲魚也,亦豈能丹青著誓,永代不忘者哉!蓋以俗衰教薄,方直道喪,攜手笑言,代之所重者,乃足傳之永代,非止恥會一時。故託二子以見其意,不在分桃斷袖,愛嬖之懽。丹青不渝,故以方誓。善曰:東觀漢記,光武詔曰:明設丹青之信,廣開束手之路。
天馬出西北,由來從東道。漢書曰:天馬來,從西極;涉流沙,九夷服。天馬來,歷無草;經千里,循東道。張晏曰:馬從西而來東也。沈約云:由西北來東道也。春秋非有託,富貴焉常保?沈約曰:春秋相代,若環之無端,天道常也。譬如天馬本出西北,忽由東道;況富之與貧,貴之與賤,易至乎?善曰:鄭玄禮記注曰:託,止也。清露被臯蘭,凝霜霑野草。迅疾也。楚辭曰:臯蘭被徑兮斯露漸。凝霜,已見上文。古詩曰:白露沾野草。朝爲媚少年,夕暮成醜老。自非王子晉,誰能常美好?王子晉,已見上文。
登高臨四野,北望青山阿。應劭風俗通曰:葬於郭北北首,求諸幽之道。松柏翳岡岑,飛鳥鳴相過。仲長子昌言曰:古之葬,植松柏梧桐以識其墳。感慨懷辛酸,怨毒常苦多。蒼頡篇曰:懷,抱也。史記,太史公曰:怨毒之於人甚矣哉!廣雅曰:毒,痛也。李公悲東門,蘇子狹三河。求仁自得仁,豈復歎咨嗟!沈約曰:河南、河東、河北,秦之三川郡。古人呼水皆爲河耳。蘇子以兩周之狹小,不足逞其志力,故去佩六國相印也。云二子豈不知進趨之近禍敗哉?常以交利貨賒禍,故冒而行之,所謂求仁得仁也。松柏岡岑,丘墓所在也。古有皆死之義,莫有免者焉。達者安小大之涯,各遂分內之樂,委天任命,以至於俱爲一丘之土,夫何異哉!故因此望山阿而發此句,明徂謝之理雖同,夭逝之途則異也。感慨之來,誠逝者所不免,至於顛沛逆天,怨毒求生,蘇子、李斯張本也。善曰:李斯,已見西征賦。蘇秦,已見左太沖詠史詩。漢書,東方朔曰:漢興,去三河之地,止霸、產以西。論語,子貢曰:伯夷、叔齊何人也?子曰:古之賢人。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開秋兆涼氣,蟋蟀鳴牀帷。開秋,秋初開也。楚辭曰:開春發歲兮。四子講德論曰:蟋蟀候秋吟。毛詩曰:十月蟋蟀,入我牀下。感物懷殷憂,悄悄令心悲。古詩曰:感物懷所思。韓詩曰:耿耿不寐,如有殷憂。毛詩曰:憂心悄悄,慍于羣小。多言焉所告,繁辭將訴誰?沈約曰:重言之,猶云懷哉!懷哉!善曰:論衡曰:甘議繁辭,終不見信。微風吹羅袂,明月耀清暉。晨雞鳴高樹,命駕起旋歸。樂錄曰:雞鳴高樹顛。古辭。孔叢子,孔子歌曰:巾車命駕,將適唐都。毛詩曰:薄言旋歸。
平生少年時,輕薄好絃歌。論語曰:久要不忘平生之言。范曄後漢書曰:光武曰:孝孫素謹,輕薄兒誤之。孝孫,劉嘉字。西遊咸陽中,趙李相經過。顏延年曰:趙,漢成帝趙后飛燕也;李,武帝李夫人也。並以善歌妙舞幸於二帝也。善曰:史記曰:秦作咸陽,徙都也。娛樂未終極,白日忽蹉跎。驅馬復來歸,反顧望三河。黃金百溢盡,資用常苦多。北臨太行道,失路將如何?少年之日,志好絃歌,及乎歲晚旋歸,路失財盡,同乎太行之子,當如之何乎?戰國策曰:魏王欲攻邯鄲,季梁聞之,中道而反,衣焦不信,頭塵不浴,往見王曰:今者臣來,見人於太行,乃北面而持其駕,告臣曰:我欲之楚。臣曰:之楚將奚爲北面?曰:吾馬良。臣曰:雖良,此非楚之道也。曰:吾用多。臣曰:雖多,此非之楚之路也。曰:吾善御。此數者逾善,而離楚逾遠耳。今王動欲成霸王,舉欲信於天下,恃王國之大,兵之精銳,而欲攻邯鄲,以廣地尊名,王之動逾數,而離王逾遠耳!猶至楚而北行也。高誘曰:面,向也。駕,馬也。之,至也。用,資也。賈逵國語注曰:一溢,二十四兩。
昔聞東陵瓜,近在青門外。連軫距阡陌,子母相拘帶。五色曜朝日,嘉賓四面會。軫當爲畛。宋衷太玄經注曰:畛,界也。說文曰:畛,井田間陌也。孔安國尚書傳曰:距,至也。子母、五色,俱謂瓜也。
史記曰:邵平者,故秦東陵侯。秦破,爲布衣,貧,種瓜於長安城東。瓜美,故時俗謂之東陵瓜,從邵平始也。漢書曰:霸城門,民間所謂青門也。毛詩曰:我有嘉賓。膏火自煎熬,多財爲患害。布衣可終身,寵祿豈足賴。沈約曰:當東陵侯侯服之時,多財爵貴;及種瓜青門,匹夫耳。寔由善於其事,故以味美見稱,連軫距陌,五色相照,非唯周身贍己,乃亦坐致嘉賓。夫得固易失,榮難久恃,膏以明自煎,人以財興累;布衣可以終身,豈寵祿之足賴哉!善曰:莊子曰: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漢書,疎廣曰:愚而多財,則益其過。左氏傳曰:石碏曰:四者之來,寵祿過也。又宋華元曰:不能治官,敢賴寵乎?
步出上東門,北望首陽岑。河南郡圖經曰:東有三門,最北頭曰上東門。河南郡境界簿曰:城東北十里首陽山,上有首陽祠一所。下有采薇士,上有嘉樹林。沈約曰:夷齊尚不食周粟,況取之以不義者乎?善曰:史記曰:武王平殷,伯夷、叔齊恥之,義不食周粟,隱於首陽山,采薇而食之。顏延之曰:史記龜策傳曰:無蟲曰嘉林。良辰在何許?凝霜霑衣襟。寒風振山岡,玄雲起重陰。沈約曰:良辰何許,言世路險薄,非良辰也。風霜交至,凋殞非一;玄雲重陰,多所擁蔽;是以寄言夷、齊,望首陽而嘆息。善曰:東征賦曰:撰良辰而將行。王仲宣詩曰:白露沾衣。鳴鴈飛南征,鶗鴂發哀音。沈約曰:此鳥鳴則芳歇也。芬芳歇矣,所存者臰腐耳。善曰:楚辭曰:鴈邕邕而南遊。又曰:恐鶗鴂之先鳴,使夫百草爲之不芳。素質遊商聲,悽愴傷我心。沈約曰:致此彫素之質,由於商聲用事秋時也。遊字應作由,古人字類無定也。善曰:禮記曰:孟秋之月,其音商。鄭玄曰:秋氣和則音聲調。
昔年十四五,志尚好書詩。論語,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杜預左氏傳注曰:尚,上之耳。被褐懷珠玉,顏閔相與期。家語,子路問於孔子曰:有人於此,被褐而懷玉,何如?子曰:國無道可也,國有道則袞冕而執玉也。顏回,已見幽通賦。史記曰:閔損,字子騫。開軒臨四野,登高望所思。丘墓蔽山岡,萬代同一時。方言曰:冢大者爲丘。王逸楚辭注曰:小曰丘。千秋萬歲後,榮名安所之?乃悮羨門子,噭噭今自蚩。沈約曰:自我以前,徂謝者非一,雖或稅駕參差,同爲今日之一丘,夫豈異哉!故云萬代同一時也。若夫被褐懷玉,託好詩書;開軒四野,昇高永望;志事不同,徂沒理一,追悟羨門之輕舉,方自笑耳。善曰:戰國策曰:楚王謂安陵君曰:寡人萬歲千秋之後,誰與樂此矣?淮南子曰:死有遺業,生有榮名。薛綜西京賦注曰:安,焉也。史記曰:始皇使燕人盧生求羨門。韋昭曰:古仙人也。說文云:嗤,笑也。嗤與蚩同。
徘徊蓬池上,還顧望大梁。漢書地理志曰:河南開封縣東北有蓬池,或曰即宋蓬澤也。又陳留郡有浚儀縣,故大梁也。綠水揚洪波,曠野莽茫茫。毛詩曰:率彼曠野。楚辭曰:莽茫茫之無涯。毛萇曰:茫茫,廣大貌。走獸交橫馳,飛鳥相隨翔。是時鶉火中,日月正相望。左氏傳曰:晉侯伐虢,公問卜偃曰:吾其濟乎?對曰:剋之,其九月、十月之交乎?鶉火中,必是時也。杜預曰:夏之九月、十月也。尚書曰:惟二月既望。孔安國曰:十五日,日月相望也。朔風厲嚴寒,陰氣下微霜。爾雅曰:朔,北方也。杜預左氏傳注曰:厲,猛也。曾子曰:陰氣騰則凝爲霜。羈旅無疇匹,俛仰懷哀傷。左氏傳曰:陳敬仲曰:羈旅之臣也。小人計其功,君子道其常。豈惜終憔悴,詠言著斯章。沈約曰:豈惜終憔悴,蓋由不應憔悴而致憔悴,君子失其道也。小人計其功而通,君子道其常而塞,故致憔悴也。因乎眺望多懷,兼以羈旅無匹,而發此詠。善曰:孫卿子曰:天有常道,君子有常體;君子道其常,小人計其功。
炎暑惟茲夏,三旬將欲移。南方爲火而主夏,火性炎上,故謂夏月爲炎暑也。薛君韓詩章句曰:惟,辭也。鄭玄毛詩箋曰:炎,熱氣也。芳樹垂綠葉,清雲自逶迤。淮南子曰:志厲清雲。楚辭曰:載雲旗之逶迤。四時更代謝,日月遞差馳。孫卿子曰:日月遞照,四時代御。徘徊空堂上,忉怛莫我知。毛詩曰:勞心忉忉。又曰:勞心怛怛。楚辭曰:國無人兮莫我知。願覩卒歡好,不見悲別離。言四時代移,日月遞運,年壽將盡,而人莫己知。恐被讒邪,橫遭擯斥,故云願卒歡好,不見離別。
灼灼西隤日,餘光照我衣。楚辭曰:日杳杳而西頹。迴風吹四壁,寒鳥相因依。周周尚銜羽,蛩蛩亦念飢。韓子曰:鳥有周周者,首重而屈尾,將欲飲於河則必顛,乃銜羽而飲。今人之所有飢不足者,不可以不索其羽矣。爾雅曰:西方有比肩獸焉,與邛邛岠虛比,爲邛邛岠虛齧甘草;即有難,邛邛岠虛負而走,其名謂之蟨。郭璞曰:蟨音厥。如何當路子,磬折忘所歸?豈爲夸譽名,憔悴使心悲。沈約曰:天寒,即飛鳥走獸尚知相依,周周銜羽以免顛仆,蛩蛩負蟨以美草,而當路者知進趍,不念暮歸,所安爲者,惟夸譽名,故致憔悴而心悲也。善曰:孟子,公孫丑問曰:夫子當路於齊,管、晏之功,可復許乎?綦母邃曰:當仕路也。磬折,已見上文。呂氏春秋曰:古之人有不肯富貴者,由重生故也;非夸以名也,爲其實也。司馬彪莊子注曰:夸虛名也。鄭玄禮記注曰:名,令聞也。寧與燕雀翔,不隨黃鵠飛。黃鵠遊四海,中路將安歸?沈約曰:若斯人者,不念己之短翮,不隨燕雀爲侶,而欲與黃鵠比遊。黃鵠一舉沖天,翺翔四海,短翮追而不逮,將安歸乎?爲其計者,宜與燕雀相隨,不宜與黃鵠齊舉。善曰:漢書,息夫躬絕命辭曰:玄雲決鬱將安歸。
獨坐空堂上,誰可與歡者?出門臨永路,不見行車馬。登高望九州,悠悠分曠野。孤鳥西北飛,離獸東南下。日暮思親友,晤言用自寫。毛詩曰:彼美淑姬,可與晤言。鄭玄曰:晤,對也。
北里多奇舞,濮上有微音。史記曰:紂使師涓作新聲北里之舞。禮記曰:桑間濮上之音,亡國之音也。輕薄閑遊子,俯仰乍浮沈。捷徑從狹路,僶俛趣荒淫。輕薄之輩,隨俗浮沈,棄彼大道,好從狹路,不尊恬淡,競赴荒淫;言可悲甚也。漢司馬遷書曰:從俗浮沈,與時俯仰。焉見王子喬,乘雲翔鄧林。獨有延年術,可以慰我心。子喬離俗以輕舉,全性以保真。其人已遠,故云焉見,其法不滅,故云可慰心。楚辭云:譬若王喬之乘雲兮,載赤雲而陵太清。山海經曰:夸父與日競逐而渴死,其杖化爲鄧林。楚辭曰:延年不死兮壽何所止?方言曰:延,長也。毛詩曰:仲山父永懷,以慰其心。毛萇曰:慰,安也。
湛湛長江水,上有楓樹林。楚辭曰:湛湛江水兮,上有楓樹。臯蘭被徑路,青驪逝駸駸。臯蘭,已見上文。楚辭曰:青驪結駟齊千乘。毛詩曰:駕彼駟牡,載驟駸駸。毛萇曰:駸駸,驟貌。駸,七林切。遠望令人悲,春氣感我心。三楚多秀士,朝雲進荒淫。孟康漢書注曰:舊名江陵爲南楚,吳爲東楚,彭城爲西楚。呂氏春秋曰:舜耕於歷山,秀士從之。高唐賦曰:妾旦爲朝雲。朱華振芬芳,高蔡相追尋。一爲黃雀哀,涕下誰能禁?戰國策曰:劇辛諫楚王曰:郢必危矣,王獨不見黃雀,俯啄白粒,仰栖茂樹,鼓翅奮翼,自以爲與人無爭;不知夫公子王孫,左挾彈,右攝丸,以其頸爲的,晝遊茂樹,夕調酸醎耳。黃雀其小者也,蔡聖侯因是已南遊高陂,北陵巫山,飲茹溪之流,食湘波之魚,左視幼妾,右擁嬖女,與之馳騁乎高蔡之中,而不以國家爲事;不知夫子發受命于宣王,繫己以朱絲而見之也。蔡聖侯之事其小者也,君王自因是已左州侯,從鄢陵與壽陵君,飯封祿之粟,載方府之金,與之馳乎雲夢之中,而不以天下國家爲事;不知夫穰侯方謀受命乎秦王,填澠池之塞內,投己澠池塞之外。襄王聞,顏色變,四體戰慄,於是乃執珪中授之,封以爲陽陵君。延叔堅戰國策論曰:因是已,因事已復有是也。茹谿,谿流所沃者美好也。孔叢子,賈子陽謂子思曰:吾念周室將滅,涕泣不禁。禁,止也。
文選考異注「江妃二女」 袁本「妃」作「婓」。案:「婓」字是也。江賦注所引正作「婓」。以吳都賦證之,善「婓」,五臣「妃」,說已見前。此詩蓋善亦作「婓」,因正文爲五臣所亂,幷改此注爲「妃」,益誤。茶陵本作「妃」,誤與尤本同。
注「伯且君子字」 何校云「且」字衍,陳同,是也。各本皆衍。
注「安陵君所以悲魚也」 案:「以」字下有脫文。各本皆然,無可據補也。
注「善曰東觀漢記」 袁本、茶陵本無「善曰」二字。陳云二字衍。何校於此節注首添「沈約曰」三字。今案:陳據別本,蓋是也。何以意添,非。
春秋非有託 茶陵本云五臣作「訖」。袁本作「訖」,云善作「託」。案:各本所見皆非也。善引鄭禮記注「訖,止也」,可見亦作「訖」。沈約曰「春秋相代,若環之無端,所謂非有訖矣」,作「託」,但傳寫譌。
今各本幷注中亦譌「託」。考所引即禮記「祭統訖其嗜欲」注之「訖,猶止也」,不得爲「託」,明甚。
注「至於顛沛逆天」 袁本、茶陵本「逆天」作「道夭」,是也。
注「顏延之曰」 何校「之」改「年」。案:以前後例之,是也。各本皆譌。
注「白露沾衣」 案:「衣」下當有「衿」字。各本皆脫。此所引七哀詩也。
注「則音聲調」 案:「音」當作「商」。各本皆譌。
注「王逸楚辭注曰小曰丘」 此九字袁本、茶陵本無。案:尤本是也。所引在七諫,沈、江二本脫去之。
注「追悟羨門之輕舉」 袁本、茶陵本「悟」作「悮」。案:善「悮」,五臣「悟」,二本校語有明文。善所載沈約注,自不當作「悟」,又正文何、陳皆從五臣「悟」,但未必非阮借「悮」爲「悟」。當仍其舊。
注「蛩蛩負蟨以美草」 案:「以」下少一字。各本皆脫,無可據補。陳云脫「求」字,但以意添耳。
注「玄雲決鬱」 案:「決」當作「泱」。各本皆譌。顏注漢書「音烏朗反」。
注「上有楓樹」 陳云「樹」字衍,是也。各本皆衍。
注「駕彼駟牡」 陳云「牡」當作「駱」。各本皆作「牡」。今案:毛詩作「四駱」,但恐李所據本異,未可輒改。凡注中各本既同,而引書與今所行差互疑不能明者,皆準此,不悉出。其異本尚可考,亦不悉出。唯顯知傳寫之誤,乃訂正之。
注「劇辛諫楚王曰」 茶陵本「劇」作「莊」。案:「莊」,非也。依今本戰國策改耳。袁本作「劇」,與此同。恐善自如此,爲所據異本也。
秋懷五言
謝惠連
平生無志意,少小嬰憂患。平生,已見上文。說文曰:嬰,繞也。如何乘苦心,矧復值秋晏。古詩曰:晨風懷苦心。淮南子曰:秋士哀也。皎皎天月明,弈弈河宿爛。古詩曰:明月何皎皎。薛君韓詩章句曰:弈弈,盛貌。毛詩曰:子興視夜,明星有爛。蕭瑟含風蟬,寥唳度雲鴈。楚辭曰:秋之爲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寒商動清閨,孤燈曖幽幔。寒商,秋風也。楚辭曰:商風肅而害之,百草育而不長。王逸楚辭注曰:曖曖,闇昧貌。耿介繁慮積,展轉長宵半。楚辭曰:獨耿介而不隨。毛詩曰:展轉反側。夷險難豫謀,倚伏昧前筭。夷險,謂道,以喻時也。演連珠曰:才經夷險,不爲世屈。淮南子曰:接徑歷遠,直道夷險。鶡冠子曰: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雖好相如達,不同長卿慢。達,謂通達不拘禮也。嵇康高士傳司馬長卿讚曰:長卿慢世,越禮自放;犢鼻居市,不恥其狀。託疾避患,蔑比卿相。乃至仕人,超然莫尚。頗悅鄭生偃,無取白衣宦。偃,謂偃仰不仕也。范曄後漢書曰:鄭均,字仲虞,東平任城人也,公車特徵,再遷尚書,後病乞骸骨,拜議郎告歸,因稱病篤。帝東巡過任城,乃幸均舍,勑賜尚書祿以終其身,故人號爲白衣尚書。未知古人心,且從性所翫。賓至可命觴,朋來當染翰。秋興賦序曰:染翰操紙,慨然而賦。高臺驟登踐,清淺時陵亂。爾雅曰:水正絕流曰亂。頹魄不再圓,傾羲無兩旦。魄,月魄也。羲,羲和,謂日也。金石終消毀,丹青暫彫煥。張綱集曰:書功金石,圖形丹青。各勉玄髮歡,無貽白首歎。阮籍詠懷詩曰:玄髮發朱顏,睇眄有光華。嵇康有白首賦。因歌遂成賦,聊用布親串。爾雅曰:串,習也,古患切。
文選考異注「蔑比卿相」 案:「比」當作「此」。世說新語「品藻」注引可證。各本皆譌。何、陳校改爲「彼」,誤也。
注「乃至仕人」 陳云「至仕」當作「賦大」,見世說注,是也。各本皆誤。
臨終詩五言
歐陽堅石王隱晉書曰:石崇外生歐陽建,渤海人也,爲馮翊太守。趙王倫之爲征西,撓亂關中,建每匡正,不從私欲,由是有隙。及乎倫篡立,勸淮南王允誅倫,未行,事覺,倫收崇、建及母妻,無少長,皆行斬刑。孫盛晉陽秋曰:建字堅石,臨刑作。
伯陽適西戎,子欲居九蠻。列仙傳曰:老子西遊,尹喜見之,與老子俱之流沙之西。魏武飲馬長城窟行曰:四時隱南山,子欲適西戎。論語曰:子欲居九夷。苟懷四方志,所在可遊盤。左氏傳,姜氏謂晉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尚書曰:乃盤遊無度。況乃遭屯蹇,顛沛遇災患平聲。周易曰:屯如邅如。又曰:往蹇來連。孔叢子,歌曰:遂邇不復,自嬰屯蹇。論語,子曰:顛沛必於是。古人達機兆,策馬遊近關。周易曰:機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左氏傳,蘧伯玉曰:瑗不得聞君之出,敢聞其入。遂行從近關出也。咨余沖且暗,抱責守微官。孔安國尚書傳曰:沖,童也。賈逵國語注曰:暗,不明也。孟子曰:吾聞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有言責者,不得其言則去。潛圖密已構,成此禍福端。爾雅曰:圖,謀也。莊子曰:而子身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若是禍亦不至,福亦不來,禍福無有,惡有人災。枚叔上吳王書曰:福生有基,禍生有胎。傅子曰:福生有兆,禍來無端。方言曰:端,緒也。恢恢六合間,四海一何寬!天網布紘綱,投足不獲安。老子曰:天網恢恢,疎而不失。山海經曰:地之所載,六合之間。許慎淮南子注曰:紘,維也。解嘲曰:欲行者擬足而投迹。松柏隆冬悴,然後知歲寒。孫卿子曰:松柏經冬而不彫。論語,子曰: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彫。不涉太行險,誰知斯路難?淮南子曰:何爲九山?曰:太行羊腸。高誘曰:太行,今上黨太行、河內野王縣。真偽因事顯,人情難豫觀。窮達有定分,慷慨復何歎平聲?孟子曰: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呂氏春秋曰:百里奚處虞而虞亡,處秦而秦霸,有其本也。其本也者,定分之謂也。上負慈母恩,痛酷摧心肝。說文曰:負,受貨不償。然受恩不報亦謂之負也。方言曰:傳云:慈母怒子,折葼以笞之。下顧所憐女,惻惻中心酸。鄭玄毛詩箋曰:顧,念也。二子棄若遺,念皆遘凶殘。毛詩曰:將安將樂,棄余如遺。不惜一身死,惟此如循環。薛君韓詩章句曰:惟,念也。尚書大傳曰:三王之統,若循連環,周則復始也。執紙五情塞,揮筆涕汍瀾。文子曰:昔者中黃子曰:色有五色文章,人有五情。漢書,息夫躬絕命辭曰:涕泣流兮萑蘭。瓚曰:萑蘭,涕泣闌干。萑與汍同。
文選考異歐陽堅石 案:此不得在謝惠連下,當是臨終自爲一類。尤、袁、茶陵各本皆不分,蓋傳寫有誤。又案:俗行汲古閣本反不誤,乃毛自改之耳,非別有本也。凡彼僅有是者,餘均不置論,爲舉例如此。
注「四時隱南山」 何校「時」改「皓」,陳同。各本皆譌。
注「色有五色文章」 案:「色文」二字不當有。各本皆衍。
哀傷
幽憤詩四言 魏氏春秋曰:康及呂安事,爲詩自責。呂安事,已見思舊賦。班固史遷述曰:幽而發憤。乃思乃精。
嵇叔夜
嗟余薄祜,少遭不造。蔡邕書曰:邕薄祜,早喪二親。毛詩曰:閔予小子,遭家不造。鄭玄曰:造,成也。不造,言家道未成也。哀焭靡識,越在繈緥。左氏傳,后成叔曰:聞君越在他境。淮南子曰:成王幼在繈緥之中。張華博物志曰:繈,織縷爲之,廣八寸,長丈二,以約小兒於背上。韋昭漢書注曰:緥,若今時小兒腹衣。李奇曰:緥,小兒大藉也。母兄鞠育,有慈無威。嵇氏譜曰:康兄喜,字公穆,歷徐、揚州刺史,太僕,宗正卿。母孫氏。毛萇詩傳曰:鞠,養也。毛詩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恃愛肆姐,不訓不師。賈逵國語注曰:肆,恣也。說文曰:姐,嬌也。嬌與姐同耳。姐,子豫切。爰及冠帶,馮寵自放。抗心希古,任其所尚。廣雅曰:希,庶也。趙岐孟子章句曰:各崇所尚,則義不虧矣。說文曰:尚,庶幾也。託好老莊,賤物貴身。嵇喜謂康長好老莊之業,恬靜無欲。淮南子曰:原道者,欲一言之而寤,則尊天而保真;欲再言之而通,則賤物而貴身也。莊子曰:真者,精誠之志。志在守樸,養素全真。老子曰:見素抱樸,少私寡欲。河上公曰:抱,守也。薛綜東京賦注曰:樸,質也。莊子,盜跖謂孔子曰:子之道,非可以全真者也。又曰:真者,精誠之志也。曰余不敏,好善闇人。謂與呂安交也。孝經曰:參不敏,何足以知之?左傳曰:吳公子札來聘,見叔孫穆子曰:子好善而不能擇人也。子玉之敗,屢增惟塵。子玉,楚大夫也。左氏傳曰:楚子將圍宋,使子文治兵於睽,終朝而畢,不戮一人。子玉復治兵於蒍,終日而畢,鞭七人,貫三人耳。國老皆賀子文,子文飲之酒,蒍賈尚幼,後至,不賀。子文問之,對曰:不知所賀。子之傳政於子玉,子玉之敗,子之舉也;舉以敗國,將何賀焉?毛詩曰:無將大車,維塵冥冥。鄭玄曰:喻大夫進舉小人,適自作憂患也。大人含弘,藏垢懷恥。周易曰:含弘光大,品物咸亨。左氏傳,伯宗謂晉侯曰:國君含垢。說文曰:懷,藏也。杜預曰:忍垢,恥也。民之多僻,政不由己。毛詩曰:民之多僻,無自立辟。鄭玄曰:民行多邪僻者,汝君臣之過,無自謂得法度。論語曰:爲仁由己。惟此褊心,顯明臧否。褊心,康自謂也。郭璞爾雅注曰:惟,發論辭也。毛詩曰:惟是褊心,是以爲刺。又曰:於乎小子,未知臧否。感悟思愆,怛若創痏。西京賦曰:所惡成創痏。蒼頡篇曰:痏,毆傷也。方言曰:怛,痛也。說文曰:痏,瘢也。漢書音義曰:以杖毆擊人,剝其皮膚,起青黑無創者,謂疻痏。欲寡其過,謗議沸騰。論語曰:蘧伯玉使人於孔子,孔子問焉,曰:夫子何爲?對曰:夫子欲寡其過而未能也。漢賈山曰:古者庶人謗於道,商旅議於市。毛詩曰:百川沸騰。性不傷物,頻致怨憎。莊子,仲尼謂顏回曰:聖人處物不傷者,物亦不能傷也。昔慙柳惠,今愧孫登。柳下惠,已見西征賦。魏氏春秋曰:初康采藥於中山北,見隱者孫登,康欲與之言,登默然不對。踰年將去,康曰:先生竟無言乎?登乃曰:子才多識寡,難乎免於今之世也。內負宿心,外恧良朋。鄭玄禮記注曰:負之言背也。趙壹報羊陟書曰:惟君明叡,平其宿心。爾雅曰:恧,慙也。毛詩曰:每有良朋。仰慕嚴鄭,樂道閑居。漢書曰:谷口有鄭子真,蜀有嚴君平,皆脩身保性。成帝時,元舅王鳳以禮聘子真,子真遂不詘而終。君平卜筮於成都市,以爲卜筮賤業,而可以惠衆,日閱數人,得百錢,足以自養,則閉肆下簾而授老子。年九十餘,遂以其業終。論語,子曰:貧而樂。漢書曰:司馬相如稱疾閑居。與世無營,神氣晏如。蔡邕釋誨曰:安貧樂賤,與世無營。淮南子曰:古人神氣不蕩於外。漢書曰:楊雄室亡儋石之儲,猶晏如也。咨予不淑,嬰累多虞。毛萇詩傳曰:咨,嗟也。毛詩曰:之子不淑,云如之何。左氏傳,趙孟曰:以晉國之多虞。匪降自天,寔由頑疎。毛詩曰:下民爲孽,匪降自天。噂𠴲背增,職競由人。理弊患結,卒致囹圄。杜預左氏傳注曰:弊,壞也。禮記曰:仲春,省囹圄。鄭玄曰:所以守禁繫者。秦曰囹圄,漢曰獄。對答鄙訊,縶此幽阻。言己對答之辭鄙於見訊也。張晏漢書曰:訊者,三日復問,知之與前辭同不也。杜預左氏傳注曰:縶,拘執也。鄙,俚也。訊,問也。實恥訟免,時不我與。論語曰:陽貨曰:日月逝矣,歲不我與。文雖出此,而意微殊,亦不以文害意也。免或爲冤,非也。雖曰義直,神辱志沮。毛萇詩傳曰:沮,壞也,才與切。澡身滄浪,豈云能補。孟子,孺子歌曰:滄浪之水清,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可以濯吾足。孔子曰:小子聽之:清斯濯纓,濁斯濯足,自取之也。劉歆答父書曰:誠思拾遺,冀以云補。嗈嗈鳴鴈,奮翼北遊。順時而動,得意忘憂。毛詩曰:雍雍鳴鴈。管子,桓公曰:夫鴻鵠有時而南,有時而北。又曰:鴻鵠秋南而不失時,嗟我憤歎,曾莫能儔。毛詩曰:嗟我懷人。說文曰:曾,辭之舒也。儔,等也。事與願違,遘茲淹留。淹留,謂囚縶而留也。爾雅曰:淹留,久也。窮達有命,亦又何求。王命論曰:窮達有命,吉凶由人。毛詩曰:謂我何求。古人有言,善莫近名。莊子曰:爲善莫近名,爲惡莫近刑。司馬彪曰:勿脩名也。被褐懷玉,穢惡其身,以無陋於形也。郭象曰:忘善惡而居中,任萬物之自爲也。奉時恭默,咎悔不生。尚書曰:恭默思道。周易曰:悔吝者,憂虞之象也。曾子曰:懽欣忠信,咎故不生,可爲孝矣。萬石周慎,安親保榮。漢書曰:萬石君奮長子建爲郎中令,建老白首,萬石君尚無恙,每五日洗沐歸謁親。建爲郎中令,奏事,事下,建自讀之,驚恐曰:書馬者與尾而五,今迺四,不足一,獲譴死矣。其爲謹慎,雖他皆如此。論語摘輔像讖曰:曾子未嘗不問安親之道也。孔安國尚書注曰:周,至也。世務紛紜,祗攪予情。漢書曰:嚴安、徐樂上書言世務。毛詩曰:祗攪我心。攪,亂也。祗,適也。安樂必誡,乃終利貞。家語,金人銘曰:安樂必戒,無行所悔。王肅曰:雖處安樂,必警戒也。周易曰:乾,元亨利貞。煌煌靈芝,一年三秀。西京賦曰:擢靈芝之朱柯。楚辭曰:采三秀於山間。王逸曰:三秀,謂芝草也。予獨何爲,有志不就。楚辭曰:云有志而無謗。爾雅曰:就,成也。懲難思復,心焉內疚。潘元茂九錫文曰:懲難念功。毛詩曰:既往既來,我心永疚。疚,病也。庶勗將來,無馨無臭。爾雅曰:勗,勉也。毛詩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采薇山阿,散髮巖岫。采薇,已見上文。琴操,許由曰:散髮優遊,所以安己不懼也。范曄後漢書曰:袁閎散髮絕世。永嘯長吟,頤性養壽。杜篤連珠曰:能離光明之顯,長吟永嘯。爾雅曰:頤,養也。東方朔非有先生論曰:故養性受命之士莫肯進。禮記曰:百年曰期頤。鄭玄曰:頤,猶養也。
文選考異注「后成叔曰」 陳云「后」當作「郈」。今案:「后」即「郈」也。檀弓「后木」鄭注曰:「魯孝公子惠伯鞏之後。」正義曰:「案世本,孝公生惠伯革,其後爲厚氏。」世本云「革」,此云「鞏」,世本云「厚」,此云「后」,其字異耳。春秋名號歸一圖曰:厚成叔後改爲「郈」,皆可證。冊魏公九錫文引作「厚」。
爰及冠帶馮寵自放 袁、茶陵二本有校語云善無此二句。案:二本所見非也。此與下二句爲韻,善不容無,但傳寫脫去。又其下當有善注,爲脫去一節也。尤本有者是。然恐屬據五臣校補,尚少善注耳。
任其所尚 袁本、茶陵本有校語云善作上注「各崇所尚」。二本「尚」皆作「上」。案:善下注又云「說文曰,尚,庶幾也」。不作「上」字。尤本以此校改。然恐善注未全,或於末元有注「上」「尚」異同之語,而今失之。
注「莊子曰真者精誠之志」 陳云此九字衍,觀下注自明,是也。各本皆衍。
注「精誠之志也」 袁本「志」作「至」,是也。茶陵本亦誤「志」。
注「說文曰懷藏也杜預曰忍垢恥也」 陳云「說文」下六字當在杜注下,是也。各本皆倒。
注「發論辭也」 何校「論」改「語」,是也。各本皆誤。
注「下民爲孽」 陳云「爲」,「之」誤。今案:各本皆然。疑李所據與今本作「之」者異。下「尊沓背增」,今本作「憎」,又「我心永疚」,今本作「使我心疚」,皆放此,餘不悉出。
注「爲惡莫近刑」 案:「刑」當作「形」,詳下注。司馬彪本作「形」字也。各本皆誤。
七哀詩五言
曹子建贈答,子建在仲宣之後,而此在前,誤也。
明月照高樓,流光正徘徊。夫皎月流輝,輪無輟照,以其餘光未沒,似若徘徊,前覺以爲文外傍情,斯言當矣。上有愁思婦,悲歎有餘哀。古詩曰:慷慨有餘哀。借問歎者誰?言是客子妻。君行踰十年,孤妾常獨棲。君若清路塵,妾若濁水泥。漢書,民歌曰:涇水一石,其泥數斗。浮沈各異勢,會合何時諧?爾雅曰:諧,和也。願爲西南風,長逝入君懷。古詩曰:從風入君懷,四坐莫不嘆。君懷良不開,賤妾當何依?史記,驪姬曰:以賤妾之故,廢嫡立庶。
七哀詩二首五言
王仲宣
西京亂無象,豺虎方遘患。左氏傳,晉侯問於士弱曰:吾聞之宋災,於是乎知有天道,可必乎?對曰:國亂無象,不可知也。班固漢書張耳、陳餘述曰:據國爭權,還爲豺虎。遘與構同,古字通也。道經曰:執大象,天下往。河上公注曰:執,守也。象,道也。聖人守大道,則天下萬民移心歸往也。復棄中國去,遠身適荊蠻。荊蠻,已見登樓賦。毛詩曰:蠢爾蠻荊。毛萇曰:蠻荊,荊州之蠻也。親戚對我悲,朋友相追攀。出門無所見,白骨蔽平原。路有飢婦人,抱子棄草間。顧聞號泣聲,揮涕獨不還。言迴顧雖聞其子號泣之聲,但知揮涕獨去,不復還視也。家語曰:文伯卒,敬姜曰:二三婦無揮涕。王肅曰:揮涕,不哭揮涕,以手揮之也。未知身死處,何能兩相完?此婦人之辭也。說文曰:完,全也。驅馬棄之去,不忍聽此言。南登霸陵岸,迴首望長安。漢書曰:文帝葬霸陵。悟彼下泉人,喟然傷心肝。毛詩序曰:下泉,思治也。曹人思明王賢伯也。
荊蠻非我鄉,何爲久滯淫?國語曰:底著滯淫。賈逵曰:淫,久也。方舟溯大江,日暮愁我心。爾雅曰:大夫方舟。郭璞曰:併兩舡也。爾雅曰:逆流而上曰溯流。山崗有餘暎,巖阿增重陰。通俗文曰:日陰曰暎。狐狸馳赴穴,飛鳥翔故林。皆言不忘本也。文子曰:鳥飛之鄉,依其所主也。楚辭曰:鳥飛之故鄉,狐死必首丘。流波激清響,猴猿臨岸吟。迅風拂裳袂,白露霑衣衿。楚辭曰:擊迅風於清涼。禮記曰:孟秋之月白露降。說苑曰:孺子不覺露之沾衣。獨夜不能寐,攝衣起撫琴。漢書曰:沛公起攝衣,延酈食其也。韓子曰:師涓靜坐撫琴。絲桐感人情,爲我發悲音。史記曰:騶忌以鼓琴見齊威王,王曰:夫治國家何爲絲桐之間也。羈旅無終極,憂思壯難任。羈旅,已見上文。
七哀詩二首五言
張孟陽臧榮緒晉書曰:張載,字孟陽,武邑人也,有才華。起家拜著作佐郎,稍遷領著作,遂稱疾,抽簪告歸。卒於家。
北芒何壘壘,高陵有四五。廣雅曰:壘,重也。古樂府詩曰:還望故鄉,鬱何壘壘。北芒,山名也。壘壘,塚相次之貌。借問誰家墳?皆云漢世主。恭文遙相望,原陵鬱膴膴。范曄後漢書曰:葬孝安皇帝于恭陵。又曰:葬靈帝于文陵。又曰:葬光武皇帝于原陵。毛萇曰:膴膴,肥美也。季世喪亂起,賊盜如豺虎。左氏傳曰:叔向曰:齊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韋昭國語注曰:季,末也。豺虎,已見上文。毀壤過一抔,便房啟幽戶。一抔,喻少也。漢書,張釋之曰:假令愚人取長陵一抔土,何如?漢書注曰:便房,冢壙中室也。珠柙離玉體,珍寶見剽虜。魏文帝典論曰:喪亂以來,漢氏諸陵,無不發掘,至乃燒取玉柙金鏤,體骨幷盡。西京雜記曰:漢帝及王侯送死,皆珠襦玉匣,玉匣形如鎧甲,連以金鏤。枚乘七發曰:太子玉體不安。說文曰:剽,刼人也。又,虜,獲也。漢書注曰:虜與鹵同。如淳曰:鹵,鈔掠也。園寢化爲墟,周墉無遺堵。漢書曰:自高祖下至宣帝,各自居陵傍立廟,又園中各有寢便殿。又曰:自貢禹建迭毀之議,遂毀惠、景廟及太上寢園,廢而爲墟。爾雅曰:牆謂之墉。毛萇詩傳曰:一丈爲板,五板爲堵。蒙籠荊棘生,蹊逕登童豎。狐兔窟其中,蕪穢不復掃。關中記曰:漢諸陵守衞掃除。廣雅曰:掃,除也。餘見下注。掃,蘇老切。頹隴並墾發,萌隸營農圃。蒼頡篇曰:墾,耕也。毛詩曰:俊發爾私。鄭玄曰:俊,疾也。發,伐也。疾耕發其私田也。司馬相如上林賦曰:地可墾闢,悉爲農郊,以贍萌隸。昔爲萬乘君,今爲丘山土。漢書曰:天子畿方千里,兵車萬乘,故稱萬乘之主。方言曰:冢大者爲丘。淮南子曰:吾死也,有一棺之土。感彼雍門言,悽愴哀往古。桓子新論曰:雍門周以琴見孟嘗君曰:臣竊悲千秋萬歲後,墳墓生荊棘,狐兔穴其中,樵兒牧豎躑躅而歌其上,行人見之悽愴;孟嘗君之尊貴,如何成此乎!孟嘗君喟然嘆息,淚下承睫。
秋風吐商氣,蕭瑟掃前林。王逸楚辭注曰:商風,西風也。秋氣起則西風急疾。鸚鵡賦曰:涼風蕭瑟。陽鳥收和響,寒蟬無餘音。陽鳥,春鳥也。禮記曰:孟秋,寒蟬應陰而鳴,鳴則天涼,故謂之寒蟬。楚辭曰:蟬寂寞而無聲。白露中夜結,木落柯條森。呂氏春秋曰:秋氣至則草木落。朱光馳北陸,浮景忽西沈。朱光,日也。楚辭曰:陽杲杲其朱光。續漢書云:日行北陸謂之冬。杜預左氏傳注曰:陸,道也。孔安國尚書注曰:浮,行也。說文曰:景,日光也。顧望無所見,惟覩松柏陰。松柏,丘墓,已見上文。肅肅高桐枝,翩翩栖孤禽。禮記曰:草木皆肅。鄭玄曰:肅,謂枝葉縮栗也。仰聽離鴻鳴,俯聞蜻蛚吟。易通卦驗曰:立秋,蜻蛚鳴。蔡邕月令章句曰:蟋蟀,蟲名,俗謂之蜻蛚。蟋蟀吟,已見上文注。蜻音精。蛚音列。哀人易感傷,觸物增悲心。秦嘉答婦詩曰:哀人易感傷。丘隴日已遠,纏綿彌思深。古詩曰:相去日已遠。張升與任彥堅書曰:纏綿恩好,庶蹈高蹤。憂來令髮白,誰云愁可任。古詩曰:座中何人,誰不懷憂。令我白頭。登樓賦曰:誰憂思之可任。徘徊向長風,淚下霑衣衿。楚辭曰:愬長風以徘徊。又曰:向長風而舒情。又曰:泣歔欷而沾襟。
文選考異注「孟秋寒蟬應陰而鳴」 案:「蟬」下當有「鳴蔡邕月令章句曰寒蟬」十字。各本皆脫。陳云月令章句見子建贈白馬王詩注也。
悼亡詩三首五言 風俗通曰:慎終悼亡。鄭玄詩箋曰:悼,傷也。
潘安仁
荏苒冬春謝,寒暑忽流易。荏苒,猶漸也。冉冉,歲月流貌也。王逸楚辭注曰:謝,去也。列子曰:寒暑易節。之子歸窮泉,重壤永幽隔。之子,謂妻也。毛詩曰:之子于歸,百兩御之。琴賦曰:披重壤以誕載。私懷誰克從,淹留亦何益?神女賦曰:情獨私懷,誰者可語?說文曰:懷,念思也。楚辭曰:倚躊躇以淹留。僶俛恭朝命,迴心反初役。毛詩曰:僶俛從事,不敢告勞。役,謂所任也。王充論衡曰:充罷州役。望廬思其人,入室想所歷。家語,孔子曰:思其人,愛其樹。說文曰:歷,過也。帷屏無髣髴,翰墨有餘跡。廣雅曰;帷,帳也。聲類作幃。說文曰:彷彿相似,見不諦也。歸田賦曰:揮翰墨以奮藻。流芳未及歇,遺挂猶在壁。洛神賦曰:步蘅薄而流芳。廣雅曰:挂,懸也。悵怳如或存,周遑忡驚惕。王逸楚辭注曰:怳,失意也。如彼翰林鳥,雙栖一朝隻。曹植善哉行曰:如彼翰鳥,或飛戾天。王弼周易注曰:翰,鳥飛也。曹植種葛篇曰:下有交頸禽。即雙栖禽也。如彼遊川魚,比目中路析。爾雅曰:東方有比目魚焉,不比不行。春風緣隟來,晨霤承檐滴。說文曰:霤,屋承水也。寢息何時忘,沈憂日盈積。宋玉笛賦曰:武毅發,沈憂結。庶幾有時衰,莊缶猶可擊。郭璞爾雅注曰:庶幾,徼幸也。莊子妻死,惠子吊之,方箕踞鼓盆而歌。惠子曰:與人居,長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已甚乎?莊子曰: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獨何能無槩?察其始而本無生;非徒無生,而本無形;非徒無形,而本無氣。人見偃然寢於巨室,而我噭噭隨而哭之,自以爲不通乎命,故止。
皎皎窗中月,照我室南端。室南端,室之南正門。清商應秋至,溽暑隨節闌。秋風爲商,已見上文。禮記曰:季夏,土潤溽暑。文穎漢書注曰:闌,希也。說文曰:溽暑,濕暑也。凜凜涼風升,始覺夏衾單。古詩曰:涼歲云暮。毛萇詩傳曰:衾,被也。豈曰無重纊,誰與同歲寒?毛詩曰:豈曰無衣,與子同袍。孔安國尚書傳曰:纊,細綿也。歲寒無與同,朗月何朧朧。毛詩曰:叔兮伯兮,靡所與同。埤蒼曰:朣朧,欲明也。展轉眄枕席,長簟竟牀空。展轉,已見上文。牀空委清塵,室虛來悲風。莊子曰:空穴來風。司馬彪曰:門戶孔空,風善從之。古詩曰:白楊多悲風。獨無李氏靈,髣髴覩爾容。桓子新論曰:武帝所幸李夫人死,方士李少君言能致其神。乃夜設燭張幄,令帝居他帳,遙見好女似夫人之狀,還帳坐也。撫衿長歎息,不覺涕霑胸。漢書,公孫玃曰:累撫衿。魏武帝苦寒行曰:延頸長歎息。魏文帝歌行曰:不覺淚下霑衣裳。霑胸安能已?悲懷從中起。史記曰:文帝意慘悽悲懷。魏武帝短歌行曰:憂從中來。寢興目存形,遺音猶在耳。毛詩曰:言念君子,載寢載興。禮記曰:色不忘乎目。楊脩傷夭賦曰:悲體貌之潛翳兮,目常存乎遺形。左氏傳,晉穆嬴曰:今君雖終,言猶在耳。上慙東門吳,下愧蒙莊子。列子曰:魏有東門吳者,死子而不憂。莊子,蒙人,故云蒙莊子。賦詩欲言志,此志難具紀。尚書曰:詩言志。賈逵國語注曰:紀,猶錄也。命也可奈何!長戚自令鄙。魚豢典略:趙岐卒,歌曰:有志無時,命也奈何!論語曰:小人長戚戚。長笛賦曰:長戚之士能閑居。
曜靈運天機,四節代遷逝。楚辭曰:角宿未旦,曜靈焉藏?廣雅曰:曜靈,日也。陳琳柳賦曰:天機之運旋,夫何逝之速也?莊子天運篇曰:天其運乎?郭子玄曰:不運而自行也。淒淒朝露凝,烈烈夕風厲。毛詩曰:秋日淒淒。又曰:冬日烈烈,飄風發發。奈何悼淑儷,儀容永潛翳。左氏傳,施氏之婦曰:已不能庇其伉儷。杜預曰:儷,偶也。魏太祖祭橋玄文曰:幽靈潛翳,邈哉緬矣!念此如昨日,誰知已卒歲。蒼頡篇曰:昨,隔日也。毛詩曰:無衣無褐,何以卒歲?改服從朝政,哀心寄私制。茵幬張故房,朔望臨爾祭。鄭玄禮記注曰:茵,褥也。毛詩箋曰:幬,床帳也。爾祭詎幾時,朔望忽復盡。衾裳一毀撤,千載不復引。爾雅曰:引,陳也。亹亹朞月周,戚戚彌相愍。楚辭曰:時亹亹而過中。又曰:居戚戚而不解。悲懷感物來,泣涕應情隕。感物,已見上文。毛詩曰:涕既隕之。駕言陟東阜,望墳思紆軫。毛詩曰:駕言出遊。又,楚辭曰:鬱結紆軫兮,離愍而長鞠。徘徊墟墓間,欲去復不忍。禮記,周酆曰:墟墓之間,未施哀於民而民哀。徘徊不忍去,徙倚步踟蹰。毛詩序曰:彷徨不忍去。楚辭曰:步徙倚而遙思。落葉委埏側,枯荄帶墳隅。聲類曰:埏,墓𡑞也。方言曰:荄,根也。孤魂獨焭焭,安知靈與無?曹子建贈白馬王彪詩曰:孤魂翔故城。楚辭曰:魂焭焭兮不遑寐。投心遵朝命,揮涕強就車。揮涕,已見上文。誰謂帝宮遠?路極悲有餘。毛詩曰:誰謂宋遠?莊子曰;知反帝宮。禮記,子路曰:吾聞諸夫子:喪禮,與其哀不足而禮有餘也,不若禮不足而哀有餘也。
文選考異注「涼歲云暮」 案:「涼」下當有「風」字。各本皆脫。
注「魏文帝歌行曰」 案:「歌」上當有「燕」字。各本皆脫。
注「長戚之士能閑居」 案:「士」當作「不」。各本皆譌。
注「駕言出遊又」 案:「又」下當有脫,無可據補。陳云「又」字衍,非也。袁本無,乃改去耳。故於下句「楚辭」下加一「注」字以足之。茶陵本與此同,尚未經改也。
廬陵王墓下作五言 宋武帝子義真,封廬陵王,未之藩而高祖崩。廬陵聰敏好文,常與靈運周旋。屬少帝失德,朝廷謀廢立之事,次在廬陵,言廬陵輕訬,不任主社稷。因其與少帝不協,徐羨之等奏廢廬陵爲庶人,徙新安郡。羨之使使殺廬陵也。後有讒靈運欲立廬陵王,遂遷出之。後知其無罪,追還,至曲阿,過丹陽。文帝問曰:自南行來,何所制作?對曰:過廬陵王墓下作一篇。
謝靈運
曉月發雲陽,落日次朱方。越絕書曰:曲阿爲雲陽縣。左氏傳曰:吳伐楚,以報朱方之役。杜預曰:朱方,吳也。吳地記曰:吳改朱方曰丹徒。含悽泛廣川,灑淚眺連崗。史記曰:春申君曰:廣川大水,山林谿谷。楚辭曰:還顧高丘泣如灑。青烏子相冢書曰:天子葬高山,諸侯葬連崗。眷言懷君子,沈痛結中腸。毛詩曰:眷言顧之。阮籍詠懷詩曰:容好結中腸。道消結憤懣,運開申悲涼。道消,少帝之日;運開,文帝之初也。沈約宋書曰:少帝諱義符,武帝長子,即位爲邢安泰所害。周易,否卦曰:小人道長,君子道消。白虎通曰:天子崩,赴諸侯何?緣臣子哀痛憤懣,無能不告諸侯者也。春秋說題辭曰:天子崩,黎庶殞涕,海內悲涼。宋均曰:涼,愁也。神期恆若在,德音初不忘。家語曰;今之言五帝、三王者,威靈若存。王肅曰:其威與明靈常若存也。毛詩曰:彼美孟姜,德音不忘。徂謝易永久,松柏森已行。尚書曰:帝乃徂落。毛詩曰:我行永久。曹植寡婦詩曰:高墳鬱兮巍巍,松柏森兮成行。延州協心許,楚老惜蘭芳。新序曰:延陵季子將西聘晉,帶寶劍以過徐君,徐君不言而色欲之,季子爲有上國之事未獻也,然心許之矣。使於晉,顧反,則徐君死,於是以劍帶徐君墓樹而去。漢書曰:龔勝者,楚人也,字君賓。勝卒,有一老父來吊,其哭甚哀,既而曰:嗟乎!薰以香自燒,膏以明自銷;龔先生竟夭天年,非吾徒也。遂趍而出,莫知其誰。徐州先賢傳曰;楚老者,彭城之隱人也。解劍竟何及,撫墳徒自傷。解劍,已見上注。潘岳虞茂春誄曰:姨撫墳兮告辭,皆莫能兮仰視。顧愷之拜宣武墓詩曰:遠念羨昔存,撫墳哀今亡。平生疑若人,通蔽互相妨。若人,謂延州及楚老也。令德高遠,是通也;解劍撫墳,是蔽也。論語,子謂子賤曰:君子哉若人。桓子新論曰:漢高祖建立鴻基,侔功湯武。及身病,得良醫弗用,專委婦人,歸之天命,亦以誤矣!此必通人而蔽者也。理感深情慟,定非識所將。言己往日疑彼三人,迨乎今辰,己亦復耳。斯則理感既深,情便悲慟,定非心識之所能行也。王隱晉書曰:荀粲與傅嘏善,夏侯玄亦親,常調嘏、玄曰:子等在世業間功名,玄必勝我,識減我耳。嘏難曰:能成功名者,識也,天下孰有本不足而末有餘者?粲曰:功名局之所獎,然則志自一物耳,固非識之所獨齊。我以能役子等爲貴,未能齊子所爲也。毛萇詩傳曰:將,行也。脆促良可哀,夭枉特兼常。莊子曰:其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趙岐孟子章句曰:良,甚。一隨往化滅,安用空名揚?莊子曰:已化而生,又化而死。孝經曰:揚名於後世。舉聲泣已灑,長歎不成章。孟子曰:君子之志於道也,不成章不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