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文獻通考

文獻通考第 53 / 77 頁

卷二百二十八•經籍考五十五

又曰:唐制,開元中舉行課試之法,帖經者以所習經,掩其兩端,中間惟開一行,裁紙爲帖。凡帖三字,視時增損,可否不一,或得四,得五,得六者爲通。

此《六帖》之名所由起,取中帖之多者以名其書,期必中選也。

※《記室新書》三十卷

鼂氏曰:唐李途撰。採摭故事,綴爲偶儷之句,分四百門。途中和中爲東川掌記,因以名其書云。

※《古鏡記》一卷

鼂氏曰:未詳撰人。纂古鏡故事。

※《戚苑英華》十卷

鼂氏曰:唐袁悅重修。本楊名所著,悅掇其要,類爲語對,以他說附益之。

※《戚苑纂要》十卷

陳氏曰:唐劉揚名撰。皆集內外宗族姻親故事。

※《三教珠英》三卷

鼂氏曰:唐張昌宗撰。按《唐志》一千三百卷,今所存者止此。

※《備舉文言》二十卷

鼂氏曰:唐陸贄撰。總四百五十餘門。議者謂大類《六帖》而文辭過焉。

《崇文總目》有之。

※《童子洽聞記》三卷

鼂氏曰:不題撰人。分二十門,雜記經史名數。或題《童子洽聞記》,云唐許塾撰。

※《古城冢記》二卷

鼂氏曰:唐皇甫鑒撰。記古城所築之人姓名,初不及冢,而名曰“城冢記”,未知其說。

※《小名錄》三卷

鼂氏曰:唐陸龜蒙撰。龜蒙以末世有官名、小名之別,自秦至隋,編而記之。

至於神仙、玉女之名,婦人、臧獲之字,亦無棄焉。龜蒙世稱其博,然此書特雜取於史傳間爾,無異聞也。

※《金鑰》二卷

陳氏曰:唐太學博士河內李商隱義山撰。分四部,曰《帝室》、《職官》、《歲時》、《州府》。大略爲箋啟應用之備。

※《玉屑十五》卷

陳氏曰:無名氏。

※《備忘小抄》十卷

鼂氏曰:僞蜀文俗撰。雜抄子史一千餘事,以備遺忘。其後題廣政三年。廣政,王衍年號也。

※《太平御覽》一千卷

鼂氏曰:皇朝李昉等撰。太平興國中,昉被詔輯經史故事分門。《春明退朝錄》云:“書成,帝日覽三卷,一年而讀周,賜名《太平御覽》。”

陳氏曰:以前代《修文御覽》、《藝文類聚》、《文思博要》及諸書參譯條次修纂。本號《太平編類》,太平興國二年受詔,八年書成,改名《御覽》。或言國初古書多未亡,以《御覽》所引用書名故也,其實不然,特因前諸家類書之舊爾。以《三朝國史》考之,館閣及禁中書總三萬六千餘卷,而《御覽》所引書多不著錄,蓋可見矣。

※《冊府元龜》一千卷

鼂氏曰:皇朝景德二年,詔王欽若、楊億修君臣事跡,唯取《六經》、子史,不錄小說雜書。至祥符六年,書成上之。凡三十一部,有總序;一千一百四門,有小序。同修者十五人:錢惟演、杜鎬、刁衎、李維、戚綸、王希哲、陳彭年、姜輿、宋貽序、陳鉞、陳從易、劉筠、查道、王曙、夏竦。初撰編序,諸儒皆作。

帝以體制不一,遂擇李維、錢惟演、陳彭年、劉筠、夏竦等,付楊億竄定。賜今名,爲序冠其首。其音釋又命孫奭爲之。

陳氏曰:凡八年而書成。總五十部,部有總序;一千二百四門,門有小序。

賜名制序。所採五經史之外,惟取《戰國策》、《國語》、《韓詩外傳》、《呂氏春秋》、《管》、《晏》、《韓子》、《孟子》、《淮南子》及《修文殿御覽》。

每門具進,上親覽,擿其舛誤,多出手書,或召對,指示商略。

容齋洪氏《隨筆》曰:真宗初,命儒臣編修君臣事跡,後謂輔臣曰:“昨見《宴享門》中錄唐中宗宴飲,韋庶人等預會和詩,與臣僚馬上口摘含桃事,皆非禮也,己令削之。”又曰:“所編事跡,蓋欲垂爲典法,異端小說,咸所不取,可謂盡善。”而編修官上言:“近代臣僚自述揚歷之事,如李德裕《文武兩朝獻替記》、李石《開成承詔錄》、韓偓《金鑾密記》之類,又有子孫追述先德敘家世,如李繁《鄴侯傳》、《柳氏序訓》、《魏公家傳》之類,或隱己之惡,或攘人之善,並多溢美,故匪信書。並僭僞諸國,各有著撰,如僞《吳錄》、《孟知祥實錄》之類,自矜本國,事或近誣。其上件書,並欲不取。餘有《三十國春秋》、《河洛記》、《壺關錄》之類,多是正史巳有;《秦記》、《燕書》之類,出自僞邦;《商芸小說》《談藪》之類,俱是詼諧小事;《河南志》、《邠志》、《平剡錄》之類,多是故吏賓從述本府戎帥征伐之功,傷於煩碎;《西華雜記》《明皇雜錄》,事多語怪;《奉天錄》尤是虛詞。盡議採取,恐成蕪穢。”並從之。及書成,賜名《冊府元龜》。首尾十年,皆王欽若提總,凡一千卷。其所遺棄既多,故亦不能暴白。如《資治通鑒》則不然,以唐朝一代言之,敘王世充、李密事,用《河洛記》;魏鄭公諫爭,用《諫錄》;李絳議奏,用《李司空論事》;睢陽事,用《張中丞傳》;淮西事,用《涼公平蔡錄》;李泌事,用《鄴侯家傳》;李德裕太原、澤潞、回鶻事,用《兩朝獻替記》;大中吐蕃尚婢婢等事,用林恩《後史補》;韓偓鳳翔謀畫,用《金鑾密記》;平龐勳,用《彭門紀亂》;討裘甫,用《平剡錄》;記畢師鐸、呂用之事,用《廣陵妖亂志》,皆本末粲然。然則雜史、瑣說、家傳,豈可盡廢也!

※《天和殿御覽》四十卷

陳氏曰:侍讀學士臨川晏殊等,天聖中受詔,取《冊府元龜》,掇其要者,分類爲一百一十五門。天和者,禁中便殿也。

※《鹿門家鈔詩詠》五十卷

陳氏曰:鴻臚少卿襄陽皮文燦撰。以郡書分類事爲詩而注釋之。其祖日休,有書名《鹿門家鈔》,故今述其名。

※《類要》六十五卷

鼂氏曰:皇朝晏殊纂。分門輯經史子集事實,以備修文之用。

陳氏曰:按《中興書目》七十七卷,豈並目錄爲七十七部邪?

南豐曾氏序略曰:公所爲《類要》,上、中、下帙,總七十四門,凡若千門,皆公所手抄。於六藝、太史、百家之書,騷人墨客之文章,至於地志、族譜、佛老、方伎之衆說,旁及九州之外,蠻夷荒忽、詭變奇跡之序錄,皆搜尋細譯。而終於三才萬物變化情僞、是非興壞之理、隱顯鉅細之委曲,莫不究。公之得於內者若此。則士不素學而處從官大臣之列,備文儒道德之任,其能不餒且病乎?

※《事類賦》三十卷

陳氏曰:校理丹陽吳淑正儀撰進並注。

※《韻類題選》一百卷

陳氏曰:朝奉大夫知處州靳袁轂容直撰。以韻類事,纂集頗精要。世所行《書林韻會》,蓋依倣而附益之者也。轂,嘉祐六年進士,東坡守杭時爲倅,“風月平分”之詞,爲轂作也。其後累世登科,絜齊燮,其四世孫也。

※《書林韻海》一百卷

鼂氏曰:不題撰人。分門韻纂經史雜事,以備檢閱。或云皇朝許冠所編。

※《書敘指南》二十卷

鼂氏曰:任浚撰。崇寧中人。纂集古今文章碎語,分門編次之,凡二百餘類。

陳氏曰:皆經傳四字語,備尺牘應用者。

※《異號錄》二十卷

鼂氏曰:皇朝馬永易明叟編古今殊異名號,如銅馬帝、無愁天子之類。頃嘗見近世人增廣其書,名曰《賓實錄》,亦殊該博。

陳氏曰:馬永易撰。蜀人句龍材校正,文彪增廣。本書三十卷,後集三十卷,義取“名者實之賓”爲名。

※《史韻》四十九卷

陳氏曰:嘉禾錢諷正初撰。附韻類事,頗便檢閱。

※《書林韻會》一百卷

陳氏曰:無名氏。蜀書坊所刻,規摹《韻類題選》而加詳焉。

※《押韻》五卷

鼂氏曰:皇朝張孟撰。輯六藝、諸子、三史句語,依韻編入,以備舉子試詩賦之用。

※《歌詩押韻》五卷

鼂氏曰:皇朝楊咨編古今詩人警句,附於韻之下,以備押強韻。

※《魯史分門屬類賦》三卷

鼂氏曰:皇朝楊筠撰。以《左氏》事類分十門,各爲律賦一篇。乾德四年上之。

※《國史對韻》十二卷

鼂氏曰:皇朝范鎮撰。吳仲庶嘗稱景仁憫諸後學雖涉書傳,而問以今代典故,則懵然不知。乃從大祖開基,迄於仁宗朝,摭取事實可爲規矩鑒戒者,用韻編次之,即此書也。

※《孝悌類鑒》七卷

鼂氏曰:皇朝俞觀能撰。取經史孝悌事,四言韻語。

※《禁殺錄》一卷

鼂氏曰:皇朝李象先撰。元祐中,象先集錄古今冥報事,以爲殺戒。

※《侍女小名》一卷

鼂氏曰:王經纂。序云:“大觀中居汝陰,與洪炎玉父遊,讀陸魯望《小名錄》,戲徵古今女侍名字。因盡發所藏書纂集,逾月而成焉。”凡稗官小說所記,採之且盡,獨是正史所載,返爲脫略。子弟之學,其蔽如此。

※《後六帖》三十卷

陳氏曰:知撫州孔傳撰。以續白氏之後也。傳襲封衍聖公。

※《海錄碎事》三十三卷

陳氏曰:知泉州建安葉廷珪撰。

※《皇朝事實類苑》三十六卷

陳氏曰:知吉州江少虞撰。紹興中人,其書亦可入小說類。

※《郡書類句》十四卷

陳氏曰:三山儀鳳撰。以《郡書新語》增廣。自五字以至九字,爲七百五十一門,各以平仄爲偶對。

※《兩漢博聞》二十卷

陳氏曰:無名氏。或曰楊侃。

※《左氏摘奇》十二卷

陳氏曰:給事中吳郡胡元質長文撰。

※《諸史》提要

陳氏曰:參政吳越錢端禮處和撰。泛然抄錄,無義類。

※《漢雋》十卷

陳氏曰:括蒼林鉞撰。以《西漢書》,分類爲五十篇,皆句字之古雅者。

“雋”者,取雋永之義也。

※《文選雙字類要》三卷

陳氏曰:蘇易簡撰。摘取雙字,以類編集。

※《選腴》五卷

陳氏曰:天臺王若撰。以五聲韻編集《文選》中字。淳熙元年序。

※《晉史屬辭》三卷

陳氏曰:永嘉戴迅簡之撰。用《蒙求》體以類晉事。元祐癸酉歲也。

※《觀史類編》六卷

陳氏曰:呂祖謙撰。初集此篇爲六門,曰“擇善”、曰“儆戒”曰“閫範”曰“治體”曰“論議”曰“處事”而“閫範”最先成,既刊行,今惟五門,而“論議”分上下卷。

※《帝王經世圖譜》十卷

陳氏曰:著作佐郎金華唐仲友與正撰。凡天文、地理、禮樂、刑政、陰陽、度數、兵農、王霸,本之經典,兼採傳注,類聚羣分,凡百二十二篇。

周平園《題辭》略曰:與正於書無不觀,於理無不究,凡天文、地理、禮樂、刑政、陰陽、度數、兵農、王霸,皆本之經典,兼採傳注,類聚羣分,旁通畢貫,使事時相參,形聲相配,或推消長之象,或列休咎之證,而於郊廟、學校、畿疆、井野,尤致詳焉。各爲總說附其後,始終條理,如指諸掌。每一篇成,門人金式輒繕寫藏去,積百二十二篇。又得與正猶子燁別本,相與校讎,釐爲十卷,以類相從。會分教廬陵,將鏤板校官,而郡守趙侯善鐻助成之,屬予題辭。夫水之流東,惟海是歸;車之指南,其途不迷。今是書折衷於聖人,示適治之路,故名曰《帝王經世圖譜》,非其他類書比也。昔漢儒專通一經,仍守師說,居家用以修身,蒞官取以決事。況乎《六經》旨趣、百世軌範,皆聚於此。學者能因廣記備言,精思博考,守以卓約,則他日見諸行事,豈不要而有功也歟!

※《經子法語》二十四卷,《左傳法語》六卷,《史記法語》十八卷《西漢法語》二十卷《後漢精語》十六卷《三國精語》六卷《晉書精語》五卷《南史精語》十卷

陳氏曰:洪邁撰。自《博聞》、《誨蒙》、《漢雋》、《摘奇》、《提要》、及此《法語》諸書,皆所以備遺忘。而洪氏多取句法,《漢雋》類例有倫,餘皆隨筆信意抄錄者也。

※《杜詩六帖》十八卷

陳氏曰:建安陳應行季陵撰。用白氏門類,編杜詩語。

※《錦繡萬花谷》四十卷,《續》四十卷

陳氏曰:序稱淳熙十五年作,而不著名氏。門類無倫理,序文亦拙。

※《古今故事錄》二十卷

陳氏曰:知建昌軍金陵閻一德撰。

卷二百二十九•經籍考五十六

○子雜藝術

《唐志》:十一家,二十部,一百四十四卷失姓名八家。張彦達以下不著錄十六家,一百一十七卷。

《宋三朝志》:四十八部,一百五卷。

《宋兩朝志》:十七部,二十三卷。

《宋四朝志》:一十三部二十九卷。

《宋中興志》:五十八家,六十部,一百一十二卷。

※《古畫品錄》一卷

鼂氏曰:南齊謝赫撰。言畫有六法,分四品。夫秋之奕,延壽之畫,伯樂之相馬,甯戚之飯牛,以至曹丕之彈釭,袁彦之樗蒲,皆足以擅名天下。昔齊侯禮九九,而仲尼賢博奕,良有以哉。經著大射、投壺之禮,蓋正己養心之道存焉,顧用之何如耳,安可直謂之藝而一切廢之?故予取射訣、畫評、奕經、算術、博戲、投壺、相馬牛等書同次之,爲一類。

按:鼂、陳二家書錄,以醫、相牛馬及茶經、酒譜之屬,俱入雜藝術門,蓋仍前史之舊。今以醫、相牛馬之書名,附醫方、相術門,茶酒經、譜附種植入農家門,其餘技藝則自爲此一類云。

※《齊梁畫目錄》一卷

陳氏曰:唐竇蒙子泉錄。

※《續畫記》一卷

鼂氏曰:唐李嗣真撰。補謝赫之缺。

又有《古今畫人名》一卷。

※《後畫錄》一卷

鼂氏曰:唐僧彦宗撰。品長安名畫,凡二十七人。

※《唐朝畫斷》一卷

陳氏曰:唐翰林學士朱景元撰。一名《唐朝名畫錄》,前有目錄,後有天聖三年商宗儒後序,與《畫斷》大同小異。

※《名畫獵精》六卷

鼂氏曰:唐張彦遠纂。彦遠字愛賓。記歷代畫工名姓,自史皇以降至唐朝,及論畫法,並裝背褫軸之式、鑒別閱玩之方。

※《歷代名畫記》十卷

陳氏曰:張彦遠撰。彦遠家世藏法書、名畫,收藏鑒識,自謂有一日之長。

既作《法書要錄》,又爲此記,且曰:“有好事傳余二書,書畫之事畢矣。”

※《五代名畫記》一卷

陳氏曰:大梁劉道醇撰。嘉祐四年陳詢直序。

※《五代名畫補遺》一卷

鼂氏曰:皇朝劉道成纂。符嘉應撰序云:胡嶠嘗有《梁朝名畫錄》,因廣之,故曰《補遺》。

※《名畫見聞志》六卷乃看畫之綱領也。

鼂氏曰:皇朝郭若虛撰。若虛以張愛賓之《畫絕》筆永昌元年,因續之,歷五代,止國朝熙寧七年。分《敘論》、《紀藝》、《故事》、《近事》四門。

陳氏曰:元豐中自序,稱大父司徒公,未知何人。郭氏在國初無顯人,但有郭承祐耳。其書欲續張彦遠之後。

※《書畫史》二卷

鼂氏曰:米芾元章撰。輯本朝公卿士庶家藏法書、名畫,論其優劣真僞。

※《宋朝名畫論》三卷

鼂氏曰:皇朝劉道成纂。符嘉應撰序。集本朝畫工之名世者,第其品,以王瓘之爲神品,云在吳生上。

※《益州名畫錄》三卷

鼂氏曰:皇朝黃休復纂。唐乾初至宋乾德歲。休復在蜀中,目擊圖畫之精者五十八人,品以四格。

陳氏曰:《中興書目》以爲李略撰,而謂休復書今亡。按此書有景祐三年序,不著名氏,而取休復所錄明甚。又有休復自爲後序,則固未嘗亡也。未知題李略者與此同異。

※《山水受筆法》一卷

陳氏曰:唐沁水荊浩浩然撰。

※《德隅堂畫品》一卷

陳氏曰:李豸方叔撰。趙令畤德麟官襄陽,行橐中諸畫,方叔皆爲之評品。

元符元年也。

※《林泉高致集》一卷

陳氏曰:徽猷閣待制河陽郭思撰。其父熙,字淳夫,善畫。思,元豐五年進士。既貴,追述其父遺跡、事實。待制許光疑爲之序。曰《畫記》、《畫訓》、《畫意》、《畫題》、《畫訣》。而序又稱《詩歌》、《贊記》、《詔誥》、《銘志》,今本缺。

※《廣川畫跋》五卷

陳氏曰:董逌撰。

※《畫繼》十卷

陳氏曰:鄧椿公壽撰。以繼郭若虛之後。張彦遠《志》止會昌元年,若虛《志》止熙寧七年,今書止乾道三年。

※《射評要略》一卷

鼂氏曰:李廣撰。凡十五篇。

陳氏曰:依託也,鄙淺無奇。

※《嚴悟射訣》一卷

鼂氏曰:唐王思永撰。思永學射法於成都工曹嚴悟,成書十篇,每篇首必稱“師曰”。

※《九鏡射經》一卷,《射訣》一卷

陳氏曰:唐檢校太子詹事韋韞撰。制弓矢法三篇,射法九篇。又敘其學射之初,有張宗者授之訣,爲《射訣》。

※《射訓》一卷

陳氏曰:監察御史張仲殷撰。《中興書目》云本朝人,果也,不當名犯廟諱。

※《射議》一卷

陳氏曰:元城王越石仲寶撰。凡七條。

※《益津射格》一卷

鼂氏曰:宋朝錢師益序。以《五善圖》及《武陵格》疏密不同,參酌爲之。

※《增廣射譜》七卷

陳氏曰:淳熙中詔進士習射,書坊爲此以射利。末二卷爲盧宗邁《射法》,亦簡。

※《投壺經》一卷

鼂氏曰:唐上官儀奉敕删定,史元道續注。採周顒、郝同、梁簡文數家書爲之。《唐志》有其目。

※《木射圖》一卷

鼂氏曰:唐陸秉撰。爲十五筍以代侯,擊地球以觸之。飾以朱墨字以貴賤之。

朱者,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墨者,慢、傲、佞、貪、濫。

仁者勝,濫者負,而行一賞罰焉。

※《溫公投壺新格》一卷

鼂氏曰:宋朝司馬光君實撰。舊有《投壺格》,君實惡其多取奇中者以爲僥幸,因盡改之。

※《文房四譜》五卷

鼂氏曰:宋朝蘇易簡撰。集古今筆、硯、紙、墨本東坡實,繼以賦頌述作,有徐鉉序。

※《墨譜》一卷

鼂氏曰:宋朝董秉撰。熙寧間人。秉患世人徒知祖、李之名,而不知形模之異同、制作之精觕角,故作圖以著其源流,補蘇易簡之缺文。

※《墨苑》三卷

陳氏曰:趙郡李孝美伯陽撰。曰《圖》、曰《式》、曰《法》。元符中馬涓、李元膺爲之序。

※《硯譜》二卷又名《北海公硯錄》

鼂氏曰:宋朝唐詢撰。硯之故事及其優劣,以紅絲石爲第一,端石次之。

※《歙硯圖譜》一卷

陳氏曰:太子中舍、知婺源縣唐積撰。治平丙午歲。

※《歙硯說》一卷,《又辯歙硯說》一卷

陳氏曰:皆不著姓名。

※《硯史》一卷

陳氏曰:米芾撰。

※《硯箋》一卷

陳氏曰:高似孫撰。

※《閒堂雜記》四卷

陳氏曰:不著姓名。述《文房四譜》,而首載唐氏《硯錄》。

※《續文房四譜》五卷

陳氏曰:司農卿李洪秀穎撰。

※《古鼎記》一卷

鼂氏曰:唐吳協撰。記古人鑄鼎本源及其形制。

※《鼎錄》一卷

陳氏曰:梁中書侍郎虞荔撰。

※《古今刀劍錄》一卷

陳氏曰:梁陶弘景撰。

※《印格》一卷

鼂氏曰:皇朝鼂克一撰。克一,張文潛甥也。文潛嘗爲序之。其略曰:“克一既好古印章,其父補之愛之尤篤。悉錄古今印璽之法,謂之《圖書譜》,自秦以來變制異狀,皆能言其故。余頗愛其用心不移,致精於末務,使有傳焉。”

※《香譜》一卷

鼂氏曰:宋朝洪芻駒父撰。集古今香法,有鄭康成漢宮香、《南史》小宗香、《真誥》嬰香、戚夫人迫駕香、唐員半千香,所記甚該博。然《通典》載歷代祀天用水沉香獨遺之,何邪?

※《香嚴三昧》十卷,《侯氏萱堂香譜》一卷。又《侯氏萱堂香錄》二卷。《譜》或曰《錄》

陳氏曰:並不知何代人作。

※《南蕃香錄》一卷

陳氏曰:知泉州葉廷珪撰。

※《九章算經》九卷

鼂氏曰:未詳撰人姓名,或曰周公。“九章”者,一《方田》、二《算粟》、三《裒分》、四《少廣》、五《商功》、六《均輸》、七《盈不足》、八《方程》、九《句股》。魏劉徵、唐李淳風嘗爲之注,則此術起於漢之前矣。

※《算經》一卷

陳氏曰:夏侯陽撰。大抵乘除法也。《隋志》二卷;《唐志》一卷,甄鸞注。

今本無注。元豐京監本。

※《求一算經》一卷

鼂氏曰:未詳撰人。

※《六問算法》五卷

鼂氏曰:唐龍受益撰。並《化零歌》附。

※《算經》三卷

陳氏曰:張邱建撰。有序,首言:“算者不患乘除之爲難,而患分之爲難,是以序列諸分之本元,宣明約通之要法。”按《唐志》作一卷,甄鸞注。今本稱漢中郎守、前司隷甄鸞注,太史令李淳風等注釋,算學博士劉孝孫撰細草。“細草”者,乘除法實之詳悉也。

※《應用算法》一卷

陳氏曰:夷門叟郭京元豐三年《序》,稱平陽奇士蔣舜元撰。凡八篇,曰《釋數》、《田亩》、《粟米》、《端疋》、《斤秤》、《修築》、《差分》、《雜法》、總爲百五十七問。前《志》在曆算類。按射、御、書、數均一藝也,不專爲曆算設,故列於此。

※《將作營造法式》三十四卷,《看詳》一卷

鼂氏曰:皇朝李誠撰。熙寧中,敕將作監編修法式。誠以爲未備,乃考究經史,並詢討匠氏,以成此書,頒於列郡。世謂喻晧《木經》極爲精詳,此書殆過之。

陳氏曰:熙寧初,始詔修定,至元祐六年書成。紹聖四年命誠重修,元符三年上,崇寧二年頒印。前二卷爲《總釋》,其後曰《制度》、曰《功限》、曰《料例》、曰《圖樣》,而壕寨石作,大小木調镟鋸作,泥瓦,彩畫刷飾,又各分類,匠事備矣。

※《彈釭經》一卷

鼂氏曰:未詳撰人。序稱《世說》曰:魏武帝好彈釭,宮中皆效之,難得其局,以妝奩之蓋形狀相類,就蓋而彈之,俗中因謂魏宮妝奩之戲。按《西京雜記》云劉向作彈釭。《典論》云前代馬合卿、張公子皆善彈釭。然則起於漢朝,非自魏始。《世說》誤矣。

陳氏曰:張柬之撰。

※《五木經》一卷並《圖例》

陳氏曰:唐李翺撰,元革注。蓋樗蒲之戲也。

※《樗蒲經》一卷《樗蒲格》一卷

鼂氏曰:不題撰人。序云:“樗蒲,古之戲也。劉毅、李安民、慕容寶之徒,皆擲盧,不聞餘采。今以盧、梟爲上,雉、犢次之。”

※《象棋》一卷,又《棋勢》二卷

鼂氏曰:皇朝尹洙撰。凡五圖,今世所行者不與焉。

※《溫公七國象棋》一卷

鼂氏曰:司馬光君實撰。周、秦、韓、魏、趙、楚、齊、燕,實八國,而云七者,周室不與焉。

※《廣象戲圖》一卷

濟北鼂補之無咎撰。自序曰:象戲,戲兵也。黃帝之戰,驅猛獸以爲陣,象,獸之雄也,故戲兵而以“象戲”名之。余爲兒時,無他弄,見設局布釭爲此戲者,縱橫出奇,愕然莫測,以爲小道可喜也。稍長,觀諸家陣法,雖畫地而守,規矩有截,而變化舒捲,出入無倪,其說亦可喜。暇時因求所謂象戲者,欲按之以消永日。蓋局縱橫路十一,釭三十二,爲兩軍耳,意苦而狹也。嘗試以局縱橫路十九,釭九十八廣之,意少放焉。然按圖置物,計步而使,終亦膠柱而巳矣;而智者用之,則十九者之間,盡強弱之形,九十八者之間,盡死生之勢,而十九、九十八之外,死生強弱可循環於無窮。飽食終日,得吾說而爲之,則涿鹿之縱觀猶目前矣。

※《忘憂集》三卷

鼂氏曰:皇朝劉仲甫編。載唐韋延祐《釭訣》並古今釭圖。

※《忘憂清樂集》一卷

陳氏曰:釭待詔李逸民撰集。

※《通遠集》一卷

陳氏曰:無名氏。視《清樂》爲略。

※《象釭神機集》一卷

陳氏曰:稱杉楊葉茂卿撰。

※《釣鼇圖》一卷

鼂氏曰:不題撰人。凡四十類,各有一詩。

※《採珠局》一卷

鼂氏曰:不題撰人。序云“王公”而不知其名。凡三十餘類,亦各有一詩。

※《捉臥甕人事數》一卷

鼂氏曰:皇朝李庭中撰。以畢卓、嵇康、劉伶、阮孚、山簡、阮籍、儀狄、顏回、屈原、陶潛、孔融、陶侃、張翰、李白、白樂天爲目,有趙昌言序。

陳氏曰:此篇與《釣鼇圖》、《採珠格局》、《勸酒玉燭詩》名一卷,皆酒邊雅談。

※《三象戲圖》一卷

陳氏曰:伋陽成師仲編。

※《雙六格》一卷

鼂氏曰:不題撰人。其法左右十二梁,設二朋,朋各十五子,一白一黑,用明瓊二,各以其採,由右歸左,子單,則他子得擊,兩子以上,他子雖相當,不得擊。故武后夢雙六不勝,狄仁傑所以云無子也。

※《葉子格戲》一卷

鼂氏曰:不著撰人。世傳葉子婦人也,撰此戲。晚唐之時。

※《三國圖格》一卷,《金龍戲格》一卷,《打馬格》一卷,《旋釭格》一卷

鼂氏曰:並不題撰人。

※《漢官儀新選》一卷

鼂氏曰:皇朝劉敞撰。則取西漢之官,而附其列傳黜陟可戲笑雜編之,以爲博奕之一物。

※《進士採選》一卷

陳氏曰:趙明遠景昭撰。此元豐末改官制時遷除格例也。

※《打馬圖式》一卷

陳氏曰:鄭寅子敬撰。用五十馬。

※《打馬賦》一卷

陳氏曰:易安李氏撰。用二十馬。以上三者各有不同。今世打馬,大略與古樗蒲相類。

※《譜雙》一卷

陳氏曰:洪遵集。此戲今人不復爲。

※《希古集》一卷

陳氏曰:括蒼何宗姚取投壺新式及馮氏射法爲一編。

卷二百三十•經籍考五十七

○集賦詩別集

吳氏曰:漢時未以集名書,故《漢•藝文志》載賦、頌、歌、詩一百家,皆不曰集。晉孫勉分書爲四部,其四曰丁部;宋王儉撰《七志》,其三曰《文翰志》,皆無集名。至梁阮孝緒爲《七錄》,始有《文集錄》。《隋•經籍志》遂以荀況等賦,皆謂之集,而又有別集。史官謂別集之名,漢東京所創。按閔馬父論《商頌》之“亂曰”,韋昭注:“輯,成也。”蓋東京別集之名,實本於劉歆之《輯略》,而《輯略》又本於《商頌》之“輯”云。

宋《兩朝藝文志》曰:別集者,人別爲集。古人但以名氏命篇,南朝張融始著《玉海》之號,後世爭效,制爲集名,一家至有十數者,爵里年氏,各立意義,或相重復,而文亦不勝其繁矣。

鼂氏曰:昔屈原作《離騷》,雖詭譎不概諸聖,而英辯藻思,閎麗演迤,發於忠正,蔚然爲百代詞章之祖。衆士慕鄉,波屬雲委,自時厥後,綴文者接踵於道矣。然軌轍不同,機杼亦異,各名一家之言,學者欲矜式焉,故別而聚之,命之爲集。蓋其原起於東京,而極於唐,至七百餘家。當晉之時,摯虞已患其淩雜難觀,嘗自詩賦以下彙分之,曰《文章流別》。後世祖述之而爲總集,蕭統所選是也。至唐亦且七十五家。嗚呼,盛矣!雖然,賤生於無所用,或其傳不能廣,值水火兵寇之厄,因而散失者十八九。亦有長編鉅軸,幸而得存,而屬目者幾希。

此無他,凡以其虛辭濫說,徒爲觀美而已,無益於用故也。今錄漢迄唐,附以五代。本朝作者其數亦甚衆,其間格言偉論可以扶持世教者,爲益固多。至於虛辭濫說,如上所陳者,知其終當泯泯無聞,猶可以自警,則其無用亦有用也,是以不加銓擇焉。

△右例言

《漢•藝文志》:傳曰:“不歌而誦謂之賦,登高能賦可以爲大夫。”言感物造耑古端字,因物動志,則端辭義之端著,材知深美,可與圖事,故可以爲列大夫也。古者諸侯、卿、大夫交接鄰國,以微言相感,當揖讓之時,必稱《詩》以諭其志,蓋以別賢不肖而觀盛衰焉。故孔子曰“不學《詩》,無以言”也。春秋之後,周道浸壞,聘問歌詠不列於侯國,學《詩》之士,逸在布衣,而賢人失志之賦作矣。大儒荀卿及楚臣屈原離讒憂國,皆作賦以風,咸有惻隱古詩之義。其後宋玉、唐勒,漢興司馬相如、枚乘及揚子雲,競爲侈麗閎衍之詞,沒其風諭之義。是以揚子雲悔之,曰:“詩人之賦麗以則,辭人之賦麗以淫辭人,後代爲文辭之人。如孔氏之門人用賦也,則賈誼登堂,相如入室矣,如其不用何?”自孝武立樂府而採歌謠,於是有代、趙之謳,秦、楚之風,皆感於哀樂,緣事而發,亦可以觀風俗,知薄厚云。序詩賦爲五種。

《隋•經籍志》曰:漢武帝命淮南王爲《楚辭》章,旦受詔,食時而奏之,其書今亡。後漢校書郎王逸,集屈原已下,迄於劉向,逸又自爲一篇,並敘而注之,今行於世。隋時有釋道騫,善讀之,能爲楚聲,音韻清切,至今傳《楚辭》者,皆祖騫公之音。

《漢志》:賦二十家,三百六十一篇。

又賦二十一家,二百七十四篇入揚雄八篇。

《漢志》:賦又二十五家,百三十六篇。

又雜賦十二家,二百三十三篇。

《漢志》:歌詩二十八家,三百一十四篇。

《隋志》:《楚辭》十部,二十九卷通計亡書,十一部,四十卷。

《唐志》:《楚辭》七部,二十二卷。

《宋中興志》:《楚辭》九家,十二部,二百四卷。

△右賦詩

《隋志》:四百三十七部,四千三百八十一卷通計亡書,合八百八十六部,八千一百二十六卷。

《唐志》:七百三十六家,七百五十部,七千六百六十八卷失姓名一家,元宗以下不著錄四百六家,五千一十二卷。

《宋三朝志》:五百五十四部,四千六百四十五卷。

《宋兩朝志》:一百七十七部,一千五百一十七卷。

《宋四朝志》:二百五十一部,六千八百四十九卷。

《宋中興志》:一千一家,一千二百六十六部,一萬七千四百二十六卷。

※《楚辭》十七卷

鼂氏曰:後漢校書郎王逸叔師注。楚屈原名平,爲懷王左徒,博聞強志,嫺於辭令。後同列心害其能而讒之,王怒,疏平。平自傷忠而被謗,乃作《離騷經》以諷,不見省納。及襄王立,又放之江南,復作《九歌》、《天問》、《九章》、《遠遊》、《卜居》、《漁父》、《大招》,自沈汨羅以死。其後楚宋玉作《九辯》、《招魂》,漢賈誼作《惜誓》,淮南小山作《招隱士》,東方朔作《七諫》,嚴忌作《哀時命》,王褒作《九懷》,劉向作《九嘆》,皆擬其文,而哀平之死於忠。至漢武時,淮南王安始作《離騷傳》。向典校經書,分爲十六卷,東京班固、賈逵,各作《離騷章句》,餘十五卷,闕而不說。至逸,自以爲南陽人,與原同土,悼傷之,復作十六卷章句,又續爲《九思》,取班固二序附之爲十七篇。

按《漢書志》屈原賦二十五篇,今起《離騷經》至《大招》凡六,《九章》、《九歌》又十八,則原賦存者二十四篇耳。並《國殤》、《禮魂》在《九歌》之外十一,則溢而爲二十六篇,不知《國殤》、《禮魂》何以繫《九歌》之末又不可合十一,爲九然則謂《大招》爲原辭,可疑也。夫以招魂爲義,恐非自作,或曰景差,蓋近之,其卷後有蔣之翰跋,云鼂美叔家本也。

陳氏曰:逸之注雖未能盡善,而自淮南王安以下爲訓傳者,今不復存,其目僅見於《隋》、《唐志》,獨逸注幸而尚傳,興祖又從而補之,於是訓詁名物始詳矣。

※《楚辭釋文》一卷

鼂氏曰:未詳撰人。其篇次不與世行本同。

陳氏曰:古本,無名氏,洪氏得之吳郡林汙德祖,其篇不與今本同。今本首《騷經》,次《九歌》、《天問》、《九章》、《遠遊》、《卜居》、《漁父》、《九辯》、《招魂》、《大招》、《惜誓》、《招隱》、《七諫》、《哀時命》、《九懷》、《九嘆》、《九思》。《釋文》亦首《騷經》,次《九辯》,而後《九歌》、《天問》、《九章》、《遠遊》、《卜居》、《漁父》、《招隱士》、《招魂》、《九懷》、《七諫》、《九嘆》、《哀時命》、《惜誓》、《大招》、《九思》。洪氏按,王逸《九章》注云:“皆解於《九辯》中。”則《釋文》篇第蓋舊本也,後人始以作者先後次序之耳。朱侍講按,《天聖》十年陳說之序,以爲舊本篇第混並,乃考其人之先後,重定其篇第。然則今本說之所定也。余按,《楚辭》,劉向所集,王逸所注,而《九嘆》、《九思》亦列其中,蓋後人所益也歟。

※《補注楚辭》十七卷《考異》一卷

鼂氏曰:未詳撰人。凡王逸《章句》有未盡者補之。自序云:以歐陽永叔、蘇子瞻、鼂文元、宋景文家參考之,遂爲定本。又得姚廷輝本,作《考異》。且言《辯騷》非《楚辭》本書,不當錄。

陳氏曰:洪興祖撰。興祖少時從柳展如,得東坡手校十卷,凡諸本異同皆兩出之。後又得洪玉父而下本十四、五家參校,遂爲定本。始補王逸《章句》之未備者;成書,又得《姚廷輝》本,作《考異》,附古本《釋文》之後。其末又得歐陽永叔、孫莘老、蘇子容本於關子東、葉少協,校正以補《考異》之遺。洪於是書用力亦勤矣。

※《重編楚辭》十六卷 

鼂氏曰:族父吏部公重編。獨《離騷經》仍故,爲首篇,其後以《遠遊》、《九章》、《九歌》、《天問》、《卜居》、《漁父》、《大招》、《九辯》、《招魂》、《惜誓》、《七諫》、《哀時命》、《招隱》、《九懷》、《九嘆》爲次,而去《九思》一篇。其說曰:按八卷,屈原遭憂所作,故首篇曰《離騷經》,後篇皆曰《離騷》,餘皆曰《楚辭》。今本所第篇或不次第,於是遷《遠遊》、《九章》次《離騷經》,在《九歌》上,以原自敘其意近《離騷經》也。而《九歌》、《天問》乃原既放之後,攄憤所作者,故遷於下。《卜居》、《漁父》,自序之餘意也,故又次之。《大招》古奧,疑原作,非景差辭,沈淵不返,故以終焉。爲《楚辭》上八卷。《九辯》、《招魂》皆宋玉所作,或曰《九辯》原作,其聲浮矣。《惜誓》弘深,或以爲賈誼作,蓋近之。東方朔、嚴忌皆漢帝廷臣,淮南小山之辭不當先朔、忌。王褒,漢宣帝時人,後淮南小山,至劉向最後作,故其次序如此,皆西漢以前文也。爲《楚辭》下八卷。王逸,東漢人,《九思》,視向以前所作相闊矣,又十七卷,非舊錄,故去之。又頗删逸《離騷經》訓釋淺陋者,而錄司馬遷原傳冠其首云。

※《續楚辭》二十卷

鼂氏曰:族父吏部公編。擇後世文賦與《楚辭》類者編之,自宋玉以下至本朝王令,凡二十六人,計六十篇,各爲小序,以冠其首。而最喜沈括,以爲辭近原,蓋深探其用意,疾隨其步趨而與之偕,然亦暇而不迫也。

※《變離騷》二十卷

鼂氏曰:族父吏部公編。公既集《續楚辭》,又擇其餘文賦大意祖述《離騷》,或一言似之者爲一編。其意謂原之作曰《離騷》,餘皆曰《楚辭》。今《楚辭》又變,而廼始曰《變離騷》者,欲後世知其出於原也,猶服盡而繫其姓於祖云。

所錄自楚荀卿至本朝王令,凡三十八人,通九十六首。

陳氏曰:鼂補之無咎撰。去《九思》一篇,入《續楚辭》,定著十六卷,篇次亦頗改易,又不與陳說之本同。《續》、《變》二篇,皆《楚辭》流派,其曰“變”者,又以其類《離騷》而少變之也。新序三篇,述其意甚詳,然其去取之際,或有不能曉者。

※《楚辭贅說》四卷

陳氏曰:右司郎宣城周紫芝少隱撰。嘗爲《哀湘累賦》,以反賈誼、揚雄之說。又爲此書,頗有發明。

※《楚辭集注》八卷《辯證》二卷

陳氏曰:侍講新安朱熹元晦撰。以王氏、洪氏注或迂滯而遠於事情,或迫切而害於義理,遂別爲之注。其訓詁文義之外,有當考者,則見於《辯證》。所以祛前注之蔽陋,而發明屈子之微意於千載之下,忠魂義魄,頓有生氣。其於《九歌》、《九章》,尤爲明白痛快。至謂《山海經》、《淮南子》殆因《天問》而著書,說者反取二書以證《天問》,可謂高世絕識,毫髮無遺恨者矣。公爲此注在慶元退居之時,序文所謂“放臣棄子,怨妻去婦”,蓋有感而託者也。其生平於《六經》皆有訓傳,而其殫見洽聞,發露不盡者,萃見於此書。嗚呼,偉矣!其篇第視舊本益賈誼二賦,而去《諫》、《嘆》、《懷》、《思》。屈子所著二十五篇爲《離騷》,而宋玉以下則曰《續離騷》。其言《七諫》以下辭意平緩,意不深切,如無所疾痛而強爲呻吟者,爲名言也。

朱子自序曰:自屈原賦《離騷》,而南國宗之,名章繼作,通號《楚辭》,大抵皆祖原意,而《離騷》深遠矣。竊嘗論之,原之爲人,其志行雖或過於中庸而不可以爲法,然皆出於忠君愛國之誠心。原之爲書,其辭旨雖或流於跌宕怪神、怨懟激發而不可以爲訓,然皆生於繾綣惻怛,不能自已之至意。雖其不知學於北方,以求周公、仲尼之道,而獨馳騁於變《風》變《雅》之末流,以故醇儒莊士或羞稱之。然使世之放臣屏子,怨妻去婦,校淚謳吟於下,而所天者幸而聽之,則於彼此之間,天性民彞之善,豈不足以交有所發,而增夫三綱五常之重?此予之所以每有味於其言,而不敢直以“辭人之賦”視之也。然自原著此辭,至漢未久,而說者巳失其趣,如太史公蓋未能免,而劉安、班固、賈逵之書,世復不傳。

及隋、唐間,爲訓解者尚五六家,又有僧道騫者,能爲楚聲之讀,今亦漫不復存,無以考其說之得失。而獨東京王逸《章句》,與近世洪興祖《補注》並行於世,其於訓詁名物之間,則已詳矣。顧王書之所取捨,輿其題號離合之間,多可議者,而洪皆不能有所是正。至其大義,則又皆未嘗沈潛反覆,嗟嘆詠歌,以尋其文詞指意之所出,而遽欲取喻立說,旁引曲證,以強附於其事之已然。是以或以迂滯而遠於事情,或以迫切而害於義理,使原之所爲壹鬱而不得申於當年者,又晦昧而不得白於後世。予於是益有感焉。疾病呻吟之暇,聊據舊編,粗加隱括,定爲《集注》八卷,庶幾讀者得以見古人於千載之上,而死者可作,又足以知千載之下有知我者,而不恨於來者之不聞也。嗚呼悕矣!是豈易與俗人言哉?

《朱子語錄》曰:《楚辭》不甚怨君,今被諸家解得都成怨君,不成模樣。

《九歌》是託神以爲君,言人間隔,不可企及,如己不得親近於君之意。以此觀之,他便不是怨君。至《山鬼篇》,不可以君爲山鬼,又倒說山鬼欲親人而不可得之意。今人解文字不看大意,只逐句解,意却不貫。楚“些”,沈存中以“些”爲咒語,如今釋子念“娑婆訶”三合聲,而巫人之禱亦有此聲,此却說得好。蓋今人只求之於雅,不求之於俗,故下一半都曉不得。《楚辭》平易,後人學做者反艱深,了都不可曉。《離騷》初無奇字,只恁說將去自是好,後來如魯直恁地著力做,只是不好。

※《楚辭後語》六卷

陳氏曰:朱熹撰。凡五十二篇,以鼂氏《續》、《變》二書刊定,而去取則嚴而有意矣。

朱子自序曰:《楚辭後語》目錄,以鼂氏所集錄《續》、《變》二書刊補定著,凡五十二篇。鼂氏之爲此書,固主爲辭,而亦不得不兼取於義。今因其舊,則其考於辭也宜益精,而擇於義也當益嚴矣!此余之所以兢兢而不得不致其謹也。

蓋屈子者,窮而呼天,疾痛而呼父母之辭也。故今所欲取而使繼之者,必其出於幽憂窮蹙怨慕淒涼之意,乃爲得其餘韻。而宏衍钜麗之觀,懽愉快適之語,宜不得而與焉。至論其等,則又必以無心而冥會者爲貴。其或有是,則雖遠且賤,猶將汲而進之。一有意於求似,則雖迫真如楊、柳,亦不得已而取之耳。若其義,則首篇所著荀卿子之言,指意深切,詞調鏗鏘。君人者誠能使人朝夕諷誦,不離於其側,如衛武公之《抑》戒,則所以入耳而著心者,豈但廣廈細旃,明師勸誦之益而已哉!此固余之所爲眷眷而不能忘者。若《高唐》、《神女》、《李姬》、《洛神》之屬,其辭若不可廢,而皆棄不錄,則以義裁之,而斷其爲禮法之罪人也。《高唐》卒章,雖有“思萬方,憂國害,開聖賢,輔不逮”之云,亦屠兒之禮佛,倡家之讀禮耳。幾何其不爲獻笑之資,而何諷之有哉?其息夫躬、柳宗元之不棄,則鼂氏已言之矣。至於揚雄,則未有議其罪者,而余獨以爲是其失節,亦蔡琰之儔耳。然琰猶知愧而自訟,若雄則反訕前哲以自文,宜又不得與琰比矣。

今皆取之,豈不以夫琰之母子無絕道,而雄則欲因《反騷》而著蘇氏、洪氏之貶辭,以明天下之大戒也。陶翁之辭,鼂氏以爲中和之發,於此不類,特以其爲古賦之流而取之,是也。抑以其自謂晉臣恥事二姓而言,則其意亦不爲不悲矣!序列於此,又何疑焉?至於終篇,特著張夫子、呂與叔之言,蓋又以告夫遊藝之及此者,使知學之有本而反求之,則文章有不足爲者矣。其爲微文碎義,又各附見於本篇,此不暇著悉云。

※《龍岡楚辭說》五卷

陳氏曰:永嘉林應辰渭起撰。以《離騷》章分段釋爲二十段,《九歌》、《九章》諸篇亦隨長短分之。其推屈子不死於汨羅,比諸浮海居夷之意,其說甚新而有理。以爲《離騷》一篇,辭雖哀痛而意則宏放,與夫直情徑行,勇於踣河者不可同日語。且其興寄高遠,登崑崙,歷閬風,指西海,陟陞皇,皆寓言也,世儒乃以爲實者,何哉?然沈湘之事,傳自司馬遷,賈誼、揚雄皆未嘗有異說,漢去戰國未遠,恐非虛語也。

※《新校楚辭》十卷《翼騷》一卷《洛陽九詠》一卷

陳氏曰:昭武黃伯思長睿撰。其序言屈、宋諸騷皆是楚語,作楚聲,紀楚地,名楚物,故可謂之《楚辭》。若“些”、“只”、“羌”、“誶”、“蹇”、“紛”、“侘”、“傺”者,楚語也。悲壯頓挫,或韻或否者,楚聲也。沅、湘、江、澧、脩門、夏首者,楚地也。蘭茝、荃藥、蕙若、煩蘅者,楚物也。既以諸家物校定,又以太史公《屈原傳》至陳說之之序,附以今序,別爲一卷,目以《翼騷》。《洛陽九詠》者,伯思所作也。

※《宋玉集》一卷

陳氏曰:楚大夫宋玉撰。《史記•屈原傳》言:“楚人宋玉、唐勒、景差之徒,皆原之弟子也。而玉之辭賦獨傳,至以屈、宋並稱於後世,餘人皆莫能及。”按《隋志》集三卷,《唐志》二卷。今書乃《文選》及《古文苑》中錄出者,未必當時本也。

※《枚叔集》一卷

陳氏曰:漢弘農都尉淮陰枚乘撰。叔,其字也。《隋志》:“梁時有二卷,亡。”《唐志》復著錄。今本乃於《漢書》及《文選》諸書抄出者。

※《董仲舒集》一卷

陳氏曰:漢膠西相廣川董仲舒撰。《隋》、《唐志》皆二卷。今惟錄本傳中三策,及《古文苑》所載《士不遇賦》、《詣公孫弘記室書》二篇而已。其序篇略本傳語,亦載《古文苑》。仲舒平生著如《玉杯》、《繁露》、《清明》、《竹林》之類,其泯沒不存者多矣,所傳《繁露》,亦非本真也。

※《劉中壘集》五卷

陳氏曰:漢中壘校尉劉向子政撰。前四卷,封事並見《漢書》,《九歌》見《楚辭》,末《請雨華山賦》見《古文苑》。

※《揚子雲集》五卷

鼂氏曰:漢揚雄子雲也。古無雄集,皇朝譚愈好雄文,患其散在篇籍,離而不屬,因綴繹之四十餘篇。

陳氏曰:大抵皆錄《漢書》及《古文苑》所載。按宋玉而下五家,皆見唐以前藝文志,而《三朝志》俱不著錄,《崇文總目》僅有董集一卷而已。蓋古本多已不存,好事者於史傳及類書中鈔錄,以備一家之作,充藏書之數而已。

※《二十四箴》一卷

陳氏曰:揚雄撰。今廣德所刊本,校集中無《司空》、《尚書》、《博士》、《太常》四箴。集中所有皆據《古文苑》。而此四箴,或云崔駰,或云崔子玉,疑不能明也。

※《蔡中郎集》十卷

鼂氏曰:後漢蔡邕伯喈也。陳留圉人。仕至左中郎將,後爲王允所害。邕博學,好詞章、術數、天文,妙操音律。在東觀欲補《漢紀》,自陳十意。及付獄,乞黥刖以成書,不能得,遂死獄中。所著文章百四篇,今錄止存九十篇,而銘墓居其半,或曰碑銘,或曰神誥,或曰哀贊,其實一也。嘗自云爲《郭有道碑》,獨無愧辭,則其他可知已。凡文集,其人正傳者,止掇論其文學之辭,及略載鄉里、所終、爵位,或死非其理,亦附見,餘歷官與其善惡率不錄。若史逸其行事者,則雜取他書詳載焉,庶後有考。

陳氏曰:《唐志》二十卷,今本闕亡之外,纔六十四篇。其間有稱建安年號,及爲魏宗廟頌述者,非邕文也。卷末有天聖癸亥歐陽靜所書辯證甚詳,以爲好事者雜編他人之文相混,非本書。

致堂胡氏曰:伯喈,才士也,而短於識,文章翰墨又非班、馬之儔,假令續成漢史,不過與范曄伯仲耳。

※《陳思王集》十卷

鼂氏曰:魏曹植子建也。太祖子,文帝封植爲陳王,卒年四十一,謚曰思。

年十歲餘,誦讀詩論及辭賦數十萬言,善屬文,援筆立成,自少至終,篇籍不離手。按《魏志》:景初中,撰錄植所著賦、頌、詩、銘、雜論,凡百餘篇。《隋志》植集三十卷。《唐志》植集二十卷。今集十卷,比隋、唐本有亡逸者,而詩文近二百篇,近溢於本傳所載,不曉其故。

陳氏曰:今本二十卷,與《唐志》同。其間亦有採取《御覽》、《書鈔》、《類聚》諸書中所有者,意皆後人附益,然則非當時全書矣。其或引摯虞《流別集》,此書國初已亡。猶是唐人舊傳也.

※《陳孔璋集》十卷

陳氏曰:魏丞相軍謀掾廣陵陳琳孔璋撰。《魏志》,文帝爲五官中郎將,及平原侯植皆好文學,山陽王粲仲宣北海、徐幹偉長、廣陵陳琳孔璋、陳留阮瑀元瑜、汝南應璩德璉、東平劉禎公幹並見友善。自邯鄲淳、繁欽、路粹、丁澒、楊脩、荀綽等,亦有文采,而不在七人之列,世所謂“建安七子”者也。但自王粲而下財六人,意子建亦在其間邪?而文帝《典論》則又以孔融居其首,並粲、琳等謂之七人,植不與焉。今諸家詩文散見於《文選》及諸類書,其以集傳者,仲宣、子建、孔璋三人而已。余家有仲宣集。

※《王粲集》八卷

鼂氏曰:後漢王粲仲宣也。高平人,爲魏侍中。粲博物多識強記,善屬文,舉筆便成,無所改定,時人以爲宿制,然正復精意覃思,亦不能加。著詩、賦、論、議垂六十篇,今集有八十一首。按《唐•藝文志》粲集十卷,今亡兩卷。其詩文反多於史所紀二十餘篇,與《曹植集》同。

※《阮籍集》十卷

鼂氏曰:魏阮籍嗣宗也。尉氏人。籍志氣宏放,博覽羣籍,尤好莊、老,屬文不留思。嗜酒,能嘯,善彈琴,當其得意,忽忘形體,雖不拘禮教,而發言元遠。晉帝輔政,爲從事中郎,後求爲步兵校尉。

※《嵇康集》十卷

鼂氏曰:魏嵇康叔夜也。譙國人。康美詞氣,有豐儀,土木形骸,不自藻飾。

學不師受,博覽該通,長好莊、老,屬文元遠。以魏宗室婚,拜中散大夫。景元初,鍾會譖於晉文帝,遇害。

陳氏曰:康本姓奚,自會稽徙譙之鉉縣稽山,家其側,遂氏焉。取嵇字之上,志本也。所著文論幾六、七萬言,今存於世者僅如此,《唐志》猶有十五卷。

※《張司空集》三卷

鼂氏曰:晉張華茂先也。范陽人。惠帝時爲司空,爲趙王倫所害。華學業優博,詞藻溫麗,圖緯、方伎等書,莫不詳覽。家有書三十乘,天下奇秘悉在。博物洽聞,世無與比。集有詩一百二十,哀詞、冊文二十一,賦三。

陳氏曰:前二卷爲四言、五言詩,後一卷稱冊、祝、哀、誄等文。

※《陸機集》十卷

鼂氏曰:晉陸機士衡也。抗之子,少有異才,文章冠世,服膺儒術,非禮不動。吳滅,退居舊里,閉門勤學,積有十年。太康末,入洛。成都王穎令機率師伐長沙王乂,至河橋大敗,爲穎所誅。初造張華,華重其名,如舊相識,嘗謂之曰:“人常恨才少,而子更患多。”葛洪著書亦稱嘆焉。所著文章凡三百餘篇,今存詩、賦、論、議、箋、表、碑、誄一百七十餘首。以《晉書》、《文選》校正外,餘多舛誤。機仕終平原內史。

※《陸雲集》十卷

鼂氏曰:晉陸雲士龍也。吳郡人。惠帝時,爲中書侍郎,會兄機兵敗,同遇害。雲六歲能屬文,性清正,有才理。與機齊名,雖文章不及,而持論過之。所著文章三百四十九篇,新書十篇。雲仕終清河內史。

※《劉司空集》十卷

陳氏曰:晉司空中山劉琨越石撰。前五卷差全可觀,後五卷闕誤,或一卷數行,或斷續不屬,殆類鈔節者。末卷《劉府君誄》尤多訛,未有別本可以是正。

※《陶靖節集》十卷

鼂氏曰:晉陶淵明元亮也。一名潛,潯陽人。蕭統云:“淵明字元亮。”《晉書》云:“潛字元亮。”《宋書》云:“潛字淵明。”或云字深明,名元亮。

按集中《孟嘉傳》與《祭妹文》皆自稱淵明,當從之。晉安帝末,起爲州祭酒。

桓元篡位,淵明自解而歸。州召主簿,不就,躬耕自資。劉裕起兵討元,誅之,爲鎮軍將軍。淵明參其軍事,未幾遷建威參軍。淵明見裕有異志,乃求爲彭澤令,去職。潛少有高趣,好讀書,不求甚解,著《五柳先生傳》以自況,世號靖節先生。今集有數本,七卷者,梁蕭統編,以序、傳、《顏延之誄》載卷首。十卷者,北齊陽休之編,以《五孝傳》、《聖賢郡輔錄》、序、傳、誄分三卷,益之詩,篇次差異。按《隋•經籍志》,《潛集》九卷,又云《梁》有五卷,《錄》一卷。《唐•藝文志》,《潛集》五卷。今本皆不與二《志》同。獨吳氏《西齋目》有《潛集》十卷,疑即休之本也。休之本出宋庠家云。江左舊書,其次第最有倫貫,獨《四八目》後“八儒”、“三墨”二條,疑後人妄加。

東坡蘇氏曰:吾於詩人無所好,獨好淵明詩。淵明詩不多,然質而實綺,癯而實腴。自曹、劉、沈、謝、李、杜諸人,莫能及也。

山谷黃氏曰:寧律不諧而不使句弱,用字不工而不使語俗,此庾開府所長也,然有意於爲詩也。至於淵明,則所謂不煩繩削而自合者。雖然,巧於斧斤者多疑其拙,窘於檢括者輒病其放。孔子曰:“甯武子其智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淵明之拙與放,其可爲不知者道哉?要當與一邱一壑者共之耳!

龜山楊氏曰:淵明詩所不可及者,沖澹深邃,出於自然。若曾用力學,然後知淵明詩非著力之所能及也。

《朱子語錄》曰:淵明詩,人皆說平淡,據某看,他自豪放,但豪放得來不覺耳。其露出本相者,是《詠荊軻》一篇,平淡底人如何說得這樣言語出來?

西山真氏曰:予聞近世之評詩者,淵明之辭甚高,而其指則出於莊、老,康節之辭若卑,而其指則原於《六經》。以余觀之,淵明之學,正自經術中來,故形之於詩,有不可掩。《榮木》之憂,逝水之嘆也,《貧士》之詠,簞瓢之樂也。

《飲酒》末章有曰:“羲、農去我久,舉世少復真,汲汲魯中叟,彌縫使其淳。”淵明之智及此,豈元虛之士可望邪?雖其遺榮辱,一得喪,真有曠達之風,細玩其辭,時亦悲涼感慨,非無意世事者。或者徒知義熙以後不著年號,爲恥事二姓之騐,而不知其睠睠王室,蓋有乃祖長沙公之心,獨以力不得爲,故肥遯以自絕,食薇飲水之言,銜木填海之喻,至深痛切,顧讀者弗之察耳。淵明之志若是,又豈毀彞倫而外名教者可以同日語乎?

後村劉氏曰:陶公如天地間之有慶雲醴泉,是惟無出出,則爲祥瑞,且饒坡公一人和陶可也。

※《靖節年譜》一卷《年譜辯證》一卷《雜記》一卷

陳氏曰:吳郡吳仁傑斗南爲《年譜》,張演季長辯證之,又雜記晉賢論靖節語。此蜀本也,卷末有陽休之、宋庠序錄、私記,又有治平三年思悅題,稱永嘉,不知何人也。

※《靖節詩注》四卷

贈端明殿學士、番陽湯文清公漢撰。以《述酒》一篇爲晉恭帝哀詞。蓋劉裕既受禪,使張偉以毒酒酖帝,偉自飲而卒,乃令兵人逾垣進藥,帝不肯飲,兵人以被掩殺之,故哀帝詩託名“述酒”。其自序云:“陶公詩精深高妙,測之愈遠,不可漫觀也。不事異代之節,與子房五世相韓之義同。既不爲狙擊震動之舉,又時無漢祖者可託以行其志,故每寄情於首陽、易水之間。又以《荊軻》繼《二疏》、《三良》而發詠,所謂“拊己有深懷,履運增慨然”者,讀之亦可以深悲其志也已。平生危行言孫,至《述酒》之作,始直吐忠憤,然猶亂以廋辭。千載之下,讀者不省爲何語,是此翁所深致意者,迄不得白於後世,尤可以使人增欷而累嘆也!余竊窺見其旨,因加箋釋,以表暴其心事。及他篇有可以發明者,並著之。又按詩中言本志少,說固窮多。夫惟忍於饑寒之苦,而後能存節義之閒,西山之所以有餓夫也。世士貪榮祿,事豪侈,而高談名義,自方於古人,余未之信也。”

※《鮑參軍集》十卷

鼂氏曰:宋鮑照明遠也。上黨人。世祖以爲中書舍人,後臨川王子頊鎮荊州,照爲參軍,子頊敗,爲亂兵所殺。初,孝武好文,自謂人莫能及。照悟其旨,爲文多鄙言累句,當時謂照才盡,實不然也。事見沈約《書》。而李延壽《史》乃以世祖爲文帝。集有唐虞炎序,云爲宋景所害。倘見於他書乎?

陳氏曰:照,東海人。唐人避武后諱,改爲昭。沈約《宋書》、李延壽《南史》皆作照,而《館閣書目》直以爲昭,且云上黨人,非也。

※《謝惠連集》五卷

鼂氏曰:宋謝惠連也。元嘉七年爲彭城王法曹行參軍。十歲能屬文,爲《雪賦》,以高麗見奇。族兄靈運每見其新文,曰:“張華重生,不能易也。”

※《謝宣城集》五卷

鼂氏曰:齊謝眺元暉也。陽夏人。明帝初,自中書郎出爲東海太守。東昏時,爲江祐黨譖害之。眺少學有美名,文章清麗,善草隷,尤長五言,沈約嘗云:

“二百年來無此詩也。”《文選》所錄眺詩近二十首,集中多不載,今附入。

陳氏曰:集本十卷,樓炤知宣州,止以上五卷賦與詩刊之。下五卷皆當時應用之文,襄世之事,可採者巳見本傳及《文選》,餘視詩劣焉,無傳可也。

後村刺氏曰:詩至三謝,如玉人之攻玉,錦人之機錦,極天下之工巧組麗,而去建安、黃初遠矣。

唐子西《語錄》云:三謝詩,靈運爲勝,當就《文選》中寫出熟讀,自見其優劣也。又云:江左諸謝,詩文見《文選》者六人,希逸無詩,宣遠、叔源有詩不工,今取靈運、惠連、元暉詩合六十四篇,爲三謝詩。是三人者,至元暉語益工,然蕭散自得之趣亦復少減,漸有唐風矣。於此觀世變也。又云:靈運在永嘉,因夢惠連,遂有“池塘生春草”之句。元暉在宣城因登三山,遂有“澄江淨如練”之句。二公妙處,蓋在於鼻無堊,目無膜爾。鼻無堊,斤將曷運?目無膜,篦將曷施?所謂混然天成,天球不瑑者歟?靈運如“矜名道不足,適已物可忽”,“清暉能娛人,遊子澹忘歸”。元暉詩如“春草秋更綠,公子未西歸”,“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等語,皆得三百篇之餘韻,是以古今以爲奇作。

※《孔德璋集》一卷

陳氏曰:齊太子詹事山陰孔稚圭德璋撰。《北山移文》,其所作也。

※《沈休文集》十五卷《別集》一卷又九卷

陳氏曰:梁特進吳興沈約休文撰。約有文集百卷,今所存者惟此而已。十五卷者,前二卷爲賦,餘皆詩也。《別集》雜錄詩文,不分卷。九卷者,皆詔草也。

《館閣書》目但有此九卷,及詩一卷,凡四十八首。

※《吳均集》三卷

鼂氏曰:梁吳均叔宰也。史稱均博學才俊,體清拔,有古氣。好事效之,謂之“吳均體”。有集二十卷,唐世搜求,止得十卷,今又亡其七矣。舊題誤曰吳筠,筠乃唐人,此詩殊不類,而其中有贈柳貞陽、周興嗣輩詩,固已知其非筠。

文有蕭子雲《贈吳朝請入東詩》,蓋在武帝時爲奉朝請,則知爲均也無疑矣。蕭子雲詩八、蕭子顯、朱異、王筠、王僧孺詩各一附。顏之推譏均集中有《破鏡賦》,今已亡之。

※《江淹集》十卷

鼂氏曰:梁江淹文通也。濟陽人。梁初爲散騎常侍,封醴陵侯。少好學,不事章句,留情於文章,晚節才思微退,人謂才盡。著述百餘篇,自撰爲前、後集。

今集凡二百四十九篇。魏、晉間名人詩文之行於世者,往往羨於史所載,如曹植、王粲及淹皆是也,豈後人妄附益之歟?

※《何遜集》二卷

鼂氏曰:梁何遜仲言也。東海人。終水部員外郎。遜少能詩,州舉秀才。范雲見其文,嗟賞曰:“觀文人,質則過懦,麗則傷俗,能含清濁,中古今,見之何生矣。”沈約謂:“每讀卿詩,一日三復,猶不能已。”與劉孝綽俱以文章見重於世,謂之何、劉。王僧孺集其文爲八卷,今亡逸不全。

陳氏曰:本傳集八卷,《館閣書目》同。今所傳止此。

※《庾開府集》二十卷

鼂氏曰:周庾信子山也。南陽人。梁元帝時,爲散騎常侍,聘西魏,遂留長安。孝閔時,終司憲大夫。信在梁,與徐陵文並綺麗,世號“徐庾體”。集有滕王逌序。

陳氏曰:信,肩吾之子。仕梁及周。其在揚都,有集四十卷,及江陵,又有三卷,皆兵火不存。今集止自入魏以來所作,而《哀江南賦》實爲首冠。

※《陰鏗集》一卷

鼂氏曰:陳陰鏗子堅也。幼聰慧,五歲能誦詩賦,日千言。及長,博涉史傳,尤工五言詩。徐陵言之於世祖,使賦安樂宮,拔筆立成。累遷散騎常侍。有集三卷,《隋志》已亡其二,今所存十數詩而已。杜少陵嘗贈李太白詩,首云:“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陰鏗”。今觀此集,白蓋過之遠矣。甫之慎許可乃如此。

※《稽聖賦》三卷

陳氏曰:北齊黃門侍郎琅琊顏之推撰。其孫師古注。蓋擬《天問》而作。

《中興書目》稱爲李淳風注。

△右別集

卷二百三十一•經籍考五十八

○集別集

※《唐太宗集》三卷

陳氏曰:唐太宗皇帝本集四十卷,《館閣書目》但有詩一卷,六十九首而已。

今此本第一卷賦四篇,詩六十五首,後二卷爲碑銘書詔之屬,而訛謬頗多。世所傳太宗之文見於石刻者,如《帝京篇》、《秋日效庾信體詩》、《三藏聖教序》,皆不在。又《晉書》紀、總傳論稱“制曰”者四,皆太宗御制也,今獨載宣、武二紀論,而陸機、王羲之傳論不預焉。宣紀論復重出,其他亦多有非太宗文雜廁其中者,非善本也。

※《東臯子》五卷

陳氏曰:唐太樂丞太原王績無功撰。文中子王通仲淹之弟也。仕隋爲正字。

嗜酒簡放,不樂仕進,晚以太樂吏焦革善釀,求爲其丞,不問流品,亦阮嗣宗步兵之意也。革死,乃歸於所居,立杜康祠,爲文祭之,以焦革配,自號東臯子。

其友呂纔鳩訪遺文,編成五卷,爲之序。有《醉鄉記》傳於世。其後陸淳又爲之序。

周氏《涉筆》曰:舊傳四聲,自齊、梁至沈、宋,始定爲唐律。然沈、宋體制時帶徐、庾,未若王績剪裁鍛煉,曲盡清元,真開跡唐詩也。如云“牧人驅犢返,獵馬帶禽歸。琴曲唯留古,書名半是經。”《九月九日》一篇:“野人迷節候,端坐隔塵埃。忽見黃花吐,方知素節回。映巖干段發,臨浦萬株開。香氣徒盈把,無人送酒來。”蓋淵明古體,蟠屈入八句中,渾然天成,又唐末諸家所不能也。無功放逸傲世,而詩句如此,豈其真得於自然乎?《獨坐》云:“問君尊酒外,獨坐更何須?有客談名理,無人索地租。三男婚令族,五女嫁賢夫,百年隨分了,未羨陟方壺。”無功本席世家之盛,師友之門,恩誼暖熱,生理不干其心,因得以一意世外,不屈節求人,所謂福慧雙入者邪。

鼂氏曰:隋大業中,舉孝弟廉潔。授六合丞,棄官耕東臯,自號東臯子,《唐書》以爲隱逸。集有呂纔序,稱其幼岐嶷,年十五謁楊素,占對英辯,一座盡傾,以爲神仙童子。薛道衡見其《登龍門憶禹賦》,嘆曰:“今之庾信也。”且載其卜筮之騐者數事。

※《楊盈川集》二十卷

鼂氏曰:唐楊烱也。華陰人。顯慶六年,舉神童。授校書郎,終婺州盈川令。

烱博學,善屬文,與王勃、盧照鄰、駱賓王以文辭齊名,海內稱王、楊、盧、駱“四才子”,亦曰“四傑”。烱自謂:“吾媿在盧前,恥居王後。”張說曰:

“盈川文如縣河,酌之不竭,恥王後,信然;愧盧前,謙也。”集本三十卷,今多亡逸。

※《王勃集》二十卷

鼂氏曰:唐王勃子安也。通之孫。麟德初,劉祥道薦其才,對策高等,授朝散郎。沛王召署府修撰,以戲爲諸王鬭鷄檄,高宗怒,斥出府。父爲交趾令,勃往省,溺海死。勃屬文,初不精思,先磨墨數升,酌飲,引被覆面臥,及寤,援筆成篇,不易一字,時人謂之“腹藁。”有劉元濟序。

◎盧照鄰《幽憂子集》十卷

鼂氏曰:唐盧照鄰昇之也。范陽人。調新都尉,病去官,隱具茨山下,手足攣廢,疾久,訣親戚,自沈潁水。照鄰自以當高宗時尚吏,己獨儒;武后尚法,己獨黃、老;后封嵩山,聘賢士,己廢,著《五悲文》,今在集中。自號幽憂子。

※《駱賓王集》十卷

鼂氏曰:唐駱賓王也。義烏人。武后時,數言事,得罪,貶臨海丞,不得志,棄官去。文明中,徐敬業亂,署府佐,爲敬業傳檄天下,斥武后罪。后讀之矍然。

及敗亡,不知所之。後宋之問逢之於靈隱寺,已祝髮爲浮屠矣。賓王七歲能屬文,妙於五言詩。中宗詔求其文,得百餘篇,命郗雲卿次序之。

陳氏曰:其首卷有魯國郗雲卿序,言賓王光宅中廣陵亂伏誅,莫有收拾其文者,後有敕搜訪。又有四五本,卷數亦同,而次序先後皆異,序文視前加詳,而云廣陵起義不捷而遁。本傳亦言敗而亡命,不知所終,與蜀序合。

《朝野僉載》云:駱賓王爲文好以數對,如“秦地重關一百二,漢家離宮三十六”之類,時號算博士。

容齋洪氏《隨筆》曰:王勃等四子之文,皆精切有本原。其用駢儷作記序碑碣,蓋一時體格如此,而後來頗議之。杜詩云:“王、楊、盧、駱當時體,輕薄爲文哂未休。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正謂此耳。“身名俱滅”,以責輕薄子,“江河萬古流”,指四子也。韓公《滕王閣記》云:“江南多遊觀之美,而滕王閣獨爲第一。及得三王所爲序、賦、記等,壯其文辭。”注謂:

“王勃作遊閣序。”又云:“中丞命爲記,竊喜載名其上,詞列三王之次,有榮耀焉。”則韓之所以推勃,亦爲不淺矣。勃之文,今存者二十卷云。

※《蘇許公集》二十卷

鼂氏曰:唐蘇齎廷石也。武功人。調露三年進士、賢良方正異等,除左司御府胄曹。元宗時,中書舍人、知制誥,開元四年,同紫微黃門平章事。齎幼敏悟,一覽五千言輒覆。景龍後,與張說以文章顯,時號燕許。李德裕謂:“近世詔誥,惟齎序事外爲文章”。韓休爲序,集本四十六卷,今亡其半矣。

※《陳子昂集》十卷

鼂氏曰:唐陳子昂伯玉也。梓州人。文明初,舉進士,上書召見,累擢拾遺。

《新唐書》稱:子昂,聖曆初,解官歸養,父喪,廬墓。縣令段簡貪暴,脅取其賂不厭,逮捕死獄中。沈下賢獨云爲武承嗣所殺。未知孰是。子昂少以豪俠使氣,及冠,折節爲學,精究墳籍,耽愛黃老、《易象》,尤善屬文。唐興,文章承徐、庾餘風,天下祖尚,至是始變雅正。故雖無風節,而唐之名人無不推之。柳儀曹曰:“張說以著述之餘攻比興而莫能極,張九齡以比興之暇攻著述而不克備。唐興以來,稱是選而不怍者,子昂而已。”

陳氏曰:黃門侍郎盧藏用爲序,又有別傳繫之卷末。子昂死時纔四十二。爲《神鳳頌》、《明堂議》,納忠貢諛於孽后之朝,大節不足言。然其詩文在唐初實首起八代之衰者。韓退之《薦士詩》言:“國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非虛語也。廬序亦簡古清壯,非唐初文人可及。

後村劉氏曰:唐初,王、楊、沈、宋擅名,然不脫齊、梁之體,獨陳拾遺首倡高雅沖澹之音,一掃六代之纖弱,超於黃初、建安矣。太白、韋、柳繼出,皆自子昂發之。如“世人拘目見,酣酒笑丹經。崑崙有瑤樹,安得採其英?”如“林居病時久,水木澹孤清。閒臥觀物化,悠悠念羣生。青春始萌達,朱火已滿盈。徂落方自此,慮嘆何時平?”如“務光讓天下,商賈競刀錐。已已行採芝,萬世同一時。”如“吾愛鬼谷子,青谿無垢氛。囊括經世道,遺身在白雲。舒可彌宇宙,卷之不盈分。豈徒山木壽,空與麋鹿羣。”如“臨岐泣世道,天命良悠悠。昔日殷王子,玉馬遂朝周。寶鼎淪伊穀,瑤臺成古邱。西山傷遺老,東陵有故侯。”皆蟬蛻翰墨畦迳,讀之使人有眼空四海,神遊八極之興。

按:陳拾遺詩語高妙絕出齊、梁,誠如先儒之論。至其他文,則不脫偶儷卑弱之體,未見其有以異於王、楊、沈、宋也。然韓吏部、柳儀曹盛有推許,韓言“國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柳言“備比興著述二者而不怍”,則不特稱其詩而已。二公非輕以文許人者,此論所未諭。本傳載其《興明堂》、《建太學》等疏,其言雖美,而陳之於牝朝,則非所宜。史贊所謂“薦珪璧於房闥,以脂澤汙漫之”,信矣。

◎宋之問《考功集》十卷

鼂氏曰:唐宋之問延清也。汾州人。武后召與楊烱分直習藝館。諂事太平公主,爲考功員外郎。睿宗初,貶欽州,賜死。自魏建安訖江左,詩律屢變,至沈約、庾信,以音韻相婉附,屬對精密,及之問、佺期,又加靡麗,回忌聲病,約句準篇,如錦繡成文,學者宗之,號“沈宋”。徐堅嘗論之問之文,如良金美玉,無施不可。其爲當時所重如此。

※《沈佺期集》五卷

鼂氏曰:唐沈佺期雲卿也。相州人。及進士第,由協律郎累遷弘文館直學士。

嘗侍中宗宴,舞《回波》,爲弄辭以悅帝,還,賜牙緋。

陳氏曰:自沈約以來,始以音韻、對偶爲詩,至佺期、之問益加靡麗,學者號“沈宋”。唐律蓋始於此,二人皆以附二張進,之問尤無行。

石林葉氏曰:黃大臨云,魯直晚喜沈佺期、宋之問詩,以爲與杜審言同時。

老杜五言,不惟出其家法,亦參得二人之妙也。責宜州,並不以書同行,篋中惟有《佺期集》一部。然魯直文字中未嘗及,當是不示人以樸也。吾嘗問大臨,詩中所甚愛者?舉“海外逢寒食,春來不見𩛿。洛陽新甲子,何日是清明”一篇,以爲二十字中婉而有味,如人序百許言者。然今歷論節氣,有清明無寒食,流俗但以清明前爲寒食,既不知清明,安能知寒食?此不可解也。

※《杜審言集》十卷

鼂氏曰:杜審言必簡也。襄陽人,預之後裔。擢進士,恃才傲世,嘗對武后,賦《懽喜詩》,后嘆重其文。與李嶠、崔融、蘇味道爲文章四友。集有詩四十餘篇而已。

※《張燕公集》三十卷

鼂氏曰:唐張說道濟也。洛陽人。永昌元年,賢良方正策第一,累遷鳳閣舍人。睿宗時,兵部侍郎平章事。開元十八年,終左丞相、燕國公。說爲文精壯,長於碑志,朝廷大述作多出其手,嘗典集賢圖書之任,論撰國史。晚謫岳州,詩益淒惋,人謂得江山助。陳氏曰:“說與蘇齎號燕”。許大手筆家未有《蘇許公集》。

※《李嶠集》一卷

鼂氏曰:李嶠鉅山也。贊皇人。擢進士第,制策甲科,爲監察御史。武后時,同鳳閣鸞臺平章事。嶠富才思,前與王勃、楊烱,中與崔融、蘇味道齊名。晚諸人沒,爲文章宿老,學者取法。集本六十卷,未見。今所錄一百二十詠而已。或題曰“單題詩”。有張方注。

◎張九齡《曲江集》二十卷

鼂氏曰:張九齡子壽也。曲江人。長安二年進士,調校書郎,以道侔伊呂科策高等,爲左拾遺。開元中爲中書令,卒謚文獻。九齡風度醞藉,幼善屬文。元宗朝知制誥,雅爲帝知。爲相諤諤,有大臣節。及貶荊州,惟文史自娛,朝廷許其勝流。徐堅論九齡之文,如輕縑素練,實濟時用,而窘邊幅。柳宗元以九齡兼攻詩文,但不能究其極爾。集後有姚子彦所撰《行狀》,呂溫撰《真贊》,鄭宗珍撰《謚議》,徐浩撰《墓碑》及《贈司徒敕詞》。

陳氏曰:曲江本有元祐中郡人鄧開序,自言得其文於公十世孫蒼梧守唐輔而刊之。卷末《行狀》、《神道碑》、《謚議》,蜀本無之。

※《王右丞集》十卷

鼂氏曰:唐王維摩詰也。太原人。開元九年進士,終尚書右丞。維幼能屬文,工草隷,善畫,名盛。安祿山反,陷賊中,賊大宴凝碧池,賦詩痛悼,詩聞行在,後得免死。代宗訪維文章於弟縉,裒集十卷上之。李肇記維“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以爲竊李嘉祐者。今《嘉祐集》無之,豈肇厚誣乎?

陳氏曰:建昌本與蜀本次序皆不同,大抵蜀刻《唐六十家集》多異於他處本,而此集編次尤無倫。維詩清逸,追逼陶、謝。《輞川別墅圖畫》摹傳至今。嘗與裴迪同賦,各二十絕句。集中又有與迪書,略曰:“夜登華子岡,輞水淪漣,與月上下。寒山遠火,明滅林外。深巷寒犬,吠聲如豹。村墟夜舂,復與疏鐘相間。此時獨坐,僮僕靜嘿。每思曩昔擕手賦詩,當待春中,卉木蔓發,輕鯈出水,白鷗矯翼,露濕青臯,麥雉朝雊,倘能從我遊乎?”余每讀之,使人有飄然獨往之興。迪詩亦佳然,他無聞於世,蓋亦高人也。輞川在藍田縣西南二十里,本宋之問刖圃,維後表爲清源寺,終墓其西。

◎張鷟《龍筋鳳髓判》十卷

鼂氏曰:唐張鷟字文成。辭章藻麗,嘗八中制科。此乃其書判也,凡一百首。

陳氏曰:鷟,調露中進士,事跡見《張薦傳》,薦之祖也。唐以書判拔萃科選士,此集凡百題,自省臺寺監百司,下及州縣,類事屬辭,蓋待選預備之具也。

自號浮休子。

洪氏容齋《隨筆》曰:《唐史》稱張鷟早慧絕倫,以文章瑞朝廷,屬文下筆輒成。今其書傳於世者,《朝野僉載》、《龍筋鳳髓判》是也。《僉載》紀事、瑣尾擿裂,且多媟語。百判純是當時文格,全類俳體,但知堆垛故事,而於蔽罪議法處不能深切,殆是無一篇可讀,一聯可採。如樂天《甲乙判》,則讀之愈多,使人不厭也。

※《儲光羲集》五卷

鼂氏曰:唐儲光羲也。魯人。登開元十四年進士第。嘗爲監察御史,後從安祿山僞署,賊平貶死。

※《王昌齡詩》六卷

鼂氏曰:唐王昌齡少伯也。江甯人。開元十五年進士,爲秘書郎,又中宏詞,不護細行,貶龍標尉。以世亂歸鄉里,爲刺史閭邱曉所殺。昌齡工詩,縝密而思清,時謂王江甯云。

※《常建詩》一卷

鼂氏曰:唐常建也。開元十五年進士。歐陽永叔嘗愛“竹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之句,乃建詩也。

※《劉長卿集》十卷

鼂氏曰:唐劉長卿字文房。開元末第進士。至德中監察御史,以檢校祠部員外爲轉運使判官,知淮西、岳鄂轉運留後,觀察吳仲孺誣奏,貶潘州南巴縣尉。

會有爲之辨者,除睦州司馬,終隨州刺史。長卿剛而犯上,故兩逢斥廢。詩雖窘於才,而能鍛煉,權德輿嘗謂爲“五言長城”。今集詩九卷,雜文一卷。

※《顏真卿文》一卷

鼂氏曰:唐顏真卿清臣也。萬年人。博學,工辭章。開元二十二年進士,又登制科。代宗時爲太子太師,使李希烈,爲希烈所害。世謂真卿忤楊國忠、李輔國、元載、楊炎、盧杞,拒安祿山、李希烈,廢斥者七八,以至於死而不自悔,天下一人而已。學問文章往往雜於神仙浮屠之說,不皆合於理,而所爲乃爾者,蓋天性然也。

陳氏曰:真卿,之推五世孫,師古曾姪孫。按《館閣書目》:嘉祐中,宋敏求惜其文不傳,乃集其刻於金石者,爲十五卷。今本序文劉敞所作,乃云吳興沈侯編輯,而著沈之名。留元剛刻於永嘉,爲後序,則云“劉原父所序,即宋次道集其刻於金石者”也。又不知何據。元剛復爲之《年譜》,益以《拾遺》一卷,多世所傳帖語,且以《行狀》、《碑傳》爲附錄。魯公之裔孫裕,白五代時官溫州,與其弟綸、祥,皆徙居永嘉樂清,本朝世復其家,且時褒錄,其子孫有登科者。

原父劉氏序略曰:魯公極忠不避難,臨難不違義,是其塵垢糠秕,猶將祗飾而誦習之,以勸事君,況其所自造之文乎?然公歿且三百年,未有祖述其書者。

其在舊史,施之行事,蓋有存焉。而雜出傳記,流於簡牘,則百而一二。銘載功業,藏於山川,則十而一二。非好學不倦,周流天下,則不能徧知而盡見。彼簡牘者有盡,而山川者有壞,不幸而不傳,則又至於千萬而一二,未可知也。

※《蕭穎士集》十卷

鼂氏曰:唐蕭穎士茂挺也。梁宗室之後。舉進士,開元二十三年中第,爲史館待制。安祿山反,竄山南,節度崔圓授揚州工曹,至官,信宿而去,客死汝南逆旅。門人謚曰文元先生。穎士善觀書,一覽即誦,通百家譜系,書籀。嘗教授濮陽,時號蕭夫子。李林甫惡不附已,故數罷去。閻士和盛推穎士文章,以爲聞蕭氏之風者,童子羞稱曹、陸。《唐書》云:穎士作《伐櫻桃賦》以詆李林甫。君子恨其褊。按集中載其辭,有曰“每俯臨乎蕭墻,奸回得而窺伺”,蓋謂林甫之必致寇也。其後果階祿山之亂,唐遂不振。然則穎士可謂知幾矣。宜褒而反加以貶詞,何哉?

陳氏曰:門人柳並爲序。穎士,梁鄱陽王之裔,敏悟夙成,負才尚氣,見惡於李林甫,卒不遇以死,壽亦逮中年。

※《孟浩然詩》一卷

鼂氏曰:唐孟浩然也。襄陽人。工五言詩,隱鹿門山,年四十,乃遊京師。

一日,諸名士集秘省聯句,浩然句曰“微雲淡河漢,疏雨滴梧桐”,衆皆欽伏。

張九齡、王維雅稱道之。維私邀入禁林,遇元宗臨幸,浩然匿床下。維以聞,上曰:“素聞其人”。因召見,命自誦所爲詩,至“不才明主棄”之句,上曰:

“不求進而誣朕棄人。”命放歸。所著詩二百一十首,宜城處士王士源序次爲三卷,今併爲一,又有天寶中韋縚序。

※《嚴從中黃子》三卷

鼂氏曰:唐嚴從,開元中爲著作郎,春宮侍讀,集賢院學士,卒。自號中黃子。當時命太子侍文呂向訪遺文於家,得《訓老》、《經頌》等八篇,序而爲三卷。

※《李翰林集》二十卷

鼂氏曰:唐李白太白也。《白集》舊十卷,唐李陽冰序。咸平中,樂史別得白歌詩十卷,凡歌詩七百七十六篇,又纂雜著,爲《別集》十卷。宋次道治平中得王文獻及唐魏萬所纂白詩,又裒唐類詩洎石刻所傳者,通李陽冰、樂史集共一千一篇,雜著六十五篇。曾子固乃考其先後而次第之,云:“白,蜀人。天寶初至長安,明皇召爲翰林供奉。頃之,不合去。安祿山反,明皇在蜀,永王璘節度東南,白時臥廬山,迫致之。璘敗,坐繫潯陽獄。崔渙、宋若思騐治白,以爲罪薄,釋白囚,使謀其軍。乾元元年,終以汙璘事,長流夜郎,以赦得釋,過當塗以卒。始終更涉如此此,白之詩書所自序可考者也”。《舊史》稱白山東人,爲翰林待詔,又稱白在宣城謁見永王璘,遂辟爲從事。而《新書》又稱白流夜郎,還潯陽,坐事下獄,宋若思釋之者,皆不合於白之自序,蓋史誤也。予按杜甫詩,亦以白爲山東人,而蘇子瞻嘗恨《白集》爲庸俗所亂,則白之自序亦未可盡信,而遂以爲史誤。近蜀本又附入左綿邑人所裒白隱處少年所作詩六十篇,尤爲淺俗。白天才英麗,其辭逸蕩雋偉,飄然有超世之心,非常人所及,讀者自可別其真僞也。

陳氏曰:《唐志》有《草堂集》二十卷,李陽冰所錄也。今按陽冰序文但言十喪其九,而無卷數。又樂史序文稱《李翰林集》十卷,別收歌詩十卷,校勘爲二十卷。又於館中得賦、序、書、表、贊、頌等,亦爲十卷,號爲《別集》。然則三十卷者樂史所定也。家藏本不知何處本,前二十卷爲詩,後十卷爲雜著,首載陽冰、史及、魏顥、曾鞏四序,李華、劉全白、范傅正、裴敬碑志,卷末又載《新史》本傳,而《姑孰十詠》、《笑矣悲來》、《草書》三歌行亦附焉,復著東坡辯證之語,其本最爲完善。別有蜀刻大小二本,卷數亦同,而首卷專載碑序,餘二十三卷歌詩,而雜著止六卷。有宋敏求後序,言舊集歌詩七百七十六篇,又得王溥及唐魏萬本,同裒唐類詩諸編,洎石刻所傳,廣之,無慮千篇,以《別集》、雜著附其後,曾鞏蓋因宋本而次第之者也。以校舊藏本,篇數如其言,然則蜀本即宋本也邪?末又有元豐中毛漸題,云“以宋公編類之勤,曾公考次之詳,而晏公又能鏤板以傳於世”,乃晏知止刻於蘇州者。然則蜀本蓋傳蘇本,而蘇今不復有矣。

《南豐》曾氏序略曰:白以汙永王璘事,長流夜郎,會赦得釋,如潯陽、金陵,徘徊歷陽、宣城二郡。其族人陽冰爲當塗令,白過之,以病卒,年六十有四,時寶應元年也。白之詩連類引義,雖中於法度者寡,然其辭閎肆雋偉,殆騷人所不及,近世所未有也。《舊史》稱“白有逸才,志氣宏放,飄然有超世之心”。余以爲實錄。而《新書》不著其語,故錄之,使覽者得詳焉。潁濱蘇氏云:李白詩類其爲人,駿發豪放,華而不實,好事者喜名,而不知義理之所在也。語用兵,則先登陷陣不以爲難,語遊俠,則白晝殺人不以爲非,此豈其誠能也?白始以詩酒奉事明皇,遇讒而去,所至不改其舊。永王將竊據江淮,白起而從之不疑,遂以放死。今觀其詩,固然。唐詩人,李、杜稱首,今其詩皆在,杜甫有好義之心,白所不及也。漢高祖歸豐、沛,作歌曰:“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壯士兮守四方!”高帝豈以文字高世者哉?帝王之度,固然發於中而不自知也。白詩反之曰:“但歌大風雲飛揚,安用壯士守四方?”其不達理如此。老杜贈白詩,有細論文之句,謂此類也哉。

《朱子語錄》曰:作詩先用看李、杜,如士人治本經,本既立,方可看蘇、黃諸家。太白詩如無法度,乃從容於法度中,蓋聖於詩者。《古風》五十篇,多是學陳子昂感遇詩,有全用他句處。太白去子昂未遠,其尊慕如此。然多爲人所亂,有一篇分而爲二者,有二篇合而爲一者。太白詩不專是豪放,亦有雍容和緩底,如首篇“大雅久不作”,多少和緩。太白始終學《選》詩,所以好。子美詩,好處亦是效《選》詩。夔州諸詩不然也。

※《岑參集》十卷

鼂氏曰:唐岑參,南陽人。文本裔孫。天寶三年進士,累官補闕、起居郎,出爲嘉州刺史。杜鴻漸表置幕府,爲職方郎中兼侍御史,罷,終於蜀。參博覽史籍,尤工綴文,屬辭清尚,用心良苦,其有所得,往往超拔孤秀,度越常情。每篇絕筆,人競傳諷。至德中,裴越薦、杜甫等,嘗薦其識度清遠,議論雅正,佳名早立,時輩所仰,可以備獻替之官云。集有杜確序。

※《李嘉祐詩》二卷

鼂氏曰:唐李嘉祐,別名從一,趙州人。天寶七年進士。爲秘書正字,袁、臺二州刺史。善爲詩,綺靡婉麗,有齊、梁之風,時以比吳均、何遜云。

※《高適集》十卷《集外文》二卷《別詩》一卷

鼂氏曰:高適達夫也。一字仲武,渤海人。天寶八年,舉有道科中第。永泰初,終散騎常侍。五十始爲詩,即工。以氣質自高。每一篇出,好事者輒傳布云。

※《賈至集》十卷

鼂氏曰:唐賈至字幼幾,洛陽人。天寶十年,以明經擢第。累官至起居舍人,知制誥。從駕幸西川,當撰傳位冊,既進槀,上曰:“先天誥命,乃父爲之,今兹冊命,爾又爲之,兩朝大典,出卿父子,可謂繼美矣。”大曆中,終散騎常侍。

《集》,李邯鄲淑家本,蘇弁編次,常仲孺爲之序,以墓銘、序碑列於後,今亡其半矣。蘇子瞻嘗作呂惠卿責詞,有“元兇在位”之語,仇人乃曰:“世惟宋太子劭謂之元兇”。因誣其指斥。殊不知曹子建《責躬詩》有曰“元兇是率”,蓋自謂也。今《至集》制誥中有“除魏仲犀、徐歸道”詞,亦以元兇指祿山,是豈獨劭爲元兇邪?世多疑子瞻失詞,因表出之。

陳氏曰:《唐志》二十卷,別十五卷。李淑《書目》云《至集》有三本,又有十卷者,有序。今本無序,《中興館閣》本亦同。

卷二百三十二•經籍考五十九

○集別集

※《元子》十卷《琦玗子》一卷《文編》十卷

鼂氏曰:唐元結次山也。後魏之裔。天寶十三載進士,復舉制科,授右金吾兵曹,累遷容管經略使。始在商餘山,稱元子,逃難入琦玗洞,稱琦玗子,或稱浪士,漁者稱爲聱叟,酒徒呼爲漫叟,及官呼爲漫郎,因以命其所著。結性耿介,有憂道憫世之意。逢天寶之亂,或仕或隱,自謂與世聱牙,豈獨其行事而然,其文辭亦如之。然其辭義幽約,譬古鐘磬不諧於俚耳,而可尋玩。在當時名出蕭、李下,至韓愈稱數唐之文人,獨及結云。

陳氏曰:蜀本但載自序,江州本以李商隱所作序冠其首。蜀本《拾遺》一卷,《中興頌》、《五規》、《二惡》之屬皆在焉。江本分置十卷。

容齋洪氏《隨筆》曰:元次山有《文編》十卷,李商隱作序,今九江所刻是也。又有《元子》十卷,李紓作序,予家有之,凡一百五篇,其十四篇已見於《文編》,餘者大扺澶漫矯亢。而第八卷中所載𡨩方國二十國事,最爲譎誕。其略云:“方國之𠐠,盡身皆方,其俗惡圓。設有問者,曰:‘汝心圓。’則兩手破胸露心,曰‘此心圓邪?’圓國則反是。言國之𠐠,三口三舌。相乳國之𠐠,口以下直爲一竅。無手國足便於手,無足國膚行如風。”其說頗近《山海經》,固已不韙,至云:“惡國之𠐠,男長大則殺父,女長大則殺母。

忍國之𠐠,父母見子,如臣見君。無鼻之國,兄弟相逢則相害。觸國之𠐠,子孫長大則殺之。”如此之類,皆悖理害教,於事無補。次山《中興頌》與日月爭光,此書雖不作可也,惜哉!

高氏《子略》曰:元子曰:“人之毒於鄉,毒於國,毒於鳥獸草木,不如毒其形,毒其命。人之媚於時,媚於君,媚於朋友郡縣,不如媚於廄,媚於室。人之貪於權,貪於位,貪於取求聚積,不如貪於道,貪於閒靜。人之忍於毒,忍於媚,忍於詐惑貪溺,不如忍於貧苦,忍於棄廢。”英哉斯言!次山平生辭章奇古,不蹈襲。其視柳柳州又英崛。唐代文人,惟二公而已。猶有一說,頌者,所以美盛德之形容也。如《江漢》諸詩,所以寫宣王中興之美者,皆繫之雅。唐既中興,而《磨崖》一碑乃以頌稱,漫郎豈不能致思於此邪?初,結居商餘山著書,其序謂天寶九載庚寅至十二載癸巳,一萬六千五百九十五言,分十卷,是蓋有意存焉。

卷首有《元氏家錄》,具紀其世次。

※《杜工部集》二十卷《集外詩》一卷《注杜詩》二十卷《蔡興宗編杜詩》二十卷趙次公注《杜詩》五十九卷

鼂氏曰:唐杜甫子美也。審言之孫。玄宗朝獻太清宮,亨廟紋郊,奏賦三篇,使待制集賢院,宰相試文,再遷右衛率府胄曹,終於劍南參謀、檢校工部員外。

曠放不自檢,好論天下大事,高而不切。少與李白齊名,時號“李杜”。數當寇亂,挺節無污,爲歌詩,傷時橈弱,情不忘君,人憐其忠云。集有王朱原叔、王琪君玉序。本朝自原叔以後,學者喜觀甫詩,世有爲之注者數家,率皆鄙淺可笑。

有托原叔名者,其實非也。呂微仲在成都時,嘗譜其年月。近時有蔡興宗者,再用年月編次之。而趙次公者,又以古律詩雜次第之,且爲之注。兩人頗以意改定其誤字云。

陳氏曰:按《唐志》六十卷,《小集》六卷。王朱原叔蒐裒中外書九十九卷,除其重復,定取千四百五篇,古詩三百九十九,近體千有六,起太平時,終湖南所作,視居行之次,若歲時爲先後。別錄雜著爲二卷,合二十卷,寶元二年記,遂爲定本。王琪君玉嘉祐中刻之姑蘇,且爲後記。元稹《墓銘》亦附第二十卷之末。又有遺文九篇,治平中,太守裴集刊,附集外。蜀本大略同,而以遺文入正集中,則非其舊也。世言子美詩集大成,而無韻者幾不可讀,然開元以前文體大略如此。若《三大禮賦》,辭氣壯偉,又非唐初餘子所能及也。

※《校定杜工部集》二十二卷

陳氏曰:秘書郎黃伯思長睿所校。既正其差誤,參考歲月、出處異同,古、律相間,凡一千四百四十七首,雜著二十九首,別爲二卷,李丞相伯紀爲序。

◎吳筠《宗元先生集》十卷

鼂氏曰:唐吳筠撰。前有權德輿序。筠字貞節,華陰人。生十五年,隱於南陽。天寶初,召至京師,請爲道士,居嵩山。已有敕待詔翰林,筠知祿山將亂,求還茅山,許之。乃東遊會稽,往來天臺、剡中,與李白、孔巢父酬唱。大曆中卒,弟子謚爲宗元先生。筠通經義,美文詞,性高鯁。其待詔翰林也,特承恩顧。

高力士素奉佛,嘗短筠於帝,故所著文賦,深詆釋氏,頗爲通人所譏云。

陳氏曰:筠舉進士不中第,爲道士,居嵩陽觀,待詔翰林,爲高力士所惡而斥,事見《隱逸傳》。傳稱筠所善李白、孔巢父,歌詩相甲乙。巢父詩未之見也。

筠詩固不碌碌,然豈能與太白相甲乙哉!

◎獨孤及《毗陵集》二十卷

鼂氏曰:唐獨孤及至之也。洛陽人。天寶十三載舉洞曉元經科。代宗初,爲太常博士,舒、濠二州刺史,政最,徙常州,卒於官。及幼有成人之量,徧覽《五經》,觀其大義,而有章句學。爲文以立憲誡世,褒賢過惡爲用,長於議論,《唐實錄》稱韓愈師其爲文云。集門人有李舟、梁肅前後序,末載崔祐甫《碑志》。

陳氏曰:及子曰鬱,字古風,亦有名,韓退之志其墓。

※《楊評事》文集

楊淩撰。柳子厚作後序曰:楊君少以篇什著聲於時,其炳燿尤異之詞,諷誦於文人,滿盈於江湖,達於京師。晚節編悟文體,尤邃著述,學富識遠,才誦未已,其雄傑老成之風,與時增加,既獲是不數年而夭。季年所作尤善,其爲《鄂州新城頌》,《諸葛武侯傳論》,餞送梓潼陳衆甫、汝南周願、河東裴秦、武都符義甫、泰山羊士諤、隴西李煉凡六序,《廬山禪居記》,《辭李常侍啟》,《遠遊賦》,《七夕賦》,皆文人之選已。用是陪陳君之後言子昂也,其可謂具體者歟!

※《濮陽吳君文集》十卷

唐吳德光撰。武陵人也。柳子厚序略曰:其爲詞賦,有戒苟冒陵僭之志。其爲詩歌,有交大人王公之義。其爲誄志吊祭,有孝恭慈仁之誠。而舉《六經》聖人之大旨,發言成章,有可觀者。

※《毛欽一集》二卷

陳氏曰:唐荊州長林毛欽一撰。長林,今荊門屬縣。欽一上諸公書,自稱毛欽一,字傑。而或以傑爲名。唐人以字行者多矣。自號雲夢子,開元中人。

※《戎昱集》三卷

鼂氏曰:唐戎昱撰。初李夔廉察桂林,月夜聞鄰居吟詠之音清暢,遲明訪之,乃昱也,即延爲幕賓。因飲席調其侍兒,夔微知其意,即贈之。昱感怍賦詩,有“恩合死前訓”之句。又爲衛伯玉荊南從事,歷辰、虔二州刺史。

陳氏曰:其姪孫爲序,言弱冠謁杜甫於渚宮,一見禮遇。集中有《哭甫詩》。

世所傳“在家貧亦好”之句,昱詩也。

※《劉虞部集》十卷

陳氏曰:唐虞部郎中劉商子夏撰。武元衡爲序。集中有《送弟歸懷州舊業序》,言高祖當武德經綸,勳在三府。按武德功臣有劉文靖、弘墓、政會,史皆有傳。

文靖之後誅絕,《弘墓》、《政會傳》,後無所考,未詳何人之後也。《胡笳十八拍》行於世。

※《梁補闕集》二十卷

陳氏曰:唐右補闕、翰林學士安定梁肅敬之撰。崔恭爲之序,首稱其從釋氏,爲天臺大師元浩之弟子。今按《獨狐及集》後序,稱門下生,頗述師承之意。韓愈亦言其佐助陸相貢士,所與及第者,皆赫然有聞。然則梁固名儒善士也,而獨以爲師從釋氏者,何哉?

※《陸宣公奏議》十二卷

鼂氏曰:唐陸贄敬輿也。嘉興人。大曆八年進士,中博學宏詞、書判拔萃科。

德宗初,爲翰林學士,從奉天還,爲中書舍人、平章事。贄在奉天,日下詔書數百,初如不經思,逮成,皆周盡人情。嘗爲帝言:“今盜徧天下,宜痛自悔,以感人心。誠不吝改過,以言謝天下,使臣持筆無所忌,庶叛者革心。”上從之。故下制書,雖武夫悍卒,無不感動流涕。議者謂興元戡難功,雖爪牙宣力,蓋腹心有助焉。舊《翰苑集》外有《榜子集》五卷,《議論集》三卷。元祐中,蘇子瞻乞校正進呈,改從今名,疑是時裒諸集以成云。

陳氏曰:權德輿爲之序,稱《制誥集》十三卷,《奏草》七卷,《中書奏議》七卷。今所存者,《翰苑集》十卷,《榜子集》十二卷。序又稱《別集》文、賦、表、狀十五卷,今不傳。

東坡蘇氏《乞校正陸贄奏議上進劄子》曰:臣等猥以空疏,備員講讀。聖明天縱,學問日新。臣等才有限而道無窮,心欲言而口不逮,以此自愧,莫知所爲。

竊謂人臣之納忠,譬如醫者之用藥。藥雖進於醫手,方多傳於古人。若以經效於世間,不必皆從於己出。伏見唐宰相陸贄,才本王佐,學爲帝師,論深切於事情,言不離於道德,智如子房而文則過,辯如賈誼而術不疏,上以格君心之非,下以通天下之志。但其不幸,仕不遇時。德宗以苛刻爲能,而贄諫之以忠厚;德宗以猜疑爲術,而贄勸之以推誠;德宗好用兵,而贄以消兵爲先;德宗好聚斂,而贄以散財爲急。至於用人聽言之法,治邊馭將之方,罪已以收人心,改過以應天道,去小人以除民患,惜名器以待有功。如斯之流,未易悉數,可謂進苦口之藥石,針害身之膏肓。使德宗盡用其言,則貞觀可得而復。臣等每退自西閤,即相與告言,以陛下聖明,必喜贄議論。但使聖賢之相契,即如臣主之同時。昔馮唐論頗、牧之賢,則漢文爲之太息;魏相條鼂、董之對,則孝宣以致中興。若陛下能自得師,莫若近取諸贄。夫《六經》、三史、諸子百家,非無可觀,皆足爲治,但聖言幽遠,末學支離,譬如山海之崇深,難以一二而推擇。如贄之論,開卷了然,聚古今之精英,實治亂之龜鑒。臣等欲取其奏議,稍加校正,繕寫進呈。願陛下置之坐隅,如見贄面,反覆熟讀,如與贄言。必能發聖性之高明,成治功於歲月。

《朱子語錄》曰:《陸宣公奏議》極好看。這人極會議論,事理委曲說盡,更無滲漏。雖至小底事,被他處置得亦無不盡。如後面所論二稅之弊,極佳。人言陸宣公口說不出,只是寫得出。今觀《奏議》中多云“今日早面奉聖旨”云云,“臣退而思之”云云,疑或然也。

※《權丞相集》五十卷

鼂氏曰:權德輿載之也。秦州人。未冠,以文章稱諸儒間。貞元十年,知制誥,累官中書舍人。元和五年,以禮部尚書平章事。德輿三歲知變四聲,四歲能詩賦。積思經術,無不貫綜。自始學至老,未曾一日去書。其文雅正贍縟,當時公卿功德卓異者,皆所銘記。雖動止無外飾,其醞藉風流,自然可慕。貞元、元和間,爲縉紳羽儀。其《兩漢辯亡論》、《世祖封不義》,侯議世多稱之。嘗自纂《制誥集》五十卷,楊憑爲序,今亡逸。文集,孫憲孫編次,楊嗣復爲序。

陳氏曰:德輿父臯,以不汙祿山見《卓行傳》。其子璩,爲中書舍人,劾李訓傾覆,亦能世其家。性寬和而大體,文亦純雅宏贍。三世名跡,可謂名門矣。

墓碑韓昌黎所爲。序文言九年掌誥,自纂錄爲五十卷,不在此集內,今未之見。

※《韓昌黎集》四十卷《集外文》一卷

鼂氏曰:韓愈字退之,南陽人。貞元八年進士,累擢知制誥,進中書舍人,遷吏部侍郎。爲京兆尹,與李紳不協,紳出,愈罷爲兵部,俄復舊。劉昫《唐書》稱愈恃才肆意,盭孔、孟之旨。若南人妄以柳宗元爲羅池神,而愈碑以實之。

李賀父名晉肅,不應進士,而愈爲作《諱辯》。又爲《毛穎傳》,譏戲不近人情。

此文章之甚紕繆者。《新書》稱愈三歲而孤,自知讀書,比長,盡通《六經》、百家學。性明銳,不爲詭隨。每言文章自相如、子長後,作者不世出,故深探本原,卓然樹立,成一家言。造端置詞,要爲不蹈襲前人者。議者謂《舊史》譏其文章甚紕繆,固不待辯,而《新史》褒其造端置辭,不蹈襲前人,亦未爲知愈。

蓋愈之置辭,字字悉有據依。其造端如《毛穎傳》、《進學解》之類,皆有所師範云。其集屢經名人是正,其舛訛絕少,但編次殊失倫類,有暇者宜再編之。

李漢文集序略曰:先生幼孤,自知讀書爲文,日記數千百言。比壯,經書通念曉析,酷排釋氏,諸史百子皆搜抉無隱。汗瀾卓踔,奫浤澄深,詭然而蛟龍翔,蔚然而虎鳳躍,鏘然而韶鈞鳴。日光玉潔,周情孔思,千態萬貌,卒澤於道德仁義,炳如也。洞視萬古,悠惻當世,遂大拯頹風,教人自爲。時人始而驚,中而笑且排,先生益堅,終而翕然隨以定。嗚呼!先生於文,摧陷廓清之功,比於武事,可謂雄偉不常者矣。

本傳贊曰:愈以《六經》之文爲諸儒倡,障隄末流,反刓以樸,劃僞以真,粹然一出於正,刊落陳言,橫騖別驅,汪洋大肆,無抵《午吾》聖人者。又云:

其《原道》、《原性》、《師說》數十篇,皆奧衍宏深,與孟軻、揚雄相爲表裏,而佐佑《六經》云。至其他文,造端置辭,要不爲蹈襲前人者。惟愈爲之,沛然有餘,至其徒李翺、李漢、皇甫湜從而效之,遂不及遠甚。

程子曰:韓退之晚年爲文,所得甚多。學本是修德,有德然後有言。退之因學文,日求其所未至,遂有所得,亦近世豪傑之士。如《原道》中言語雖有病,然自孟子而後,能將許大見識尋求者,纔見此人。

歐公《詩話》曰:退之筆力,無施不可,而嘗以詩爲文章末事,故其詩曰:

“多情懷酒伴,餘事作詩人”也。然其資談笑,助諧謔,敘人情,狀物態,一寓於詩,而曲盡其妙。此在雄文大手,固不足論,而予獨愛其工於韻也。蓋其得韻寬,則波瀾橫溢,泛入傍韻,乍還乍離,出入回合,殆不可拘以常格,如“此日足可惜”之類是也。得韻窄,則不復傍出,而因難見巧,愈險愈奇,如《病中贈張十八》之類是也。余嘗與聖俞論此,以謂譬如善馭良馬者,通衢廣陌,縱橫馳逐,惟意所之。至於水曲蟻封,疾徐中節,而不少蹉跌,乃天下之至工也。聖俞戲曰:“前史言退之爲人木強,若寬韻可自足而輒傍出,窄韻獨用而反不出,豈非其拗強而然與?”坐客皆爲之笑也。

陳氏曰:李漢序公文,言辱知最厚,且親收拾遺文,無所失墜者,懼後之人僞妄,輒附益其中也。外有《注論語》十卷傳學者,《順宗實錄》五卷列于史官,不在集中。今《實錄》在《外集》。然則世所謂《外集》者,自《實錄》外皆僞妄,或韓公及其婿所删去也。南陽者,唐東都之河陽,《春秋傳》“晉於是始啟南陽”者也。《新書》以爲鄧州,非是。方崧卿《年譜》辯之詳矣。

※《韓文公志》五卷

陳氏曰:金堂樊汝霖澤之撰。汝霖嘗爲《韓集》、《譜注》四十五卷,又集其碑志、祭文、序譜之屬爲一編,此是也。《譜注》未之見。汝霖,宣和六年進士,仕至瀘帥以卒。玉山汪端明志其墓。

※《韓昌黎集》四十卷《外集》一卷《附錄》五卷《年譜》一卷《舉正》十卷《外抄》八卷

陳氏曰:《年譜》,洪興祖撰。莆田方崧卿增考,且撰《舉正》以校其同異,而刻之南安。《外集》但據嘉祐蜀本劉燁所錄二十五篇,而附以石刻、聯句、詩文之遺見於他集者。及葛嶠刻柳文,則又以大庾丞韓鬱所編注諸本號《外集》者,並考疑誤,輯遺事,共爲《外抄》刻之。

※《校定韓昌黎集》四十卷《外集》十卷

陳氏曰:晦菴朱侍講熹以方氏本校定,凡異同定歸一,多所發明,有益後學。

《外集》皆如舊本,獨用方本益大顛三書。愚按方氏用力於此集勤矣,《外集》删削甚嚴,而存此書,以見其邀速常語初無崇信之說,但欲明世間問答之僞,而不悟此書爲僞之尤也。蓋由歐公跋語之故。不知歐公自以《易大傳》之名與己意合,從而實之。此自通人之一蔽,東坡固嘗深辯之。然其謬妄,三尺童子所共識,不待坡公也。今朱公決以爲韓筆無疑,方氏未足責,晦翁識高一世,而其所定者乃爾,殆不可解。今按《外集》第七卷曰“疑誤”者,韓鬱注云,潮州靈山寺所刻,末云“吏部侍郎、潮州刺史”者,非也。退之自刑部侍郎貶潮,晚乃由兵部爲吏部,流俗但稱韓吏部爾。其書蓋國初所刻,故其謬如此。又潮本《韓集》不見有此書,使靈山舊有此,刻集時何不編入?可見此書之妄也。然其妄甚白,亦不待此而明。朱子《韓文考異序》曰:南安韓文出莆田方氏,近世號爲佳本,予讀之信然,然猶恨其不盡載諸本同異,而多折衷於三本也。原三本之見信,杭、蜀以舊閣、以官,其信之也則宜。然如歐陽公之言,韓文印本初未必誤,多爲校讎者妄改。亦謂如《羅池碑》改“步”爲“涉”,《田氏廟》改“天明”爲“王明”之類耳。觀其自言,爲兒童時得蜀本韓文於隨州李氏,計其歲月,當在天禧中年。且其書已故敝脫略,則其摹印之日,與祥符杭本,蓋未知其孰先孰後。而嘉祐蜀本又其子孫明矣。然而猶曰:“二十年間聞人有善本者,必求而改正之。”則固未嘗必以舊本爲是,而悉從之也。至於秘閣、官本,則亦民間所獻,掌故令史所抄,而一時館職所校耳。其所傳者,豈真作者之手藁?而正之者,豈盡劉向、揚雄之倫哉?讀者正當擇其文理意義之善者而從之,不當但以地望形勢爲重輕也。

抑韓子之爲文,雖以“力去陳言”爲務,而又必以文從字順,各識其職爲貴。讀者或未得此權度,則其文理意義,正自有未易言者。是以予於此書,姑考諸本之同異而兼存之,以待覽者之自擇,區區妄意,雖或竊有所疑,而不敢偏有所廢也。

※《柳柳州文集》四十五卷《外集》二卷

鼂氏曰:唐柳宗元子厚也。河東人。貞元九年進士,中博學宏詞科,授校書郎,終於柳州刺史。宗元少精敏絕倫,爲文章卓偉精微,既竄斥,湮厄感鬱,一寓諸文,仿《離騷》數十篇,讀者悲惻。在柳州,進士走數千里從學,經指授者,文辭皆有法。世號“柳柳州”。劉禹錫序之。韓退之言,吾嘗評其文,深雄雅健,似司馬子長,崔、蔡不足多也。安定皇甫湜於文章少所推讓,亦以退之之言爲然。

陳氏曰:劉禹錫序,言編次其文爲三十二通,退之之志若祭文,附第一通之末。今世所行本皆四十五卷,又不附志文,非當時本也。或云沈元用所傳穆伯長本。

※《柳先生集》四十五卷《外集》二卷《別錄》二卷《摭異》一卷《音釋》一卷《附錄》二卷《事跡本末》一卷

陳氏曰:方崧卿既刻韓集於南安,其後江陰葛嶠爲守,復刊柳集以配之,《別錄》而下皆嶠所裒集也。《別錄》者,《龍城錄》及《法言注》五則。《龍城》,近世人之僞作。

※《重校添注柳文》四十五卷《外集》二卷

陳氏曰:姑蘇鄭定刊於嘉興,以諸家所注輯爲一編,曰《集注》,曰《補注》,曰章,曰孫,曰韓,曰張,曰董氏,而皆不注其名。其曰“重校”,曰“添注”,則其所附益也。

※《韓柳音辯》二卷

陳氏曰:南劍教授新安張敦頤撰。紹興八年進士也。

※《劉賓客文集》三十卷《外集》十卷

鼂氏曰:唐劉禹錫夢得也。中山人。貞元九年進士,登博學宏詞科,貶朗州司馬。元和十年召還,欲任以南省郎,作《玄都觀看花詩》譏忿當路,出爲播州刺史。裴度以母老爲請,得易連州。入爲主客郎中,復作《遊玄都詩》以詆權近,俄分司東都,遷賓客。會昌時,加檢校禮部尚書,卒。禹錫少工文章,恃才而廢,老年寡所合,乃以文章自適。素善詩,晚節尤精。白居易推爲“詩豪”,嘗言其詩“在處應有神物護持”。禹錫早與柳宗元爲文章之友,稱“劉柳”,晚與白居易爲詩友,號“劉白”。雖詩文似少不及,然能抗衡二人間,信天下之奇才也。

陳氏曰:集本四十卷,逸其十卷。常山宋次道裒輯其遺文,得詩四百七篇,雜文二十二篇,爲《外集》,然未必皆十卷所逸也。

夢得自言,吾友柳議曹嘗謂吾文雋而膏,味無窮,炙而愈出也。

後村劉氏曰:劉賓客夢得所作詩,雄渾老蒼,沈著痛快,小家數不能及,絕句尤工。又曰:夢得歷德、順、憲、穆、敬、文、武七朝,其詩尤多感慨,惟“在人雖晚達,於樹比冬青”之句,差閒婉。《答樂天》云:“莫道桑榆晚,爲霞尚滿天”。亦足以見其精華,老而不竭。

※《韋處厚集》七十卷

唐中書侍郎平章事韋處厚撰。劉禹錫序略曰:按公未爲近臣以前,所著詞賦、贊論、記述、銘志,皆文士之詞也,以才麗爲主。自入爲學士,至宰相以往所執筆,皆經綸制置,財成潤色之詞也,以識度爲宗。觀其發德音,福生人,沛然如時雨;褒元老,論功臣,穆然如景風。命相之冊和而莊,命將之誥昭而毅。薦賢能,其氣似孔文舉,論經學,其博似劉子駿,發十難以摧言利者,其辯似管夷吾。

※《裴晉公集》二卷

陳氏曰:唐宰相裴度中立撰。

※《李觀文編》三卷《外集》二卷

鼂氏曰:唐李觀元賓也,華之從子。貞元八年進士,中宏詞科,終太子校書郎。觀爲文不襲前人,時謂與韓愈相上下。議者以觀文未極,愈老不休,故擅名。

陸希聲大順中編觀文,爲之序,以爲觀尚辭,故辭勝理,愈尚質,故理勝辭,雖愈窮老,終不能加觀之辭,觀後愈死,亦不能逮愈之質云。其後蜀人趙昂又得其《安邊書》至《鼂錯論》一十四首,爲《後集》二卷。頃年,予從父詹事公掌誥命,嘗以“四之日”爲“四日”,不學者哄然以爲非。今觀集中亦云爾,乃知本於此。

陳氏曰:元賓與韓退之貞元八年同年進士。明年試博學宏詞,觀中其科,而愈不在選。《顏子不貳過論》,其年所試文也。又一年,觀年二十九而卒,愈爲之志銘。使觀不死,豈可量哉!

※《歐陽集》十卷

鼂氏曰:唐歐陽詹行周也。泉州人。終國子四門助教。初,閩人不肯北官,及常袞爲觀察使,興學勸士,舉進士自詹始,與韓愈、李觀、李絳貞元八年聯第,皆天下選,時稱“龍虎榜”云。此集李貽孫纂,韓退之作詹哀辭,稱詹甚美,大意謂詹覓舉京師,將以爲父母榮也。又云其德行信於朋友。而唐小說載詹惑太原一妓,爲賦“高城巳不見,況復城中人”之詩,卒爲之死。今集中亦載焉。若然,則詹之志豈在其父母哉!有德行者乃爾邪?

陳氏曰:詹亦韓愈同年進士,考其集中,各有《明水賦》。詹亦蚤死,愈爲之《哀辭》,尤拳拳焉。李翺作傳,而李集不載。其序,福唐廉使李貽孫所爲也。

詹之爲人,有《哀辭》可信已。黃璞何人?斯乃有太原函髻之謗。好事者喜傳之,不信愈而信璞,異哉!“高城不可見之句”,樂府此類多矣,不得以爲實也。

※《呂衡州集》十卷

鼂氏曰:唐呂溫和叔也。一字化光。河中人。貞元十四年進士。以善韋執誼、王叔文起家,再命左拾遺,同張薦使吐番,元和初使還,累遷知御史雜事,再貶道州刺史,徙衡州。溫從梁肅,爲文章規摹左氏,藻贍精富,流輩推尚。劉禹錫爲編次其文,序之云,古之爲書,先立言而後體物,賈生之書首《過秦》,而荀卿亦後其賦。故斷自《人文化成論》至《諸葛武侯廟記》爲上篇。今集先賦詩,後雜文,非禹錫本也。

陳氏曰:溫本善韋、王,偶使絕域,得免在“八司馬”之數,而終以好刻敗。

與竇羣羊、士諤昵比,傾誣宰相李吉甫,謫死。屢校不懲,至於滅耳,此所以爲小人歟!

卷二百三十三•經籍考六十

○集別集

※《李文公集》十八卷

鼂氏曰:唐李翺習之也。涼武昭王之後,貞元十四年進士,調校書郎,知制誥。會昌初,終山南東道節度使。翺性峭鯁,論議無所屈,仕不得顯官,怫鬱無所發。從韓愈爲文,詞致渾厚,見推當時。集皆雜史,無歌詩,前有蘇舜欽序,云:唐之文章稱韓、柳,翺文雖詞不逮韓,而理過於柳。

陳氏曰:蜀本分二十卷,集中無詩。獨有《戲贈》一篇,拙甚,非其作也。

習之爲文,源委於退之,但才氣不能及耳。

石林葉氏曰:李習之文辭高古,幾可追配韓退之,然不長於作詩,故集中無傳。今惟《傳燈錄》載其《贈藥山僧》一篇云:“煉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欲問西來意,雲在青天水在瓶。”氣格與其文全不相類。韓退之《遠遊聯句》,亦記其一聯云:“前之詎灼灼,此去信悠悠”。終篇不再見。或云退之以其不工却之,使不復與也。

◎白樂天《長慶集》七十一卷

鼂氏曰:唐白居易樂天也。《唐史》云太原人,居易詩中自序生於鄭州滎陽。

貞元十七年進士,中拔萃科。元和初,制策一等,調盩厔尉,入翰林爲學士。太和初,遷刑部侍郎。會昌初,以刑部尚書致仕。居易於文章精切,然最工詩。初,頗以規諷得失,及其多,更下偶俗好,當時士人爭傳。鷄林賈國相,率篇易一金。

與元微之酬唱,故號“元白”,與劉禹錫齊名,號“劉白”。在杭州,自類詩稿分諷諭、閒適、感傷、雜律四類。《前集》五十卷,有元稹序,《後集》二十卷,自爲序紀。又有《續後集》五卷,今亡三卷。予嘗謂樂天進退以義,風流高矣。

與劉禹錫遊,人謂之“劉白”,而不陷入司馬黨中;與元稹遊,人謂之“元白”,而不陷北司黨中;又與楊虞卿爲姻家,而不陷牛、李黨中。嗚呼!叔世有如斯人之彷彿者乎?獨集後載《聞李崖州貶三絕句》,其言淺俗,似幸其禍敗者,余固疑非樂天之語,及以編年書考之,崖州貶時,樂天歿將逾年,或曰浮屠某作也。

陳氏曰:《長慶集》五十卷,元微之爲序,《後集》二十卷,自爲序,今又《續後集》五卷,自爲記,前後七十五卷,時會昌五年也。墓志乃云集前後七十卷,當時預爲志,時未有《續後集》,今本七十一卷,蘇本、蜀本編次亦不同,又有《外集》一卷,往往皆非樂天自記之舊矣。《年譜》,維揚李璜德邵所作,樓大防參政得之,以遺吳郡守李伯珍諫議刻之。余嘗病其疏略牴牾,且號爲《年譜》,而不繫年,乃別爲《新譜》,刊附集首。

※《白集年譜》一卷

陳氏曰:知忠州漢嘉何友諒以居易舊治既刊其《文集》,又作《年譜》,刊之集首。始余爲譜,既成,妹夫王栐叔永守忠錄寄之,則忠已有此譜,視余譜詳略互見,亦各有發明。其辯《李崖州三絕》非樂天作,及載鼂子止之語,謂“與楊虞卿爲姻家,與牛僧孺爲師生,而不陷牛、李黨中”,與余暗合,因並存之。詳見《新譜》末章。

潁濱蘇氏曰:士雖不遇如樂天,入爲從官,以諫諍顯,出爲牧守,以循良稱,歸老泉石,憂患不及其身,而文詞足以名世,可以老死而無憾矣。又曰:樂天每閒冷衰病發於詠嘆,輒以公卿投荒僇死不獲其終者自解,予亦鄙之;至其《聞文饒謫朱崖三絕句》,刻覈尤甚,樂天雖陋,蓋不至此。蓋樂天之徒淺陋不學者附益之耳!

《詩史》:沈存中謂樂天詩不必皆好,然識趣可尚,章子厚謂不然,云樂天識趣最淺狹,謂詩中言“甘露之事”,幾如幸禍。樂天爲王涯所讒,謫江州司馬,其詩謂“當君白首同歸日,是我青山獨住時”。雖私讎可快,然朝廷當此不幸,臣子不當形之歌詠。東坡謂“樂天豈幸人之禍者?蓋悲之也。”

鼂氏《法藏碎金》曰:白氏集中頗有遣懷之作。故達道之人,率多愛之。余友李公維錄出其詩,名曰《養恬集》,余亦如之,名曰《助道》。其辭語出於經教法門,用此彌縫其闕,而直捷曉悟於人也。

平園周氏曰:香山詩語平易,文體清駛,疑若信手而成者,間觀遺稿,則竄定甚多。

《朱子語錄》曰:樂天,多說其清高,其實愛官職。詩中凡及富貴處,都說得口津津地涎出。

◎元稹《長慶集》六十卷《外集》一卷

鼂氏曰:唐元稹微之也。河南人。擢明經,書判入等,授校書郎。元和初,舉制科,對策第一,拜左拾遺。在江陵與監軍崔潭峻善,潭峻以稹歌詩奏御,穆宗賞悅,除祠部郎中,知制誥。未幾入翰林,爲中書舍人、承旨學士。長慶二年,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稹爲文長於詩,與白居易齊名,號“元和體”,往往播樂府,穆宗在東宮,妃嬪近習皆誦之,宮中呼元才子。及知制誥,變詔書體,務純厚明切,盛傳一時。有《長慶集》百卷,今亡其四十卷。又有《外集》一卷,詩五十二篇,皆宮體也。

陳氏曰:《中興目錄》止四十八卷,又有《逸詩》二卷。稹嘗自彙其詩爲十體,其末爲艷詩,暈眉約鬢,匹配色澤,劇婦人之怪艷者。今世所傳《李娃》、《鶯鶯》、《夢遊春》、《古決絕句》、《贈雙文》、《示楊瓊》諸詩,皆不見於六十卷中。意館中所謂逸詩者,即其艷體者邪?稹初與曰樂天齊名,文章相上下,出處亦不相悖,晚而欲速,比依奄宦得相卒,爲小人之歸,而居易始終全節。

嗚呼!爲士者可以監矣。

※《戴叔倫述稿》十卷《外詩》一卷《書狀》一卷

鼂氏曰:唐戴叔倫幼公也。潤州人。爲人溫雅,善舉止。中進士第。累遷容管經略使,政治稱最。德宗賜《中和詩》,世以爲榮。代還,請爲道士,未幾卒。

集有《馬總序》,或題曰《會錄》。《唐史》但云師事蕭穎士,初不稱其能詩,以時人少其詩骨氣綿弱故也。

※《符載集》十四卷

鼂氏曰:唐符載字厚之,岐襄人。幼有宏達之志,隱居廬山,聚書萬卷,不爲章句學。貞元中,李巽江西觀察薦其才,授奉禮郎,爲南昌軍副使,繼辟西川韋臯掌書記,澤潞郄士美參謀,歷協律郎,監察御史,元和中卒。段文昌爲《墓志》,附於後。集皆雜文,末篇有數詩而已。集前有崔郡、王湘《送符處士歸覲序》,皆云載蜀人,以比司馬、王、揚云。

※《張登集》六卷

鼂氏曰:唐張登,性剛潔介特,始以巾褐就辟,歷衛佐、廷尉平,監察御史。

貞元中,改河南府士曹掾,遷殿中侍御史、漳州刺史。居七年,坐公累受劾,吏議侵誣,感疾卒。權德輿爲之序甚詳,以公幹、景陽比之。《國史補》亦稱登長於小賦,氣宏而密,間不容髮,有織成隱起,結綵蹙金之狀。其舊集詩賦之外,書、啟、序、述、志、記、銘、誄合一百二十二,篇今存者纔六十餘首。

※《樊宗師集》一卷《絳守園池記注》一卷

陳氏曰:唐諫議大夫南陽樊宗師紹述撰。韓文公爲《墓志》,稱《魁紀公》三十卷,《樊子》三十卷,詩文千餘篇,今所存纔數篇耳,讀之殆不可句。有王晟者,天聖中爲絳倅,取其《園池記》,章解而句釋之,猶有不盡通者。孔子曰:

“辭達而已矣。”爲文而晦澀若此,其湮沒弗傳宜哉。

陳氏曰:《國史補》云,元和之後,文章則學奇於韓愈,學澀於樊宗師。退之作樊《墓志》,稱其爲文不剽襲。觀《絳守居園池記》,誠亦太奇澀矣。本朝王晟、劉忱皆爲之注解,如“瑤翻碧瀲嵬眼澒耳”等語,皆前人所未道也。歐陽公跋《絳守居》:偶來登覽周四隅;異哉樊子怪可吁,心欲獨去無古初。窮荒探幽入有無,一語詰曲百盤紆;孰云已出不剽襲,句斷欲學《盤庚書》。

後山陳氏曰:歐陽公謂退之爲《樊宗師墓志》,便似樊文,其始出於司馬子長,子長爲《長卿傳》,如其文,惟其過之,故兼之也。

※《皇甫持正集》六卷

鼂氏曰:唐皇甫湜持正也。睦州人。元和元年進士。仕至工部郎中。裴度辟東都判官。度修福先寺,求碑文於白居易,湜怒曰:“近捨湜而遠徵居易,請從此辭!”度謝之。湜即酣飲,援筆立就。度贈車馬繒綵甚厚,湜怒曰:“吾自爲《顧況集序》,未嘗許人,今碑字三千,一字三縑,何遇我薄邪?”度笑曰:

“不羈之才也”。從而酬之。今集雜文三十八篇而已,《況集序》在而碑已亡矣。

陳氏曰:湜輕傲不羈,非裴公钜德,殆不能容之矣。今集纔至數十篇,碑不復存,意其多所亡逸。然湜之矜負如此,固不苟爲人人作,人亦未必敢求之也。

容齋洪氏《隨筆》曰:皇甫湜、李翺,雖爲韓門弟子,而皆不能詩。浯溪石間有湜一詩,爲元結而作,其辭云:“次山有文章,可惋只在碎。然長於指敘,約潔多餘態,心語適相應,出句多分外。於諸作者間,拔戟成一隊。中行雖富劇,粹美君可蓋。子昂感遇佳,未若君雅裁。退之全而神,上與千載對。李、杜才海翻,高下非可概。文於一氣間,爲物莫與大。先王路不荒,豈不仰吾輩。石屏立衙衙,溪口揚素瀨。我思何人知,徙倚如有待。”味此詩,乃論唐人文章爾,風格殊無可悉也。

※《沈亞之集》十卷

鼂氏曰:唐沈亞之字下賢。長安人。元和十年進士。涇原李彙掌書記,爲秘書省正字。長慶初,補樂陽尉。四年,爲福建都團練副使,事徐晦,後累遷殿中丞、御史內供奉。大和三年,柏耆宣慰德州,取爲判官。耆罷,亞之貶南康尉,後終郢州掾。亞之以文詞得名,狂躁貪冒,輔其爲惡,故及於貶。常遊韓愈門,李賀、杜牧、李商隱俱有擬下賢詩,亦當時名輩所稱許云。此本之後有景文宋公題字,稱得之於端明李學士,編次無倫,蓋唐本也。予頗愛其能造語,然其本極舛誤,頗正是之,且裒其遺闕者數篇,及賀、牧、商隱三詩附於後。

※《孟東野集》十卷詳見詩集

陳氏曰:唐溧陽尉武康孟郊東野撰。集惟末卷有書二篇,贊一篇,餘皆詩也。

郊,貞元十二年進士。

◎杜牧《樊川集》二十卷《外集》一卷

鼂氏曰:唐杜牧牧之也。京兆人。太和二年進士,復舉制科。會昌中,以考功郎中知制誥,終中書舍人。牧善屬文,剛直有奇節,敢論列大事,指陳利病。

爲詩清致豪邁,人號小杜,以別甫云。臨終自爲墓志,悉焚所爲文。其甥裴廷翰輯其槀編次,其文後序。樊川,蓋杜氏所居。《外集》旨詩也。

陳氏曰:牧,許之孫,在天臺錄外集詩一篇,別見詩集類,未知是否。牧才高,俊邁不羈,其詩豪而艷,有氣概,非晚唐人所能及也。

後村劉氏曰:杜牧、許渾同時,然詩各自爲體,牧於唐律中常寓拗峭,以矯時弊;渾則不然,如“荊樹有花兄弟樂,橘林無實子孫忙”之類,律切麗密或過牧,而抑揚頓挫不及也。二人詩不著姓名亦可辨。樊川有《續別集》三卷,十之八九皆渾詩,牧佳句自多,不必又取他人詩益之,若《丁卯集》割去許多傑作,則渾詩無一篇可傳矣。牧仕宦不至南海,《別集》乃存南海府罷之作,甚可笑。

◎李商隱《樊南甲集》二十卷《乙集》二十卷又《文集》八卷

鼂氏曰:唐李商隱義山也。隴西人。開成二年進士。令狐楚奏爲集賢校理,楚出汴、滑、興元,皆表幕府,嘗補太學博士。初,爲文瑰邁奇古,及從楚學,儷偶長短,而繁縟過之。旨意能感人,人謂其橫絕前後無儔者。今《樊南甲》、《乙集》,皆四六,自爲序,即所謂繁縟者。又有古賦及文共三卷,辭旨恢譎,末景文序傳中稱“詭怪則商隱”,蓋以此。詩五卷,清新纖艷,故舊史稱其與溫庭筠、段成式齊名,時號“三十六體”云。

陳氏曰:商隱,令狐楚客。後從王茂元、鄭亞辟,二人皆李德裕所善,坐此爲令狐綯所憾,意坎壈以終。《甲》、《乙集》皆表、章、啟、牒四六之文。既不得志於時,歷佐藩府,又依盧弘正、柳仲郢,故其所作應用若此之多。商隱本爲古文,令狐楚長於章奏,遂以授商隱,所作當時以爲工,以近世四六較之,未見其工也。

《談苑》:商隱爲文,多檢閱書冊,左右鱗次,號“獺祭魚”。

石林葉氏曰:唐人學老杜,惟李商隱一人而已。雖未盡造其妙,然精密華麗,亦自得其彷彿。故國初錢文僖與楊大年、劉中山皆傾心師尊,以爲過老杜,一時翕然從之,好事者次爲《西昆集》,所謂“昆體”者也,至歐陽文忠公始力排之。然宋爲公兄弟雖尊老杜,終不廢商隱。雖王荊公亦與之,嘗爲蔡天啟言:

“學詩者未可遽學老杜,當先學商隱,未有不能爲商隱而能爲老杜者。”故公詩晚年亦微樂於華巧,其所好者然也。

※《玉谿生集》三卷

陳氏曰:李商隱自號。此集即前卷中賦及雜著也。

※《會昌》一品集二十卷《別集》十卷《外集》四卷

鼂氏曰:唐李德裕文饒也。趙郡人。宰相吉甫之子。少力於學,既冠,卓犖有大節,不喜與諸生試有司。憲宗時,以蔭補校書郎。穆宗初,擢翰林學士,號令大典,皆出其手,進中書舍人,召兵部尚書、中書門下平章事。會昌初,復秉政。平澤潞,策功拜太尉,封衛公。太中貶崖州司戶參軍,三年卒。德裕性孤峭,明辨有風采,善爲文章,雖在大位,手不去書,謀議援古,滾滾可喜,爲武宗所知。常以經綸天下爲己任,時王室幾中興焉。《一品集》,鄭亞爲之序,皆會昌制誥、表狀、外內冊贊、碑序文也。賦詩四首。《窮愁志》乃崖州所撰;《姑臧集》題段全緯纂,上四卷亦制誥,第五乃《戛黠斯朝貢傳》與八詩;《別集》乃裒合古賦,《平泉詩》、集外雜著。又有古賦一卷,載《金松》等四賦。

陳氏曰:《一品集》者,皆會昌在相位制誥、詔冊、表疏之類也。《別集》詩賦雜著,《外集》則《窮愁志》也。德裕自穆宗時已掌內外制,累踐方鎮,遂相文宗,平生著述詎止此,此外有《姑臧集》四卷而已,其不傳於世者亦多矣。

《窮愁志》,晚年遷謫後所作,凡四十九篇,其論精深,其辭峻潔,猶可見其英偉之氣。《周秦行紀》一篇,奇章怨家所爲,而文饒遂信之爾。

※《李衛公備全集》五十卷《年譜》一卷《摭遺》一卷

陳氏曰:此《永嘉集》及蜀本三十四卷之外,有《姑臧集》五卷,《獻替記》、《辨謗略》等諸書其十一卷,剌鎮江府江陰耿秉直之所輯,並考次爲《年譜》、《摭遺》。《姑臧集》者,兵部員外郎段全緯所集,前四卷皆西掖北門制草,末卷惟《黠戛斯朝貢圖》及歌詩數篇,其曰“姑臧”,未詳。衛公三爲浙西,出入十年,皆治京口,故秉直刻其集。若永嘉,則其事頗異。郡故有海神廟,本城北隅叢祠。元祐中,太守苑峋夢其神,自言姓李,唐武宗時宰相,南遷以歿。寤而意其爲德裕,訪得其祠,遂作新廟,且列上其事,自是日盛,賜廟額,開王爵,然衛公平生於溫,蓋邈乎不相及也,殊有不可曉者。

※《平泉雜文》一卷

陳氏曰:即《別集》第九卷、第十卷,平泉山居所作詩、賦、記也。

※《林藻集》一卷

陳氏曰:唐嶺南節度副使林藻緯乾撰。貞元七年進士。試《珠還合浦賦》,敘珠去來之意,人謂之神助。

※《林蘊集》一卷

陳氏曰:唐邵州刺史林蘊復夢撰。藻之弟也,見《儒學傳》。蘊父披,蘇州別駕,有子九人,世號“九牧”。林氏其族至今衣冠詩禮。以蘊所爲父墓碑考之,其八子爲刺史、司馬,其一號處士,而披之父爲饒陽郡守,祖爲瀛州刺史,蓋亦盛矣。

◎孫樵《經緯集》三卷

鼂氏曰:唐孫樵字隱之,大中九年進士。廣明初,黃巢犯闕,赴岐隴,授職方員外。時詔書曰“行在三絕”。以常侍李騭有曾、閔之行,前進士司空圖有巢、田之風,樵有揚、馬之風,遂輯所著名《經緯集》。

陳氏曰:其文自爲序,凡三十五篇,蓋其删擇之餘也。東坡嘗曰:學韓愈而不至者爲皇甫湜,學湜而不至者爲孫樵。

※《陳黯文集》三卷

鼂氏曰:唐陳黯撰。黯,字希孺,潁川人。十歲能詩,十三袖文謁清源牧,牧面令賦詩,頗稱賞之,由是一時聲名大振,會昌初,就鄉薦,至禮薦,至禮部,輒罷歸。咸通中卒。有羅隱、黃滔序。

◎劉綺莊歌詩四卷

鼂氏曰:唐《四庫書目》有《綺莊集》十卷,今所餘止四卷,詩三十二、啟狀四十四而巳,惜其散落大半。其本乃南唐故物,紙墨甚精,後題曰昇平四年重題,印其文云“建鄴文房”,本內“密”字皆缺其畫,而“超”字不缺,蓋昊時所繕寫也。其詩如《置酒、揚州送人》皆不凡,而樂府格調尤高。然史逸其行事,詩中亦有不可考,獨啟事內有臼、韋、崔三相公狀,白乃敏中,崔乃元式,韋乃琮也,三人同相於宣宗初載。其末云“限守藩服”,則知綺莊時已任刺史矣。

※《李甘文集》一卷

陳氏曰:唐侍御史李甘和鼎撰。甘欲壞鄭注麻,坐貶死,杜牧所爲賦詩者也。

◎薛逢《四六集》一卷

陳氏曰:唐秘書監河東薛逢陶臣撰。

※《鄭畋集》五卷

鼂氏曰:唐鄭畋臺文也。滎陽人。會昌元年進士,書判入等,授校書郎,調渭南尉,知制誥、中書舍人。乾符四年,以本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二年召復秉政,至成都,以疾不拜。終太子少保。《槀草》皆乾符堂判敕語云,又名《敕語唐判集》凡一卷。

※《陳陶集》二卷

鼂氏曰:唐陳陶嵩伯也。鄱陽人。大中時,隱洪州西山,自號三教布衣云。

《江南野史》有傳。

※《皮日休文藪》十卷

鼂氏曰:唐皮日休字襲美,一字逸少,襄陽人。隱鹿門山,自號醉吟先生,以文章自負,尤善箴銘。咸通八年,登進士第,爲著作佐郎、太常博士。乾符喪亂,東出關,爲毗陵副使,陷巢賊中,賊遣爲讖文,疑其譏已,遂害之。集乃咸通丙戌年居州里所編。自序云:發篋次類文稿,繁如藪澤,因以名之。凡二百篇。

陳氏曰:黃巢之難,日休陷賊中,爲“果頭三屈律”之讖,賊疑譏已髮拳,遂見害。陸遊《筆記》以《皮光業碑》辯其不然。

◎陸龜蒙《笠澤叢書》四卷

鼂氏曰:唐陸龜蒙魯望也。蘇州人。少高放,通《六經》大義,尤明《春秋》,舉進士,一不中。從張搏爲蘇湖從事,居松江甫里,以文章自怡。少工歌詩,其體裁不一,卒造乎平淡而已。自號江湖散人,或號甫里先生,皆爲之傳,《新史》多取之,而獨不云工歌詩。“笠澤”者,松江地名也。其集自序云:自乾符六年春,臥病笠澤時,亦隱几著書,詩、賦銘、記,往往雜發,混而錄之,故曰《叢書》。今按其集,歌詩爲多,又比他文最工,《新史》疏漏如此。

陳氏曰:《叢書》爲甲、乙、丙、丁,詩文、雜編。政和中,朱袞刊之吳江,末有四賦,用蜀本增入,蜀本七卷,郫人樊開所序。龜蒙自號天隨子、甫里先生、江湖散人,與皮日休善,有《松陵唱和集》,皆不在《文數》《叢書》中。

※《文泉子》十卷

陳氏曰:唐中書舍人長沙劉蛻復愚撰。自爲序云:覃以九流之旨,配以不竭之義,曰“泉”。有《文冢銘》,甚奇。蛻,大中四年進士,其爲西掖在咸通時。

◎司空圖《一鳴集》三十卷

鼂氏曰:唐司空圖表聖也。河中人。咸通十一年,王凝下第。及黃巢陷長安,僖宗次鳳翔,召拜知制誥、中書舍人。朱溫將篡,召爲禮部尚書,不赴。聞哀帝遇弑,不食而卒。圖居中條山,自號知非子、耐辱居士。集自爲序,以“濯纓亭”“一鳴窻”名其集,子荷別爲集後記。最長於詩,其論詩有曰:“梅止於酸,而鹽止於鹹,味常在於酸鹹之外”。謂其詩“棋聲花院靜,幡影石壇高”之句爲得之,人以其言爲然。

陳氏曰:圖見《卓行傳》,唐末高人勝士也。蜀本但有雜著,無詩。自有詩十卷,別行。詩格尤非晚唐諸子所可望。其論詩酸鹹之喻,東坡以爲名言。

容齋洪氏《隨筆》曰:東坡稱司空表聖詩文高雅,有承平之遺風,蓋嘗自列其詩之有得於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韻,恨當時不識其妙。又云:表聖論其詩,以爲得味外味,如“綠樹連村暗,黃花入夢稀”,此句最善。又“釭聲花院靜,幡影石壇高”,吾嘗獨入白鶴觀,松陰滿地,不見一人,惟聞棋聲,然後知此句之工,但恨其寒儉有僧態。予讀表聖《一鳴集》,有《與李生論詩》一書,乃正坡公所言者,其餘五言句云:“人家寒食月,花影午時天”,“雨微吟足思,花落夢無憀”,“坡暖冬生筍,松涼夏健人”,“川明虹照雨,樹密鳥衝人”,“夜短猿悲減,風和鵲喜靈”,“馬色經寒慘,雕聲帶晚饑”,“客來當意愜,花發遇歌成”。七言句云:“孤嶼池痕春漲滿,小欄花韻午晴初”,“五更惆悵回孤枕,猶自殘燈照落花”。皆可稱也。

※《程晏集》一卷

鼂氏曰:唐程晏字晏然,乾寧二年進士。集皆雜文。

◎孫郃《文纂》一卷

鼂氏曰:唐孫郃字希韓,四明人。乾寧四年進士。好荀、揚、孟之書,篡韓愈。爲校書郎,河南府文學。舊四十卷。

◎朱抃《致理書》十卷

鼂氏曰:唐朱抃也。襄陽人。以三史舉爲門令。乾寧中,方士許巖士得幸禁中,言抃有經濟才,帝幸石門召對,即拜諫議大夫、平章事。

◎羅隱《甲乙集》十卷《讒書》五卷

鼂氏曰:杭越羅隱字昭諫,餘杭人。唐乾符中,舉進士不第。從事諸鎮皆無合,久之而歸。錢鏐辟掌書記,歷節度判官、副使,奏授司勳郎中。梁祖以諫議大夫召,不行魏。博羅紹威推爲叔父,表薦給事中,卒。隱少聰敏,作詩著文,以譏刺爲主,自號江東生。其集皆自爲序。又有《吳越掌記集》一卷,隱掌錢鏐記室所著表啟也。

陳氏曰:《甲乙集》皆詩,《後集》五卷,有律賦數首。《湘南集》者,長沙幕中應用之文也。隱又有《淮海寓言》、《讒書》等,求之未獲。

※《沈顏贅書》十卷

鼂氏曰:僞吳沈顏字可鑄,傳師之孫。天復初進士,爲校書郎。屬亂離,奔湖南,避巡官,吳國建,爲淮南巡官、禮儀使、兵部郎中、知制誥、翰林學士。

順義中卒。顏少有詞藻,琴棋皆臻妙。場中語曰“下水船”,言爲文敏速,無不載也。性間淡,不樂世利,嘗疾當時文章浮靡,仿古著書百篇,取元次山“聱叟”之說附已志而名書。其自序云:“自孟軻以後千餘年,經百千儒者,咸未有聞焉。

天厭其極,付在鄙予。”其誇誕如此。

陳氏曰:顏,傳師之孫。其文骫《骨皮》,而自序之語,極其矜負。

※《鳳策聯華》三卷

陳氏曰:唐虞部郎中淮南從事秋浦顧雲垂象撰。多以擬古爲題,蓋行卷之文也。雲,咸通十五年進士。

※《李後主集》十卷

晃氏曰:僞唐主李煜重光也。少聰悟,喜讀書屬文,工書畫,知音律。建隆三年嗣僞位。開寶八年,王師克金陵,封違命侯。太平興國三年,終隴西郡公,贈吳王。江鄰幾《雜志》云,爲秦王廷美所毒而卒。

◎韓熙載《文集》五卷

鼂氏曰:僞唐韓熙載字叔言,北海人。後唐同光中進士。南奔江淮,李昪建國,用爲秘書郎,使與其子璟遊。璟嗣位,爲虞部員外郎、史館修撰,兼太常博士、知制誥。頃之,請誅陳覺,黜和州司馬。復召中書舍人,累遷兵部尚書。第宅華侈,妓樂四十餘人,不加檢束,時人比徐之才。璟屢欲倚以爲相,用是不果。

後左授右庶子、分司,乃盡斥羣妓,單車引道,留爲秘書監,俄復位,已而其去妓皆還。熙載天才俊敏,工隷書及畫,聲名冠一時。自朱元叛後,《煜》猶疑北人,多因事誅之。熙載愈益淫縱,然喜延譽後進,如舒雅等,後多知名。謚曰文。

◎孫晟《文集》三卷

鼂氏曰:南唐孫晟字鳳,密州人。好學有文辭,尤長於詩,少爲道士。常畫賈島像,置於屋壁,晨夕事之。後乃儒服謁唐莊宗於鎮州,莊宗以爲著作佐郎。

天成中奔於吳,李昪父子用之爲相。周世宗征淮,璟懼,遣晟奉表求和,世宗召問江南事,不對,殺之。璟聞,贈魯國公。

◎潘佑《滎陽集》十卷

鼂氏曰:僞唐潘佑,金陵人。韓熙載薦於璟,授秘書正字,直崇文館。煜時爲虞部員外郎,史館修撰、知制誥、中書舍人。佑性貞介,文章贍逸,尤長議論。

坐言事悖慢下獄,自刎死,人頗言張洎譖之。

◎成彦雄《梅頂集》一卷

鼂氏曰:南唐成彦雄,江南進士。有劉鉉序。

※《徐常侍集》三十卷

鼂氏曰:南唐徐鉉字鼎臣,廣陵人。仕楊溥爲秘書郎,直宣徽北院,掌文翰。

李昪時知制誥,煜時累遷翰林學士。歸朝,爲直學士院、給事中、散騎常侍。淳化初,坐累黜靖難軍司馬。鉉初至京師,見御毛褐者,輒哂之,邠苦寒,竟以冷氣入腹而卒。鉉幼能屬文,尤精小學,文思敏速,凡所撰述,常不喜預作,有欲從其求文者,必戒臨事即來請,往往執筆立就,未嘗沈思。常曰:“文速則意思敏壯,緩則體勢疏慢。”

陳氏曰:其二十卷,仕江南所作,餘十卷,歸朝後所作也。所撰《國主李煜墓銘》,婉微有體,《文鑒》取之。

◎田霖《四六集》一卷

鼂氏曰:南唐田霖撰。

◎孫光憲《鞏湖編》三卷

鼂氏曰:荊南孫光憲字孟文,陵州人。王衍降唐,避地荊南,從誨辟掌書記,歷檢校秘書監、御史大夫。王師收閬州,光憲勸其主獻三州地。乾德中,終黃州刺史,自號葆光子。

※《扈載集》十卷

陳氏曰:後周翰林學士范陽扈載仲熙撰。少俊早達,年二十六以死。其子蒙,顯於國朝。

※《神宗皇帝御集》二百卷

鼂氏曰:宋朝神宗皇帝撰,章惇等纂。紹聖初,以元祐中所集止九百四十三道,有旨命惇再加編次,至元符中書成,比元祐所編,增多八千七百三十道,分文辭、政事、邊機三門。言者仍以元祐之臣託以邊機不宜泄露,掩沒先帝盛美,於是徧以賜羣臣云。

※《范魯公集》三十卷

鼂氏曰:宋朝范質字文素,大名人。後唐長興中舉進士。時和凝典貢舉,覽質程文,器之,自以登第名在十三,即以其數處質,舉子謂之“傳衣缽。”晉天福中爲翰林學士。周廣順初拜相。太祖受禪,加兼侍中。乾德二年,始罷爲太子太傅。卒,年五十四。將終,戒其子旻勿請謚,勿刻墓碑。質力學強記,好聚書,既登朝,猶手不釋卷。國史載其《示從子詩》、《家書目序》《薦呂餘慶趙普表》三篇。

※《趙韓王集》三卷

鼂氏曰:宋朝趙普字平則,薊州人。其父遷洛陽占籍焉。乾德中,代范質爲平章事,太平興國六年及端拱初三入相。薨,封真定王,謚忠獻。卒年七十一。

普初無學術,太宗勉之,晚年頗該博。

陳氏曰:《遺稿》凡十卷。普,開國元臣,不以文著,而《彗星》、《班師》二疏,天下至今傳誦。末有劉昌言所撰《行狀》。案《館閣書目》惟有《奏議》一卷,今麻沙書坊刊本,奏議止數篇,餘者表狀之屬。

巽巖李氏《遺稿序》曰:王禹偁嘗賦詩哭普,謂其章疏與《夏訓》、《商謨》相表裏,本傳獨載普《諫伐幽州辭》,多删潤,每恨弗見其全,網羅搜索,久乃得普遺文,而幽州之奏咸在,後有《論星變》及《薦張齊賢》二奏,其言諄諄,要本於仁。嗚呼,賢矣!禹偁褒贊,諒不爲私。而史官簡編,誠可嘆息。乃次第其遺文,以傳於世。其四六表狀,往往見《禹偁集》,蓋禹偁代作也。雖禹偁代作,必普之心聲云耳,因弗敢棄。顧草疏決不止此,當博求而附益之。

※《柳仲塗集》一卷

鼂氏曰:宋朝柳開字仲塗,大名人。開寶六年進士。太平興國中,上書願備邊用,換崇儀使,知寧邊軍,徙全、桂二州,貶復州團練副使,居久之,復官。

歷環、邠、曹、邢、代、忻、滄七州。咸平四年,終於京師。開幼奇警,有膽氣,學必宗經。慕韓愈、柳宗元爲文,因名肩愈,字紹先。既而易今名字,自以爲能開聖道之塗也。集乃門人張景所編。歐公嘗推本朝古文自仲塗始。

陳氏曰:仲塗歷知常、潤州,以殿中侍御史換崇儀使,又歷七郡以卒。門人張景爲行狀、集序,集凡十五卷。本朝爲古文自開始,然其體艱澀。爲人慷慨,喜功名,急義。史亦稱其傲很強愎云。

※《張晦之集》二十卷

鼂氏曰:宋朝張景字晦之。師事柳開,學爲古文,名震一時。卒,官至廷評,年四十九。集有文百九十三首,禹偁所編,並爲之序。

※《穆參軍集》三卷

陳氏曰:泰州司法參軍東平穆脩伯長撰。修,祥符二年,經明行修進士。仕不遇,困窮以死。師事陳摶,傳其《易》學,以授李之才,之才傳邵雍,而尹洙兄弟亦從之學古文,且傳其《春秋》學。或曰《太極圖》亦修所傳於陳摶、種放者。今其遺文傳世者僅如此,門人祖無擇爲之序。

水心葉氏曰:柳開、穆脩、張景、劉牧當時號能古文,今《文鑒》所存《來賢亭記》柳,《河南尉廳壁記》張,《法相院鐘記》、《靜勝亭記》穆,《待月亭記》劉,諸篇可見。時以偶儷工巧爲尚,而我以斷散拙鄙爲高。自齊、梁以來言古文者,無不如此。韓愈之備盡時體,抑不自名,李翺、皇甫湜往往不能知,而況孟郊,張籍乎!古人文字,固極天下之巧麗矣,彼怪迂鈍樸,用功不深,纔得其腐敗粗澀而已。

※《胡周父文集》十卷

鼂氏曰:宋朝胡旦字周父,渤海人。太平興國三年,進士第一人。知海州,上《河平頌》。先是,盧多遜、趙普罷,頌有“逆遜投荒,奸普屏外”之句,太宗怒,貶商州團練副使。上《平燕入議》,召復官,再遷知制誥。翟馬周上封事,斥時政,語連旦,謫防州團練副使。復召知制誥,草《王繼恩制》詞溢美,流潯州。景德初,以目病致仕,終秘書監。爲人雋辯強敏,少有大志,力學,以贍博聞。雍熙、淳化間奏御之文爲時推賞。晚節黷貨,多干擾州縣,持吏短長,時論薄之。

※《張師黯集》五十卷

鼂氏曰:宋朝張洎字師黯,滁州人。仕李煜,知制誥、中書舍人。歸朝爲史官修撰、翰林學士。淳化中,參知政事。至道二年卒。洎風神灑落,文辭清麗,通釋氏學,然性險陂而諂附。集有吳淑序,其子安期所編,咸平五年上之。

◎王元之《小畜集》三十卷

鼂氏曰:王禹偁字元之,钜野人。家微賤,九歲能爲歌詩,畢士安見而異之,及長,善屬文。太平興國八年,登進士第。端拱初,試文,擢右司諫、知制誥,判大理寺。辯徐鉉罪,忤旨,貶商州團練副使。久之,復召知制誥,入翰林爲學士。孝章皇后崩,梓宮遷主第,禹偁謂后常母儀天下,當用舊典。以謗訕左遷,知滁州。真宗即位,復召掌誥,修《太宗實錄》,坐語涉輕誣,出守黃州,徙蘄州。卒,年四十八。元之詞學敏贍,獨步一時,豐氣峻厲,極談世事,臧否人物,以直道自任,故屢被擯斥。喜稱獎後進,當時名士,多出其門下。集自爲序。

陳氏曰:元之文,自爲之序,略曰:閱平生所爲文,類而第之,得三十卷。將名其集,以《易》筮之,遇《乾》之小畜,象曰“君子以懿文德”,未能行其施,但可懿文而巳。《外集》者,其曾孫汾裒輯遺文,得三百四十首。又有《承明集》十卷,《奏議集》三卷,未見。

水心葉氏曰:王禹偁文、簡雅古淡,由上三朝,未有及者,而不甚爲學者所稱,蓋無師友議論故也。

竹溪林氏曰:王元之又在尹、穆之前,雖未能盡去五代浮靡之習,而意已務實,但未得典則之正。

※《宋文安集》一百卷

鼂氏曰:宋朝宋白字素臣,開封人。年十二屬文。建隆二年進士。調嘉州玉津令。從太宗平晉,獻《頌》,上嘉之,累擢翰林學士。祥符中卒,謚文安。白之文,頗浮麗,而理致或不工。典貢舉,取王禹偁、田錫、胡旦,時稱得人。又名《廣平集》。

卷二百三十四•經籍考六十一

○集別集

◎田表聖《咸平集》五十卷

鼂氏曰:宋朝田錫字表聖,其先京兆人,唐末徙於蜀。國初,與胡旦、何士宗齊名,中興國三年進士第。歷相臺、桐廬、淮陽、海陵四郡守,知制誥,終於諫議大夫。范仲淹、司馬光讀其書,皆稱其直諒,蘇軾亦以比賈誼云。

陳氏曰:首卷有奏議十二篇,即東坡所序。錫之子孫無顯者,端平初,遊侶爲成都漕,奏言“朝廷方用端拱、咸平之舊紀元,而臣之部內乃有端拱、咸平之直臣,宜褒表之以示勸。願下有司議謚”。博士徐清叟議謚曰獻翼。今漢嘉田氏子孫,不知在亡,而文集版之在州者,亦毀於兵燼矣。

東坡蘇氏《奏議序》曰:嗚呼!田公古之遺直也,其盡言不諱,蓋自敵以下受之有不能堪者,而況於人主乎!吾是以知二宗之聖也。自太平興國以來,至於咸平,可謂天下大治,千載一時矣,而田公之言,常若有不測之憂近在朝夕者,何哉?古之君子,必憂治世而危明主,明主有絕人之資,而治世無可畏之防。夫有絕人之資,必輕其臣,無可畏之防,必易其民,此君子之所甚懼也。方漢文時,刑措不用,兵革不試,而賈誼之言曰:天下有可長太息者,有可流涕者,有可痛哭者。後世不以是少漢文,亦不以是甚賈誼。由此觀之,君子之遇治世而事明主,法當如是也。誼雖不遇,而其所言,略巳施行,不幸早世,功烈不著於時。雖誼嘗建言使諸侯王子孫各以次受分地,文帝未及用,歷孝景至武帝,而主父偃舉行之,漢室以安。今公之言,十未用五六也,安知來世不有若偃者,舉而行之歟!

願廣其書於世,必有與公合者,此亦忠臣孝子之志也。

◎鼂文元公《道院別集》十五卷《法藏碎金錄》十卷《耄智餘言》三卷《昭德新編》三卷《理樞》一卷

鼂氏曰:五世祖文元公也。諱迥,字明遠,澶州人。自父佺徙家彭門。幼從王禹偁學,太平興國五年進士。至道末,擢右正言、直史館、知制誥,入翰林爲學士,加承旨,眷禮優厚。天禧中,祈解近職,判西京留司御史臺。居六年,請老,以太子少保致仕。終少傅,年八十四。文元,謚也。《國史》云:公樂易淳固,守道甚篤,雖貴勢無所摧屈。嘗言歷官臨事,未嘗挾情害人以售進,保全護固,如免髮膚之傷。真宗數稱其長者。楊億謂其所作書命,得代言之體。李獻臣亦言服膺墳典,耆年不倦。少遇異人,指導心要,不喜術數之說,疑文滯義,須質正後已。文章典贍,書法楷正,時輩推重。自唐以來,世掌誥命者,唯楊於陵及見其子,鼂氏繼之。延譽後進,其門人如宋宣獻、晏元獻、李邯鄲,皆世顯人。

集皆自有序及李遵勗後序。自經兵亂,六世圖書焚棄無孑遺。《法藏碎金》世傳最廣,先得之於趙郡蘇符;《昭德新編》則得之於丹棱李燾;《道院集要》則得之於知閬州王輔;《耄智餘書》則得之於眉山程敦厚;《理樞》則得之於《澠池卷》中。

◎鼂文元《道院集要》三卷

鼂氏曰:宋朝王古編。其序云:文元鼂公博觀內書,不徒力行,復勤於撰述,以開導後學。其書曰《道院別集》,曰《自擇增修百法》,曰《法藏碎金》,曰《隨因紀述》,曰《耄智餘書》。余嘗徧閱之,以爲名理之妙,雖白樂天不迨也。

輒删去重復,總集精粹,以便觀覽云。古,元祐中侍從。

雲龕李氏書後曰:鼂公《道院集要》,觀之始則簡暢清遠,如聞超世特立之士,希微之言;反復數十過,乃知深入理窟,開導後學,直而不迂,直而易行,非有道君子莫能爲也。

◎楊文公《刀筆》十卷

鼂氏曰:宋朝楊億字大年,建州人。祖文逸,嘗夢一羽人,自稱懷玉山人,覺而億生,白毛被體,其長盈尺,逾月始墮。雍熙初,以才名聞,年纔十一,召至闕下,得對,面試詩賦,授秘書省正字。宰臣等賀得神童。淳化中,奏《二京賦》,命試禁林,賜進士第。久之,直集賢院,修《永熙實錄》,獨成五十六卷。

真宗即位,累擢知制誥,入翰林爲學士。祥符中,母病陽翟,謁告,不待報,歸省。俄自以疾丐解官,以太常少卿分司。病愈,起知汝州,復爲學士。卒年四十七。天性穎悟,自幼迄老,不離翰墨。爲文敏速,對客談笑,揮毫無滯。博聞強記,於歷代典章制度尤所該洽,時多取正。樂道人善,後進翕然宗之。然評品人物,黑白太明,奸邪疾惡之,故屢被讒毀。真宗愛其材,特保持之,僅免焉。景祐中,王晦叔上其爲寇相請皇太子親政疏草,仁宗嘉嘆,特贈禮部尚書,謚曰文。

《刀筆集》有陳詁序。凡三百六十三首。

陳氏曰:楊文公《武夷集》二十卷,《別集》十二卷。按本傳,所著《括蒼》、《武夷》、《潁陰》、《韓城》、《退居》、《汝陽》、《蓬山》、《冠鰲》等集及《內外制》、《刀筆》共一百九十四卷,《館閣書目》猶有一百四十六卷。今所有者,惟此而已。《武夷新集》者,億初入翰苑,當景德丙午,明年,條次十年詩筆而序之。《別集》者,祥符五年避讒佯狂,歸陽翟時所作也。《君可思賦》居其首,亦見本傳。餘書疏皆作其弟倚酬答。倚亦景德中進士。

《東齋記事》:夏英公言楊文公文如錦繡屏風,但無骨耳。

《古今詩話》:楊大年、錢文僖、晏元獻、劉子儀爲詩皆宗李義山,號“西昆體”,後進效之,多竊取義山詩句。嘗內宴,優人有爲義山者,衣服敗裂,告人曰:“吾爲諸館職,撏撦至此。”聞者大噱。然大年《詠漢武詩》云:“力通清海求龍種,死諱文成食馬肝。待詔先生齒編貝,忍令乞米向長安。”義山不能過也。

後村劉氏曰:歐陽公《答蔡君謨詩》云:“先朝楊、劉風采聳動天下,至今使人傾想。”世謂公尤惡楊、劉之文,而其言如此,豈公特惡其碑版、奏疏磔裂古文爲偶儷者,其詩之精工律切者,自不可廢歟?

※《種明逸集》六卷

鼂氏曰:宋朝種放字明逸,長安人。隱終南之豹林谷。咸平中,遣使召赴闕,授左司諫,累遷諫議大夫、給事中。祥符八年,終工部侍郎。放通經史,七歲能屬文。不喜釋氏,常裂佛書以制帷帳。著《嗣禹說》。在朝有所啟奏,時無知者,楊億譏其循默,真宗乃出其議十三篇,以示輔臣。晚年頗嗜酒,盛輿服。王嗣宗知京兆,嘗條上其不法,詔問狀。不娶,無子。集乃姪孫說所編,范巽爲之序。卷首載真宗詔書及御制詩十首。

陳氏曰:淳化中,有李介者序之於九江,名《江南小集》,凡二卷。《館閣書目》別有《正集》十卷云,大略與此同。

◎張穆之《觸麟集》

尚書郎知蔡州張肅穆之撰。濟北鼂無咎序略曰:公之曾孫大方,出公遺稿曰《觸麟集》。蓋公爲太宗御史時所上疏議,而“觸麟”所自名也。三復彌月,凜乎直諒,多聞之益,如藥石,如米穀,非無用而設者。其多至數十章,皆切當世之務,不可盡舉。至其他詩文,皆清麗,有唐中葉以來才士之風,非若五季及國初文物始復,武夫粗鄙、田里樸陋者之作也。其相與切磋學問見於酬唱者,翰林王黃州元之,黃州名世士,以直諫斥,久而召,於流輩少許可,獨畏公,以爲不可及,則公之爲人可知矣。

※《張乖崖集》十卷

鼂氏曰:宋朝張詠字復之,濮州人。太平興國中進士。累擢至樞密直學士、御史中丞、禮部尚書。卒年七十。爲文尚氣,不可雕飾,自號乖崖公。錢易所撰墓志,李畋所纂語錄附於後。

陳氏曰:近時郭森卿宰崇陽,刻此集。舊本十卷,今增廣並語錄爲十二卷。

◎劉中山《刀筆》二卷《淝川集》四卷

鼂氏曰:宋朝劉筠字子儀,大名人。咸平元年進士。三遷右正言、直史館,以司諫、知制誥出知鄧、陳兩州,召入翰林爲學士。嘗草丁謂、李迪罷相制,既而又命草制,復留丁謂,筠不奉詔,遂出知廬州。再召爲學士,月餘,以疾知潁州。三召入翰林,加承旨。未幾,進戶部、龍圖閣學士,再知廬州。爲人不苟合,學問閎博,文章以理爲宗,辭尚緻密,尤工篇詠,能侔揣情狀,音調淒麗,自景德以來,與楊億以文章齊名,號爲楊、劉,天下宗之。《刀筆集》有黃鑒序。

陳氏曰:《刀筆》皆四六應用之文。筠與楊大年同時,號楊、劉,詩號“西昆體”。有《冊府應言集》十卷,《榮遇集》十二卷,《表奏》六卷,《淝川集》四卷,見《館閣書目》。

※《滑稽集》四卷

陳氏曰:翰林學士吳越錢易希白撰。多譎諷之辭。淳化癸巳自序。

※《擁旄集》五卷《伊川集》三卷

陳氏曰:樞密使思公吳越錢惟演希聖撰。易,倧之子;惟演,俶之子也。

惟演文集甚多,此特其二集耳,出鎮河陽、河南時所作也。全集未見。

◎陳文惠公《愚邱集》

陳氏曰:宋朝陳堯佐字希元,閬州人。端拱初進士。累遷三司副使,修《永定實錄》,擢知制誥。歷韶、廬、壽、洛、並、同、雍、鄭八州。景德四年,召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後以太子太師致仕。年八十二卒,號知餘子,謚文惠。堯佐屬辭尚古,不牽世用,喜爲二韻詩,詞調清警雋永。集皆自有序。

※《曾致堯文集》十卷

贈諫議大夫曾致堯撰。南豐之祖也。南豐作集序曰:公所爲書,號《仙鳧羽翼》者三十卷,《西陲要紀》者十卷,《清邊前要》五十卷,《廣中臺志》八十卷,《爲臣要紀》三卷,《四聲韻》五卷,總一百七十八卷,皆刊行於世。今類次詩、賦、書、奏一百二十三篇,又自爲十卷,藏於家。方五代之際,儒學既擯,後生小子治術業於閭巷,又多淺近。是時公雖少,所學巳皆治亂得失興壞之理,其爲文閎深雋美,而長於諷諭,今類次樂府已下是也。宋既平天下,公始出仕。當此之時,太祖、太宗已綱紀大法矣。公於是更言當世之得失。其在朝廷疾當事者不忠,故凡言天下之要,必本天子憂憐百姓、勞心萬事之意,而推大臣從官、執事之人,觀望懷奸,不稱天子屬任之心,故治未久洽。至其難言,則人有所不敢言者。雖屢不合而出,而所言亦切,不以利害禍福動其意也。公所言甚衆,其在上前及書亡者,蓋不得而集。其或從或否,而後常可思者,與歷官行事,廬陵歐陽修已銘公之碑特詳焉,此故不論,論其盡載者。

※《鳧繹先生集》十卷

顏太初淳之撰。東坡序略曰:昔吾先君適京師,與卿士大夫遊,歸以語軾曰:

“自今以往,文章其日工,而道將散矣;士慕遠而忽近,貴華而賤實,吾已見其兆矣。”以魯人鳧繹先生之詩文十餘篇示軾曰:“小子識之,後十餘年,天下無復爲斯文者也。”先生之詩文,皆有爲而作,精悍確苦,言必中當世之過。鑿鑿乎如五穀必可以療饑,斷斷乎如藥石必可以伐病。其遊談以爲高,校詞以爲觀美者,先生無一言焉。其後二十餘年,先君既沒,而其言存。士之爲文者,莫不超然出於形器之表,微言高論,既以鄙陋漢、唐,而其反復論難,正言不諱,如先生之文者,世莫之貴也。軾是以悲於孔子之言,而懷先君之遺訓,益求先生之文,而得之於其子復,乃錄而藏之。

司馬溫公序略曰:太初常以爲讀先王之書,不治章句,必求其理而已矣。既得其理,不徒誦之以誇誑於人,必也蹈而行之在其身。與鄉黨無餘於其外則不光,不光先王之道,猶翳如也。乃求天下國家政理風俗之得失,爲詩歌洎文以宣暢之。景祐初,青州牧有荒淫放蕩爲事,慕嵇康、阮籍之爲人,當時四方士大夫,樂其無名教之拘,翕然效之,浸以成風。太初惡其爲大亂風俗之本,作《東州逸黨詩》以刺之,遂上聞天子,亟治牧罪。又有鄆州牧,怒屬令之清直與巳異者,誣以罪,搒掠死獄中,妻子弱不能自訴。太初素與令善,憐其冤死,作《哭友人詩》,牧亦坐是廢。於時世人見太初官職不能動人,又有文多指訐,有疵病者所惡聞,雖得其文,不甚重之,故所棄居多。余止得其兩卷,在同州又得其所爲《題名記》,今集而序之。

※《李仲方集》二十卷

鼂氏曰:宋朝李維字仲方。雍熙二年進士。景德中,知制誥,遷中書舍人,爲翰林學士承旨。年七十一。維以文學進,至老手不釋卷,能詩嗜酒。嘗謂人曰:

人生詩酒足,則尚何營哉!

※《民士編》一十九卷

鼂氏曰:宋朝陳充撰。充,成都人。雍熙中。擢甲科。仕至刑部郎中。知祥符六年貢舉。卒年七十。詞學典贍,性曠達,喜談謔。澹於榮利,自號中庸子。

“民士”云者,蓋其未仕已仕前後所著文也。嘗以唐牛僧孺《善惡無餘論》爲害教,著書反之,國史稱焉。今集載其論兩篇。

※《孫漢公集》三十卷

鼂氏曰:宋朝孫何,字漢公,蔡州人。淳化三年,應進士,殿、省俱中第一。

四遷起居舍人、知制誥。性卞急,嘗任京西東、兩浙轉運使副,頗事苛察。幼篤學嗜古,爲文宗經,與丁謂同爲王元之所稱,時謂之孫、丁。集有丁謂序。

※《丁晉公集》四卷

鼂氏曰:宋朝丁謂字公言,初字謂之,蘇州人。淳化三年進士。官累遷知制誥,出知鄆、亳、昇三州。天禧四年,拜平章事,俄以戶部罷,未幾復相,封晉國公。乾興中,坐擅改永定陵,貶崖州司戶,更赦徙道州。明道末,以秘書監召還,卒於光州。幼聰敏,書經目輒記不忘。善爲古文章,尤工詩什。憸巧險詖,世鮮其儔。大中祥符初,上欲封禪,未堅決,謂因言“大計有餘”,議遂定。當時所奏祥瑞事,皆謂及王欽若預焉。多喜圖畫、博奕、音律。吳人自陸宣公後,至謂始相本朝。熙寧以前,議者莫不指謂爲奸邪之首,自王安石用事,頗稱其賢智云。集皆詩也。

※《鮮于伯圭集》一卷

鼂氏曰:宋朝鮮于懷字伯圭,閬中人。文章爲一時之冠,累舉不第,嘗作《揠愁詞》,時人稱之。李宗諤贈詩云:“漢殿無人薦楊子,滿朝空誦《揠愁詞》。”後與宗諤同年第四人登科。趙普判秦州,辟爲觀察推官,卒。

◎晏元獻《臨川集》三十卷《紫微集》一卷

鼂氏曰:宋朝晏殊字同叔,臨川人。景德二年,張知白薦,得召,賜同進士出身。再試文,擢秘書正字,爲昇王府記室。累擢知制誥、翰林學士。寶元三年,拜平章事,四年坐事罷知潁州。歷陳、許、雍,終以疾歸,侍經席,卒。性剛峻,幼孤篤學,爲文溫純應用,尤長於詩,抒情寓物,辭多曠達。當世賢士如范文正、歐文忠皆出其門,女適富鄭公、楊察,世稱其知人。集有兩本,一本自作序。

陳氏曰:其五世孫大正爲《年譜》一卷,言:“先元獻嘗自差次,起儒館至學士爲《臨川集》,三十卷;起樞庭至宰席爲《二府集》,二十五卷。”今按本傳,有《文集》二百四十卷,《中興書目》亦九十四卷,今所刊止此爾。《臨川集》有自序。

※《范文正公集》二十卷《別集》四卷

鼂氏曰:宋朝范仲淹字希文,其先邠人。大中祥符八年進士。仕至樞密副使、參知政事。謚文正。爲學明經術,跂慕古人事業,慨然有康濟之志,作文章尤以傳道爲任。事母至孝。姑蘇之范皆疏屬,置義莊以賙給之。天下想聞其風采,賢士大夫以不獲登門爲恥,獨梅堯臣嘗著《碧雲騢》以譏詆之云。

陳氏曰:祥符八年進士曰朱說者,即公也。幼孤,其母適朱氏其爲袞州推官,始復姓更名。又《尺牘》五卷,其家所傳,在《正集》之外。

東坡蘇氏集序曰:古之君子如伊尹、太公、管仲、樂毅之流,其王霸之略,皆定於畎亩中,非仕而後學者也。淮陰侯見高帝於漢中,論劉、項短長,畫取三秦,如指諸掌。及佐帝定天下,漢中之言,無一不酬者。諸葛孔明臥草廬中,與先主策曹操、孫權,規取劉璋,因蜀之資,以爭天下,終身不易其言。此豈口傳耳授嘗,試爲之,而僥倖其或成者哉!公在天聖中,居太夫人憂,則已有憂天下致太平之意,故爲萬言書以遺宰相,天下傳誦。至用爲將帥、爲執政,考其平生所爲,無出此書者。今其集二十卷,爲詩賦二百六十八,爲文一百六十五,其於仁、義、禮、樂、忠、信、孝、弟,蓋如饑渴之於飲食,欲須臾忘而不可得;如火之熱、水之濕,蓋其天性有不得不然者。雖弄翰戲語、率然而作,必歸於此。故天下信其誠,爭師尊之。孔子曰:“有德者必有言,非有言也,德之發於口者也。”又曰:“我戰則克,祭則受福,非能戰也,德之見於怒者也。”

※《李復古集》一百卷

鼂氏曰:宋朝李迪復古,濮州人。少從柳開學,爲古文。開嘗謂其門人張景、高弁曰:“此公輔器也。”景祐初,應進士,擢居第一。累遷翰林學士,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後致仕。謚文定。

※《孫文懿集》三十卷

鼂氏曰:宋朝孫抃字夢得,眉山人。六世祖長孺,喜藏書,貯以樓,蜀人號書樓孫家。天聖中進士甲科。累遷知制誥、翰林學士承旨,後參知政事。謚文懿。

※《姚鉉文集》二十卷

鼂氏曰:宋朝姚鉉字寶臣,廬州合淝人。中進士甲科。文辭敏麗。淳化中,直史館,應制賦《賞花釣魚詩》,特被嘉賞。翌日,命中使就第賜白金褒獎之。

累遷兩浙轉運使。鉉雋爽尚氣,薛映知杭州,與之不協,中以危法,除其名。卒,年五十三。

※《夏文莊集》一百卷

鼂氏曰:宋朝夏竦字子喬,江州德安人。以父死事補官。舉賢良,除光祿丞,累擢知制誥。仁宗屢欲相之,爲言者所攻而寢。初封英國公,後改封鄭,謚文莊。

貴顯凡四十年。天資好學,自經史、百氏、陰陽、律曆之書,無所不通。善爲文章,尤長偶儷之語,朝廷大典策,屢以屬之。爲詩巧麗,皆“山勢蜂腰斷,溪流燕尾分”之類。其集夏伯孫編次,有宋次道序。

陳氏曰:竦父死王事,身中賢科。又爲文辭,復多材術,而不自愛,至甘心奸邪;聲伎之盛,冠於承平;夫婦反目,陰慝彰播,皆可爲世戒也。

※《呂文靖試卷》一卷

陳氏曰:丞相許國文靖公壽春呂夷簡坦夫撰。咸平二年,壽州應舉,此其程文也。真本藏太史氏,前有家狀,大略與今同。其所習曰《春秋何論大義》,“何論”者,當是何晏《論語》也。其所問各十條,皆非深義,逐條所答纔數句,或止一言,或直稱未審。考官二人,花書其上,並批通不。又《禮行於郊賦》、《建侯置守孰優論》。其所習又稱雜文、時務策則不復存。此可以見國初場屋事體,文法簡寬,士習純茂,得人之盛,後世反不能及。文盛則實衰,世變蓋可睹矣。

※《宋元憲集》四十四卷一作《湜中集》二十卷

鼂氏曰:宋朝宋庠字公序,開封雍邱人。天聖中,擢進士第一,入翰林爲學士。皇祐元年,拜相,嘉祐中,復爲樞密使。封莒國公,以司空致仕。初名郊,字伯庠,御史言其姓符國號,名應郊天,乃改今名。遺命子孫,不得以其文集流傳。

※《宋景文集》一百五十卷

鼂氏曰:宋朝宋祁字子京,與其兄郊同舉進士,奏名第一,章獻以爲弟不可先兄,乃擢郊第一,而以爲第十。當是時,兄弟俱以詞賦妙天下,號“大小宋”。

累遷知制誥,除翰林學士承旨。以文章擅名一時,終不至大用,衆頗惜之。張方平爲之請,謚景文。通小學,故其文多奇字。蘇子贍常謂其淵源皆有考,奇嶮或難句。世以爲知言。集有《出麾小集》、《西州猥稿》之類,合併而爲一。

陳氏曰:景文清約莊重不逮其兄,以此不至公輔。所撰《唐書列傳》,不稱良史。《景文筆記》:“余於爲文似蘧瑗,年五十,知四十九年非。余年六十,始知五十九年非。其庶幾至於道乎!”每見舊所作文章,憎之必欲燒棄。梅堯臣喜曰:“公之文進矣。”景文未第時,爲學於永陽僧舍,或問曰:“君好讀何書?”答曰“余最好《大誥》。”故景文爲文謹嚴。至修《唐書》,其言艱,其思苦,蓋亦有自歟!

◎龐相國《清風集》十卷

丞相龐籍撰。司馬溫公序略曰:公之勳業治行,范景仁所爲《清風集敘》言之詳矣。公性喜詩,雖相府機務之繁,邊庭軍旅之急,未嘗一日置不爲。凡所以怡神養志,及逢時值事,一寓之於詩,其高深閎遠之趣,固非庸淺所可及。至於用事精當,偶對的切,雖古人能者,殆無以過。及疾亟,光時爲諫官,有謁禁走手啟參候,公猶錄詩十餘篇相示,手注其後曰:“欲令吾弟知老夫病中尚有此意思耳。”字巳慘淡難識,後數日而薨。曏者嗣子某,字懋賢,已集其文爲五十卷,既而以文字之多,懼世人傳者不能廣也,又選詩之尤善者,凡千篇爲十卷,命曰《清風集略》,刻版摹之,命光繼敘其事。

◎田公《金巖集》兩卷

鼂氏曰:皇朝田況字元均。嘗登學究、進士、賢良科。終尚書左丞。嘗知成都,聽斷之明,以比張乖崖。

◎何聖從《廬江文集》二十卷《刀筆》五卷《奏議》二十卷

鼂氏曰:宋朝何郯字聖從,成都人。仁廟朝爲御史、諫官,擢天章閣待制。

熙寧中,以尚書右丞致仕。歷漢、梓、永興、河南四帥守。天資好學,殆廢寢食。

爲詩章簡重淳淡,有孟東野之風。其仕臺諫時,知無不言,頗有直聲。鮮于子駿志其墓。集有李邦直序。

※《楊樂道集》二十卷

龍圖閣學士、知諫院楊畋樂道撰。王介甫序略曰:公所爲文,莊厲謹潔,類其爲人。而尤好爲詩,其詞平易不迫,而能自道其意。讀其書,詠其詩,視其平生之大節如此,所謂善人之好學而能言者也。

※《安陽集》五十卷

陳氏曰:丞相魏國公忠獻公安陽韓琦稚圭撰。

※《富文忠劄子集》六卷《奏議》十二卷《安邊策》

鼂氏曰:宋朝富弼字彦國,河南人。天聖八年中制科。至和二年,召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元豐中卒,年八十。謚文忠。其爲文章,辯而不華,質而不俚。

鼂以道爲之序,其略曰:人孰不仰公使虜之功?上乃拜公樞密副使,而公力辭。

至和之末,請立皇嗣之功,人或未聞。公於褒進司徒則一命而不避。公聞人語及北事,便變色若不欲聞者。至青州救災之功,平居喜爲人道之。石介嘗以夔、契方公矣,而嚴事王沂公。薦士後至將相者多矣,而最喜劉概。數事皆世所罕知者。

又曰:公於仁宗時,言猶雨露也。英宗時,言猶海潮也。神宗時,言猶鳳鳴也。

※《文潞公集》四十卷《補遺》一卷

陳氏曰:丞相介休文彦博寬夫撰。

石林葉氏序略曰:公平生所爲文章,上自朝廷典冊,至於章奏議論,下及詞賦歌詩閒適之辭,世猶未盡見。兵興以來,故家大族,多奔走遷移,於是公之集藏於家者,散亡無餘。其少子維申稍討求追輯,猶得二百八十六篇,以類編次,爲略集二十卷,而屬某爲序。噫!公之所謂文者遠矣。重德偉度,足以鎮服四夷;精識遠慮,足以錯綜萬務;博聞強識,足以貫通九流;讜論嘉言,足以弼成百度。

世之區區事其語言,以一藝自名者,未足以論公也。公未嘗有意於爲文,而因事輒見,操筆立成,簡質重厚,經緯錯出,譬之鼖鼓鏞鐘,音節疏緩,雜然並奏於堂上,不害其與嘒嘒簫韶,舞百獸而諧八音也。昔韓愈論于頔之文曰:“變化若雷霆,浩瀚若江河,正聲諧韶濩,勁氣沮金石。”頔何足以當之?其公之謂歟。

※《武溪集》二十卷

陳氏曰:集賢院學士襄公曲江余靖安道撰。

※《徂徠集》二十卷

鼂氏曰:石介字守道,兗州奉符人。天聖八年登進士第。遷直集賢院。篤學有大志。嘗謂:“時無不可爲,不在其位,則行其言,雖獲禍,至死不悔。”其爲文章,陳古今治亂成敗,以指切當時,無所忌諱。作《慶曆聖德詩》,分別邪正,專斥夏竦。其後守道死,竦因誣以北走契丹,請剖棺騐視云。

陳氏曰:集中《南京夏尚書啟》及《夫子廟上梁文》,皆爲夏竦作。介所謂“大奸之去,如距斯脫”者,豈當時竦之奸邪猶未著邪?陸子遹刻於新定,述其父放翁之言曰:“老蘇之文不能及。”然世自有公論。歐公所以重介者,非緣其文也。

竹溪林氏曰:石徂徠之文,多方少圓,却略有典則。

※《滄浪集》十五卷

鼂氏曰:蘇舜欽字子美,易簡之孫,杜祁公衍之婿也。景祐中進士。累遷集賢校理,監進奏院。坐用故紙錢會客,除名。慷慨有大志,好古,工文章。及廢,居蘇州,買水石作滄浪亭,益讀書,發其憤懣於歌詩。其體豪放,往往驚人。又喜草書,酣醉落筆,爭爲人所傳玩。

陳氏曰:子美既廢逐,嘗答韓持國書,具見其意趣,本傳載之。歐公序言,同時得罪者,未幾復顯用,而子美獨先沒,可恨也。

歐陽氏序曰:斯文,金玉也。棄擲埋沒糞士,不能銷蝕,其見遺於一時,必有收而寶之於後世者。雖其埋沒而未出,其精氣光怪,已能常自發見,而物亦不能掩也。故方其擯斥摧挫流離窮厄之時,文章已自行於天下,雖其怨家仇人,及嘗能出力而擠之死者,至其文章,則不能少毀而掩蔽之也。凡人之情,忽近而貴遠,子美屈於今世猶若此,其伸於後世宜何如也?公其可無恨!予嘗考前世文章政理之盛衰,而怪唐太宗致治幾乎三王之盛,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餘習。後百有餘年,韓、李之徒出,然後元和之文始復於古。唐衰兵亂,又百餘年,而聖宋興,天下一定,晏然無事,又幾百年,而古文始盛於今。自古治時少而亂時多,幸時治矣,文章或不能純粹,或遲久而不相及,何其難之若是歟!豈非難得其人歟?苟一有其人,又幸而及出於治世,世其可不爲之貴重而愛惜之歟?嗟吾子美,以一酒食之過,至廢爲民,而流落以死,此其可以嘆息流涕,而爲當世仁人君子之職位宜與國家樂育賢才者惜也!子美之齒少於予,而予學古文反在其後。天聖之間,予舉進士於有司。見時學者,務以言語聲偶擿裂,號爲時文,以相誇尚。而子美獨與其兄纔翁及穆參軍伯長作爲古歌詩、雜文,時人頗共非笑之,而子美不顧也。其後天子患時文之弊,下詔書諷勉學者以近古,由是其風漸息,而學者稍趨古焉。獨子美爲於舉世不爲之時,其始終自守,不牽世俗趨舍,可謂特立之士也。子美官至大理評事、集賢校理而廢,後爲湖州長史以卒,享年四十有一。其狀貌奇偉,望之昂然,而即之溫溫,久而愈可愛慕。其材雖高,而人亦不甚嫉忌。

其擊而去之者,意不在子美也。

後村劉氏曰:蘇子美歌行雄放於聖俞,軒昂不羈,如其爲人,及蟠屈爲吳體,則極平夷妥帖。絕句云:“別院深深夏簟清,石榴開徧透簾明。樹陰滿地日卓午,夢覺流鶯時一聲。”又云:“春陰垂野草青青,時有幽花一樹明。晚泊孤舟古祠下,滿川風雨看潮生。”極似韋蘇州。《垂虹亭觀中秋月》云:“佛氏解爲銀色界,仙家多住玉華宮。”極工。而世惟詠其上一聯“金鉼彩虹”之句,何也?

“山蟬帶響穿疏戶,野蔓蟠青入破窻”亦佳句。

◎梅聖俞《宛陵集》六十卷《外集》十卷

鼂氏曰:梅堯臣字聖俞,宛陵人。少以蔭補吏,累舉進士,輒抑於有司。幼習爲詩,出語巳驚人。既長,學《六經》仁義之說,其爲文章,簡古純粹,然最樂爲詩。歐陽永叔與之友善,其意如韓愈之待郊、島云。

陳氏曰:凡五十九卷爲詩,他文賦纔一卷而巳。謝景初所集,歐陽公爲之序。

《外集》者,吳郡宋績臣所序,謂皆前集所不載。今考之首卷諸賦已載前集矣,不可曉也。聖俞爲詩,古淡深遠,有盛名於一時。近世少有喜者,或加訾毀,惟陸務觀重之,此可爲知者道也。自世競宗江西,已看不入眼,況晚唐卑格方錮之時乎!杜少陵猶敢竊議妄論,其於宛陵何有?

歐陽氏序略曰:聖俞文章,簡古純粹,不求苟說於世,世之人徒知其詩而已。

然時無賢愚,語詩者必求之聖俞,聖俞亦自以其不得志者樂於詩而發之。故其平生所作,於詩尤多,世既知之矣,而未有薦於上者。昔王文康公嘗見而嘆曰:

“二百年無此作矣。”雖知之深,亦不果薦也。若使其幸得用於朝廷,作爲《雅》、《頌》以歌詠大宋之功德,薦之清廟而追商、周、魯《頌》之作者,豈不偉歟。柰何使其老不得志而爲窮者之詩,乃徒發於蟲魚物類羈愁感嘆之言。世徒善其工,不知其窮之久而將老也,可不惜哉。聖俞詩既多,不自收拾,其妻之兄子謝景初懼其多而易失也,取其自洛陽至於吳興已來所作,次爲十卷。予嘗嗜聖俞詩,而患不能盡得之,遽喜謝氏之能類次也,輒序而藏之。其後十五年,聖俞以疾卒於京師,余既哭而銘之,因索於其家,得其遺稿千餘篇,並舊所藏,掇其尤者六百七十七篇,爲一十五卷。

又《詩話》曰:子美筆力豪雋,以超邁橫絕爲奇;聖俞覃思精微,以深遠間淡爲意。各極其長,雖善論者,不能優劣也。余嘗於《水谷夜行詩》略道其一二云:“子美氣尤雄,萬竅號一噫。有時肆顛狂,醉墨灑滂沛。譬如千里馬,已發不可殺。盈前盡珠璣,一一難揀汰。梅翁事清切,石齒激寒瀨。作詩三十年,視我猶後輩。文辭愈精新,心意雖老大。有如妖韶女,老自有餘態。近詩尤古硬,咀嚼苦難嘬。有如食橄欖,真味久愈在。蘇豪以氣轢,舉世徒驚駭。梅窮我獨知,古貨今難賣。”語雖非工,謂粗得仿佛,然不能優劣之也。

《漁隱叢話》:聖俞詩工於平淡,自成一家。如《東溪》云:“野鳧眠岸有間意,老樹著花無醜枝。”《山行》云:“人家在何處,雲外一聲鷄。”《春陰》云:“鳩鳲桑葉吐,村暗杏花殘。”《杜鵑》云:“月樹啼方急,山房人未眠。”似此等句,須細味之,方見其用意也。

張浮休評聖俞詩如深山道人,草衣菌茹,上形木質,雖王公大人見之,不覺屈膝。

許彦周《詩話》:聖俞詩句之精煉,如“焚香露蓮泣,聞磬清鷗邁”之類,宜平爲歐公所稱。其他古體如朱弦疏越,一唱三嘆,讀者當以意求之。

後村劉氏曰:歐公詩如昌黎,不當以詩論。本朝詩惟宛陵爲開山祖師,宛陵出,然後桑、濮之哇淫稍息,《風》、《雅》之氣脈復續,其功不在歐、尹下。

世之學梅詩者,率以爲淡。集中如“葑上春田闊,蘆中走吏參”,“海貨通閭市,漁歌入縣樓”,“白水照茆屋,清風生稻花”,“霜落熊升樹,林空鹿飲溪”,“河漢微分練,星辰淡布螢”,“每令夫結友,不爲子求郎”,“山形無地接,寺界與波分”,“山風來虎嘯,江雨過龍腥”之類,殊不草草。蓋逐字逐句,銖銖而較者,決不足爲大家數,而前輩號大家數者,亦未嘗不留意於句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