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高祖時,祖孝孫定樂,更文舞曰《治康》,武舞曰《凱安》,舞者各六十四人。文舞:左籥右翟,與執纛而引者二人,皆委貌冠,黑素,絳領,廣袖,白絝,革帶,烏皮履。武舞:左干右戚,執旌居前者二人,執鼗,執鐸皆二人,金錞二,舉者四人,奏者二人,執鐃二人,執相在左,執雅在右,皆二人夾導,服平冕,餘同文舞。朝會則武弁,平巾幘廣幘,金甲,豹文絝,烏皮靴。執干戚夾導,皆同郊廟。凡初獻,作文舞之舞;亞獻、終獻,作武舞之舞。太廟降神以文舞,每室酌獻,各用其廟之舞。禘祫遷廟之主合食,則舞亦如之。儀鳳二年,太常卿韋萬石定《凱安舞》六變,一變象龍興參墟;二變象克定關中;三變象東夏賓服;四變象江淮平;五變象獫狁伏從;六變復位以崇,象兵還振旅。初,太宗時,詔秘書監顏師古等撰定弘農府君至高祖太武皇帝六廟樂曲舞名,其後變更不一,而自獻祖而下廟舞,略可見也。獻祖曰《光大之舞》,懿祖曰《長發之舞》,太祖曰《大政之舞》世祖曰《大成之舞》,高祖曰《大明之舞》,太宗曰《崇德之舞》,高宗曰《鈞天之舞》,中宗曰《大和之舞》,睿宗曰《景雲之舞》,元宗曰《大運之舞》,肅宗曰《惟新之舞》,代宗曰《保大之舞》,德宗曰《文明之舞》,順宗曰《大順之舞》,憲宗曰《象德之舞》,穆宗曰《和守之舞》,敬宗曰《大鈞之舞》,文宗曰《文成之舞》,武宗曰《大定之舞》,昭宗曰《咸寧之舞》,其餘闕而不著。唐之自制樂凡三大舞:一曰《七德舞》,二曰《九功舞》,三曰《上元舞》。《七德舞》者,本名《秦王破陣樂》,太宗爲秦王,破劉武周,軍中相與作《秦王破陣樂》曲。及即位,宴會必奏之,謂侍臣曰:“雖發揚蹈厲,異乎文容,然功業由之,被於樂章,示不忘本也。”右僕射封德彞曰:
“陛下以聖武戡難,陳樂象德,文容豈足道哉!”帝矍然曰:“朕雖以武功興,終以文德綏海內,謂文容不如蹈厲,斯過矣。”乃制舞圖,左圓右方,先偏後伍,交錯屈伸,以象魚麗、鵝鸛。命呂才以圖教樂工百二十八人,被銀甲執戟而舞,凡三變。每變爲四陣,象擊刺往來,歌者和曰:“秦王破陣樂。”後令魏徵與員外散騎常侍褚亮、員外散騎常侍虞世南、太子右庶子李百藥更制歌辭,名曰《七德舞》。舞初成,觀者皆扼腕踴躍,諸將上壽,羣臣稱萬歲,蠻夷在庭者請相率以舞。太常卿蕭瑀曰:“樂所以美盛德形容,而有所未盡。陛下破劉武周、薛舉、竇建德、王世充,願圖其狀以識。”帝曰:“方四海未定,攻伐以平禍亂,制樂陳其梗概而已。若備寫擒獲,今將相有嘗爲其臣者,觀之有所不忍,我不爲也。”自是元日、冬至朝會慶賀,與《九功舞》同奏。舞人更以進賢冠,虎文袴,螣蛇帶,烏皮靴,二人執旌居前,其後更號《神功破陣樂》。《九功舞》本名《功成慶善樂》。太宗生於慶善宮,貞觀六年幸之,宴從臣,賞賜閭里,同漢沛、宛。帝懽甚,賦詩,起居郎呂才被之管弦,名曰《功成慶善樂》。以童兒六十四人,冠進德冠,紫袴褶,長袖,漆髻,屣履而舞,號九功舞。進蹈安徐,以象文德。麟德二年詔:“郊廟、享祀奏文舞,用《功成慶善樂》,曳履,執拂,服袴褶,童子冠如故。武舞用《神功破陣樂》,衣甲,持戟,執纛者被金甲,八佾,加簫、笛、歌鼓,列坐縣南,若舞即與宮縣合奏。其宴樂二舞仍別設焉。”《上元舞》者,高宗所作也。舞者百八十人,衣畫雲五色衣,以象元氣。其樂有《上元》、《二儀》、《三才》、《四時》、《五行》、《六律》、《七政》、《八風》、《九宮》、《十洲》、《得一》、《慶雲》之曲,大祠享皆用之。至上元三年,詔:“惟圜丘、方澤、太廟乃用,餘皆罷。”又曰:“《神功破陣樂》不入雅樂,《功成慶善樂》不可降神,亦皆罷。”而郊廟用《治康》、《凱安》如故。儀鳳二年,太常卿韋萬石奏:“請作《上元舞》,兼奏《破陣》、《慶善》二舞。而《破陣樂》五十二徧,著於雅樂者二徧;《慶善樂》五十徧,著於雅樂者一徧;《上元舞》二十九徧,皆著於雅樂。”又曰:“《雲門》、《大咸》、《大𪔓》、《大夏》,古文舞也。《大濩》、《大武》,古武舞也。爲國家者,揖讓得天下,則先奏文舞;征伐得天下,則先奏武舞。《神功破陣樂》有武事之象,《功成慶善樂》有文事之象,用二舞,請先奏《神功破陣樂》。”初,朝會常奏《破陣舞》,高宗即位,不忍觀之,乃不設。後幸九成宮,置酒,韋萬石曰:“《破陣樂》舞,所以宣揚祖宗盛烈,以示後世。自陛下即位,寢而不作者久矣。禮,天子親總干戚,以舞先祖之樂。今《破陣樂》久廢,羣下無所稱述,非所以發孝思也。”帝復令奏之,舞畢,嘆曰:“不見此樂垂三十年,追思王業勤勞若此,朕安可忘武功邪!”羣臣皆稱萬歲。然遇饗燕奏二樂,天子必避位,坐者皆興。太常博士裴守真以爲“奏二舞時,天子不宜起立。”詔從之。及高宗崩,改《治康》舞曰《化康》以避諱。武后毀唐太廟,《七德》、《九功之舞》皆亡,唯其名存,自後復用隋文舞、武舞而已。
開元元年,瀛州司法參軍趙慎言言:“按《周禮》以樂舞教國子,舞《雲門》、《大咸》、《大濩》、《大武》,是知古之舞者,即諸侯子孫,容服鮮麗,故得神祗降福,靈光燭壇。今之舞人,並容貌菆陋,屠沽之流,用以接神,欲求降福,固亦難矣。隋猶以品子爲之,號爲二舞郎。逮乎聖朝,遂變斯制,誠願革兹近誤,考復古道。其二舞人,取品子年二十以下,顏容修正者爲之,令太常博士主之,準國子學給料,行事之外,習六樂之道,學五禮之儀,經十周年,量文武授散官,號曰《雲門》生。又五郊工人、舞人衣服,合依五色。按《周禮》以蒼璧禮天,以黃琮禮地,以青珪禮東方,以赤璋禮南方,以白琥禮西方,以元璜禮北方,是知五方帝德,色玉不同,四時文物,各隨方變,冀以同色相感,同事相宜,陰陽交泰,莫不由此。今祭器裀褥,總隨於五方;五郊衣服,獨乖於方色。舞者常持皂飾,工人恆服絳衣。以臣愚知,深爲不便。其工人、舞人衣服,各依方色;其宗廟黃色,仍各以所主色褾袖。又以樂治身心,禮移風俗,請立樂教,以化兆民。《周禮》曰:‘以樂德教國子,中和祗庸孝友。’其國子諸生,請教以《樂經》,同於《禮傳》,則人人知禮,家家知樂,自然風移俗易,災害不生。其《樂經》章目雖詳,稍乖旨要,請委通明博識修撰訖,然後頒下。”
《大定舞》本出《破陣樂》。舞者百四十人,被五綵文甲,持槊,歌云“八埏同軌樂”,以象平遼東而邊隅大定也。
《聖壽舞》唐高宗、武后作。舞用百四十人,金銅冠五色畫衣。舞之行列必成字,凡十六變而畢。有“聖超千古,道泰百王,皇帝萬年,寶祚彌昌”之字。
然先王作樂,有六變而止者,有八變而止者,有九變而止者,未聞十六變也,不亦失大樂必易之意邪?
《光聖舞》唐明皇作。舞者八十人,鳥冠,五綵畫衣。兼以《上元》、《聖壽》之容,以歌王業所興也。
宴樂舞唐張文收所造也。舞工二十人,緋綾爲袍,絲布爲袴。又分四部:
《景雲舞》八人,《慶善舞》四人,《承天舞》四人,樂用玉磬二格,大方饗一格,搊箏、築、臥箜篌、大箜篌、小箜篌、大琵琶、小琵琶、大五弦琵琶、小五弦琵琶、吹葉、大笙、小笙、大觱篥、小觱篥、大簫、小簫、正銅鈸、和銅鈸、長笛、短笛、楷鼓、連鼓、鼗鼓、桴鼓各一,工歌二。開元以後並亡,唯《景雲舞》僅存爾。
《長壽舞》武后長壽年所製。舞者十有二人,衣冠皆畫。
《天授舞》武后天授年所製。舞者四人,畫衣五綵,鳳冠。
《萬歲舞》《鳥歌萬歲樂舞》,唐武太后所造也。當是時,宮中養鳥能人言,又常稱萬歲,故爲樂以象之。舞者三人,緋大袖,並畫鴝鵒,冠作鳥像。嶺南有鳥,似鴝鵒稍大,乍視不可辨,久養之能言,南人謂之吉了亦云料。開元初,廣州獻之,言音雄重如丈夫,委曲識人情,慧於鸚鵡遠矣。《漢書•武帝紀》書南越獻能言鳥,豈謂此邪?北方常言鴝鵒逾嶺乃能言,傳者誤矣。
《龍池舞》唐明皇所作。初,帝在藩邸,居龍慶坊,坊之南忽變爲池,望氣者異焉。中宗末年,汎舟池中。及即位,以坊爲宮,池水逾大,彌漫數里,故爲此樂以歌其祥。舞者十有二人爲列,服五色紗雲衣,芙蓉冠,無憂履,四工執蓮花以引舞,一奏而五曡。
《小破陣樂舞》唐明皇造。舞者四人,金甲胄,蓋生於立部伎也。
《師子舞》唐《太平樂》,亦謂之《五方師子舞》。師子摯獸,出於西南夷天竺、師子等國。綴毛爲之,各高丈餘,人居其中,像其俛仰馴狎之容。二人持繩秉拂,爲習弄之狀。五師子各放其方色。百四十人歌《太平樂》,舞以足,持繩者服飾作崑崙狀。
《中和舞》唐德宗造。舞因成八卦。《仲春麟德殿會百僚觀新樂》詩且敘其舞曰:“朕以仲春之首,紀爲令節,聽政之暇,韻於歌詩,象中和之容,作中和之舞。”
《六合還淳舞》唐調露二年,上御洛城南樓,賜宴太常,奏《六合還淳之舞》。
《順聖舞》昔干司空頔撰《順聖樂》以進,每宴必使奏之。其曲將半,行綴皆伏,一人舞於中央。幕客韋授笑曰:“何用窮兵獨舞?”觀其言雖詼諧,然亦不爲無味矣。豈古所謂譎諫邪?
《承天舞》《承天樂》舞四人,紫袍,進德冠,並銅帶。
《聖主回鑾舞》唐大定元年,天后幸京師,同州刺史蘇環進《聖主還京樂舞》,上御行宮樓觀之,賜以束帛,令編之樂府。
《一戎大定舞》唐龍朔元年,上召李勣、阿史那、上官儀等宴於城門,觀屯營新教之舞,名之《一戎大定樂》,皆親征遼東,形容用武之象也。
《神宮大樂舞》唐武后長壽中,親享萬象神宮,因制此舞,用舞者九百人,作之神宮之庭焉。
《霓裳舞》唐文宗每聽樂,鄙鄭衛聲,詔奉常習開元中《霓裳羽衣舞》,以《雲韶樂》和之。舞曲成,太常卿馮定總樂工閱之於庭,端凝若植,文宗乃召升階,自吟定《送客西江詩》,因錫禁中瑞錦,令錄所著古體詩以獻,豈莊周所謂旦暮遇之者邪?自兵亂以來,《霓裳羽衣曲》其音遂絕。江南僞主李煜樂工曹者,素善琵琶,因按譜得其聲。煜後周氏亦善音律,又自變易,徐鉉問曹曰:“法曲本緩而此聲太急何也?”曹曰:“宮中人易之。”議者以爲非吉祥也。後歲餘而周氏卒矣。
《景雲舞》舞者八人,花錦爲袍,五綾爲袴,綠雲冠,黑皮靴。
坐部舞立部舞唐《安樂》、《太平》、《破陣》、《慶善》、《大定》、《上元》、《聖壽》、《光聖》等舞,皆雷大鼓,雜以龜兹之樂。《大定》樂加金鉦,唯《慶善》舞獨用西涼樂。舊《破陣》、《上元》、《慶善》三舞,皆更其衣冠,合之鐘石,別享郊廟。以《破陣》爲《七德》之武舞,《慶善》爲《九功》之文舞。自武后僭亂,毀唐宗廟,斯禮竟廢矣。《安樂》等八舞皆立奏之,樂府謂之立部伎也。自《長壽》、《天授》、《鳥歌萬歲》、《龍池》、《小破陣》等舞,皆同龜兹樂,舞人皆穿皮靴,惟《龍池舞》備用雅樂,而無鐘石,舞人躡履。《宴樂》等六舞皆坐奏之,樂府謂之坐部伎也。唐之雅樂,其雜夷蠻之制如此,然則卒致胡雛之禍者有以也夫。
《傾杯舞》唐明皇常令教舞馬百駟,分爲左右部。時塞外亦以善馬來貢,上俾之教習,無不曲盡其妙,因命衣以文繡,絡金鈴,飾其鬣間,雜以珠玉,其曲謂之《傾杯樂》。凡數十曡,奮首鼓尾,縱橫應節,又施三層板床,乘馬而上,忭轉如飛,或命壯士舉榻,馬舞其上,樂工數十環立,皆衣以淡黃衫,文玉帶,必求妙齡姿美者充之。每遇千秋節,大宴勤政樓,奏立、坐二部伎畢,則自內廄引出舞之。其後明皇幸蜀,而舞馬散在民間,祿山頗心愛之,自是以數十匹置之范陽,後爲田承嗣所得,而雜於戰馬,置之外棧。既而軍中饗士,樂作馬舞,不能自止,廝養輩謂其爲妖,擁篲以擊之,馬立其舞莫不中節,抑揚頓挫,尚存故態,廄吏遽以爲怪,白承嗣箠之,終斃於櫪下,惜哉。由是觀之,《山海經》述海外太樂之野,夏后啟於此舞九代馬,《穆天子傳》有馬舞之舞,亦信有之矣。
軟舞唐開成末,有樂人崇胡子能軟舞,其腰支不異女郎也。然舞容有大垂手,有小垂手,或像驚鴻,或如飛燕。婆娑,舞態也;蔓延,舞綴也。然則,軟舞蓋出體之自然,非此類歟!
健舞唐教坊樂:《垂手羅》、《回陂樂》、《蘭陵王》、《春鶯轉》、《半社渠》、《借席》、《烏夜啼》之屬,謂之軟舞;《阿遼》、《柘枝》、《黃章》、《拂林》、《大渭州》、《達摩支》之屬,謂之健舞。故健舞曲有《大桿》、《阿連》、《柘枝》、《劍器》、《胡旋》、《胡勝》;軟舞有《涼州》、《蘇合香》、《拙枝》、《團亂旋》、《甘州》焉。
嘆舞唐咸通中,伶人李可及善音律,尤能囀喉爲新聲,音辭曲折,聽者忘倦。京師屠沽少年效之,謂之拍彈。時同昌公主喪除,懿宗與郭淑妃悼念不已,可及爲《嘆百年舞曲》。舞人皆盛飾珠翠,仍畫魚龍地衣以列之。曲終樂闋,珠翠覆地。調語淒惻,聞者流涕。懿宗嘗厚賜之。時宰相曹確屢論之,不納。至僖宗朝,卒爲崔彦昭所奏,死於嶺表,豈得放鄭遠佞之意邪。
杜氏《通典》:前代樂飲酒酣,必起自舞,《詩》云“屢舞仙仙”是也。宴樂必舞,但不宜屢耳。前代譏在屢舞,不譏舞也。漢武帝樂飲,長沙定王舞是也。
魏晉以來,尤重以舞相屬,謝安以屬桓嗣是也。近代以來,此風絕矣。宋孝武帝大明中,以《鞞》、《拂》、雜舞合之鐘石,施於廟庭。《鶴舞》、《馬舞》,《竹書》、《穆天子傳》亦有之。宋鮑昭又有《舞鶴賦》,此舞或時而有,非樂府所統。今翔麟,鳳苑廄有蹀馬,俯仰騰躍,皆合曲節,朝會用樂,則兼奏之。
梁太祖開平初,造《崇德之舞》,以祀昊天;《開平之舞》,以享宗廟。然廟有四室,室爲一舞。一室曰《大合之舞》,二室曰《象功之舞》,三室曰《來儀之舞》,四室曰《昭德之舞》。
後唐依前制,獨宗廟四室別立舞名。懿宗用《昭德之舞》,獻祖用《文明之舞》,太祖用《應天之舞》,昭宗用《永平之舞》,莊宗用《武成之舞》,明宗用《雍熙之舞》。
晉高祖初,詔崔棁等制定樂舞。棁等講求唐制,盡復其器服工員。改文曰《昭德之舞》,武曰《成功之舞》。始爲大會陳之,並推取教坊諸工以備行列,屈信俯仰,頗有儀度。其後太常更自廣募工員,多出市人,閱習未幾,而元會朝饗,遂用寺工,以陳於廷,進退無旅,而歌如《虞殯》。當時識者觀之,知晉之將亡,兆於此矣。
漢高祖即位之初,太常張昭進言,唐有《治康》、《凱安》、《七德》、《九功》四舞,不可廢罷,宜更名號,示不相襲也。故《治康》曰《治安之舞》,《凱安》曰《振德之舞》,《九功》曰《觀象之舞》,《七德》曰《講功之舞》。
《治安》、《振德》用之郊廟,《觀象》、《講功》施之燕享。又宗廟四室,室別名舞,一室曰《靈長之舞》,二室曰《積善之舞》,三室曰《顯仁之舞》,四室曰《章慶之舞》。未幾,高祖廟有司上《觀德之舞》云。
周廣順初,太常卿邊蔚奏,改《治安》爲《政和之舞》,《振德》爲《善勝之舞》,《觀象》爲《崇德之舞》,《講功》爲《象成之舞》。宗廟樂舞:信祖廟舞《肅雍之舞》,僖祖廟舞《章德之舞》,義祖廟舞《善慶之舞》,慶祖廟舞《觀成之舞》,太祖廟舞《明德之舞》,世宗廟舞《定功之舞》。
宋朝建隆之初,竇儼首議更周樂舞之名,以《崇德舞》爲《文德之舞》,《象成舞》爲《武功之舞》,權籍教坊及開封府樂戶子弟充之,冠服用唐舊制而已。
太祖皇帝乾元殿朝羣臣,更詣大明殿上壽,詔用《文德》、《武功》之舞。
然郊廟殿廷同制,其容綴未稱朝廷揖遜之意,故和峴建言,宜先奏文舞焉。殿廷所用文舞,宜爲《盛德升聞》之舞,取舜受堯禪,元德升聞之義也。舞工用百二十人,八佾之數,判爲八列,列十六工,皆著履,執拂,服袴褶,冠進賢冠。二工執五綵纛引之。文容、變數,略倣舊儀。次奏武舞,宜爲《天下大定之舞》,取武王“一戎衣而天下大定”之義也。舞工亦準文舞之數,被金甲持戟,二工執五色旗引之。一變象六師舉,二變象上黨平,三變象維揚定,四變象荊湖復,五變象邛蜀來,六變象師還振旅。至於鐃、鐸、鐃、鐸、雅、相、鼗並舉。舞工冠服仍舊而已。太宗淳化中,峴弟㯕復奏,昔改殿廷二舞,以光太祖功烈,今亦應更定舞名,其舊用《盛德升聞》,宜更名《化成天下之舞》,取《易》稱“化成天下”之義也。《天下大定》更名《威加海內之舞》,取漢高祖爲“威加海內”之歌也。蓋其舞亦六變焉,一變象講武,二變象漳、泉歸,三變象杭、越朝,四變象殄並、汾,五變象清銀、夏,六變象兵還振旅,每變樂一曲而已。詔從之。和峴弟兄可謂善因時而造者。
真宗又詔殿廷二舞復用乾德舊名。祥符中崇奉玉清昭應宮等諸祠,每乘輿薦獻,並作備樂,別號文舞曰《發祥流慶之舞》,武舞曰《降真觀德之舞》。又因太宗裁《萬國朝天之曲》,造《同和之舞》,裁《平晉之曲》,造《定功之舞》,郊、廟並奏之。天聖中,孫奭進言,太常雅樂:郊廟酌獻,上用登歌,不作文舞;亞獻又不作武舞,止奏《正安》而已。於是劉筠等議,自是宗廟酌獻,復用文舞、武舞,工先入以須亞獻,而亞獻、終獻,並舞《正安之曲》。郊祀天地與宗廟既異,廟室各有稱頌功德,故文舞迎神之後,各奏逐室之舞。郊祀降神,秦《高安之曲》。文舞已作及皇帝酌獻,惟登歌奏《禧安之樂》,而舞綴不作。亞獻、終獻仍用武舞焉。明道中,冬至,皇帝率羣臣於文德殿莊獻明肅皇太后行上壽之禮,設宮縣,進《厚德無疆》之文舞,《四海會同》之武舞,各三變而罷。
宋祖宗廟室樂舞之名僖祖室曰《大善之舞》,順祖室曰《大寧之舞》,翼祖室曰《大順之舞》,宣祖室曰《大慶之舞》,太祖室曰《大定之舞》,太宗室曰《天盛之舞》,真宗室曰《大明之舞》,仁宗室曰《大仁之舞》,英宗室曰《大英之舞》神宗室曰《大成之舞》。諸后之室,凡行酌獻之禮,孝惠、孝章位,同奏《大統之曲》,淑德位奏《大昌之曲》,章懷位奏《大治之曲》。自餘隨帝室所奏云。
陳氏《樂書》曰:“竊觀祖宗之室曲異之舞,至於後室,一用文德之舞,而武舞不用焉。豈非感於先儒婦人無武事之說邪?《春秋》書初獻六羽,非無武舞也,特舉羽以見干耳。如曰不然,《閟宮》祀姜嫄之詩,何以美《萬舞》洋洋乎?楚人亦常振《萬》於文夫人之側,亦足考信矣。方今誠於諸后之室,並奏文、武之舞,以娛樂神靈,以形容德美,真曠代甚盛之舉,而不失先王之制也。”
又曰:“周人教國子之舞,有大司樂,有小司樂。又舞師下士二人,胥四人,舞徒四十人。然則古之舞者,非獨給繇役之賤者而已。雖貴爲國子,爵爲下士亦焉。漢太樂律:卑者之子,不得舞宗廟之酎。除吏二千石至六百石,關內侯至五大夫之子,取其適者五尺以上,年十二至三十,顏色和,身體修治者以爲舞人。
古國子,下士之實也。唐之郊廟,舞工不合古制。趙慎言奏議,隋代猶以品子爲之,號二舞郎。唐興,遂變其制,誠願復古道,取品子年二十以下,容質修正者,備二舞之員。令太常博士主之,準國子學給料,間日得習六樂,學五禮。滿十歲,量文武授散官,號《雲門》生。其制亦可謂近古矣。然不設課試之法,勸沮之術,未爲備制也。聖朝舞郎之制,尚仍唐舊。誠推慎言之法,輔之以課試勸沮之方,以之饗郊廟,接神祗,未有不降格而來饗矣。今日不得不爲之留意也。”
神宗元豐二年,詳定所以朝會樂而有請者十,其三:定文舞、武舞各爲四表,表距四步爲鄼綴,各六十四。文舞者服進賢冠,左執籥,右秉翟,分八佾,二工執纛引前,衣冠同之。舞者進蹈安徐,進一步則兩兩相顧揖,三步三揖,四步爲三辭之容,是爲一成,餘成如之。自南第一表至第二表爲第一成,至第三表爲再成,至北第一表爲三成,覆却行至第三表爲四成,至第二表爲五成,復至南第一表爲六成,而武舞入。今文舞所秉翟羽,則集雉尾置於髹漆之柄,求之古制,實無所本。聶崇義圖,羽舞所執類羽葆幢,析羽四重,以結綬繫於柄,此纛翳之謂也。請按圖以翟羽爲之。其四:武舞服平巾幘,左執干,右執戈。二工執旌居前;執鼗、執鐸各二工;金錞二,四工舉;二工執鐲、執鐃;執相在左,執雅在右,亦各二工;夾引舞者,衣冠同之。分八佾於南表前,先振鐸以通鼓,乃擊鼓以警戒,舞工聞鼓聲,則各依鄼綴總干正立安位,堂上長歌以詠嘆之。於是播鼗以導舞,舞者進步,自南而北,至最南表,以見舞漸。然後左右夾振鐸,次擊鼓,以金錞和之,以金鐲節之,以相而輔樂,以雅而陔步。舞者發揚蹈厲,爲猛賁《䢪》速之狀。每步一進,則兩兩以戈盾相鄉,一擊一刺爲一伐,四伐爲一成。
成謂之變,至第二表爲一變;至第三表爲二變;至北第一表爲三變;舞者覆身鄉堂,却行而南,至第三表爲四變;乃擊刺而前,至第二表回易行列,舂、雅節步,分左右而跪,以右膝至地,左足仰起,象以文止武爲五變;舞蹈而進,爲兵還振旅之狀。振鐸、搖鼗、擊鼓,和以金錞,廢鐲鳴鐃,復至南第一表爲六變而舞畢。古者,人君自舞《大武》,故服冕執干戚。若用八佾而爲擊刺之容,則舞者執干戈。說者謂武舞戰象,樂六奏。每一奏之中,率以戈矛四擊刺。戈則擊兵,矛則刺兵,玉戚非可施於擊刺。今舞執干戚,蓋沿襲之誤。請左執干,右執戈。
哲宗元祐四年十二月,始命大樂正葉防撰三朝二舞儀。武舞曰《威加四海之舞》。第一變:舞人去南表三步,總干而立,聽舉樂,三鼓,前行三步,及表而蹲;再鼓,皆舞,進一步,正立;再鼓,皆持干荷戈,相顧作猛賁《䢪》速之狀;再鼓,皆轉身向裏,以干戈相擊刺,足不動;再鼓,皆回身向外,擊刺如前;再鼓,皆正立舉手,蹲;再鼓,皆舞,進一步,轉而相向立,干戈各直腰;再鼓,各前進,以左足在前,右足在後,左手執干當前,右手持戈在腰爲進旅;再鼓,各相擊刺;再鼓,各退身復位,整其干爲退旅;再鼓,皆正立,蹲;再鼓,皆舞,進一步正立;再鼓,皆轉面相向,秉干持戈坐作;再鼓,各相擊刺;再鼓,皆起,收其干戈爲克捷之象;再鼓,皆正立,遇節則蹲。第二變:聽舉樂,依前蹲;再鼓,皆舞,進一步正立;再鼓,皆正面,作猛賁《䢪》速之狀;再鼓,各轉身向裏相擊刺,足不動;再鼓,各轉身向外擊刺如前;再鼓,皆正立,蹲;再鼓,皆舞,進一步,陳其干戈,左右相顧,爲賁速之狀;再鼓,皆併入行,以八爲四;再鼓,皆兩兩對相擊刺;再鼓,皆回,易行列,左在右,右在左;再鼓,皆舉手,蹲;再鼓,皆舞,進一步正立;再鼓,各分左右;再鼓,各揚其干戈;再鼓,交相擊刺;再鼓,皆總干正立,遇節樂則蹲。第三變:聽舉樂則蹲;再鼓,皆舞,進一步,轉面相向;再鼓,整干戈,以象登臺講武;再鼓,皆擊刺於東南;再鼓,皆案盾舉戈,東南鄉而望,以象漳、泉奉土;再鼓,皆擊刺於正南;再鼓,皆按盾舉戈,南鄉而望,以象杭、越來朝;再鼓,皆舞,進一步正立;再鼓,皆擊刺於西北;再鼓,皆案盾舉戈,西北鄉而望,以象克殄并、汾;再鼓,皆擊刺於正西;再鼓,皆按盾舉戈,西鄉而望,以象肅清銀、夏;再鼓,皆舞,進一步正跪,右膝至地,左足微起;再鼓,皆置干戈於地,西各拱其手,象其不用;再鼓,皆左右舞蹈,象以文止武之意;再鼓,皆就拜,收其干戈,起而躬立;再鼓,皆舞,退,鼓盡即止,以象兵還振旅。文舞曰《化成天下之舞》。第一變:舞人立南表之南,聽舉樂則蹲;再鼓,皆舞,進一步正立;再鼓,皆稍前而正揖,合手自下而上;再鼓,皆左顧左揖;再鼓,皆右顧右揖;再鼓,皆開手,蹲;再鼓,皆舞,進一步正立;再鼓,皆少却身。初辭,合手自上而下;再鼓,皆右顧,以右手在前,左手推出爲再辭;再鼓,皆左顧,以左手在前,右手推出爲固辭;再鼓,皆合手,蹲;再鼓,皆舞,進一步正立;再鼓,皆俛身相顧,初謙,合手當胸;再鼓,皆右側身,左垂手爲再謙;再鼓,皆左側身,右垂手爲三謙;再鼓,皆躬而授之,遇節樂則蹲。第二變:聽舉樂則蹲;再鼓,皆舞,進一步,轉面相向;再鼓,皆稍前相揖;再鼓,皆左顧左揖;再鼓,皆右顧右揖;再鼓,皆開手,蹲,正立;再鼓,皆舞,進一步復相向;再鼓,皆却身爲初辭;再鼓,皆舞,辭如上儀;再鼓皆再辭;再鼓,皆固辭;再鼓,皆合手,蹲,正立;再鼓,皆舞,進一步;再鼓,相向;再鼓,皆顧,爲初謙;再鼓,皆再謙;再鼓,皆三謙;再鼓,皆躬而授之,正立,節樂則蹲。第三變:聽舉樂則蹲;再鼓,皆舞,進一步,兩兩相向;再鼓,皆相趨揖;再鼓,皆左揖如上;再鼓,皆右揖;再鼓,皆開手,蹲,正立;再鼓,皆舞,進一步,復相向;再鼓,皆却身初辭;再鼓,皆再辭;再鼓,皆固辭;再鼓,皆合手,蹲,正立;再鼓,皆舞,進一步,兩兩相向;再鼓,皆相顧,初謙;再鼓,皆再謙;再鼓,皆三謙,躬而受之,正立,節樂則蹲。
凡二舞綴表器及引舞振作,並與大祭祀之舞同。協律郎陳沂按閱,以謂節奏詳備,自是朝會則用之。
徽宗政和二年,議禮局上親祠二舞之制詳見《樂懸門》。高宗紹興十三年,詔討論郊廟樂舞。僖祖廟用《基命之樂舞》,翼祖廟用《大順之樂舞》,宣祖廟用《天元之樂舞》,太祖廟用《皇武之樂舞》,太宗廟用《大定之樂舞》,真宗、仁宗廟樂舞曰《熙文》、曰《美成》,英宗、神宗廟樂舞曰《治隆》、曰《大明》,哲宗、徽宗、欽宗廟樂舞曰《重光》、曰《承元》、曰《瑞慶》,皆以無射宮奏之詳見《樂制門》。
寧宗即位,孝宗廟奏用《大倫之樂舞》,光宗廟奏用《大和之樂舞》。
○俗部樂女樂
清樂者,其始即清商三調是也,並漢氏以來舊典。樂器形制,並歌章古調,與魏三祖所作者,皆備於史籍。屬晉朝遷播,夷羯竊據,其音分散。符永固平張氏,於涼州得之。宋武平關中,因而入南,不復存於內地。及隋平陳後獲之。文帝聽之,善其節奏,曰:“此華夏正聲也。昔因永嘉流於江外,我受天明命,今復會同。雖音逐時遷,而古制猶在,可以此爲本,微更損益,去其哀怨,考而補之。以新定呂律,更造樂器。”因置清商署,總謂之清樂。先遭梁、陳亡亂,而所存蓋鮮。隋室以來,日益淪缺。隋開皇時初定令,置七部樂:一曰《國伎》,二曰《清商伎》,三曰《高麗》伎,四曰《天竺伎》,五曰《安國伎》,六曰《龜兹伎》,七曰《文康伎》即《禮畢》也。又雜有疏勒、扶南、康國、百濟、突厥、新羅、倭國等伎,其後牛宏請存鞞、鐸、巾、拂等四舞,與新伎並陳,因稱四舞。漢魏以來,並施於宴饗《鞞舞》,漢《巴渝舞》也。《鐸舞》,傅元代魏辭云“振鐸鳴金”,成公綏賦云“《鞞》、《鐸舞》庭,八音並陳”是也。拂舞,郎吳舞,《白符鳩》是也。《巾舞》者,《公莫舞》是也。平陳後,並在宴會與雜伎同設於《西涼》前奏之,帝曰:“其音聲節奏及舞,悉宜依舊,惟舞人不須捉鞞、拂等。煬帝大業中,定《清樂》、《西涼》、《龜兹》、《天竺》、《康國》、《疏勒》、《安國》、《高麗》、《禮畢》,以爲九部。樂器工衣創造成,大備於兹。
唐高祖即位,仍隋制設《九部樂》:《燕樂伎》樂工舞人無變者。《清商伎》者,隋《清樂》也,有編鐘、編磬、獨弦琴、擊琴、瑟、奏琵琶、臥箜篌、築、箏、節鼓,皆一;笙、笛、簫、篪、方響、跋膝,皆二;歌二人,吹葉一人,舞者四人,並習《巴渝舞》。《西涼伎》,有編鐘、編磬,皆一;彈箏、搊箏、臥箜篌、豎箜篌、琵琶、五弦、笙、簫、觱篥、小觱篥、笛、橫笛、腰鼓、齊鼓、簷鼓,皆一;銅鈸二,具一。白舞一人,方舞四人。《天竺伎》,有銅鼓、羯鼓、都曇鼓、毛員鼓、觱篥、橫笛、鳳首箜篌、琵琶、五弦、貝,皆一;銅鈸二。舞者二人。《高麗伎》,有彈箏、搊箏、鳳首箜篌、臥箜篌、豎箜篌、琵琶,以蛇皮爲槽,厚寸餘,有鱗甲,楸木爲面,象牙爲捍撥,畫國王形。又有五弦、義觜笛、笙、葫蘆笙、簫、小觱篥、桃皮觱篥腰鼓齊鼓、龜頭鼓、鐵板具、大觱篥。
胡旋舞,舞者立球上,旋轉如風。《龜兹伎》,有彈箏、豎箜篌、琵琶、五弦、橫笛、笙、簫、觱篥、答臘鼓、毛員鼓、都曇鼓、侯提鼓、鷄婁鼓,腰鼓、齊鼓、簷鼓、貝,皆一;銅鈸二。舞者四人。設五方師子,高丈餘,飾以五方色。每師子有十二人,畫衣,執紅拂,首加紅襪,謂之師子郎。《安國伎》,有豎箜篌、琵琶、五弦、橫笛、簫、觱篥、正鼓、和鼓,銅鈸,皆一;舞者二人;《疏勒伎》,有豎箜篌、琵琶、五弦、簫、橫笛、觱篥、答臘鼓、羯鼓、侯提鼓、腰鼓、鷄婁鼓,皆一;舞者二人。《康國伎》,有正鼓、和鼓,皆一;笛、銅鈸。皆二。舞者二人。工人之服,皆從其國。隋樂每奏《九部樂》終,輒奏《文康樂》,一曰《禮畢》。太宗時,命削去之,其後遂亡。《禮畢》者,本自晉太尉庾亮家。亮卒,其伎追思亮,因假爲其面,執翳以舞,象其容,取謚以號之,謂《文康樂》,每奏《九部樂》終則陳之,故以禮畢爲名,其曲有《散華樂》等。隋平陳,得之,入《九部》,樂器有笙、笛、簫、篪、鈴槃、鞞、腰鼓等七鐘,三懸爲一部,工人二十二人既平高昌,收其樂。有豎箜篌、銅角,一;琵琶、五弦、橫笛、簫、觱篥、答臘鼓、腰鼓、鷄婁鼓、羯鼓,皆二人。工人布巾,祫袍,錦襟,金銅帶,畫袴。舞者二人,黃袍褏,練襦,五色縧帶,金銅耳璫,赤靴。自是初有《十部樂》。其後因內宴,詔長孫無忌制《傾杯曲》,魏徵制《樂社樂曲》,虞世南制《英雄樂曲》。帝之破竇建德也,乘馬名黃驄驃,及征高麗,死於道,頗哀惜之,命樂工制《黃驄曡曲》。四曲皆宮調也。五弦,如琵琶而小,北國所出,舊以木撥彈,樂工裴神符初以手彈,太宗悅甚,後人習爲搊琵琶。高宗即位,景雲見,河水清。張文收採古詩爲《景雲河清歌》,亦名《燕樂》。有玉磬、方響、搊箏、築、臥箜篌、大小箜篌、大小琵琶、大小五弦、吹葉、大小笙、大小觱篥、簫、銅鈸、長笛、尺八、短笛,皆一;毛員鼓、連鼗鼓、桴鼓、貝,皆二。每器工一人,歌二人,工人絳袍,金帶,烏靴。舞者二十人。分四部:一,《景雲舞》,二,《慶善舞》;三,《破陣舞》;四,《承天舞》。《景雲樂》,舞八人,五色雲冠,錦袍,五色袴,金銅帶。《慶善樂》,舞四人,紫袍,白袴。《破陣樂》,舞四人,綾袍,絳袴。《承天樂》舞四人,進德冠,紫袍,白袴。《景雲舞》,元會第一奏之。高宗以琴曲浸絕,雖有傳者,復失宮商,令有司修習。太常丞呂才上言:“舜彈五弦之琴,歌《南風》之詩。是知琴操曲弄,皆合於歌。今以御《雪詩》爲《白雪歌》。古今奏正曲,復有送聲,君唱臣和之義,以羣臣所和詩十六節爲送聲十六節。”帝善之,乃命太常著於樂府。才復撰《琴歌》、《白雪》等曲,帝亦制歌詞十六,皆著樂府。帝將伐高麗,燕洛陽城門,觀屯營教舞。按新徵用武之勢,名曰《一戎大定樂》,舞者百四十人,被五綵甲,持槊而舞,歌者和之,曰“八埏同軌樂”。象高麗平而天下大定也。及遼東平,行軍大總管李勣作《夷美賓》之曲以獻。調露二年,幸洛陽城南樓,宴羣臣,太常奏《六合還淳》之舞,其容制不傳。高宗自以李氏老子之後也,於是命樂工制道調。
自周、陳以上,雅鄭淆雜而無別,隋文帝始分雅、俗二部,至唐更曰“部當”。
凡所謂俗樂者,二十有八調:正宮、高宮、中呂宮、道調宮、南呂宮、仙呂宮、黃鐘宮爲七宮;越調、大石調、高大石調、雙調、小石調、歇指調、林鐘商爲七商;大石角、高大石角、雙角、小石角、歇指角、林鐘角、越角爲七角;中呂調、正平調、高平調、仙呂調、黃鐘羽、般涉調、高般涉爲七羽。皆從濁至清,疊更其聲,下則益濁,上則益清,慢者過節,急者流蕩。其後聲器浸殊,或有宮調之名,或以倍四爲度,有與律呂同名而聲不近雅者,其鐘調乃應夾鐘之律,燕設用之。絲有琵琶、五弦、箜篌、箏,竹有觱篥、簫、笛,匏有笙,革有杖鼓,第二鼓、第三鼓、腰鼓、大鼓,土則附革而爲鞚,木有拍板、方響,以體金應石而備八音。倍四本屬清樂,形類雅音,而曲出於胡部。復有銀字之名,中管之格,皆前代應律之器也。後人失其傳,而更以異名,故俗部諸曲,悉源流於雅樂。周、隋管弦雜曲數百,皆西涼樂也;鼓舞曲皆龜兹樂也。唯琴工猶傳楚、漢舊聲及《清調》,《蔡邕五弄》、《楚調四弄》,謂之《九弄》。隋亡,清樂散缺,存者纔三十六曲。其後傳者:《平調》《清調》,周《房中樂》遺聲也;《白雪》楚曲也;《公莫舞》,漢舞也;《巴渝》,漢高祖命工人作也;《明君》,漢元帝時作也;《明之君》,漢《鞞舞曲》也;《鐸舞》,漢曲也;《白鳩》,吳《拂舞曲》也;《白紵》,吳舞也;《子夜》,晉曲也;《前溪》,晉車騎將軍沈珫作也;《團扇》,晉王坰歌也;《懊儂》,晉隆安初謠也;《長史變》,晉司徒左長史王廞作也;《丁督護》,晉、宋間曲也;《讀曲》,宋人爲彭城王義康作也;《烏夜啼》宋臨川王義慶作也;《石城》,宋臧質作也,莫愁,《石城樂》所作也;《襄陽》,宋隋王誕作也;《烏夜飛》,宋沈攸之作也;《估客樂》,齊武帝作也;《楊叛》,北齊歌也;《驍壺》,投壺樂也;《常林懽》,宋、梁間曲也;《三洲》,商人歌也;《採桑》、《三洲曲》所作也;《玉樹後庭花》、《堂堂》,陳後主作也;《泛龍舟》,隋煬帝作也。又有《吳聲四時歌》、《雅歌》、《上林》、《鳳雛》、《平折》、《命嘯》等曲,其聲與其辭皆訛失,十不傳其一二。蓋唐自太宗、高宗作三大舞,雜用於燕樂。其他諸曲,出於一時之作,雖非純雅,尚不至於淫放。武后之禍,繼以中宗昏亂,固無足言者。
教坊自唐武德以來,置署在禁門內。開元後,其人浸多。凡祭祀、大朝會,則用太常雅樂,歲時宴享,則用教坊諸部樂。前代有《宴樂》、《清樂》、《散樂》,隷太常,後稍歸教坊。
舊制:雅俗之樂,皆隷太常。元宗精曉音律,以太常禮樂之司,不應典倡優雜伎,乃更置左、右教坊,以教俗樂。命右驍衛將軍范及爲之使,又選樂工數百人,自教法曲於梨園,謂之“皇帝梨園弟子”。又教宮女使習之。選伎女置宜春院,給賜其家。禮部侍郎張廷珪上疏,深以鄭聲爲戒。上嘉賞之,而不能用。
致堂胡氏曰:“元宗謂太常不應典倡優雜伎,是也。而更置坊院,盛選宮女以實之,此則煬帝所爲也。《傳》曰:‘君以此始,必以此終。’元宗之亡也,直坐好樂而已。而廷臣獨張廷珪一人進諫,又不見納。昔顏回亞聖之資,問爲邦於孔子,孔子既語以四代之制,且曰:‘放鄭聲,遠佞人。鄭聲淫,佞人殆。’夫以顏子尚當戒此,況元宗處富貴之極乎?大臣之責,務引其君以當道,格其非心而防其微漸者也。姚崇於是昧其所職矣。夫鄭、衛之音,進俯退俯,奸聲以濫,溺而不止,及優侏儒、猱雜子女,淫於色而害於德,而使人主玩心儲神,夜以繼日,雖英明剛毅,或未免於移其志意,況元宗中人之質乎?”
元宗時,分樂爲二部:堂下立奏,謂之立部伎;堂上坐奏,謂之坐部伎。太常閱坐部,不可教者隷立部,又不可教者乃習雅樂。立部八:一、《安舞》;二、《太平樂》;三、《破陣樂》;四、《慶善樂》;五、《大定樂》;六、《上元樂》;七、《聖壽樂》;八、《光聖樂》。《安舞》、《太平樂》,周、隋遺音也。《破陣樂》以下用大鼓,雜以龜兹樂,其聲震厲。《大定樂》又加金鉦。
《慶善樂》專用西涼樂,聲頗閒雅。每享郊廟,則《破陣》、《上元》、《慶善》三舞皆用之。坐部伎六:一、《燕樂》;二、《長壽樂》;三、《天授樂》;四、《鳥歌萬歲樂》;五、《龍池樂》;六、《小破陣樂》。《天授》、《鳥歌》,皆武后作也。天授,年名。鳥歌者,有鳥能人言萬歲,因以制樂。自《長壽樂》以下,用龜兹舞,唯《龍池樂》則否。
明皇開元中,宜春院伎女謂之內人,雲韶院謂之宮人,平人女選入者謂之搊彈家。內人帶魚,宮人則否。每勤政樓大會,樓下出隊,宜春人少,則以雲韶足之。帶初幕皆純色縵衣。至第二曡,悉萃場中,即從領上褫籠衫懷之,次第而出,繞聚者數匝,以容其更衣,然後分隊,觀者俄見藻繡爛然,莫不驚異。凡內伎出舞,教坊諸工,唯舞《伊州》五天。二曲餘曲,盡使內人舞之。
文宗時,教坊進《霓裳羽衣舞》女三百人。唐舊制:承平無事,三二歲必於盛春殿內錫宴宰相及百辟,備《韶》、《濩》九奏之樂,設魚龍曼延之戲,連三日,抵暮方罷。宣宗天賦聰哲,於音律特妙,每將錫宴,必裁新曲,俾禁中女伶疊相教授。至是日,出數十百輩,衣以珠翠緹繡,分行列隊,連袂而歌,其聲清怨,殆不類人間。其曲有曰《播皇猷》者,率高冠方履,褒衣博帶,趨步俯仰,皆合規矩,于于然有唐堯之風焉。有曰《蔥西》女士踏歌隊者,其詞大率言蔥嶺之士樂河、湟故地歸國,復爲唐民也。有曰《霓裳曲》者,率皆執幡節,被羽服,態度凝澹,飄飄然疑有翔雲飛鶴,變見左右。如是者數十曲,皆俚鄙之聲,教坊伎兒輩遂寫其曲,奏於外。自是往往流傳民間,然錫宴宰輔百辟,至於連日抵暮,是不知詩人“在宗載考”之意也。以禁中女伶連袂歌怨,以盡臣下之懽,豈不幾於君臣相謔邪?唐之所以衰亂不振者,彼誠有以召之也。可不戒哉!
宋朝循舊制,教坊凡四部。其後平荊南,得樂工三十二人,平西川,得一百三十九人;平江南,得一十六人江南有坐部,至是不用;平太原,得一十九人。餘藩臣所貢者,八十三人。又太宗藩邸有七十一人。由是,四方執藝之精者皆在籍中。每春秋聖節三大宴:其第一,皇帝升座,宰相進酒次並翰林使進,庭中吹觱篥,以衆樂和之;賜羣臣酒,皆就坐,宰相飲,作《傾杯樂》;百官飲,作《三臺》。第二,皇帝再舉酒,羣臣立於席後凡舉御酒皆然,樂以歌起。
第三,皇帝舉酒,如第二之制,以次進食。第四,百戲皆作。第五,皇帝舉酒,如第二之制。第六,樂工致辭,繼以詩一章,謂之“口號”,皆述德美及中外蹈詠之情。初致辭,羣臣皆起,聽辭畢,再拜。第七,合奏大曲。第八,皇帝舉酒,殿上獨彈琵琶。第九,小兒隊舞,亦致辭,以述德美。第十,雜劇罷,皇帝起更衣。第十一,皇帝再坐,舉酒,殿上獨吹笙。第十二,蹴鞠。第十三,皇帝舉酒,殿上獨彈箏。第十四,女弟子隊舞,亦致辭如小兒隊。第十五,雜劇。第十六,皇帝舉酒,如第二之制。第十七,奏鼓笛曲,或用法曲,或用《龜兹》。第十八,皇帝舉酒,如第二之制,食罷。第十九,角觝,宴畢。其御樓賜酺同大宴。
崇德殿宴契丹使,惟無後場雜劇及女弟子舞隊。臺南設燈山每上元觀燈樓前設露臺,臺上奏教坊樂,舞小兒隊。臺南設燈山,燈山前陳百戲,山棚上用散樂、女弟子舞。餘曲宴會、賞花、習射、觀稼,凡所遊幸,但奏樂行酒,雜劇慶節上壽及將相入辭賜酒,則止奏樂都知、色長二人攝太官令,升殿對立,告巡周,大宴則唱酒徧,曲宴宰相羣臣,雖各舉酒,通用慢曲,而無《三臺》耳。所奏凡十八調、四十大曲:一曰正宮調,其曲三,曰《梁州》、《瀛府》、《齊天樂》;二曰中呂宮,其曲二,曰《萬年懽》、《劍器》;三曰道調宮,其曲三,曰《梁州》、《薄媚》、《大勝樂》;四曰《南呂宮》,其曲二,曰《瀛府》、《薄媚》;五曰仙呂宮,其曲三,曰《梁州》、《保金枝》、《延壽樂》;六曰黃鐘宮,其曲三,曰《梁州》、《中和樂》、《劍器》;七曰越調,其曲二,曰《伊州》、《石州》;八曰大石調,其曲二,曰《清平樂》、《大明樂》;九曰雙調,其曲三,曰《降聖樂》、《新水》、《採蓮》;十曰小石調,其曲二,曰《胡渭州》、《嘉慶樂》;十一曰,歇指調,其曲三,曰《伊州》、《君臣相遇樂》、《慶雲樂》;十二曰林鐘商,其曲三,曰《賀皇恩》、《汎清波》、《胡渭州》;十三曰中呂調,其曲二,曰《六么》、《道人懽》;十四曰南呂調,其曲二,曰《六么》、《罷金鉦》;十五曰仙呂調,其曲二,曰《六么》、《彩雲歸》;十六曰黃鐘羽,其曲一,曰《千春樂》;十七曰般涉調,其曲二,曰《長壽仙》、《滿宮春》;十八曰正平調,無大曲,小曲無定數。不用者有十調:一曰高宮,二曰高大石,三曰高般涉,四曰越角,五曰大石角,六曰高大石角,七曰雙調角,八曰小石角,九曰歇指角,十曰林鐘角。樂用琵琶、箜篌、五弦、笙、箏、觱篥、笛、方響、羯鼓、杖鼓、大鼓、拍板。法曲部:其曲二,一曰道宮調《望瀛》,二曰小石調《獻仙音》。樂用琵琶、箜篌、五弦、笙、觱篥、方響、拍板。龜兹曲部,其曲二,皆雙調,一曰《宇宙清》,二曰《感皇恩》。樂用觱篥、笛、羯鼓、腰鼓、楷鼓、鷄婁鼓、鼗鼓、拍板。鼓笛部,樂用三色笛、杖鼓、拍板。隊舞之制,其名各十。小兒隊,凡七十二人,一曰柘枝隊,衣五色繡羅寬袍,戴胡帽,繫銀帶;二曰劍器隊,衣五色繡羅襦,裹交腳幞頭,紅羅繡抹額器仗;三曰婆羅門隊,衣紫羅僧衣,緋挂子,執錫鐶拄杖;四曰醉胡騰隊,衣紅錦襦,繫銀䩞戴鞢,戴氈帽;五曰諢臣萬歲樂隊,衣紫緋綠羅寬衫諢裹簇花帽頭;六曰兒童感聖樂隊,衣青羅生色衫,繫勒帛,總兩角;七曰玉兔渾脫隊,衣四色繡羅襦,繫銀帶,冠玉兔冠;八曰異域朝天隊,衣錦襦,繫銀束帶,冠番冠,執寶盤;九曰兒童解紅隊,衣紫裶繡襦,繫銀帶,冠花砌鳳冠,帶綬帶;十曰射雕回鶻隊,衣盤雕錦襦,繫銀䩞鞢,射雕盤;女弟子隊子凡一百五十三人,一曰菩薩蠻隊,衣生緋生色穿窄砌衣,冠卷雲冠;二曰感化樂隊,衣青羅生色通衣,背梳髻,繫綬帶;三曰抛球樂隊,衣四色繡羅寬衫,繫銀帶,捧繡球;四曰佳人翦牡丹隊,衣紅生色砌衣,戴金鳳冠,翦牡丹花;五曰拂霓裳隊,衣紅仙砌衣,碧霞帔,戴仙冠,繡抹額;六曰採蓮隊,衣紅羅生色綽子,繫暈裙,戴雲鬟髻,乘綵船,執蓮花;七曰鳳迎樂隊,衣紅仙砌衣,戴雲鬟鳳髻;八曰菩薩獻香花隊,衣生色窄砌衣,戴寶冠,執香花盤;九曰彩雲仙隊,衣黃生色道衣,紫霞帔,冠仙冠,執幢節、鶴扇;十曰打球樂隊,衣四色窄繡羅襦,繫銀帶,裹順風腳簇花幞頭,執球仗。大抵若此,而從宜變易。建隆中,教坊都知李德昇作《長春樂曲》;明年,教坊高班都知郭延又作《紫雲長壽樂》鼓笛以奏御焉。
太宗洞曉音律,前後親制大小曲,及因舊典創新聲者總三百九十。凡制大曲十八,曲破二十九,小曲一百七十;因舊曲造新聲者五十八,若《宇宙賀皇恩》、《降聖萬年春》之類,皆藩邸所作,以述太祖美德。諸曲多秘。而《平晉普天樂》者,平河東回所造,《萬國朝天樂》者,又明年所造,每宴饗常用之。殿前都虞候崔翰嘗侍大宴,聞鷄唱,因問伶官蔚茂多曰:“此可被管弦乎?”茂多因依其聲,制曲曰《鷄叫子》。又民間作新聲者甚衆,而教坊不知也。
陳氏《樂書》曰:“宋朝禁坊所傳,不過小兒女樂三種而已。女伎舞六十四人,引舞四人,執花四十人,丱童四人,從伎四十人,作語一人,凡總一百五十三。舞名有十焉,大宴酺會,禁坊進二種舞,每舞各進一色,舞曡方半,則工伎止立間以俳優戲畢。賞於崇德殿宴契丹人使,但作小兒舞一種而已。其他端門望夜,錫慶院賜羣臣及酺宴,則舞工三十六人。凡此本唐宮中嬉燕之樂,伶蕭相傳,故附曲作舞而已。雖冠服小異,而工員常定,非如坐立二部出於當時之君有因而作也。至於優伶常舞大曲,惟一工獨進,但以手袖爲容,蹋足爲節,其妙中者雖風旋鳥騫,不逾其速矣。然大曲前緩,曡不舞,至入破則羯鼓、震鼓、大鼓與絲竹合作,句拍益急,舞者入場,投節制容,故有摧拍歇拍之異,姿制俯仰,百態橫出,然終於倡優詭玩而已,故賤工專習焉。鄭、衛之樂也,雖放之可也。
雲韶部者,黃門樂也。開寶中,平嶺表,擇廣州內臣之聰警者,得八十人,令於教坊習樂藝,賜名曰簫韶部。雍熙初,改曰雲韶部。有主樂內品八十人,歌三人,雜劇二十四人,琵琶四人,笙四人,箏四人,板四人,方響三人,觱篥八人,笛七人,杖鼓七人,羯鼓二人,大鼓二人,傀儡八人。每上元觀燈,上巳、端午觀水嬉,皆命作樂於宮中。遇南至、元正、清明、春秋祭社之節,親王內中宴射,則亦用之。奏大曲十三一曰中呂宮《萬年懽》,二曰黃鐘宮《中和樂》,三曰南呂宮《普天獻壽》,此曲並太宗所製。四曰正宮《梁州》,五曰林鐘商《泛清波》,六曰雙調《大定樂》,七曰小石調《喜新春》,八曰越調《胡渭州》,九曰大石調《清平樂》,十曰般涉調《長壽仙》,十一曰高平調《罷金鉦》,十二曰中呂調《綠腰》,十三曰仙呂調《採雲歸》。樂用琵琶、箏、笙、觱篥、笛、方響、杖鼓、羯鼓、大鼓、拍板,雜劇用傀儡。
鈞容直者,軍樂也。有內侍一人或二人監領,有押班二人,置樂二百三十二人,舊有百三十六人。景德二年,加歌二人,雜劇四十人,板十人,琵琶七人,笙九人,箏九人,觱篥四十五人,笛三十五人,方響十一人,杖鼓三十四人,大鼓八人,羯鼓三人,唱誕十人,小樂器一人,排歌四十人,掌撰詞一人,太平興國三年,詔籍軍中之善樂者,命曰引龍直。每巡省遊幸、親征,則騎導車駕而奏樂。若御樓觀燈、賜酺,或賞花、習射、觀稼,則亦與教坊同應奉。賜酺則載第一山車。端拱二年,又選捧日、天武、拱聖軍曉暢音律者,增多其數,以中使監視,藩臣以樂工上貢者亦隷之。淳化三年,改名鈞容直,取鈞天之義。初用樂工,同雲韶部。大中祥符五年,因鼓工溫用之請,增《龜兹》部,如教坊。其奉天書及四宮觀皆用之。又有東西班樂,亦太平興國中選東西班習樂者,樂器獨用銀字觱篥、小笛、小笙。每騎從車駕而奏樂,或巡方則夜奏於宮殿庭,又諸軍皆有善樂者,每車駕親祀回,則衣緋綠衣,自青城至朱雀門,列於御道之左右、奏樂迎奉,其聲相屬,聞十數里。或軍中宴設亦奏之。復有掉刀搶牌蕃歌等,不常置。
及置清衛軍選習樂者,令鈞容直數之,內侍主其事,其園苑賜會及館待契丹使。
有親從親事樂及開封府衙前樂園苑又分用諸軍樂,諸州皆有衙前樂營。
教坊自太宗親制曲三百九十,乾興以來通用之。仁宗洞曉音律,每禁中度曲,出以賜教坊,或命教坊使撰進,凡五十四曲,朝廷多用之。教坊,其後隷宣徽院,有使、副使、判官、都色長、色長、高班、大小都知。
仁宗嘗問輔臣以古今樂之異同,王曾對曰:“古樂用於天地、宗廟、社稷、山川、鬼神,而聽者莫不和悅。今樂則不然,徒娛人耳目,蕩人心志。自昔人君流連荒亡,莫不繇此。”帝曰:“朕於聲伎未嘗留意,內外燕遊皆勉強耳。”
《兩朝史•樂志》論曰:“世號太常爲雅樂,而未嘗施於燕享,豈以正聲爲不美聽哉?夫樂者,樂也。其道雖微妙難知,至於奏之而使人悅豫和平,此不待知音而後能也。嘗竊觀於太常,其樂縣、鐘、磬、塤、篪、搏拊之器,與夫舞綴羽、籥、干、戚之制,蓋皆倣諸古矣。逮振作之,則聽者不知爲樂,而觀者厭焉。
豈所謂古樂其聲真若此哉?孔子曰‘惡鄭聲’,恐其亂雅。亂之云者,似是而非也。孟子亦曰‘今樂猶古樂’,然今太常獨與教坊樂音殊絕,何哉?昔者李照、胡瑗、阮逸改鑄鐘磬,處士徐復笑之曰:‘聖人寓器以聲,不先求其聲而更其器,其可用乎!’照、瑗、逸制作久之,卒無所成。蜀人房庶亦深譏其非是,因著書論古樂與今樂本末不遠,其大略以謂‘上古世質,器與聲朴,後世稍變焉。金石,鐘磬也,後世易之爲方響;絲竹、琴簫也,後世變之爲箏笛;匏,笙也,攢之以斗;塤,土也,變而爲甌;革,麻料也,擊而爲鼓;木,柷敔也,貫之爲板。此八音者,於世甚便。而不達者,指廟樂鎛鐘、鎛磬、宮軒爲正聲,而概謂胡部、鹵部爲淫聲。殊不知大輅起於椎輪,龍艘生於落葉,其變則然也。古者以俎豆食,後世易之以桮盂;古者簟席以爲安,後世更之以榻案。雖使聖人復生,不能舍桮、盂榻案而復俎豆、簟席之質也。然則八音之器,豈異於此哉!孔子曰‘放鄭聲,鄭聲淫。’者,豈以其器不若古哉?亦疾其聲之變耳。試使知樂者,由今之器,寄古之聲,去其惉懘靡曼,而歸之中和雅正,則感人心,導和氣,不曰治世之音乎?然則世所謂雅樂者,未必如古,而教坊所奏,豈盡爲淫聲哉?’當數子紛紛改制鐘律而復、庶之論,指意獨如此。故綴其語存之,以俟知音者焉。
按:“夫子曰:‘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孟子曰:‘今之樂,猶古之樂也。’先儒亦謂‘樂只是一個和。’由是觀之,所謂樂者,和,其本也;聲器,其末也。使其政和而世治,則雖管弦皆教坊之新聲,度曲皆任韎之雜樂,毋害其爲安且樂也。如其政乖而世亂,則雖聲歌下管盡合簫韶,金石柷敔一循雅奏,毋害其爲怨而怒也。房庶之言當矣。然庶當李照、阮逸制樂之時,特爲此論,後來乃復創爲古本《漢書》有‘一黍之起,積一千二百黍之廣’之說,欲改定律呂,范蜀公力主其說,別撰新樂上進,則復效照、逸之爲,而與素論背馳,何邪?”
鈞容直:嘉祐元年,係籍三百八十三人。六年,增置四百三十四人,詔以爲額,闕即補之。其後,監領內侍言鈞容直與教坊樂並奏,聲不諧。詔罷鈞容舊十六調,取教坊十七調隷習之,雖間有損益,然其大曲、曲破並急慢諸曲與教坊頗同矣。
元豐官制行,以教坊隷太常寺。同天節、寶慈、慶壽宮生辰、皇子、公主生,凡國之慶事,皆進歌樂詞。若行幸,則鈞容直奏樂以導從,其制與教坊同。熙寧九年,教坊副使花日新言:“樂聲高,歌者難繼。方響部器不中度,絲竹從之。宜去噍殺之急,歸嘽緩之易,請下一律,改造方響,以爲樂準。絲竹悉從其聲,則音律諧協,以導中和之氣。”詔從之。十一月,奏新樂於化成殿,帝諭近臣曰:
“樂聲降一律,已得寬和之節矣。”增賜方響爲駕三十,命太常下法駕、鹵部樂一律,如教坊云。
政和三年,詔以《大晟樂》播之教坊,頒行天下。尚書省言:“大晟燕樂已撥歸教坊,所有習學之人,元隷大晟府教習,今當並令就教坊習學。”從之。四年,禮部奏:“教坊樂,春或用商聲,孟或用季律,甚失四時之序。乞以大晟府十有二月所定聲律,令教坊閱習。”從之,仍令秘書省撰詞。
陳氏《樂書》曰:“宋朝循用唐制,分教坊爲四部。收荊南,得工三十二人;破蜀,得工一百三十九人;平江南,得二十六人,始廢坐部。定河東,得工十九人;藩臣所獻八十三人;及太宗在藩邸,有七十餘員,皆籍而內之。繇是精工能手大集矣。其器有琵琶、五弦、箏、箜篌、笙、簫、觱篥、笛、方響、杖鼓、羯鼓、大鼓、拍板、並歌十四種焉。自合四部以爲一,故樂工不能徧習,第以大曲四十爲限,以應奉遊幸二燕,非如唐分部奏曲也。唐全盛時,內外教坊近及二千員,梨園三百員,宜春、雲韶諸院及掖庭之伎,不關其數。太常樂工動萬餘戶。聖朝教坊裁二百員,並雲韶、鈞容東西班,不及千人,有以見祖宗勤勞庶政,罔淫於樂之深意也。然均調尚間以宴樂胡部之聲,音器尚襲法曲龜兹之陋,非先王制雅頌之音也。革而正之,豈非今日急務邪?”
高宗建炎初,省教坊。紹興十四年復置,凡樂工四百六十人,以內侍充鈐鎋。
紹興末復省。
孝宗隆興二年天申節將用樂上壽,上曰:“一歲之間,只兩宮誕日外,餘無所用,不知作何名色?”大臣皆言臨時點集,不必置教坊。上曰:“善。”乾道後,北使每歲兩至,亦用樂,但呼市人使之,不置教坊,止令修內司先兩旬教習。
舊例,用樂人三百人,百戲軍百人,百禽鳴二人,小兒隊七十一人,女童隊百三十七人,築軍球三十二人,起立門行人三十二人,旗鼓四十人以上並臨安府差,相撲等子二十一人御前忠佐司差。上命罷小兒及女童隊,餘用之。
《中興四朝•樂志》敘曰:“古者,燕樂自周以來用之。唐貞觀增隋九部爲十部,以張文收所製歌名燕樂,而被之管弦。厥後至坐部伎,琵琶曲盛於時,匪直漢氏上林樂府、縵樂不應經法而已。國朝初,置教坊,得江南樂,已汰其坐部不用。承平因舊典創新聲,轉加流麗。政和間,詔以大晟雅樂施於燕饗,御殿按試,補徵、角二調,播之教坊,頒之天下。然當時樂府奏言,樂之諸宮調多不正,皆俚俗所傳。及命劉昺輯《燕樂新書》,亦惟以八十四調爲宗,非復雅音,而曲燕昵狎,至有援‘君臣相說之樂’以藉口者。末俗漸靡之弊,愈不容言矣。紹興在宥,始蠲省教坊樂,凡燕禮,屏坐伎。乾道繼志述事,間用雜欑,以充教坊之號,取具臨時,而廷紳祝頌,務在嚴恭,亦明以更不用女樂。頒旨聖子神孫,世守家法。於是中興燕樂,比前代猶簡,而養君德之淵粹者良多。”
蔡元定嘗爲《燕樂》一書,證俗失以存古義。今採其略附於下:“黃鐘用‘合’字,大呂、太蔟用‘四’字,夾鐘、姑洗用‘一’字,夷則、南呂用‘工’字,無射、應鐘用‘凡’字,各以上、下分爲清濁。其中呂、蕤賓、林鐘不可以上、下分,中呂用‘上’字,蕤賓用‘勾’字,林鐘用‘尺’字,其黃鐘清用‘六’字,大呂、太蔟、夾鐘清各用‘五’字,而以上、下緊別之。緊‘五’者,夾鐘清聲,俗樂以爲宮。此其取律寸、律數、用字紀聲之略也。一宮、二商、三角、四變爲宮,五徵、六羽、七閏爲角。五聲之號,與雅樂同。惟變徵以於十二律中陰陽易位,故謂之變;變宮以七聲所不及,取閏餘之義,故謂之閏。四變居宮聲之對,故爲宮。俗樂以閏爲正聲,以閏加變,故閏爲角而實非正角,此其七聲高下之略也。聲由陽來,陽生於子,終於午。燕樂以夾鐘收四聲:曰宮,曰商,曰羽,曰閏。閏爲角,其正角聲、變聲、徵聲皆不收,而獨用夾鐘爲律本。此其夾鐘收四聲之略也。宮聲七調:曰正宮,曰高宮,曰中呂宮,曰道宮,曰南呂宮,曰仙呂宮,曰黃鐘宮,皆生於黃鐘。商聲七調:曰大石調,曰高大石調,曰雙調,曰小石調,曰歇指調,曰商調,曰越調,皆生於太蔟。羽聲七調:曰般涉調,曰高般涉調,曰中呂調,曰平正調,曰南呂調,曰仙呂調,曰黃鐘調,皆生於南呂。
角聲七調:曰大石角,曰高大石角,曰雙角,曰小石角,曰歇指角,曰商角,曰越角,皆生於應鐘。此其四聲二十八調之略也。”竊考元定言燕樂大要,其律本出於夾鐘,以十二律兼四清爲十六聲,而夾鐘爲最清,此所謂靡靡之聲也。觀其律本,則其樂可知。變宮、變徵既非正聲,而以變徵爲宮,以變宮爲角,反紊亂正聲。若此夾鐘宮謂之中呂宮,林鐘宮謂之南呂宮者,燕樂聲高,實以夾鐘爲黃鐘也。所收二十八調,本萬寶常所謂非治世之音。俗又於七角調各加一聲,流蕩忘返,而祖調亦不獲存矣。聲之感人,如風偃草,宜風俗之日衰也。夫奸聲亂色,不留聰明;淫樂慝禮,不接心術。使心知百體,皆由順正以行其義,此正古君子所以爲治天下之本也。紹興、乾道以來,以清靜無欲爲天下先,教坊迄弛不復置云。
○散樂百戲
散樂非部伍之正聲,其來尚矣。其雜戲蓋起於秦漢,有魚龍蔓延假作獸以戲,高絙鳳皇,安息五桉並石季龍所作,見《鄴中記》,都盧尋橦今之緣竿,見《西京賦》,丸劍丸一名鈴,見《西京賦》,戲車、山車、興雲動雷見李尤《長樂觀賦》,跟挂腹旋並緣竿,所作見傅元《西都賦》,吞刀、履索、吐火並見《西京賦》,激水轉石,嗽霧扛鼎並見李尤《長樂觀賦》,象人見《西漢書》韋昭曰,今之假面,怪獸舍利之戲。若此之類,不爲不多矣。然其詭怪百出,驚俗駭觀,非所以善民心,化民俗,適以滔堙心耳,歸於淫蕩而已。
後漢天子臨軒設樂,舍利獸從西方來,戲於殿前,激水化成比目魚,跳躍嗽水,作霧翳日,而化成黃龍,長八丈,出水遊戲,輝輝日光。以兩繩繫兩柱,相去數丈,二倡女對舞,行於繩上,切肩而不傾。如是雜變,總名百戲。
江左猶有高絙紫鹿、跂行鱉食、齊王卷衣、鼠算、夏育扛鼎、鉅象行乳、神龜抃戲、背負靈岳、桂樹白雪、畫地成川之伎。
晉成帝咸康七年,散騎侍郎顧臻表曰:“末代之樂,設禮外之觀,逆行連倒。
四海朝覲,言觀帝庭,而足以蹈天,頭以履地,反天地之順,傷彞倫之大。”乃命太常悉罷之。其後復高絙紫鹿,又有天臺山伎。
齊武帝嘗遣主書董仲民,按孫興公賦造莓苔石橋、道士捫翠之狀,尋省焉。
梁又設跳鈴、跳劍擲倒、獼猴幢、青紫鹿、緣高絙、變黃龍弄龜等伎,陳氏因之。
後魏道武帝天興六年冬,詔太樂、總章、鼓吹增修雜戲,造五兵、角觝、麒麟、鳳皇、仙人、長蛇、白象、白武及諸畏獸、魚龍、辟邪、鹿馬仙人車、高絙百尺、長趫緣幢、跳丸,以備百戲。大饗設之於殿前。明元帝初,又增修之,撰合大曲,更爲鐘鼓之節。角觝戲本六國時所造,秦因而廣之。漢興雖罷,至武帝復採用之。元封中,既廣開上林,穿昆明池,營千門萬戶之宮,設酒池肉林,以饗四夷之客,作巴渝都盧,海中《碭極》李奇曰:《碭極》,樂名。漫衍魚龍,角觝以觀示之。角者,角其伎也,兩兩相當,角及伎藝射御也,蓋雜伎之總稱云。或曰:蚩尤氏頭有角,與黃帝鬭,以角觝人,今冀州有樂名《蚩尤戲》,其名兩兩載牛角而相牴。漢造此戲,豈其遺象邪!
北齊神武平中山,有魚龍爛漫、俳優、侏儒、山車、鉅象、拔井、種瓜、殺馬、剝驢等,奇怪異端,百有餘物,名爲百戲。
後周武帝保定初,詔罷元會殿庭百戲。宣帝即位,鄭譯奏徵齊散樂,並會京師爲之,蓋秦角觝之流也。而廣召雜伎,增修百戲。魚龍慢衍之伎常陳於殿前,累日繼夜,不知休息。
隋文帝開皇初,周、齊百戲並放遣之。煬帝大業二年,突厥染干來朝,帝欲誇之,總追四方散樂,大集東都。於華林苑積翠池側,帝令宮女觀之。有舍利、繩柱等,如漢故事。又爲夏育扛鼎,取車輪、石臼、大盆器等,各於掌上而跳弄之。并二人戴竿,其上有舞,忽然騰透而換易,千變萬化,曠古莫儔。染干大駭之,自是皆於太常教習。每歲正月,萬國來朝,留至十五日,於端門外、建國門內,綿絙八里,列爲戲場。百官赴棚夾路,從昏達曙,以縱觀之,至晦而罷。
伎人皆衣錦繡繒綵。其歌者多爲婦人服,鳴環珮,飾以花髦者,殆三萬人。初課京兆、河南制此服,而兩京繒錦爲之中虛。六年,諸夷大獻方物,突厥啟人以下,皆國主親來朝賀。乃於天津街盛陳百戲,自海內凡有伎藝,無不總萃。崇侈器玩,盛飾衣服,皆用珠翠金銀、錦罽絺繡。其營費钜億萬。關西以安德王雄總之,東都以齊王暕總之,金石匏革之聲,聞數十里外。彈弦擫管以上,萬八千人。大列炬火,光燭天地,百戲之盛,近古無比。自是每年以爲常焉。
唐高祖即位,孫伏伽上言:“百戲散樂,大非正聲。隋末大見崇用,是謂淫風,不可不改。廼者太常於民間借婦女裙襦五百餘具,以充散樂之服,欲於元武門遊戲。臣竊思之,非詒厥孫謀之道也。《論語》曰:‘樂則《韶》、《武》。’以此言之,散樂非功成之樂,請並廢之。”
高宗時,天竺獻伎,能自斷手足,刳剔腸胃,帝惡其驚人,敕西域關津,不得令入中國,大抵散樂雜戲多幻術,皆出西域。始於善幻人至中國。後漢安帝時,自是歷代有之。
睿宗時,婆羅門獻樂,舞人倒行,而以足舞,極銛刀鋒,倒植於地,抵目就刃,以歷臉中。又於背下,吹篳篥者其腹上,曲終而亦無傷。又伏伸其手,兩人躡之,旋身繞手,百轉無已。漢代有橦末伎,又有盤舞。晉代加之以杯,謂之杯盤舞。梁有長橋伎跳鈴伎,躑倒伎,跳鈴伎,今並存。又有舞輪伎,蓋今之戲車輪者;透三峽伎,蓋今之透飛梯之類也;高絙伎,蓋今之戲繩者也。梁有獼猴幢伎,今有緣竿伎,又有獼猴緣竿伎,未審何者爲是。又有弄椀珠伎。歌舞戲有《大面》、《撥頭》、《踏搖娘》、《窟磊子》等戲。元宗以其非正聲,置教坊於禁中以處之。《婆羅門樂》七篳篥二,齊鼓一。散樂用橫笛一,拍板一,腰鼓三。其餘雜戲,變態多端,皆不足稱也。
《大面》出於北齊。蘭陵王長恭才武而貌美,常著假面以對敵。嘗擊周師金墉城下,勇冠三軍,齊人壯之,爲此舞以效其指麾擊刺之容,謂之《蘭陵王入陣曲》。
陳氏《樂書》曰:“象人之戲,始於周之偃師;而百戲之作,見於後漢。故《大子樂》少府屬官承革令典,黃門鼓吹、百戲師二十七人。北齊清商令丞掌百戲及鼓吹樂。大業中,諸夷來貢方物,乃於天津街盛陳百戲,動以萬餘人。唐宣宗每幸《十六宅》,諸王無少長,悉命預坐,必大合樂,列百戲。則百戲之樂,其所從來久矣。然隋皇陳之天津街,以咤夷人,唐帝用之內殿,以宴百辟,非所以正百官而風天下也,君子無取焉。”
撥頭出西域。胡人爲猛獸所噬,其子求獸殺之,爲此舞以象也。
踏搖娘生於隋末。河內有人醜貌而耽酒,常自號郎中,醉歸必毆其妻。妻美色,善自歌,乃歌爲怨苦之詞。何翔演其曲而被之管弦,因寫其妻之容。妻悲訴,每搖其身,故號“踏搖”云。近代優人頗改其制度,非舊音也。
窟磊子亦曰《魁磊子》。作偶人以戲。善歌舞,本喪樂也,漢末始用之於嘉會。北齊後主高緯尤所好,高麗之國亦有之,今閭市盛行焉。若尋常享會,先一日具坐、立部樂名上太常,太常封上,請所奏御注而下。及會,先奏坐部伎,次奏立部伎,次奏蹀馬,次奏散樂然所奏部伎,並取當時進止,無準定。
排闥戲唐昭宗光化中,孫德昭之徒刃劉季述,帝反正,命樂工作《樊噲排闥戲》以樂焉。
角力戲壯士裸袒相搏,而角勝負。每羣戲既畢,左右軍雷大鼓而引之,豈亦古者習武而變歟!
瞋面戲唐有此戲,其狀以手舉足加頸上,時劉吃紘奴能不用手,而腳自加頸,何其妙邪。
沖狹戲透劍門戲漢世卷簟席,以矛插其中,伎兒以身投,從中過之。張衡所謂沖狹燕濯,焜突鋒鋩也。後世攢劍爲門,伎者裸體擲度,往復不傷,亦沖狹之變歟。
蹴鞠戲蹴球戲蹋鞠之戲,蓋古兵勢也。漢兵家有《蹴鞠》二十五篇,李尤《鞠室銘》曰:“員鞠方墻,放象陰陽;法月沖對,二六相當。”霍去病在塞外,穿域蹋鞠,亦其事也。楅球蓋始於唐,植兩脩竹,高數丈,絡網於上,爲門以度球。球工分左右朋以角勝負否,豈非楅鞠之變歟!
踏球戲踏球,用木球高尺餘,伎者立其上,圓轉而行也。
䊺戲漢世以大絲繩繫兩柱頭間,相去數丈,兩倡對舞,行於繩上,對面道逢,肩相切而不傾,張衡所謂“跳丸劍之揮霍,走索上而相逢”是也。梁三朝伎謂之高䊺或曰戲繩,今謂之踏索焉。
劇戲宋朝戲樂鼓吹部雜劇員四十二,雲韶部雜劇員二十四,鈞容直雜劇員四十,亦一時之制也。
五鳳戲唐明皇在東洛大酺於五鳳樓下,命三百里內,守令率聲樂赴闕,較勝負而賞罰焉。時河內守令樂工數百人於車上,皆衣以錦繡。服箱之牛,蒙以猛獸皮,及爲犀象形狀,觀者駭目。時元魯山遣樂工數十人,聯袂歌《于蒍于》之文。明皇聞而嘆之曰:“賢人之言也。”其後謂宰臣曰:“河內之人,其在塗炭乎!”促命召還,授以散秩,每賜宴,設酺會,御勤政樓,昧爽陳仗,盛列旗幟,或被金甲,或衣短後繡袍。太常陳樂,衛尉張幕。後諸蕃酋長就食郡邑,教坊大陳山車旱船、尋橦走索、丸劍角觝、戲馬鬭鷄。又令宮嬪數百,飾珠翠,衣錦繡,自帷內出,擊雷鼓爲《破陣》、《太平》、《上元》等樂。又引大象犀牛入場拜舞,動中音律。每正月望夜,又御勤政樓作樂,達官戚里,並設看樓觀之。夜闌,遣宮嬪於樓前歌舞,何其盛歟!奈何不知好樂無荒,而君臣幾於同謔,卒墮天寶之禍,豈不誠有以召之邪!
猿騎戲鳳皇戲石虎《鄴中記》述虎正會殿前作樂,高紴、龍魚、鳳皇、安息、五桉之屬,莫不畢備。有額上緣橦,至上鳥飛,左回右轉。又以橦著口齒上,亦如之。設馬車,立木橦,其車上長二丈,橦頭安橫木,兩伎各坐木一頭,或鳥飛,或倒挂,又依伎兒作獼猴之形,走馬上,或在馬脅,或在馬頭,或在馬尾,走如故,名爲猿騎。初,晉中朝元會,設臥騎,倒顛騎,自東華門馳至神虎門,皆其類也。其術亦可謂妙矣。奈何戎狄之戲,非中華之樂也。在石虎樂之可也,若真主樂之,豈所宜哉?今軍中亦有馬戲伎者,其名甚衆,但不謂猿騎爾。
參軍戲《樂府雜錄》述弄參軍之戲。自後漢館陶令石聘有賍犯始也。蓋和帝惜其才,特免其罪。每遇宴樂,即令衣白夾衫,命優伶戲弄辱之,經年乃釋,謂之後爲參軍者誡也。唐開元中,有李仙鶴善爲此戲,明皇特授韶州同正參軍,是以陸鴻漸撰詞云韶州參軍,蓋由此矣。武宗朝,有曹叔度、劉泉水,咸通以來,有范博康、上官唐卿、呂敬儉、馮季臯,亦其次也。趙書謂石勒參軍周延爲館陶令如此,豈傳聞之誤邪!
假婦戲唐大中以來,孫乾飯、劉璃瓶、郭外春、孫有態善爲此戲。僖宗幸蜀時,戲中有劉真者尤能之。後隨車駕入都,籍於教坊。
蘇葩戲後周士人蘇葩嗜酒落魄,自號郎中。每有歌場,輒自入歌舞,故爲是戲者,衣緋袍,戴席帽,其面赤色,蓋象醉狀也,何其辱士類邪!唐鼓架部非特有《蘇郎中》之戲,至於代面、缽頭、踏搖娘、羊頭、渾脫、九頭師子、弄白馬、益錢、尋橦、跳丸、吞刀、吐火、旋盤、筋斗,悉在其中矣。
都盧伎緣橦之伎衆矣,漢武帝時謂之都盧都盧。國名其人體輕而善緣也。
又有跟挂腹旋,皆因橦以見伎。張衡《西京賦》:侲童程材,上下翩翩,突倒投而跟挂,若將絕而復聯,百馬同轡,騁足並馳,橦末之伎態不彌,彎弓射乎西羌,又顧發乎鮮卑,此皆橦上戲作之狀。至梁時設三朝大會,四十九等,其二十三刺長追華橦伎,三十二青絲橦伎,三十三一傘華橦伎,三十四雷橦伎,三十五金輪橦伎,三十六白虎橦伎,三十八獼猴橦伎,三十九啄木橦伎,四十五案橦咒願伎,雖有異名,要之同爲緣橦之一戲也。唐曰竿木,今曰上竿,蓋古今異名而同實也。
鳳書伎宋、齊以來,三朝設鳳凰銜書伎。是日,侍中於殿前跪取其書,舍人受書,升殿跪奏,皆有歌詞。梁武帝即位,克自抑損,乃下詔罷之。後魏有鳳凰伎,亦其類也。
藏挾伎藏挾,幻人之術,蓋取物象而懷之,使觀者不能見其機也。
雜旋伎蓋取雜器圓旋於竿標而不墜也。
弄槍伎蓋工裸帶數環捲,一工立數十步處,連擲十餘槍以度之,既畢,乃以一卷受其槍也。
楅瓶伎蓋楅其瓶,使上於鐵鋒杖端,或水精丸與瓶相植,回旋而不失也。
擎戴伎蓋兩伎以手相抵戴而行也。
拗腰伎蓋翻折其身,手足皆至於地,以口銜器而復立也。
飛彈伎蓋置丸於地,反張其弓,飛丸以射之也。
宋朝雜樂百戲:有踏球、楅球、踏蹻、藏挾、雜旋、弄鎗、鋺瓶、齪劍、踏索、尋橦、筋斗、拗腰、透劍門、飛彈丸、女伎百戲之類,皆隷左右軍而散居。每大饗燕,宣徽院按籍召之。錫慶院宴會,諸王賜會及宰相筵設,特賜樂者,即第四部充。
○鼓吹
鼓吹者,蓋短簫鐃歌。蔡邕曰:“軍樂也。黃帝岐伯所作,以揚德建武、勸士諷敵也。”《周官》曰:“師有功則凱樂。”《左傳》晉文公勝楚,振旅,凱而入。《司馬法》曰:“得意則凱歌。”雍門周說孟嘗君:“鼓吹於不測之泉。”說者云,鼓自一物,吹自竽、籟之屬,非簫鼓合奏,別爲一樂之名也。然則短簫鐃歌,此時未名鼓吹矣。應劭漢《鹵簿圖》,惟有騎執菰。菰即笳,不云鼓吹。
而漢代有黃門鼓吹。漢享宴食舉樂十三曲,與魏代鼓吹長簫同。長簫短簫,《伎錄》並云,絲竹合作,執節者歌。又《建初錄》云,《務成》、《黃爵》、《元雲》、《遠期》皆騎吹曲,非鼓吹曲。此則列於殿庭者爲鼓吹,今之從行鼓吹爲騎吹,二曲異也。又孫權觀魏武軍,作鼓吹而還,應是此鼓吹。魏晉世,給鼓吹甚輕,牙門督將五校,悉有鼓吹。晉江左初,臨川太守謝摛每寢夢聞鼓吹,有人爲占之曰:“君不得生鼓吹,當得死鼓吹。”摛擊杜弢戰沒,追贈長水校尉,葬給鼓吹焉。謝尚爲江夏太守,詣安西將軍庾翼於武昌諮事,翼以鼓吹賞尚射,破便以其副鼓吹給之。齊梁至陳則甚重矣,各制曲詞以頌功德焉,至隋,亡。
陳氏《樂書》曰:“隋大駕鼓吹有掆鼓長三尺,朱髹其上,工人青地苣文。
大業中,煬帝宴饗用之。唐《開元禮儀羅》曰:掆鼓,小鼓也。按圖,鼓上有蓋,常先作之,以引大鼓,亦猶雅樂之奏𣌾,與金鉦相應,皆有曲焉。《律書》、《樂圖》云:掆鼓一曲,十揲:一曰《驚雷震》,二曰《猛虎駭》,三曰《摯鳥擊》,四曰《龍媒蹀》,五曰《靈夔吼》,六曰《雕鶚爭》,七曰《壯士奮怒》,八曰《熊羆哮吼》,九曰《石蕩崖》,十曰《波蕩壑》。並各有辭,其辭無傳焉。太常鼓吹前部用之。中宗時,欲自妃主及五品以上母妻婚葬之日,特給鼓吹。宮官亦然。是不知鼓吹之作,本爲軍容也。昔黃帝涿鹿有功,以爲警衛。鉦鼓有《靈夔》、《孔雀》、《雕鶚》、《爭石墜崖》、《壯士怒》之類。
自昔功臣備禮得用之矣。今夫郊祀天地,唯有宮縣而無案架,則知軍樂之用,尚不給於神祀,況可接於閨閫者哉!”
又曰:“《隋書》鼓吹,車上施層樓,四角金龍,垂流蘇、羽葆。唐羽葆之制,縣於架上,其架飾以五綵流蘇、植羽也。蓋鐃鼓羽葆,鼓皆飾以丹青,形制頗類掆鼓,今太常鼓吹後部用之。《律書•樂圖》云,羽葆一部,五色十八曲:
一《太和》,二《休和》,三《七德》,四《騶虞》,五《基王化》,六《纂唐風》,七《厭炎精》,八《肇皇運》,九《躍龍飛》,十《殄馬邑》,十一《興晉陽》,十二《濟渭陰》,十三《應聖期》,十四《御宸極》,十五《寧兆庶》,十六《服遐荒》,十七《龍池》,十八《破陣樂》。然則羽葆,其節奏如此而以,《破陣》終焉。豈後世賞軍功之樂邪?昔陶侃平蘇峻,除侍中、太尉,加羽葆鼓吹,則其爲賞功之樂可知矣。今鼓吹騎從者,自羽葆鼓等皆馬上擊之,其制與隋唐異也。”
唐文宗太和三年八月,太常禮院奏:“謹按凱樂,鼓吹之歌曲也。《周官》、《大司樂》:‘王師大獻,則奏凱樂。’注云:‘獻功之樂也。’又《大司馬》之職:‘師有功,則凱樂獻於社。’注云:‘兵樂曰凱。’《司馬法》曰:‘得意則凱樂,所以示喜也。’《左氏傳》載晉文公勝楚,振旅,凱以入。魏晉以來鼓吹曲章,多述當時戰功。是則歷代獻捷,必有凱歌。太宗平東都,破宋金剛,其後蘇定方執賀魯,李勣平高麗,皆備軍容凱歌入東都。謹檢《貞觀》、《顯慶》、《開元禮》書,並無儀注。今參酌古今,備其陳設及奏歌曲之儀如後。凡命將征討,有大功獻俘馘者,其日備神策兵衛於東門外,如獻俘常儀。其凱樂用鐃吹二部笛、篳篥、簫、笳、鐃、鼓,每色二人,歌工二十四人,樂工等乘馬執樂器,次第陳列,如鹵簿之式。鼓吹令丞前導,分行於兵馬俘馘之前。將入都門,鼓吹振作,疊奏《破陣樂》、《應聖期》、《賀朝懽》、《君臣同慶樂》等四曲。
《破陣樂》詞曰:‘受律辭元首,相將討叛臣。咸歌《破陣樂》,共賞太平人。’《應聖期》詞曰:‘聖德期昌運,雍熙萬宇清。乾坤資化育,海岳共休明。辟土欣耕稼,銷戈遂偃兵。殊方歌聖澤,執贄賀昇平。’《賀朝懽》詞曰:‘四海皇風被,千年德水清。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君臣同慶樂》詞曰:‘主聖開昌歷,臣忠奉大猷。君看偃革後,便是太平秋。’候行至太社及太廟門,工人下馬,陳列於門外。據《周禮》、《大司樂》注云:‘獻於祖。’《大司馬》云:‘先凱樂獻於社。’謹詳禮義,則社廟之中,似合奏樂。伏以尊嚴之地。鐃吹讙譁,既無明文,或乖肅敬。今請並各於門外陳設,不奏歌曲。俟告獻禮畢,復導引奏曲如儀。至皇帝所御樓前兵仗旌門外二十步,樂工皆下馬徐行前進。兵部尚書介胄執鉞,於旌門內中路前導。《周禮》:‘師有功,則大司馬左執律,右秉鉞,以先凱樂。’注云:‘律所以聽軍聲,鉞所以示將威。’今吹律聽聲,其術久廢,請但秉鉞,以存禮文。次協律郎二人,公服執麾,亦於門外分導。鼓吹令丞引樂工等至位立定。太常卿於樂工之前跪,具官臣某奏事,請奏凱樂。協律郎舉麾,鼓吹大振作,徧奏《破陣樂》等四曲。樂闋,協律郎偃麾,太常卿又跪奏樂畢。兵部尚書、太常卿退,樂工等並旌門外立訖,然後引俘馘入獻及稱賀如別儀別有獻俘儀注。如俘囚引出方退。伏請宣付當司,編入新禮,乃令樂工教習。”依奏。
陳氏《樂書》曰:“唐六曲曰:凡軍鼓之制有三,一曰銅鼓,二曰戰鼓,三曰鐃鼓。其制皆五綵爲重蓋。究觀樂圖,鐃鼓鼓吹部用之。唐朝特設爲儀而不擊爾。然劉巘定軍禮,謂鼓吹未知其始,漢以雄朔野而有之,鳴笳以和簫,非八音也。隋大業中,鐃鼓十二曲供大駕,六曲供皇太子,三曲供王公宴饗所用也。觀漢有鼓吹鐃歌十八曲,晉有鼓吹鐃歌古辭十六篇,宋有鼓吹鐃歌十篇,然則鐃鼓豈非鼓吹鐃歌之鼓邪唐自鐃鼓以下,屬鐃鼓部。《律書•樂圖》云:“鐃,軍樂也,其部四色七曲:一曰《破陣樂》,二曰《上車》,三曰《行車》,四曰《向城》,五曰《平安》,六曰《懼樂》,七曰《太平》,各有詞也。”?
宋朝鹵簿大駕六引官:開封令,無鼓吹;開封牧,二十三人,掆鼓、金鉦各一,大鼓十,鐃鼓一,簫、笳、大橫吹各二,笛及簫,篳篥及笳各一。太常卿,同上。司徒,六十四人:掆鼓、金鉦各一,大鼓、長鳴各十六,鐃鼓一、簫、笳、大鼓吹各四,節鼓一,笛及簫,篳篥及笳各四。御史大夫、兵部尚書並同開府牧。其大駕前部千六十四人:鼓吹令二員;府史四;主帥八,鐃鼓、金鉦各十二;主帥二十,大鼓百二十;主帥二十,長鳴一百二十;主帥四,鐃鼓十二,歌、拱宸管或以篳篥充、簫、笳各二十四;主帥十,大橫吹百二十,節鼓二,笛、簫、篳篥、笳、桃皮篳篥、各二十四;主帥四,掆鼓、金鉦各十二;主帥十,小鼓、中鳴各百二十;主帥四,羽葆鼓十二,歌、拱宸管或以笛充,簫、笳各二十四。
後部四百八十人,鼓吹丞二員;典事四;主帥四,羽葆鼓十二,歌、拱宸管、或以篳篥充,簫、各二十四;主帥四,鐃鼓十二,歌、拱宸管,或以笛充,簫、笳各二十四;主帥八,小橫吹百二十,笛、篳、篥笳、桃、皮篳篥各二十四。若親祠,輿駕出宮,則宣德門太廟南郊警場千一百一十六人:鼓吹令、丞各二員;職掌四;府典史八;都知一;院官錄事二;歌、篳篥、簫、笛共百八;金鉦二十四;奏嚴鼓、鳴角、大橫吹、小橫吹各百二十;歌、笛各九十六;節鼓三;笳百四十四;篳篥九十六;桃皮篳篥四十八。通主鎋人員共千二百七十五。凡大駕鼓吹通五引,用工千五百三十,法駕三分損一,用二引開府牧、御史大夫各十六工
小駕八百一十六工。初,太祖受命,承五代之後,損省浮長,而鼓吹局工多闕,每舉大禮,一切取於軍隷以足之至一品以下葬,應給者亦取於營隷。後遂爲常。大禮、車駕宿齋所止,夜設警場,每奏,先作金鉦四,次大角四,次金鉦二十四,次大角鼓百二十,次橫吹等作一曲,如是者三曡,謂之一奏。三奏少止,五分其夜而奏之。乘輿至青城,祀前一日,御闕門觀嚴警,亦勞賜焉。若巡幸,則夜奏以行宮前,人數減於大禮,用八百八十人。太祖皇帝建隆四年十一月,南郊,鹵簿使張昭言:“準舊儀,鑾駕將出宮入廟,赴南郊齋宿,皆有夜警晨嚴之制。唐憲宗親郊,時禮儀使高郢奏稱,據鼓吹局申,齋宿夜奏嚴。是夜警恐與搥鼓版奏三嚴事不同。況其時不作樂懸,不鳴鼓吹,務要清潔。其致齋夜奏四嚴。請不行。詳酌禮典,奏嚴之設,本緣警備,事體與作樂全殊。況齋宿之夜,千乘萬騎,宿於儀仗之中,苟無鼓漏之徼巡,何以警衆多之耳目?望依舊禮施行。”從之。
乾德六年,判太常寺和峴言:“郊祀有夜警晨嚴,《六州》、《十二時》及鼓吹回仗時,駕前《導引》三曲,見闕樂章。望差官撰進,下寺教習應奉。”詔諸樂章,令峴修撰教習供應。
程氏《演繁露》曰:“《六州歌頭》,本鼓吹曲也。近世好事者,倚其聲爲吊古詞,如秦亡草昧、劉項起吞併者是也。音調悲壯,又以古興亡事實文之,聞其歌使人慷慨,良不與艷詞同科,誠可喜也。”
本朝鼓吹,止有四曲,《十二時》、《導引》、《降仙臺》並《六州》爲四,每大禮宿齋或行幸遇夜,每更三奏,名爲警場。真宗至自幸亳,親饗太廟、登歌始作,聞奏嚴,遂詔:“自今行禮罷,乃奏。”政和七年,詔《六州》改名《崇明祀》,然天下仍謂之《六州》,其稱謂已熟也。今前輩集中大祀大恤,皆有此詞。
先是角工不足,常取於州縣及營兵以充。祥符中,命籍兵二百餘工,使長隷太常以閱習焉。凡大樂充庭,則鼓吹局設熊羆十二案於宮縣之外率一案用十工,龍鳳鼓一,金錞一,羽葆鼓一,歌工三,簫二,笳二。凡大角三曲,警嚴用之《大梅花》、《小梅花曲》。鼓吹五曲御制《奉禋歌》,舊有《六州》、《十二時》、《導引》、《降仙臺》。真宗崇奉真聖,亦設儀衛,故別有《導引》二曲也,其餘大小鼓、橫吹曲,悉不傳。唐末大亂,舊聲皆盡。國朝惟大角傳三曲而已,其鼓吹四曲,悉用教坊新聲。車駕出入,奏《導引》及《降仙臺》;警嚴,奏《六州》、《十二時》,皆隨月用宮。仁宗既定雅樂,並及鼓吹,且謂警嚴一奏,不應再用其曲。親制《奉禋歌》,以備三曡。又詔聶冠卿、李照造辭以配聲,下本局歌之,是年郊祀遂用焉。皇祐親饗明堂,御制《合宮歌》。熙寧親郊,《導引》;還青城,增《降仙臺》曲。
仁宗皇祐二年,帝謂輔臣曰:“明堂直端門,而致齋於內,奏嚴於外,恐失靜恭之意。”因下太常禮議。而議者言警場,本古之鼓鼜,所謂夜戒守鼓者也,故王者師行、吉行皆用之。今乘輿宿齋,其儀衛本緣祀事,則警場亦因以警衆,非徒取觀聽之盛,恐不可廢。若以奏嚴之音,去明堂近,則請列於宣德門百步之外,俟行禮時罷。奏一嚴,亦足以稱虔恭祀事之意。帝復謂輔臣曰:“既不可廢,則祀前一夕,邇於接神,宜罷之。”
神宗元豐中,獻言者論鼓吹樂以爲害雅,欲調治之,令與正聲相得。楊傑言:
“正樂者,先王之德音,所以感召和氣,格降鬼神,移變風俗,而鼓吹者軍旅之樂耳。蓋鼓角橫吹,起於西域,聖人存四夷之樂,所以一天下也;存軍旅之樂,示不忘武備也。“鞮鞻氏掌四夷之樂與其聲歌,祭祀則吹而歌之。燕亦如之。”今大祀,車駕所在,則鼓吹與武嚴之樂陳於門而更奏之,以備警嚴。大朝會則鼓吹列於宮架之外,其器既異先代之器,而施設概與正樂不同。國初以來,奏大樂作鼓吹備而不作,同名爲樂,而用實異。雖其音聲間有符合,而宮調稱謂不可淆亂。故大樂以十二律呂名之,鼓吹之樂則曰正宮之類而已。若以律呂變易胡部宮調,則名混同而樂相紊亂矣。”遂不復行。
徽宗政和七年,議禮局奏曰:“古者王師克捷必奏凱,所以耀武事,旌勳伐。
黃帝涿鹿有功,命岐伯作凱樂,以勸士諷敵,故其曲有《靈夔競》、《雕鶚爭》、《石墜崖》、《壯士怒》之名。《周官》:‘王師大獻,則令奏凱樂。’《樂師》:
‘凡軍大獻,則教凱歌。’漢有《朱鷺》等十八曲。魏晉而下,莫不沿存尚,皆謂鐃歌鼓吹曲,各易其名,以紀功烈。今所設鼓吹,唯備警衛而己,未有鐃歌之曲,非所以彰休德而揚偉績也。乞詔儒臣討論撰述,因事命名,審協聲律,播之鼓吹,俾工師習之。凡王師大獻,則令鼓吹具奏,以聳羣聽。”從之。十二月,詔,《六州》改名《崇明祀》,《十二時》改名《稱告禮》,《導引》改名《熙事備成》。六引內者,備而不作。大禮:車駕宿齋所止,夜設警場,用一千二百七十五人,奏嚴,用金鉦、大角;大鼓樂用太小橫吹、篳篥、簫、笳、笛、歌《六州》、《十二時》每更二奏之。
高宗紹興十三年,太常寺言:“將來郊祀大禮,排設大駕鹵簿儀仗並六引,共用鼓吹八百八十四人,內鼓吹令、丞二人,昨在京,本寺自有令丞,如闕,以次充攝。目今並闕人。又府史、典史各四人,舊係本寺人吏充攝,緣人吏將來並充;贊者等已上,並乞差殿司指揮使以上充。又指揮使二人,舊係殿司差撥;又帥兵官四十六人,舊係殿前馬步二司差受宣人充。今乞並令逐司依舊歌色四十八人,金鉦十七人,掆鼓十七人,大鼓一百一十人,小鼓六十人,長鳴六十人,中鳴六十人,鐃鼓十七人,拱宸管三十六人,羽葆鼓十二人,觱篥二十九人,桃皮觱篥二十四人,笳八十七人,大橫吹七十人,小橫吹六十人,簫八十七人,笛二十九人,節鼓一名。已上舊係差本寺鼓吹局樂工一百餘人,不足,並於逐司貼差雜攢樂人充。今鼓吹局樂工節目並闕,其前項合用人數,並乞令逐司依名色人數,下諸軍及將下劃刷稍諳樂藝之人。”從之。
先是在京排設嚴更警場,用奏嚴鼓一百二十四面,金鉦二十四,面鳴角一百二十隻。至是以地步窄狹,難以排設,止用鼓角各六十,金鉦二十,並差用殿前司中軍人物。
孝宗隆興二年,兵部言:“奉明詔,大禮乘輿服御,除玉輅、平輦等外,所用人數,並從省約。內鼓吹合用八百四十一人,止用五百八十八人;警場合用二百七十五,人止用一百三十人。”
按《漢志》言,漢樂有四,其三曰黃門鼓吹樂,天子宴羣臣之所用;四曰短簫鐃歌樂,軍中之所用。則鼓吹與鐃歌,自是二樂,而其用亦殊。然蔡邕言鼓吹者蓋短簫鐃歌,而俱以爲軍樂,則似漢人已合而爲一。但短簫鐃歌,漢有其樂章,魏晉以來因之,大概皆敘述頌美時主之功德;而鼓吹則魏晉以來以給賜臣下,上自王公,下至牙門督將皆有之,且以爲葬儀。蓋鐃歌上同乎國家之雅頌,而鼓吹下儕於臣下之鹵簿,非惟所用尊卑懸絕,而俱不以爲軍中之樂矣。至唐宋則又以二名合爲一,而以爲乘輿出入警嚴之樂。然其所用掆鼓、金鉦、鐃鼓、簫、笳、橫吹、長鳴、觱篥之屬,皆俗部樂也。故郊祀之時,太常雅樂以禮神,鼓吹嚴警以戒衆,或病其雅、鄭雜襲,失齋肅寅恭之誼者此。也又鼓吹本軍中之樂。郊禋齋宿之時,大駕鹵簿以及從官、六軍、百執事,輿衛繁多,千乘萬騎,旅宿以將事,蓋雖非征伐,而所動者衆,所謂軍行師從是也。則夜警晨嚴之制,誠不可廢。至於冊寶、上尊號、奉天書、虞主祔廟皆用之,則不類矣。
○夷部樂
《周禮》:韎師掌教韎樂,祭祀則帥其屬而舞之舞之以東夷之舞。疏:“凡舞夷樂皆門外爲之。”。大饗亦如之。旄人掌教舞散樂,舞夷樂散樂,野人爲樂之善者,若今黃門倡矣。自有舞夷樂,四夷之樂亦皆有聲歌及舞。疏:“散樂,以其不官之員內謂之爲散。黃門倡者,漢倡優之人,亦非官樂之內。
凡四方之以舞仕者屬焉疏:“即野人能舞者。”。
鞮鞻氏掌四夷之樂與其聲歌四夷之樂:東方曰韎,南方曰任,西方曰株離,北方曰禁。《詩》云“以雅以南”是也。王者必作四夷之樂,一天下也,言與其聲歌,則云樂者主於舞,祭祀則龡而歌之。燕亦如之吹之,以管籥爲之聲。
《白虎通》云:樂元語曰:“東夷之樂曰《朝離》,萬物微離地而生。樂持矛舞,助時生也。南夷之樂曰《南》。南,任也,任養萬物。樂持羽舞,助時養也。西夷樂曰《味》。味,昧也,萬物衰老,取晦昧之義也。樂持戟舞,助時養也。北夷樂曰《禁》,言萬物禁藏。樂持干舞,助時藏也。”又曰:“先王推行道德,和調陰陽,覆被夷狄,故制夷樂。何不制夷禮?禮者,身當履而行之,夷狄不能行禮也。”
陳氏《樂書》曰:“詩者民之情性,歌者民之懽心,是歌始於詩而樂又始於歌。凡此內自中國,外暨四夷,其風聲氣俗,雖因水土不同,至於所以爲情性,爲懽心,未始少異也。古人之於禽類,一載好其音,猶且取之,況夷歌乎?故《周官》:‘鞮鞻氏掌四夷之樂與其聲歌,祭祀,則龡而歌之。燕亦如之。’蓋四夷之民,異音而同歌,先王祭祀燕饗必用之者,以其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服而役之,得其懽心,使鼓舞焉,以承祭祀,供饗燕,君子之所樂故也。
《傳》曰:‘王者必作四夷之樂,一天下也。’其此之謂乎!然王者制夷狄樂,不制夷狄禮,何也?樂:者遠近所同,禮、者異制而已。故制其樂,不制其禮,恐其不能從中國禮故也。豈非五方之民皆有性不可推移然邪?臣觀契丹視他戎狄最爲強桀,然所用聲曲,皆竊取中國之伎,但不能和闡婉諧,彈絲擫管,趨於成音而已。恥其本俗所玩,禁止不傳,而中國第其蕃歌與舞。其制:小橫笛一,拍鼓一,拍板一,歌者一二人和之,其聲嘍離促迫,舞者假面,爲胡人衣服,皆效之,軍中多尚此伎。太宗雍熙中,惡其亂華樂也,詔天下禁止焉,可謂甚盛之舉矣。然今天下部落,效爲此伎者甚衆。非特無知之民爲之,往往士大夫之家亦喜爲之。誠推太宗禁止之制,凡朝廷作夷樂,特施於國門之外,以樂蕃使可也。苟用之燕饗,非所以示天下移風俗之意也。”
△東夷
高麗其國樂工人紫羅帽,飾以鳥羽,黃大袖,紫羅帶,大口袴,赤皮靴,五色縚繩。舞者四人,椎髻於後,有絳抹額,飾以金鐺。二人黃裙襦,赤黃袴;二人赤黃裙,襦袴。極長其袖,烏皮靴,雙雙並立而舞。隋唐九部樂有高麗伎其樂器己見《俗樂門》,此不詳具。唐武后時,尚餘二十五曲。貞元末,唯能集一曲。衣服亦浸衰敗,失其本風。傀儡並越調夷賓曲,李勣破高麗所進也。
宋乾德四年,鎮州進伶官二十八人,善習高麗部樂,賜衣服銀帶,遣歸本道。元豐間,來臣求中國樂工教之。今之樂,大抵中國制。中國使至,嘗出家樂以侑酒。
百濟其國之樂,有鼓、角、箜篌、箏、竽、篪、笛之樂,投壺、圍釭、樗蒲、握塑、弄珠之戲。宋朝初得之,至後魏太武滅北燕,亦得之而未具。周武滅齊,威振海外,二國各獻其樂,周人列於樂部,謂之國伎。隋文平陳,並與《文康禮畢》而得之。唐貞觀中,嘗滅百濟國,盡得其樂。至中宗時,工人亡散。開元中,岐王範爲太常卿,復奏置之。其器有箏、笛、桃皮觱篥、箜篌,其歌曲入般涉調,唐英公將薛仁貴破其國,得而進之也,歌者有五種焉。其舞用二人,紫大袖裙襦,章甫冠,皮履。章甫,商冠也,而東夷服之,豈亦得其遺制歟!古人嘗謂禮失求諸夷,信矣。
濊貊常以歲十月祭天,晝夜飲酒歌舞,名爲“舞天”,其作樂,大抵與夫餘國同,特所用月異耳。
三韓其俗信鬼神,常以五月祭之。晝夜羣飲,鼓瑟歌舞,踏地爲節。十月農功畢亦如之瑟形如築,彈之亦有音曲云。馬韓國:常以五月下田種,畢功,因祭鬼神,晝夜聚飲歌舞,數十人蹋地低昂,以手足相應爲節,有類鐸舞。農功畢亦如之。
夫餘以臘月祭天,大會連日,飲食歌舞,名曰“迎鼓”。行人無晝夜,好歌吟,音聲不絕。
新羅每歲八月十五日設樂,令羣官射,賞以馬布。唐貞觀中,遣使獻女樂二人。
倭國其樂有五弦、琴、笛。每至正月一日,必射戲飲酒爲樂。隋大業中,嘗遣裴世清使其國,其王設儀仗,鼓角歌舞迎之。
日本自唐以來,屢遣貢使。三月三日,有桃花曲水宴,八月十五日放生會,呈百戲。其樂有中國、高麗二部,歌詞雖甚雕刻而膚淺。
勿吉隋開皇中遣使朝貢,文帝厚勞宴之,率皆起舞,曲折多鬭容。
△西戎
高昌西魏與高昌通,始有《高昌部》之樂,以備宴饗。隋開皇中,嘗來獻《聖明樂曲》。唐太宗伐其國,盡得其樂。其器有豎箜篌、琵琶、五弦、笙、笛、簫、觱篥、毛員鼓、都曇鼓、答臘鼓、腰鼓、羯鼓、鷄婁鼓、銅鼓、銅鈸、具等十五種爲一部。工二十人,舞人白襖錦袖,赤皮靴,赤皮帶,紅抹額。
龜兹自呂光滅龜兹,因得其聲。呂氏亡,其樂分散。後魏平中原,復獲之,其聲後多變易。至隋,有《西國龜兹》、《齊朝龜兹》、《土龜兹》等,凡三部。
開皇中,列於七部樂,其器大盛於閭閈。唐以爲十部燕樂,奏安息樂以下雷大鼓,用龜兹樂,尤盛於開元之時,曹婆羅門累代傳其素業。大和初,有米未稼、米萬搥樂色舞藝,並見《俗部樂》唐十部下,兹不再錄。樂工人皂絲布頭巾,緋絲布袍,錦袖,緋布袴。舞者四人,紅抹額,緋襖,白袴帑,烏皮靴,其舞曲有《小天》、《疏勒鹽》焉。
疏勒其樂有豎箜篌、琵琶、五弦、橫笛、簫、觱篥、答臘鼓、羯鼓、提鼓、鷄婁鼓十種爲一部。工十二人,歌曲有《亢利死讓樂》,舞曲有《遠服》,解曲有《鹽曲》。蓋起自後魏平馮氏通西域時。隋唐以備燕樂部。樂工人皂絲布白頭巾,袍錦褾,白絲布袴。舞人,白襖,錦袖,赤皮靴,赤皮帶。曲調有《昔昔鹽》、《一臺鹽》之類。
容齋洪氏《隨筆》曰:“薛道衡‘空梁落燕泥’之句,其詩曰《昔昔鹽》,凡十韻。唐趙嘏廣之爲二十章。按:《樂苑》以爲羽調曲。《元怪錄》載,籧篨三娘工唱《阿鵲鹽》。又有《突厥鹽》、《黃帝鹽》、《白鴿鹽》、《神雀鹽》、《疏勒鹽》。《滿座鹽》、《歸國鹽》。唐詩:‘媚賴吳娘唱是鹽’,‘更奏新聲《刮骨鹽》’。然則歌詩謂之‘鹽’者,如吟、行、曲、引之類云。今南嶽廟獻神樂曲,有《黃帝鹽》,而俗傳以爲‘黃帝炎’,《長河志》從而書之,蓋不考也。”
康國其樂器有長笛、正鼓、和鼓、銅鈸四種爲一部。工七人,歌曲有《戢殿農和》,舞曲有《賀蘭缽鼻始》、《末奚波地》、《農慧缽鼻始》、《前拔地慧地》等四曲,蓋自周閔帝聘北狄女爲后,獲西戎伎樂也。隋、唐以備燕樂部。
樂工人皂絲布頭巾、緋絲布袍、錦領。舞二人,緋襖、錦領袖、綠綾襠袴、赤皮靴、白袴帑。舞急轉如風,俗謂之胡旋。
安國其樂器有箜篌、琵琶、五弦、笛、簫、雙觱篥、正鼓、和鼓、銅鈸、歌簫、小觱篥、桃皮觱篥、腰鼓、齊鼓、簷鼓、具等十四種爲一部。工十八人,歌曲有《附莖單時》、《歌芝棲》,舞曲有《末奚舞芝棲》,解曲有《居枑》。
後魏平馮氏通西域,得其伎,隋唐以備燕樂部。樂工人皂絲布頭巾,錦褾領,紫袖袴。舞二人,紫襖,白袴帑,赤皮靴。
乞寒本西國外蕃唐國之樂,其樂器有大鼓、小鼓、琵琶、五弦、箜篌、笛。
其樂大抵以十一月倮露形體,澆灌衢路,鼓舞跳躍而索寒也。
唐神龍時,并州清源令呂元泰上書曰:“《洪範》、《庶徵》、謀時寒若。
《禮》曰:秋行夏令,寒暑不節,陰陽不調,政令之失,休咎之應,君臣所感。
君能謀事則時寒順之,何必效胡俗而乞索哉!”先天二年,中書令張說諫曰:“乞寒、潑胡,未聞典故,裸體跳足,盛德何觀。揮水投泥,失容滋甚。法殊魯禮,褻比齊優。恐非干羽柔遠之義,樽俎折衝之道。願擇芻言,特罷此戲。”至開元元年十二月敕:“臘月乞寒,外蕃所出,漸浸成俗,因循已久。自今以後,無問蕃漢,即宜禁斷。”
西涼晉末,中原喪亂,張軌據有河西,苻秦通涼州,旋復隔絕。其樂具鐘磬,蓋涼人所傳中國舊樂,雜以羌胡之聲也。自後魏傳隋及唐,以備燕樂部。樂工平巾幘,緋褶。方舞四人,假髻,玉支釵,紫絲布褶,白大袴,五彩接袖,烏皮靴。白舞一人,史不載其服色。其器有編鐘、編磬、琵琶、五弦、豎箜篌、臥箜篌、箏、築、笙、簫、竽、大小觱篥、豎笛、橫吹、腰鼓、齊鼓、簷鼓、銅鈸、貝,爲一部,工二十七人。其歌曲謂之《涼州》,又謂之《新涼州》,皆入婆陀調中,西涼府都督郭知運等所進也。唐坐、立二部,惟《慶善樂》獨用西涼,故明皇嘗命紅桃歌《涼州》,謂其詞貴妃所製,豈貴妃制之,知運進之邪?涼州進新曲,明皇命諸王於便殿觀之。曲終,諸王皆稱萬歲,獨寧王不賀。明皇詢其故,寧王曰:“夫曲者,始於宮,散於商,成於角、徵、羽。臣見此曲宮離而少微,商亂而加暴。宮者,君也;商者,臣也。宮不勝則君體卑,商有餘則臣事僭。臣恐異日臣下有悖亂之事,陛下有播越之禍,兆於斯曲矣。”洎祿山南犯,明皇西幸,始知寧王善音,而胡音適以亂華也。可不戒哉!
天竺其樂器有鳳首箜篌、琵琶、五弦、橫笛、銅鼓、毛員鼓、都曇鼓、銅鈸、具等九種,爲一部,工十二人。歌曲有《沙石彊》,舞曲有《朝天曲》。蓋自張重華據有涼州,重譯來貢男伎者也。其後國子爲沙門來遊,又傳其方音。漢安帝時,天竺獻伎,能自斷手足,刳腸胃。唐高宗惡其驚俗,敕西域關津,不令入中國,亦一時英斷也商調有《大朝天》、《小朝天》。樂工人皂絲布頭巾,白練襦,紫綾袴,緋帔。舞二人,辮髮,朝霞袈裟,行纏,碧麻鞋。其舞曲有《小朝天》。南蠻、北狄之俗,皆隨髮際斷髮。今舞者咸用繩維首,反約髮杪,內於繩下,此其本也。
大宛其國多善馬,馬汗血,其先天馬種。其馬有肉角數寸,或解人語言,及知音樂,其舞與鼓節相應。觀馬如此,其樂可知矣。
吐蕃其俗以麥熟爲歲首。圍釭六博,吹蠡鳴鼓,以爲戲樂。
于闐其俗以十二月一日肆筵設席,拍手撥胡琴唱歌,故隋代胡部舞曲,亦有于闐佛曲焉。宋開寶中,有僧吉祥,以其國王書來上,自言破疏勒國得舞象一,欲以爲貢,詔從焉。
拂菻其國每歲蒲桃熟時,造酒肆筵,彈胡琴,打偏鼓,拍手歌舞,以爲樂焉。
△南蠻
九真徼外蠻其俗尚銅鼓,以高大爲貴,方其初成,招致同類飲食,用金銀釵擊之。
扶南隋煬帝平林邑,獲扶南工人及其匏琴,朴陋不可用,但以天竺樂轉寫其聲而不齒樂部。
赤土扶南之別種。隋大業中,遣常駿等使其國,其王遣婆羅門鳩摩羅以舶三十艘吹螺擊鼓以迓之。及使至,女樂疊奏,並用天竺樂。
婆利國梁天監中,遣使通朝貢,其王姓陳矯如,出則以象駕輿,施羽蓋珠簾,其導從吹螺擊鼓以爲樂。
林邑其樂有琴、笛、琵琶、五弦,頗同中國制度。至於擊鼓以警衆,吹蠡以即戎,此其異也。南蠻之樂,多擊鼓吹螺。
附國在蜀郡西北。其國俗好歌舞,其樂器則鼓簧吹長笛,有死者則子孫帶劍殺鬼報冤焉。
哥羅國漢時聞於中國。其音樂有琵琶、橫笛、銅鈸、鐵鼓。
闍婆其樂有橫笛、鼓板,亦能舞。
三佛齊其樂有小琴、小鼓,崑崙奴,踏曲爲樂。
占城其俗四月有遊船之戲,七月集民作歌禳災,答謝天道。其樂器有胡琴、笛鼓、大鼓。
牂牁其俗擊鼓、銅鑼,以祀神。宋至道中來朝,太宗令作本國歌舞,一人吹瓢笙如蚊蚋聲。良久,十數輩連袂宛轉而舞,以足頓地爲節,詢其名則曰《水曲》也。
張蕃其王每歲正月一日、七月一日公衙會諸蕃飲宴,亦動蕃樂。上戶女出嫁,亦用銅鼓、銅鑼焉。
龍蕃其俗凡遇四序稱賀作樂,擊大鼓,吹長笛,批管秘律,杖鼓。其樂曲有《賀聖朝》、《天下樂》、《應天長》。至於有物故者,雷吉天鼓,或唱挽歌焉。
石蕃其俗每遇四季節序,會官屬宴樂。其樂器有琵琶、觱篥、大鼓。其曲各有《願天長》、《感天恩》、《感皇恩》、《天下樂》云。
羅蕃其王每日授衙。凡遇祭饗,管設只於平川坡野間。其作樂不過鳴大鼓,吹葫蘆笙,樂人踏舞而已。
拈國漢安帝時,來獻樂及幻人,能吐火,自支解,易牛馬頭,大會作之於庭。諫議大夫陳禪曰:“帝王之庭,不宜作夷狄之技。”
南詔唐貞元中,南詔異牟尋作《奉聖樂舞》,因西川押雲南八國使韋臯以進,上御麟德殿閱之,是不知古夷樂作於國門右辟之義也。南詔調《奉聖樂曲》用黃鐘之均,舞六成,舞伎六十四人,贊引二人,序曲二十八曡,執羽而舞“南詔奉聖樂”字,曲將終,雷鼓作於四隅,舞者皆拜,金聲作而起,執羽稽首,以象朝覲。每拜跪,節以鉦鼓。又爲五均:一曰黃鐘,宮之宮;二曰太蔟,商之宮;三曰姑洗,角之宮;四曰林鐘,徵之宮;五曰南呂,羽之宮。其文義繁雜,不足復紀。德宗既閱於麟德殿,以授太常工人。自是殿庭宴則立奏,宮中則坐奏。有坐部伎、立部伎。
扶婁周成王之時,南垂之南有扶婁國,或於掌中備百獸之樂,宛轉屈曲於指間,人形長數分,神怪歙忽,莫可名狀。後世樂府,猶存此伎。其歌舞之類,不可得而知見王子年《拾遺記》。
渤泥其國人宴會聚樂,必坎鼓,吹笛,擊鈸,批掌歌舞以爲樂。
彌臣邊海之國。其主以木栅居海際水中,百姓皆樓居,俗好音樂,樓兩端各置鼓,飲酒即擊之,男女擕手樓中,踏舞爲樂。在永昌城之西南。
古奴其俗晝夜作市舟中,皆鳴鼓吹角以爲樂。其衣被頗類中國。
白狼東漢明帝永平中,宋輔爲益州刺史,移檄西南夷,喻以聖德。白狼王唐菆等百餘國重譯來庭,有歌詩三章,輔所獻也,《東觀漢記》備載其詞及夷人本語,皆重譯訓詁爲華言,使覽曉焉歌三章:其一,《遠夷樂德》;其二,《遠夷慕德》;其三,《遠夷懷德》。
大食麻囉拔其俗,每年以二月爲歲首,歌者多以胡琴,吹笛,鳴小鼓,舞唱拍。
驃國唐貞元中,重譯來朝,獻樂凡一十曲,工三十五人。其國與天竺相近,故樂多演釋氏經論之詞。每爲曲,皆齊聲唱,各以兩齊斂爲赴節之狀,一低一仰,未嘗不相對,有類中國《柘枝舞》焉。
獠蠻獠蓋蠻之別種。其王各有鼓角一雙,使子弟自吹擊之,多執矛,用竹爲簧,羣聚鼓之,以爲音節。
邈黎其民俗七日一次禮佛作樂,動胡琴,打鼓子飲宴以爲節序。
陳氏《樂書》曰:“樂有歌,歌有曲,曲有調,故宮調胡名婆陀力調,又名道調,婆羅門曰阿修羅聲也。商調胡名大乞食調,又名越調,又名雙調,婆羅門曰帝釋聲也。角調胡名涉折調,又名阿謀調,婆羅門曰大辯天聲也。徵調胡名婆臘調,婆羅門曰郍羅延天聲也。羽調胡名般涉調,又名平調移風,婆羅門曰梵天聲也。變宮調胡名阿詭調也。李唐樂府曲調,有普光佛曲、彌勒佛曲、日光明佛曲、大威德佛曲、如來藏佛曲、藥師琉璃光佛曲、無威感德佛曲、龜兹佛曲、並入婆陀調也。釋迦牟尼佛曲、寶花步佛曲、觀法會佛曲、帝釋幢佛曲、妙花佛曲、無光意佛曲、阿彌陀佛曲、燒香佛曲、十地佛曲,並入乞食調也。大妙至極曲、解曲,並入越調也。摩尼佛曲,入雙調也。蘇密七俱陀佛曲、日光騰佛曲、入商調也。邪勒佛曲、入徵調也。觀音佛曲、永寧佛曲、文德佛曲,婆羅樹佛曲,入羽調也。遷星佛曲,入般涉調也。提梵入移風調也。”
△北狄
北狄之樂,本馬上樂。自漢以來,總歸鼓吹署。後魏樂府始有北歌。史所謂《真人代歌》是也。都代時,命掖庭宮人晨夕歌之。用隋代與西涼樂雜奏。當時存者五十三章,其名可解者六章而已。《慕容可汗》、《吐谷渾》、《部落稽》、《钜鹿公主》、《白淨王太子》、《企喻》是也。梁樂府鼓吹,又有《太白淨皇太子》、《小白淨皇太子》、《企喻》等曲。隋鼓吹有《白淨王太子曲》,與北歌校之,其音皆異,豈皆傳聞不同邪?西涼節度蓋嘉運所進《北庭伊州》,亦北歌之一也。唐開元中,歌工長孫元忠之祖,嘗授北歌於侯將軍貴昌。貞觀中,詔貴昌以其聲教樂府,能譯者亦不能通知其詞,蓋年歲久遠,失其真矣。豈非荀卿所謂節奏久而絕者乎?
大遼有八部。其渤海俗,每歲時聚會作樂,先命善歌舞者數輩前行,士女隨之,更相唱和,回旋宛轉,號曰踏鎚焉。宋太宗雍熙四年,帝以北戎侵軼,惡軍中習蕃歌以雜華樂,詔諸道禁止之。至道元年,定州言新羅設番人二十人,自契丹亡歸,傳送闕下。帝召見便殿,皆手持大螺如五升器,稱在契丹十一年,教令學吹此者凡五十輩,帝令吹之,聲重濁奮厲,大率如角,問其曲,云單于。
並賜衣服緡錢,隷軍籍。
鮮卑周隋世,北歌與西涼樂雜奏,其不可解者,多可汗之辭,是燕、魏之際鮮卑歌也。後世惟琴曲傳胡笳聲云。
陳氏《樂書》曰:“隋大業中,備作六代之樂,華夷交錯,其器千百,煬帝分爲九部,以漢樂坐部爲首,外以陳國樂舞《玉樹後庭花》也。西涼與清樂並龜兹、五天竺國之樂,並合佛曲、法曲也。安國、百濟、南蠻、東夷之樂,並合野音之曲、胡旋之舞也。《樂苑》又以《清樂》、《西涼》、《龜兹》、《天竺》、《康國》、《疏勒》、《安國》、《高麗》、《禮畢》爲九部,必當損益不同,始末異制,不可得而知也。觀開皇中顏之推上言‘今太常雅樂,盡用胡聲,請憑梁國舊事,考尋古曲’。高祖曰‘梁,亡國之音,奈何遣我用邪!’由此觀之,隋唐之樂,雖有雅、胡、俗三者之別,實不離胡聲也。歷代沿襲,其失如此。聖朝宜講制作,削去而釐正之,實萬世利也。”
按:《明堂位》言:“昧,東夷之樂也;任,南蠻之樂也。”《周禮》:
“韎師掌教韎樂。”韎即昧也。獨西戎、北狄之樂不見於經。豈周之興也肇於西北,而化行及於東南,故必俟東夷、南蠻之樂盡入於王府,然後足以言聲教之遠被邪?然觀隋唐所謂燕樂,則西戎之樂居其大半。鄭夾漈以爲雅、頌亦自西周始。凡清樂妙舞,未有不自西出者。八音之音以金爲主,五方之樂惟西是承。雖曰人爲,亦莫非稟五行之精氣而然,是固一說也。愚又以爲自晉氏南遷之後,戎狄亂華,如苻氏出於氐,姚氏出於羌,皆西戎也。亦既奄有中原,而以議禮制度自詭,及張氏據河右,獨能得華夏之舊音,繼以呂光、秃髮、沮渠之屬,又皆西戎也。蓋華夏之樂流入於西戎,西戎之樂混入於華夏,自此始矣。隋既混一,合南北之樂而爲七部伎,所謂《清商三調》者,本中華之樂,晉室播遷,而入於涼州。張氏亡而入於秦,姚氏亡而入於江南,陳亡而復入北。其轉折如此,則其初固本不出於西戎也。
○徹樂
《周官•大司樂》:凡日、月食,四鎮、五嶽崩,大傀異災,諸侯薨,令去樂四鎮,山之重大者,謂揚州之會稽,青州之沂山,幽州之醫無閭,冀州之霍山。五嶽:岱在兗州,衡在荊州,嵩在豫州,華在雍州,恆在并州。傀,猶怪也。大怪異災,謂天地奇變,若星辰奔霣及震裂爲害者。去樂,藏之也。《春秋傳》曰:“壬午猶繹,《萬》入去籥。”萬,言入,則去者不入,藏之可知。傀,劉,九靡反,舊音怪。大札,大兇,大災,大臣死,凡國之大憂,令弛縣札,疫癘也。兇,兇年也。災,水火也。弛,釋下之,若今體兵鼓之爲。
魯宣公八年六月辛巳,有事於太廟。仲遂卒於垂。壬午,猶繹,《萬》入去籥繹,又祭陳昨日之禮,所以賓屍。萬,舞名。籥,管也。猶者,可止之辭。魯人知卿佐之喪不宜作樂,而不知廢繹,故內舞去籥,惡其聲聞。仲尼曰:
“非禮也,卿卒不繹。”昭公十五年二月癸酉,有事於武宮,籥入。叔弓卒,去樂卒事,禮也。
晉知悼子卒,未葬悼子,晉大夫荀盈,平公飲酒與羣臣宴,師曠、李調侍侍,與君宴也。《燕禮》記曰:“請旅侍臣。”李調如字。《左傳》作外嬖嬖叔,鼓鐘樂作也。《燕》禮:賓入門奏《肆夏》,既獻而樂闋,獻君亦如之。杜蕢自外來,聞鐘聲,曰:“安在怪之也。杜蕢或作屠蒯?”《燕禮》曰:“在寢。”杜蕢入寢,歷階而升,酌曰:“曠飲斯!”又酌曰:
“調飲斯!”又酌,堂上北面坐飲之,降,趨而出三酌皆罰。平公呼而進之,曰:“蕢!曩者,爾心或開予,是以不與爾言曩,向也,謂始來入時。開,謂諫爭有所啟發。爾飲曠,何也?曰:”子卯不樂紂以甲子死,桀以乙卯亡,王者謂之疾日,不以舉樂爲吉事,所以自戒懼。知悼子在堂,斯其爲子卯也,大矣言大臣喪,重於疾日也。《雜記》曰:“君於卿大夫,比葬,不食肉;比卒,哭不舉樂。”。曠也,太師也。不以詔,是以飲之也詔,告也。太師典奏樂。”“爾飲調,何也?”曰:“調也,君之褻臣也。爲一飲一食,忘君之疾,是以飲之也言調貪酒食。褻,嬖也。近臣亦當規君疾憂。”“爾飲,何也?”曰:“蕢也,宰夫也,非刀七是供,又敢與知防,是以飲之也防,禁放溢。”平公曰:“寡人亦有過焉,酌而飲寡人聞義則服。”杜蕢洗而揚觶舉爵於君也。《禮》,揚作騰。揚,舉也。騰,送也。揚近得之。公謂侍者曰:“如我死,則必毋廢斯爵也欲後世以爲戒。”至於今,既畢獻,斯揚觶,謂之“杜舉”此爵遂因杜蕢爲名,畢獻,之賓與君。
《左傳》:“晉荀盈如齊逆女自爲逆,還,六月,卒於戲陽魏郡內黃縣,殯於絳,未葬,晉侯飲酒,膳宰屠蒯趨入,請佐公使尊公之使人執尊酌酒,請爲之佐,許之,而遂酌以飲工工,樂師師曠,曰:‘女爲君耳,將司聰也樂,所以聰耳。辰在子卯,謂之疾日疾,惡也。注見前。君徹宴樂,學人舍業,爲疾故也。君之卿佐,是謂股肱。股肱或虧,何痛如之言痛疾過於忌日!女弗聞而樂,是不聰也。’又飲外嬖嬖叔外,都大夫之嬖者曰:
‘汝爲君目,將司明也職在外,故主視。服以旌禮旌,表也,禮以行事事,政令,事有其物物,類也,物有其容容,貌也。今君之容,非其物也有卿佐之喪而作樂懽會,故曰非其物,而女不見,是不明也。’亦自飲也,曰:‘味以行氣,氣以實志氣和則志完志以定言,言以出令,臣實司味。二御失官,而君弗命,臣之罪也。’公說,徹酒。”
《曲禮》:君無故玉不去身,大夫無故不徹縣,士無故不徹琴瑟憂樂不相干也。故,謂災、禍、喪、病。
陳氏《樂書》曰:“父有服,宮中子不與於樂;母有服,聲聞焉,不舉樂;妻有服,不舉樂於其側。大功將至,辟琴瑟;小功至,不絕樂。蓋樂不止於琴瑟,而琴瑟特常御者而已。《曲禮》曰:‘君子無故不徹琴瑟’。大功之親有服,其將至,則爲有故矣,雖辟琴瑟可也。未至,則不必辟矣。小功之親有服,雖至,不絕樂。其將至,又可知矣。若夫於已有小功之喪,議而及樂,又禮之所棄也。”
又曰:“魯人朝祥而暮歌,孔子以爲逾月,則其善也。孟獻子禫懸而不樂,孔子以爲加於人一等矣。蓋朝祥暮歌者,於禮爲不及,故必逾月然後善。禫架而不樂者,於禮爲過,故不謂之知禮,特謂之加於人一等而已。祥而縞是月,禫徙月樂,然則祥而外無哭者,禫而內無哭者,非樂當作之時也。祥而逾月,禫而徙月,樂作之時也。祥禫而樂作,豈先王因人情而爲之節文邪?”
後漢仲長統論散齋可宴樂。御史大夫郗慮奏改國家齋日從古制,諸祭祀皆十日,致齋七日,散齋三日。致齋、散齋之日內,有嘉慶之事,或言可賀會宴樂,或言不可。尚書令荀彧與臺郎董遇議曰:“《禮志》云:‘三日齋,一日用之,猶恐不敬。二日伐鼓,何居音姬。’又云:‘君致齋於外,夫人致齋於內。’散齋則是事之漸,然則散齋未絕外內與宴樂之事。今一歲之內,大小祭祀,齋將三百日,如此,無復用樂之時。古今之制,當各從所宜。若外張多日,而內實犯禮,乃所以廢齋也。散齋宜從得會宴樂。”
晉有司下太常曰:“朝廷遏密則素會。”時云“應懸而不樂”。博士孔恢議曰:“素會宜徹懸。設樂爲作,不作則不宜懸也。孟獻子懸,自是應作而不作耳。
故夫子曰‘加於人一等’,非爲不應作而應懸也。國哀尚近,諸金石不可陳於庭也。”於時不從恢議,正朝自懸而不作。
徐廣論曰:“魏武以正月崩,魏文以其年七月設伎樂百戲,是則魏不以喪廢樂也。晉武以來,國有大喪,輒廢樂三年。惠帝太安元年,太子喪未除,及元會亦廢樂。穆帝永和中,爲中原山陵未修復,頻年元會廢樂。是時太后臨朝,后父褚裒薨,元會又廢樂。孝武太元六年,爲皇后王氏喪,亦廢樂。孝武崩,太傅錄尚書會稽王道子議,山陵之行,通婚嫁不得作樂,以一期爲斷。”
漢魏故事:將葬,設吉凶鹵簿,皆有鼓吹。新禮以禮無吉駕導從之文,臣子不宜釋其縗麻以服元黃,除吉駕鹵簿。又,兇事無樂,遏密八音,除兇服之鼓吹。
摯虞以爲:“葬有祥車,曠左,則今之容車也。既葬,日中反虞,迎神而還。
《春秋傳》:鄭大夫公孫蠆丑介反卒,天子追賜大路,使以行。《士喪禮》,葬有槁車乘車,以載生之服。此皆不唯載柩,兼有吉駕之明文也。既設吉駕,則宜有導從,以平生之容,明不致死之義。臣子縗麻,不得爲身而釋,以爲君父則無不可。《顧命》之篇,足以明之。宜定新禮,設吉服導從如舊,其兇服鼓吹宜除。”詔從之。
惠帝永寧元年冬,愍懷太子母喪,三年制未終,大司馬府參軍江統議,二年正會,不宜舉樂。引《春秋傳》曰“母以子貴”,而儒者謂《傳》重非嫡,服同衆子。《經》無明據,於義爲短。今太子正位東宮,繼體承業,監國嘗膳,既處其重,無復議其輕制也。二年正會,不宜舉樂。
懷帝永嘉元年冬,惠帝三年制未終。司徒左長史江統議,二年正會,不宜作樂,以爲:“自古帝王相承,雖生及有異,而受重同禮。《禮》,王侯尊殊,得臣諸父兄弟,故以僖嗣閔。左氏謂之逆祀,雖代變時殊,質文不同,至於受重尊祖敬宗,其義一也。《書》稱遏密諒闇之事,或以縗麻卒禮,或以心喪終制,故周景王有后嫡子之喪既葬,除服而宴樂。叔向曰:‘王宴樂已早。’二年正會,不宜作樂。”
愍帝建興元年十二月,元帝時爲丞相,在建業。主簿熊遠議:“以懷帝梓宮未返,正會不宜作樂。謹按:《尚書》堯崩,四海遏密八音。《禮》:兇年,天子徹樂減膳。孝懷皇帝崩於虜廷,梓宮未返,人神同忿,兆庶怨嗟。公與國同體,憂容未歇,如矜黎庶塗炭之困,久廢懽悅伎樂之事,謂宜設饌以賜羣下而已。”大將軍王敦時,南門祭酒范堅白事云:“伏見每元會衆樂備奏,倡伎兼作,愚淺多蔽,竊有未安。今國恥未雪,梓宮幽遐,不應備樂。”敦使州府博議,參軍周武議云:“禮古今不同,謂宜取則於朝廷。”敦從之。
晉符問章皇后雖哀限未終,後主已入廟,當作樂不?博士徐虔議,引周景王有后嫡子之喪,既葬,除服而宴樂,叔向猶議之,今宜不懸。虔又引《周禮》有憂則弛懸。今天子蒙塵,攝主不宜作樂,但先人血祀不可廢耳。魯莊公主已入廟,閔公二年吉禘,猶曰未可以吉,是不係於入廟也,謂不宜設樂。
晉征北將軍褚裒薨皇太后之父,未葬,太后居喪,符問皇帝元會當作樂不?尚書王彪之議:“今若鐘懸鼓吹皆可以作者,其餘羽毛絲竹,奚爲廢之?竊所未喻。元皇后秋崩,武帝咸寧元年饗萬國設樂;恭皇后夏崩,成帝咸康八年饗萬國不盡徹樂,未詳二帝故事,孰得孰失。且恭皇后崩,垂向周月,朝行權制,六宮煥然,故以即吉經時,雖尊於萬國然,於帝爲卑,不盡徹樂之詔,或指在於斯也。縱令咸康末不盡徹樂以爲合禮,亦非所以證今明喻也。《禮》云:‘母有喪,聲聞焉則不舉樂。’夫人之事親尊,自王者達於庶人,不以貴賤異禮也。皇太后始居至哀,縗麻服在躬,號哭無時,鐘鼓歌簫之音,實聞於內殿,非《禮》所謂‘不舉樂’之說。今所欲存者輕,所爲廢者重,略輕崇重,附禮合情,敦於體訓,於是乎在。意如前議,謂應設鼓懸鐘而不作。”
晉時,廣昌鄉君喪,御史中丞熊遠表宜廢小會。遠言:“被符,冬至後小會。
廣昌鄉君喪殯日淺,《禮》,大夫死,廢一時之祭。祭猶可廢,況餘事乎?冬至唯宜羣下奏賀而己,未宜便小會。”有詔,以遠表議示太常賀循,曰:“咸寧二年武皇帝故事,三朝發哀,三日不舉樂。今舊事明文,卿詳疑處答。”循言:
“臣按《禮•雜記》,君於卿大夫,比卒哭不舉樂。今雖降而無服,三月之內,猶錫縗以居,不接吉事,如遠所啟。咸寧詔書雖不合古義,然隨時立宜,以爲定制,誠非羣下所得誚論。”穆帝升平元年冬至節小會,廬陵公主未葬,符問應作樂不。博士荀訥、曹耽等言,君於大夫,比卒哭不舉樂。公主加有骨肉之親,宜闕樂。太常王彪之引晉武帝詔,應作樂。按武皇詔,三朝舉哀者,三旬乃舉樂;其一朝舉哀者,三日則舉樂。太始十年春,長樂長公主薨;太康七年秋,扶風武王薨,武皇並舉哀三日而已。中興以來,更參論不改此制,今小會宜作樂。穆帝納后用九月九日,是康帝忌月,於時疑不定,下太常。禮官荀訥議稱:“《禮》只有忌日,無忌月語。若有忌月,即有忌時、忌歲,益無禮據。”當時從訥所議。
軍樂是軍容,與常樂不等,謂振作於事無嫌。從之。
唐貞觀二十三年,高宗即位,詔:“宜以來年正月二日受朝,其樂懸及享羣臣並停。”永徽元年正月,有司言:“依禮,享祀郊廟,並奏宮懸,比停教習,恐致廢忘。伏尋故實,漢魏祗祔之後,庶事如舊。國之大禮,祠典爲先。今既逾年,理宜從吉。若不隷習,即恐不調,誠敬有虧,致招罪責。”並從之。
代宗大曆十四年,禮儀使、吏部尚書顏真卿奏“謹按《周禮•大司樂職》云:
‘諸侯薨,令去樂;大臣死,令弛懸。’鄭注云:‘去,謂釋下也。’且知哀輕者釋,哀重者藏。又,晉元后秋崩,武帝咸寧元年饗萬國,不設樂。晉博士孔恢議,朝廷遏密,懸而不樂。恢以爲:‘宜都去懸。設樂爲作,不作則不宜懸。國哀尚近,諸金石不可陳於庭。’伏請三年未畢,朝會都不設懸。如有大臣薨歿,則量事輕重,懸而不作。”敕付所司。
宋仁宗嘉祐七年,秘閣校理裴煜奏:“大祠與國忌同者,有司援舊制,禮樂備而不作。忌日必哀,志有所至,其不有樂,宜也。然樂所以降格神祗,非以適一已之私也。謹按,開元中,禮部建言忌日享廟應用樂。裴寬立議:‘廟尊忌卑則作樂,廟卑忌尊則備而不奏。中書令張說以寬議爲是。宗廟如此,則天地、日月、社稷之祠用樂明矣。臣以爲凡大祠天地、日月、社稷與忌日同者,伏請用樂。
其在廟則如寬之議。所冀略輕存重,不失其稱。’下其章,禮官議曰:‘《傳》稱祭天以煙,爲歆神之始,以血爲陳饌之始;祭地以埋爲歆神之始,以血爲陳饌之始;宗廟以灌爲歆神之始,以腥爲陳饌之始。然則天地、宗廟皆以樂爲致神之始,故曰‘大祭有三始’,謂此也。天地之間,虛豁而不見其形者,陽也。鬼神居天地之間,不可以人道接也。聲屬於陽,故樂之音聲號呼召於天地之間,庶幾神明聞之,因而來格。故祭必求諸陽。商人之祭,先奏樂以求神,先求於陽也;次灌地求神於陰,達於淵泉也。周人尚臭,四時之祭,先灌地以求神,先求諸陰也。然則天神、地祗、人鬼之祀,不可去樂明矣。今七廟連室,難分廟忌之尊卑,欲依唐舊制及國朝故事,廟祭與忌同日,並縣而不作,其與別廟諸后忌同者作之。
若祠天地、日月、九宮、泰一及蠟百神,並請作樂。社稷以下諸祠,既卑於廟,則樂可不作。”翰林學士王珪等以爲:“社稷,國之所尊,其祠日若與別廟諸后忌同者,伏請亦不去樂。”詔可。
神宗熙寧元年冬至,親郊在諒闇內,音樂緣事神皆不可廢,於是禮院請郊廟及景靈宮用樂外,鹵簿鼓吹及樓前太常、鈞容等樂皆備而不作,其警場但鳴金鉦鼓角而已。詔可。自後或有故廢樂,則用以爲例。
高宗紹興十二年初,上居諒闇,臣僚有請明堂行禮宜停罷奏樂、受胙等事。
上亟諭禮官詳定。太常寺檢照景德、熙、豐親郊典故,除郊廟、景靈宮並合用樂,其鹵簿鼓吹及樓前宮架諸軍音樂,皆備而不作,每處警場止鳴金鉦鼓角而已,即無去奏樂受胙之文。大饗爲民祈福,爲上帝、宗廟而作樂,禮不敢以卑廢尊,《書》斂五福,錫庶民,況《熙寧禮》尤可考。其赦文有曰“六樂備舞,祥祉來臻”是也,然後詔遵舊典行之。其後禮部侍郎施坰奏:“禮經蕃樂,出於荒政,蓋一時以示貶抑,昨內外暫止用樂。今徽考大事既畢,慈寧又已就養,其時節上壽,理宜舉樂,一如舊制。”禮部尋言:“太母還宮,國家大慶,四方來賀,自今冬至、元正舉行朝賀之禮,依國朝故事,合設大仗及用樂舞等,庶幾明天子之尊,舊典不至廢墜。”有詔俟來年舉行。
孝宗初踐大寶,立班設仗於紫宸殿,備陳雅樂,禮官尋請車駕詣太廟親行朝饗,用登歌金玉大樂及綵繪宮架樂舞,其於受終文祖之義有光,而在前朝亦爲闕典,獨鼓吹樂在仗內,以欽宗喪制而遏音。迨安穆皇后祔廟,禮部侍郎黃中首言:“國朝故事,神主升祔,係用鼓吹導引,前至太廟,乃用樂舞行事。宗廟薦享雖可用樂,鼓吹施於道路,情所未安,請備而不作。”續給、舍詳議,謂:“薦享宗廟,爲祖宗也,故以大包小,則別廟不嫌於用樂。今祔廟之禮,爲安穆而行,豈可與薦享同日語?將來祔禮謁祖宗諸室,當用樂舞,至別廟奉安,宜停而不用,蓋用樂於前殿,是不以欽宗而廢祖宗之禮,停樂於別廟,是安穆爲欽宗喪禮而屈也。如此,則於禮順義允。”遂俞其請。既而右正言周操上言:“祖宗前殿,尊無二上。其於用樂,無復有嫌。然用之享廟行禮之日亦可,而用於今日之祔則不可。蓋祔禮爲安穆而設,則其所用樂,是爲安穆而用,雖曰停於別廟,而爲祔後用樂之名猶在也。孰若前後殿樂俱不作爲盡善盡美無可議哉!”詔從之。
隆興元年天申節,率羣臣詣德壽宮上壽,議者以欽宗服除當舉樂,事下禮曹。
黃中復奏曰:“臣事君,猶子事父也。《春秋》,賊未討不書葬,以明臣子之責,況欽宗實未葬,而可遽作樂乎?”上韙其言,事遂寢。
《建炎以來朝野雜記》:“故事,北使來朝,例錫花宴,如在大祀齋之中,則不用樂,辭見亦然,行之久矣。乾道三年,虜使來朝會慶節上壽,在親郊散齋之內,陳正獻公時以副樞兼參預,請令館伴以禮諭之。而議者慮生事,多請權用樂者。李文簡爲吏部郎官,建言:‘漢唐祀天地,散齋四日,致齋三日。我藝祖初郊亦然。自崇寧、大觀法周禮,分祭天地,故前十日受誓戒。今既合祭,宜復漢唐及本朝舊制,庶幾兩得。’上頗難之。陳公又奏:‘必不得己,則上壽之日設樂,而宣旨罷之。及宴使客,然後復用,庶幾事天之誠,得以自盡,而所以禮使人者亦不爲薄,自當悅服矣。’上可其奏,且曰:‘宴殿雖進御酒,亦毋用樂,唯於使人乃用之耳。’諸公顧以爲紫宸上壽,乃使客之禮,固執前議。陳公又不可,獨奏言曰:‘適奉詔旨,有以見聖學高明,過古帝王遠甚!臣敢不奉詔。然猶竊謂更當先令館伴以初議諭使人,再三不從,乃從今詔,則於禮爲盡,而彼亦無詞,不可遽鄙夷人而遂自爲失禮以徇之也。’蔣子禮猶守前說,陳公爭愈力,上顧陳公曰:‘可。’即諭閣門行之。陳公退,復爲奏曰:‘彼初未嘗必欲用樂,我乃望風希意,而自欲用之,彼必笑我以敵國之臣,而虧事天之禮,他時輕侮,何所不至?此尤不可不留聖慮。’上嘉納焉。既而卒詔垂拱上壽止樂,正殿爲北使權用。六年,生辰使當辭,復在親郊散齋之內,趙溫叔丞相時以起居舍人爲館伴使,面奏決不可用樂。上然之。十月癸酉,北使辭。先一日,上遣中使諭溫叔云:‘來日已決意不用樂,萬一使人不順,不知如何結末,請舍人更加思慮,來日五更奏來。’溫叔復奏:‘殿陛之上,怱怱行酒,使人決不能省會。萬一省會,亦必不敢不順。萬一不順,臣恭備員館伴,當乞直前奏稟。乞宣諭使人,陛下寅畏上天,今既散齋,決不使樂。若使人必欲使樂,乞移此茶酒,就驛中管領。所謂結末,不過如此。”上納用焉。或謂前郊,虜使之來極恭順。上喜,思以異禮待之,故葉、魏二相皆主用樂之議。鄭景望、劉文潛時爲館職,嘗移書政府論之而不聽也。至是用趙公之義,始去樂。論者韙之。
○兵制
《周官•夏大司馬》:“凡制軍,萬有二千五百人爲軍。王六軍,大國三軍,次國二軍,小國一軍,軍將皆命卿。二千有五百人爲師,師帥皆中大夫。五百人爲旅,旅帥皆下大夫。百人爲卒,卒長皆上士。二十五人爲兩,兩司馬皆中士。五人爲伍,伍皆有長軍、師、旅、卒、兩、伍,皆衆名也。伍一比,兩一閭,卒一族,旅一黨,師一州,軍一鄉。家所出一人,將、帥、長、司馬者,其師吏也。言軍將皆命卿,則凡軍帥不特置,選於六官、六鄉之吏。自卿以下,德任者使兼官焉。《春秋傳》曰:“成國不過半天子之軍。”《詩•常武》曰:“整我六師。”《文王》曰:“六師及之。”此周爲六軍之見於經者也。《春秋傳》曰:“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軍爲晉侯。”此小國一軍之見於《傳》也。百人爲卒,二十五人爲兩,故《春秋傳》曰:“廣有一卒,卒偏之兩。”疏云:“此皆據在鄉時爲卿大夫、州長、黨正、族師、閭胥、比長時尊卑命數而言。伍長不言下士者,以衆爲官卑,故略而不言。大國、次國、小國皆以命數同者軍數則同。則上公爲大國,侯、伯爲次國,子、男爲小國。魯是侯爵,而《魯頌》言:‘公徒三萬。’注云:萬二千五百人爲軍,三軍合三萬七千五百人,言三萬者,舉成數也。“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軍爲晉侯。”此小國一軍之見於《傳》也。百人爲卒,二十五人爲兩,故《春秋傳》曰:“廣有一卒,卒偏之兩。”疏云:“此皆據在鄉時爲卿大夫、州長、黨正、族師、閭胥、比長時尊卑命數而言。伍長不言下士者,以衆爲官卑,故略而不言。大國、次國、小國皆以命數同者軍數則同。則上公爲大國,侯、伯爲次國,子、男爲小國。魯是侯爵,而《魯頌》言:‘公徒三萬。’注云:萬二千五百人爲軍,三軍合三萬七千五百人,言三萬者,舉成數也。如襄公作三軍,則是前無三軍,惟僖公盛時有之。又,季武子爲三軍,叔孫昭子不可,云:‘我,小侯也。’是伯禽大侯之時有之。楚之軍法:百人爲卒,五十人爲偏,二十五人曰兩。君之戎分爲二廣,廣有一卒爲承,承有偏有兩。以證此經‘百人爲卒,二十五人爲兩’之意也。”。一軍,則二府,六史,胥十人,徒百人。”
盱江李氏曰:“此則六鄉爲六軍。又按:《遂人職》云:‘稽其人民而授之田野,簡其兵器。’康成謂遂之軍法如六鄉,則六遂亦爲六軍。注疏謂天子六鄉、六遂,合有十二軍,而止六軍何也?蓋六鄉爲正軍,六遂爲副倅。至於大國之三鄉、三遂,次國之二鄉、二遂,小國之一鄉、一遂,莫不皆然。但以王家疊用之則常六軍爾,故止言六軍,此鄉、遂制軍之法。”
《小司徒》:“乃會萬民之卒伍而用之。五人爲伍,五伍爲兩,四兩爲卒,五卒爲旅,五旅爲師,五師爲軍,以起軍旅,以作田役,以比追胥,以令貢賦用,謂使民事之。伍、兩、旅、卒、師、軍,皆衆之名。兩、二十五人;卒,百人;旅,五百人;師,二千五百人;軍,萬二千五百人:此皆先王所因農事而定軍令者也。欲其恩足相恤,義足相救,張容相別,音聲相識。作,爲也,使功令之事。追,逐寇也。《春秋》:“公追戎於濟西。”胥,伺捕盜賊也。疏曰:“五人爲伍,即五家爲比,家出一人。在家爲比,在軍爲伍。五伍爲兩,即五比爲閭。閭,二十五家;兩,二十五人。四兩爲卒,即四閭爲族。族,百家;卒,百人。五卒爲旅,即五族爲黨。黨,五百家。旅,五百人。五旅爲師,即五黨爲州。州,二千五百家;師,二千五百人。五師爲軍,即五州爲鄉,鄉,萬二千五百家;軍,萬二千五百人。”《管子》:“內政寄軍令。在鄉,五家爲比;以營農事,比長領之;及其出軍,家出一人,五人爲伍,則伍長領之。在家,閭胥領之;閭在軍則爲兩,司馬領之。在家爲族師,在軍爲卒長。在家爲黨正,在軍爲旅師。在家爲州長,在軍爲師帥。在鄉爲大夫,在軍爲軍將。”。乃均土地,以稽其人民,而周知其數。上地,家七人,可任也者家三人;中地,家六人,可任也者二家五人;下地,家五人,可任也者家二人均,平也。周,猶徧也。一家男女七人以上,則授之以上地,所養者衆也。男女五人以下,則授之以下地,所養者寡也。正以七人、六人、五人爲率者,有夫有婦然後爲家。自二人以至十爲九等。七、六、五者,爲其中可任謂丁強任力役之事者也出老者一人而已,其餘男女強弱相半其大數。凡起徒役者,毋過家一人,以其餘爲羨,唯田與追胥竭作鄭司農云:“羨者,僥也。田,謂田獵也。追,謂追逐寇賊也。竭作者,盡行也。”。凡國之大事,致民;大故,致餘子大事,謂戎事也;大故,謂災寇者也。鄭司農云:“凡國有大事,乃當徵召。會聚百姓,則小司徒召聚之。餘子,謂羨也。”元謂餘子,卿大夫之子也,當守於王宮者也。疏曰:“此謂六鄉之內,上劑致甿,一人爲正卒,其餘皆爲羨卒也。若六遂之內,以下劑致甿,一人爲正卒,一人爲羨卒,其餘皆爲餘夫,饒遠故也。”。”
《遂人》:“以歲時稽其人民而授之田野,簡其兵器,教之稼穡。凡治野,以下劑致甿致,猶會也。民雖受上田、中田、下田,及會之,以下劑爲率,謂可任者家二人,優遠民也。”
陳氏《禮書》曰:“古者國有遊倅,田有餘夫,軍有羨卒,皆所以副其正也。
六鄉以三劑致民:上地家七人,至毋過家一人,以其餘爲羨,則一人爲正卒,餘可任者皆羨卒也。六遂以下劑致民:上地可任者家三人,中地可任者二家五人,而皆以下地二人任之,則一人爲正卒,一人爲羨卒,其餘不預,所以優野人也。
惟田與追胥竭作,鄉遂皆然。以田獵禽獸,人所同欲;追伺盜賊,人所同惡故也。
羨卒亦謂之餘子,則餘子自私言之,羨卒自公言之。故周詩曰:‘其軍三單。’先儒謂公劉始遷於豳,無羨卒是也。”
班固《漢志》:“殷周以兵定天下矣。天下既定,戢藏干戈,教以文德,而猶立司馬之官,設六軍之衆,因井田而制軍賦。地方一里爲井,井十爲通,通十爲成,成方十里;成十爲終,終十爲同,同方百里;同十爲封,封十爲畿,畿方千里。有稅有賦師古曰:“稅者,田租也。賦謂發賦斂之賦也。”。稅以足食,賦以足兵。故四井爲邑,四邑爲邱。邱,十六井也,有戎馬一匹,牛三頭。
四邱爲甸。甸,六十四井也,有戎馬四匹,兵車一乘,牛十二頭,甲士三人,卒七十二人,干戈備具,是謂乘馬之法鄭氏曰:“甲士在車士也。”一同百里,提封萬井提,舉也,舉四封之內,除山川沈斥,城池邑居,園囿術路,三千六百井沈斥,水田瀉鹵也。術,大道也。川,謂水之通流者。沈謂居深水之下也。斥,鹹鹵之地,定出賦六千四百井,戎馬四百匹,兵車百乘,此卿大夫采地之大者也采,官也。因官食地,故曰采地,是謂百乘之家。一封三百一十六里,提封十萬井,定出賦六萬四千井,戎馬四千匹,兵車千乘,此諸侯之大者也,是謂千乘之國。天子畿方千里,提封百萬井,定出賦六十四萬井,戎馬四萬匹,兵車萬乘,故稱萬乘之主。戎馬車徒干戈素具。春振旅以蒐,夏茇舍以苗,秋治兵以獮,冬大閱以狩,皆於農隙以講事焉。五國爲屬,屬有長;十國爲連,連有帥;三十國爲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國爲州,州有牧。連帥比年簡車,卒正三年簡徒,羣牧五載大簡車徒,此先王爲國立武足兵之大略也。”
薛氏曰:“一封出車千乘。以杜氏法積算,十同千乘,當有戎馬四千匹,牛一萬二千頭,甲士三千人,步卒七萬二千人,合四卒之數,可以爲六軍。然而大國不過三軍,其有六軍者,猶天子六鄉、六遂疊用之耳。記曰:‘大國不過千乘。’蓋諸侯地不過百里,車不過千乘,以開方之法計之,方十里,爲方一里者百,其賦十乘;方百里者,爲方一里者萬,其賦千乘。然賦雖出千乘,而兵不過三軍,五百乘而已。則五百乘,三鄉之所出也;千乘,闔境之所出也。何則?鄉萬二千五百家,合三鄉則三萬七千五百家。凡起徒役,毋過家一人,則三軍爲三萬七千五百人矣。三軍而車五百乘,則天子六軍,爲車千乘矣。”
又曰:“周制,萬二千五百人爲軍。六軍,七萬五千人。千里之畿,提封萬井,定出賦六十四萬井。一井之田,八家耕之,總計六十四萬井之田,爲五百一十二萬家。家之一夫,爲五百一十二萬夫,以此夫衆而供萬乘之賦,是爲七家而賦一兵。孫子曰:‘興師十萬,日費千金,內外騷動,怠於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萬家。’’蓋言一夫從軍,七家奉之,此亦見七家賦一兵也。自夫率之,七家相更以給軍,則王畿之內,凡七征而役方一徧焉。”
章氏曰:“司徒之可任者如此其多,《司馬法》之出士徒如彼其少,蓋古人之於兵不盡用之,《小司徒》只言其可任者,非實數也。後世反此。晉作州兵,乃是盡數調發,甚非先王之制。其他如魯成作邱甲;蘇秦謂齊宣王,臨淄之中七萬戶,不下戶三男子,而卒以二十一萬;曹操謂崔琰曰:‘昨按戶籍,可得三十萬衆,故爲大州。’是皆以實數調發。惟孔明僅有此意,以蜀之大,其兵常不過十二萬,而所用八萬,常留四萬以爲更代。蜀之強,以孔明不盡用之故。及蜀之亡,尚有十萬二千。數年之間,所折不過二萬耳。”
◎成周兵制圖
王六鄉六遂六軍七萬五千人
大國上公
三鄉三遂三軍三萬七千五百人
次國侯、伯
二鄉二遂二軍二萬五千人
小國子、男
一鄉一遂一軍一萬二千五百人
伍五人
伍長、公司馬,下士一軍,伍長二千五百人,六軍共一萬五千人
兩二十五人兩司馬,中士一軍,兩司馬五百人,六軍共三千人
卒百人
卒長,上士一軍,卒長一百二十五人,六軍共七百五十人。
旅五百人
旅帥,下大夫一軍,旅師二十五人,六軍共一百五十人。
師二千五百人師帥,中大夫一軍,師帥五人,六軍共三十人。
軍萬二千五百人軍將,卿一軍,一人,六軍共六卿。
章氏曰:“王畿千里,近郊五十里,遠郊百里。郊爲鄉六,鄉百里。通十爲同,爲百里者十,提封九萬井,九十萬夫之地,除山川城邑之屬三萬六千井爲六萬四千井,六十四萬夫之地,除公田九分之一,爲五十萬二千夫。又以一易、再易、三易通之,三分去一,爲三十五萬四百夫。率三百五十家賦一乘四邱爲乘,故曰邱乘,積六鄉爲千乘而餘。率七家賦一兵,積六鄉爲七萬五千人。此六軍之制也。六遂及三等侯國,皆如鄉之法。畿方千里,爲千里者十,如鄉之除爲三百五十萬四千夫。賦車千乘,卒七十五萬人,爲六軍者十,此通畿之師也牧野之師,紂七十萬,意通圻皆發。大司馬遞而征之大司馬教兵,號名有縣鄙、家鄉、官野之異;等物有諸侯、軍吏、師都、鄉、遂、郊野之別。此見其遞征,十年而役一徧,凡三家可任者率十有一人,則終身無過一再給公上事,蓋先王忠厚之至,更勞均逸,不欲窮民之力也。古者畿內之兵不出,所以重內也。
卒有四方之役,即用諸侯人耳。或遣上公帥王賦,亦不過元戎十乘,以先啟而行也王有四方之事,冢宰徵師於諸侯,如《詩•常武》:“文王命卿士,太師皇父,整我六師。”冢宰也。小宰掌戎具,虎賁氏奉書,以牙璋發之。而調兵諸侯,亦各從其方之便。高宗伐楚,蓋裒荊之旅;武王克商,實用西土。至於征徐以魯《費誓》,追貊以韓《韓奕》,於淮夷以江、漢,略見於經,可考也。平王出戍,遠以見刺,當是時,周都洛矣,自洛戍申、許,無乃未甚遠,而周人已不堪,況後世有勞師萬里者哉?春秋之初,從王伐鄭,猶有蔡人、衛人。二百四十二年間,王人會伐屢矣,未嘗見師之出。唯敗績於茅戎,王師自出,《春秋》深譏焉。”
齊桓公問管仲行伯用師之道,仲曰:“公欲定卒伍,修甲兵,大國亦將修之,而小國設備,則難以速得志矣。”乃作內政而寓軍令焉。三分其國爲二十一鄉,工、商之鄉六工、商各三也,二者不從戎役,士鄉十五韋昭謂:“此士,軍士也。十五鄉合三萬人,是爲三軍。農,野處而不昵,不在都邑之數,則下云五鄙是也。”,參國起案,以爲三官,臣立三宰,工立三族,市立三鄉,澤立三虞,山立三衡。作內政而寄軍令焉。五家爲軌,軌爲之長;十軌爲里,里有司;四里爲連,連爲之長;十連爲鄉,鄉有良人焉。以爲軍令:五家爲軌,故五人爲伍,軌長帥之居則爲軌,出則爲伍,所謂寄政;十軌爲里,故五十人爲小戎,里有司帥之小戎,兵車也。《詩》云:“小戎俴收。”;四里爲連,故二百人爲卒,連長帥之;十連爲鄉,故二千人爲旅,鄉良人帥之;五鄉一帥,故萬人爲一軍,五鄉之帥帥之。公將其一工、商之鄉隷公,國子帥五鄉焉,高子帥五鄉焉。三軍,故有中軍之鼓,有國子之鼓,有高子之鼓。春以蒐振旅,秋以獮治兵。是故卒伍整於里,軍旅整於郊。內教既成,令勿遷徙。夜戰聲相聞,足以不乖;晝戰目相視,足以相識。凡三軍教士,三萬人,車八百乘周制:戎車一乘,步卒七十二人,萬二千五百人爲軍。今齊車一乘五十人,萬人爲軍。以齊法參周制,車增三百乘,徒損三萬人。吳子云齊桓募士五萬人,未詳,蓋如鄉之法。五鄙制鄙。三十家爲邑,邑有司制野鄙之政,此以下與郊內之政異;十邑爲卒,卒有卒帥;十卒爲鄉,鄉有鄉帥;三鄉爲縣,縣有縣帥;十縣爲屬,屬有大夫。五屬,故立五大夫,各使治一屬焉。立五正長也,各使聽一屬焉。
是故正之政聽屬正,五正,聽大夫之治,牧政聽縣牧,五屬大夫,聽縣帥之治,下政聽鄉下政,縣帥。聽鄉帥之治。自邑積至於五屬,爲四十五萬家,率九家得一兵,得甲十萬;九十家一車,得車五千乘,可爲三軍者四長勺之戰,桓公自謂有帶甲十萬,車五千乘,蓋斥地甚大,非齊舊制。蓋如遂之法,以通國之數,而遞征之率,車用六之一,士用十之三,大略依周變從輕便當時地廣,參用王畿之制。正月之朝,鄉長復事。君親問焉,嚴蔽明蔽賢下比之罰。
其賢者則鄉長進之,官長書之,公訾相之,謂之三選。國子、高子退而脩鄉,鄉退而脩連,連退而脩里,里退而脩軌,軌退而脩伍,伍退而脩家。五屬大夫復事,擇其寡過者而摘之,亦嚴蔽賢蔽明下比之罰。五屬大夫於是退而脩屬,屬退而脩縣,縣退而脩鄉,鄉退而脩卒,卒退而脩邑,邑退而脩家。政既成,以守則固,以征則強。
蘇氏曰:“嘗讀《周官•司馬法》,得軍旅什伍之數。其後讀管夷吾書,又得管子所以變周之制。蓋王者之兵,出於不得已,而非以求勝敵也,故其爲法要以不可敗而已。至於威、文,非決勝無以定霸,故其法在必勝。繁而曲者所以爲不可敗也,簡而直者所以爲必勝也。周之制,萬二千五百人而爲軍,萬之有二千,二千之有五百,其數奇而不齊,是以知其所以爲繁且曲也。今夫天度三百六十,均之十二辰得三十者,此其正也。五日四分之一者,此其奇也。使天度而無奇,則千載之日,雖婦人孺子皆以坐而計,唯其奇而不齊,是故巧歷有所不能盡也。
聖人知其然,故爲之章會統元,以盡其數,以極其變。《司馬》曰:‘五人爲伍,五伍爲兩,萬二千五百人而爲軍。二百五十,十取三焉而爲奇,其餘七以爲正四奇四正而八陣生焉。’夫以萬二千五百人而均之,八陣之中,宜其有奇而不齊者,是以多爲之曲折,以盡其數,以極其變,鈎聯蟠屈,各有條理。故三代之興,治其兵、農、軍賦,皆數十百年而後得志於天下。自周之亡,秦漢陣法,不復三代。
其後諸葛獨識其遺制,以爲可用,以取天下,然相持數歲,魏人不敢決戰,而孔明亦卒無尺寸之功。豈八陣者先王所以爲不可敗而非以逐利勝者邪?若夫管仲之制兵,其可謂截然而易曉矣。三分其國以爲三軍。五人爲軌,軌有長;十軌爲里,里有司;四里爲連,連有長,十連爲鄉,鄉有良人。五鄉一帥,萬人爲一軍,公將其一,高、國將其二。三軍三萬人。如貫繩,如畫棋局,疏暢洞達,雖有智者無所施其巧,故其法令簡一,而民有餘力以致其死。昔者嘗讀《左氏春秋》,以爲邱明最好兵法,蓋三代之制至於列國猶有存者,以區區之鄭,而魚麗鵝鸛之陣,見於其書。及至管仲,陣法不少概見者,何哉?蓋管仲欲以歲月服天下,故變古《司馬法》而爲是簡略速勝之兵,是莫得而見其法也。其後吳、晉爭長於黃池,王孫雒教夫差以三萬人壓晉壘而戰,陣百爲行,行百爲陣,行陣皆徹,無有隱蔽,援桴而鼓之,勇怯盡應,三軍皆懽,晉師大駭,卒以得志。由此觀之,不簡而直,不可以決勝。深惟後世不達繁簡之宜,以取敗北,而三代什伍之數,與管子所以治齊之兵,雖不可盡用,而其近如繁而曲者以之故守,近於簡而直者以之決戰,則庶乎其不可敗而有所必勝矣。”
林氏曰:“如韋昭之說,則是國內無農,其六鄉爲工商,其十五則爲兵而已。
五屬之地,則皆農居之。四民之外,特有所謂士卒,則是兵農分矣。或曰齊變周制,欲速得志於天下,則釐國內之民,在十五鄉者專使之爲士卒,亦必有田以授之,第不使出租稅,供他役,庶調發雖煩,而民亦不怨。若其工商之六鄉,爲農之五屬,則皆不以爲兵。”
△右齊兵制
晉曲沃武公,並翼僖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軍爲晉侯莊十六年。獻公之十六年,始作二軍。公將上軍,太子申生將下軍,以滅耿,滅霍,滅魏。惠公韓之敗,作州兵僖十五年,穆公獲晉侯。呂甥言於衆曰:“征繕以輔孺子,甲兵益多,庶有益乎!”衆說。晉於是乎作州兵。五黨爲州,州二千五百家也。率一家起五人,則是一萬二千五百人,古制也。孔穎達曰:“《周禮》,卿大夫以歲時登其夫家之衆寡,辨其可任者,州長則否。今以州長管人既少,督察易精,故使州長治之。”。文公蒐於被廬,作三軍僖公二十七年。郤縠將中軍,郤溱佐之;狐毛將上軍,狐偃佐之;欒枝將下軍,先軫佐之。二軍則上軍爲尊,三軍則中軍爲尊。城濮之戰,賦車七百乘五萬一千五百人。按:楚蒍啟疆曰:
“晉十家九縣,長轂九百。其餘四十縣,遺守四千。”而平公治兵邾南,甲車四千乘,則晉通國率亦五千乘。用七百乘,猶齊之法。其後作三行以禦狄二十八年。荀林父將中行,屠擊將右行,先蔑將左行。成國不過三軍,今復置三行,以辟天子六軍之名,而實則爲六軍按:《吳子》“晉文公召爲前行四萬,以獲其志。”意即三行。清原之蒐,遂作五軍三十年。蓋文公雖增置三行,自知其僭,故罷之,更爲上下新軍。襄公蒐於夷文公六年,舍二軍以復三軍之制。景公邲之戰宣十二年,三軍增置大夫各一人,則猶三行也。至鞍之戰成二年,郤克請益車八百乘,始作六軍,賞鞍之功上、中、下各增新軍,成六軍。韓厥、趙括、鞏朔、韓穿、荀騅、趙旃皆爲卿,僭更王度若此。厲公鄢陵之戰,罷新上軍十六年。悼公初尚四軍襄公八年,楚伐鄭,子展曰:“四軍無闕。”,其後新軍無帥,公使其什吏帥其卒乘、官屬,以從於下軍,明年遂舍之襄十四年。《傳》曰:“禮也,成國不過半天子之軍。”蓋自文公僭王度,至悼公方革焉。
△右晉兵制
魯自禽父封於曲阜,及僖公能復周公之宇,其《詩》曰“公車千乘”,說者以爲大國之賦也。又,“公徒三萬”,說者以爲大國之軍也。故知三軍,魯之舊。
其曰三萬,舉成數也實三萬七千五百人。宣公奢泰,初稅亩,什二而稅,既益民稅。及成公謀伐齊元年,作邱甲。邱各一甲,又益民賦,率一甸而加步卒二十四人、甲士一人,三甸而加一乘。兵車之賦,非復《司馬法》之舊矣。
程氏曰:“《周禮》:‘九夫爲井,四井爲邑,四邑爲邱。邱十六井,出戎馬一匹、牛三頭。四邱爲甸,甸方八里,六十四井,出長轂一乘,戎馬四匹,牛十二頭,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又:‘成方十里,出長轂一乘。’古者或以甸爲乘,或以乘爲甸。以甸爲乘,稍人掌邱乘之政令,《禮記》爲社邱、乘粢盛是也。以乘爲甸,衛良夫乘甸兩牡是也。蓋乘者甸之賦,甸者乘之地。甸方八里,據地言之;成方十里,無溝洫言之,其實一也。今作邱甲者,即邱出甲一人,是一甸之中,共百人爲兵也。《穀梁》以爲甲非人人之所能爲,杜預以爲邱出甸賦,加四倍,誤矣。
胡氏曰:“魯至昭公時,嘗蒐於紅,至增三之一耳。明年,戰於鞍,四卿並出前此《春秋》未有累書帥師者。襄公十一年,三桓改作三軍,三分魯而各征其一:季氏使其乘之人,以其役邑入者無征,不入者倍征;孟氏使其半爲臣,若子若弟;叔孫氏使盡爲臣,不然不舍。至是中軍削矣。昭公五年,遂舍中軍,四分公室。季氏擇二,二子各一,皆盡征之,而貢於公。季氏專將一軍,而孟、仲各專一軍之半,公無軍焉。八年,蒐於紅,自根牟至於商、衛根牟,魯東界。商,宋也,魯西南境。衛,北鄰也,革車千乘。故邾人告吳曰,魯賦八百乘,邾六百乘,蓋竭作也。考之《春秋》,書蒐五,皆在昭、定之世。自蒐紅之後,繼大蒐於北蒲十一年,於昌閭二十二年,又於北蒲者再定公十三年,十四年。獨異於他公者,用見二公在位,君不得有其國,而奪於大夫。大夫不得專其政,而制於陪臣。各恃兵威以爲強,假大蒐之名,陰擇其材力可任者以植私黨,使國人莫敢睥睨,終於不可制,蓋傷公室削弱,疾臣下恣橫也。迄哀公十二年用田賦,又以夫田而賦。軍旅之征,悉變邱乘之制,民無餘力矣兵賦之法,因其田財。九夫爲井,十六井爲邱,通出馬一匹、牛三頭。今欲別其田及家財,各爲一賦,故言田賦。古者田以出粟爲主而足食,賦以出軍爲主而足兵。今開田而賦,軍旅之征非矣。”
△右魯兵制
楚自若敖、蚡冒,篳路藍縷,以啟山林。武王始爲軍政,作荊屍以伐隨,授師孑以立陳法莊四年,楚武王荊屍授師孑焉以伐隨。按宣十二年,隨武子論楚之兵曰:“荊屍而舉。”杜預曰:“荊,楚也。屍,陳也。楚武王始更此爲陳法,遂以爲名。”孑,鎗屬,亦楚陳所利。大抵陳中有利於長兵者,有利於短兵者。弓矢利遠是長兵,孑是短兵。蓋楚參用孑爲陳。成王地方千里,城濮之役僖二十八年,子玉請戰,王怒,少與之師,唯西廣、東宮與若敖之六卒從之,大抵皆非正軍,制亦非古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將中軍,蓋兵屬子玉者。子西將左,子上將右,當是西廣、東宮之兵。《傳》曰:“楚右師、左師潰,楚敗績。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敗。”杜曰:“三軍惟中軍完,則不敗者止若放之六卒。楚軍有兩廣,即其親軍,今曰西廣,止分其一而已。”杜注:“東宮曰太子,有宮甲分取以給之。”按:“文元年,商臣以宮甲圍成王,是宮中兵也。若敖,楚武王之祖父,葬若敖者,子玉之祖也。”杜預曰:“六卒,子玉宗人之兵六百人,言不悉師以益之。”於時子玉既爲令尹,而乃請戰,蓋欲增兵耳。若敖之六卒,乃子玉家兵。觀宣公四年,楚子與若敖氏戰於臯滸,敢於敵君戰,則兵強可知。
穆王,按晉文、襄霸之後,楚益強大,時則嚴環衛之屬文元年《傳》:“潘崇掌環列之尹。”杜《注》:“宮衛之官,列兵而環王宮。”又宣十二年《傳》:“內官序當其夜,以待不虞。”注:“官,當同環列之尹、都君子、王馬之屬,所以親衛於王,出入同之。”。厥貉之會,陳、鄭及宋受役於司馬,以田孟諸,時則有右盂、左盂、兩甄之制文十年,會於厥貉,宋道楚子以田孟諸,宋公爲右盂,鄭伯爲左盂,期思公復遂爲右司馬,子朱及文之無畏爲左司馬。杜《注》:“盂,田獵陳名。”將獵,張兩甄,故置二左司馬,蓋期思公復遂一人爲右司馬當中央,則左司馬二人爲兩甄矣。兩甄,猶言兩翼。莊王霸強,克庸以來文十六年,無日不討國人而訓之于民生之不易;在軍,無日不討軍實而申儆之于勝之不可保。逮邲之戰宣十二年,軍制備矣。蓋兆於武王,備於莊王,《傳》莫詳焉。三軍以爲正軍《傳》曰:“楚子北,師次於邲。沈尹將中軍,子重將左軍,子反將右軍。”此三軍者,蓋正軍也。是時孫叔敖爲令尹秉政,不在三軍之數,如南轅反旆,軍進退皆由之,故知令尹爲兼統三軍矣,二廣以爲親軍《傳》載樂武子言楚軍制曰:“其軍之戎分二廣。右廣初駕,數及日中;左受之,至於昏,內官序當其夜。”鄭氏曰:“廣,平橫陳之車。”杜預《注》:“二廣,君之親兵。”按《傳》:“楚子分左、右廣。右廣鷄鳴而駕,日中而說;左則受之,日入而說。許偃御右廣,養由基爲右。彭名御左廣,屈蕩爲右。王乘左廣以逐趙旃。”杜預《注》:“楚王更疊載之,故各有御。”《傳》又曰:“王見右廣,將從之乘。屈蕩屍之曰:‘君以此始,亦必以終。’自是楚之乘廣先左。”蓋左、右二廣,爲王親軍。右廣初駕,以及日中;左廣受之,以及日入。“王見右廣,將從之乘。屈蕩屍之曰:‘君以此始,亦必以終。’自是楚之乘廣先左。”蓋左、右二廣,爲王親軍。右廣初駕,以及日中;左廣受之,以及日入。嘗在王側,內官序當其夜,若今之當更,循環衛。敵安當掩襲?親軍之制詳矣。僖二十八年;西廣從子玉時,子王專軍政,故分西廣以屬之。今邲之戰則二廣皆以侯玉疊載。其曰楚之乘廣先左,杜預雖云以乘左得勝,然實則楚人尚左,故親軍分爲二廣,而王則乘左,游闕以爲游兵《傳》“使潘黨率游闕四十乘從唐侯。”游闕,蓋游兵往來游補闕者,觀兵陳何處爲薄,則從而補之,所謂奇軍以防敗失,由正軍中逐旋分出,不係步伍之數也。廣有一卒,卒偏之兩《傳》曰:“廣,有一卒,卒偏之兩。”又曰:“楚子爲乘廣三十乘,分爲左右。”《司馬法》“百人爲卒,卒二十五人爲兩,車十五乘爲大偏,九乘爲小偏,其尤大者,又有二十五乘之偏。”今一廣十五乘,則古大偏之法,而曰卒偏之兩者,孔穎達謂兩廣之別,各有一卒之兵百人也。一卒之外,復有十五乘之偏,併二十五人之兩,既言一卒,又云卒偏之兩,言卒之者,成辭婉句耳。蓋防正軍有敗,則以偏卒易之;正卒有闕,則以偏卒補之,於陳則分左右二拒《傳》曰:“尹齊將右拒卒以逐下軍;使潘黨率游闕四十乘,從唐侯以爲左拒,以從上軍。”亦猶鄭二拒,蓋楚子在中軍,與晉中軍相對,臨戰分此二拒,右拒當晉下軍,左拒當晉上軍,故杜預謂爲陳名。調卒之法:商農工賈,不敗其業,卒乘輯睦,不奸於事。行軍之典:則右轅,左追蓐,前茅慮無,中權後勁,百官象物而動,軍政不戒而備軍行:右轅,左追蓐。凡兵車有甲士,有步卒。甲士在車,不供碎役。分步卒爲前、左、右三處。兵車一轅,服馬夾之。而言夾轅者,步卒被主分左右者。軍行時又分之,在兩廂挾轅,以爲戰備。《傳》曰:“令尹南轅。”又曰:“改乘轅。”楚陳以轅爲主,以轅表車,正是挾車,嚴兵以備不虞。其應左右者,使之追步草蓐,令離道求草,不近兵車。蓐,謂臥止之草,以爲宿備。豫定左右之別,在道分使之,故云軍行。至於對陳,則在車左右,前茅慮無:《正義》曰:‘茅,明也。’在前者,明爲思慮所無之事,恐卒有非常,則預告軍衆,使知而爲備,如今軍行令人遠在軍前,斥度候望,虞有伏兵。使逾行之,持以絳及白爲幡,與軍人爲私號,《曲禮》“前有水,則載青旌”之類是也。茅,明。《釋言》:“文舍人曰‘茅,昧之明也。’”杜預注:“或曰:時楚以茅爲旌,義未詳。”中權是中軍大將軍進退之權,三軍之心在此。權者,謂謀之高下輕重皆當。後勁,以精兵爲殿。後世勁兵多在前,或被擊敗則後無應,勁兵之後,此最良法。百官象物而動,物,猶類也,謂旌旗畫物類也。百官尊卑不同,象其所見之物而行動。軍之政教,不待號令而自備。《周禮•大司馬》:“仲秋教治兵辨旗物之用,王載太常,諸侯載旂,軍吏載旗,師都載旌,鄉遂載物,郊野載旐,百官載旟。”凡旗有軍衆者畫異物,無者帛而已。尊卑所逮,各有物類,此云象物而動,謂軍行時,當指治兵之法。行軍之翼日,則輜重至乙卯,王乘左廣以逐趙旃。及昏,楚師軍於邲,晉之餘師不能軍。丙辰,楚重至於邲。杜《注》:“輜重也。”楚輜重嘗後正軍一日,蓋楚軍有法,輜重若與正軍過遠,則有邀擊之患;過近,則重兵纔亂,正軍亦潰。後世用兵先擊輜重取勝者多,蓋以非太近則太遠,以是知楚輜重遠大兵一日爲得宜也。凡此,皆軍政之善者也。若共王之世,公子嬰齊爲簡之師,組甲被練,皆創名之襄三年《傳》:“楚子重伐吳,爲簡之師。使鄧廖帥組甲三百、被練三千。”簡,謂選擇也。杜預注:“組甲、被練,皆戰備也。組甲,漆甲成組文。被練,練袍。”賈逵云:“組甲,以組綴甲,車士服之。被練,帛也,以帛綴甲,步卒服之。”孔穎達曰:“甲貴牢固,練若不固,宜皆用組,何當造不牢之甲而令步卒服之?豈欲其被傷,故使甲不牢也。若練以綴甲,何以謂之被?又組是條繩,不可爲衣服,安得以爲甲裏?杜言組甲,漆甲成組文,今時漆甲有爲文者。被,練文。不言甲,必非甲名。被是被覆衣著之名,故以練袍被於身上,雖並無明證,而杜說近之。”呂祖謙曰:“組甲、被練,皆戰備也。組甲,漆甲成組文。被練,練袍。”賈逵云:“組甲,以組綴甲,車士服之。被練,帛也,以帛綴甲,步卒服之。”孔穎達曰:“甲貴牢固,練若不固,宜皆用組,何當造不牢之甲而令步卒服之?豈欲其被傷,故使甲不牢也。若練以綴甲,何以謂之被?又組是條繩,不可爲衣服,安得以爲甲裏?杜言組甲,漆甲成組文,今時漆甲有爲文者。被,練文。不言甲,必非甲名。被是被覆衣著之名,故以練袍被於身上,雖並無明證,而杜說近之。”呂祖謙曰:“組甲、被練,皆擇兵之精者。”被練,若今之軟纏之類。康王以蒍掩爲司馬,始井沃衍,牧隰臯,賦車籍馬,而有車兵、徒兵、甲楯之數襄二十五年,楚蒍掩爲司馬,子木使莊賦,數甲兵。掩書土田,牧隰臯,井衍沃。量入脩賦,賦車、籍馬,賦車兵、徒兵甲、楯之數。既成,以授子木。靈王斥地益大,陳、蔡不羹,邑賦千乘,於是有五帥《左氏傳》:“吳人敗諸豫章,獲其五帥。”。
平王簡上國、東國之兵,都外都師,精練有法昭十四年,楚平王使然丹簡上國之兵於宗邱,且撫其民。使屈罷簡東國之兵於召陵,亦如之。好於邊疆,息民五年,而復用師。杜預注:“上國,都在國都之西,西方居上流,故謂之上國。”按下云簡東國之兵,亦如此,知此是簡西國之兵也。西國、東國,皆是楚人在國之東、西者。孔穎達曰:“西爲上,則東爲下,下言東,則此是西,互見也。”。
至若成丁,則若申、息之子弟僖二十八年,楚子入居於申。子玉城濮之敗,王使謂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杜預曰:“申、息二邑子弟皆從子玉而死。”;士兵則若都君子;按之則若王馬之屬昭二十七年《傳》:“左司馬戍帥都君子與王馬之屬以濟。”師杜《注》:“在都邑之士有復除者。”賈逵云:“平常免其行役,事急則從乃使之耳。”君子既有士,則不調發,唯吳、楚多有此,事急則從。如越有君子六千人是也。王馬之屬,王養馬官屬校人之類,凡此皆以急調役,非常法。其爲舟師以待吳寇,而卒莫能以得志,故曰吳用木也,我用革也楚用舟師,自康王始。考之經傳,吳自成七年始入州來,暨共王卒,繼侵楚。明年,敗楚於臯舟之隘。是吳利在舟師,楚懼無以敵吳。後十年,康王始爲舟師,以略吳疆,而吳乃滅巢。昭王時,救潛之役,令尹子常以舟師及河內而還,竟無成功。其後,囊瓦伐吳,師於豫章,吳人見舟豫章,而潛師於巢,遂敗楚師。入郢之後,吳太子終累又敗楚舟師,獲其帥,蓋楚雖以備舟,置舟師,而實莫能勝,亦地形用便有不同耳。
△右楚兵制
秦自非子爲孝王養馬汧、渭之間,封爲附庸,至秦仲始大。秦仲之孫襄公,當平王初,興兵討西戎以救周。平王東遷,遂有岐、豐之地,列爲諸侯,地與戎相錯。襄公脩其車馬,備其兵甲,武事備矣。至穆公霸西戎,始作三軍。殽之役,三帥而車三百乘。又置陷陣《吳子》:“秦置陷陣三萬。”,魯定公五年,秦子蒲、子虎帥車五百乘救楚,兵力益以強盛。及孝公用商鞅定變法之令,令民爲什五而相收連坐,告奸者與斬敵首同賞,匿奸者與降敵同罰,民有二男以上不分異者倍其賦,有軍功者各以率音律受上爵,爲私鬭者各以輕重被刑,宗室非有軍功論不得爲屬籍。行之十年,民勇於公戰,怯於私鬭。又以秦地曠而人寡,晉地狹而人稠,誘三晉之人耕秦地,優其田宅,而使秦人應敵於外,大率百人則五十人爲農,五十人習戰,凡民年二十三,附之疇官,給郡縣一月而更謂卒,復給中都一歲謂正卒,復屯邊一歲謂戍卒,凡戰獲一首,賜爵一級自公士至大庶長十八級,後通關內、列侯,二十級。皆以戰功相君長。長平之役,年十五以上悉發,又非商鞅之舊矣。
△右秦兵制
蘇秦說燕文侯曰:“燕東有朝鮮、遼東二水名,北有林胡、樓煩樓煩,屬雁門郡二胡國名,朔、嵐已北,西有雲中、九原二郡名,南有滹沱、易水,地方二千里,帶甲數十萬,車六百乘,騎六千匹,粟支數年。南有碣石、雁門之饒,北有棗慄之利,民雖不佃作而足於棘慄矣,此所謂之天府也。”說趙肅侯曰:“當今之時,山東之建國,莫強於趙。趙地方二千餘里,帶甲數十萬,車千乘,騎萬匹,粟支數年。西有常山,南有河、漳,東有清河,北有燕國。臣竊以天下地圖按之,諸侯之地,五倍於秦,料度諸侯之卒,十倍於秦。六國爲一,併力西向而攻秦,破秦必矣。說韓宣惠王曰:”韓,氏有鞏、洛、成臯之固,西有宜陽、商阪之塞,東有宛、穰二縣名、洧水,南有陘山,地方九百餘里,帶甲數十萬,天下之強弓勁弩,皆從韓出。谿子南方谿子,蠻夷柘弩,皆善材、少府、時力、距來者韓有谿子弩,又有少府所造二種之弩。按:時力,謂作之得時,力倍於常,故名時力。距來者,謂弩勢勁利,足距來敵也。見《淮南子》,皆射六百步之外。韓卒超卒而射,百發不暇止,遠者括蔽洞胸,近者鏑弇心。韓卒之劍戟,皆出於冥山冥山在朔州北、棠谿在豫州偃城、墨陽《淮南子》曰:“墨陽之莫邪也。”、合賻《戰國策》作合伯,《春秋後語》則合相、鄧師、宛馮鄧國有功鑄劍,因名鄧師。宛人於馮池鑄劍,故號宛馮。在滎陽、龍淵、太阿二劍名,皆陸斷牛馬,水截鵠雁,當敵則斬,堅甲鐵幕,革抉、簠芮抉音決,謂以革爲射決。決,射韝也。簠音伐,謂楯也。芮,謂繫盾之紛綬也,無不畢具。以韓卒之勇,被堅甲,疏勁弩,帶利劍,一人當百,不足言也。”說魏襄王曰:“大王之地,南有鴻溝、陳、汝南、許、郾、昆陽、召陵、舞陽、新都、新郪;東有淮、穎、煮棗、無胥;西有長城之界;北有河外、卷、衍、酸棗,地方千里。地名雖小,然而田舍廬廡之數,曾無所芻牧。人民之衆,車馬之多,日夜行不絕,輷輷殷殷輷,麾宏反。殷,音隱,若有三軍之衆。臣竊量大王之國不下楚。竊聞大王之卒,武士二十萬即魏氏武卒也。注見後班固《刑法志》,蒼頭二十萬謂以青巾裹頭,以異於衆。《荀子》:“魏有蒼頭二十萬是也。”,奮擊二十萬,廝徒十萬廝養之卒,謂養馬賤者,亦爲兵。車六百乘,騎五千匹,此其過越句踐、武王遠矣。說齊宣王曰:“齊南有泰山,東有琅邪,西有清河,北有勃海,此所謂四塞之國也。齊地方二千餘里,帶甲數十萬,粟如邱山。三軍之良,五家之兵五家,即五國,進如鋒矢,戰如雷霆,解如風雨,即有軍役,未嘗背泰山,絕清河,涉勃海也言臨淄自足,齊有軍役,不用度河取二部。臨淄之中七萬戶。臣竊度之,不下戶三男子,三七二十一萬,不待發於遠縣,而臨淄之卒,固已二十一萬矣。”說楚威王曰:“楚,天下之強國也,王,天下之賢王也。西有黔中、巫郡,東有夏州、海陽,南有洞庭、蒼梧,北有陘塞、郇陽。地方五千餘里,帶甲百萬,車千乘,騎萬匹,粟支十年,此伯王之資也。”班固《漢書•刑法志》曰:“春秋之後,滅弱吞小,並爲戰國。稍增講武之禮,以爲戲樂,用相誇視師古曰:“視讀曰示。”。而秦更各角抵師古曰:“抵音丁禮反,解在《武紀》。”,先王之禮,沒於淫樂中矣。雄桀之士,因埶輔時,作爲權詐,以相傾覆,吳有孫武,齊有孫臏師古曰:“臏音頻忍反。”,魏有吳起,秦有商鞅,皆禽敵立勝。垂著篇籍。當此之時,合從、連衡師古曰:“衡,橫也。戰國時、齊、楚、韓、魏、燕、趙爲從,秦國爲衡。從音子容反,謂其地形南北從長也。秦地形東西橫長,故爲衡也。”,轉相攻伐,代爲雌雄師古曰:“代,亦疊也。”。
齊愍以技擊彊,孟康曰:“兵家之技巧。技巧者,習手足,便器械,積機關,以立攻守之勝。”魏惠以武卒奮師古曰:“奮,盛起。”,秦昭以銳士勝師古曰:“銳,勇利。”。世方爭於功利,而馳說者以孫、吳爲宗。時唯荀卿明於王道而非之曰:‘彼孫、吳者,上埶利而貴變詐,施於暴亂昏嫚之國,君臣有間師古曰:“言有間隙不諧和。”,上下離心,政謀不良,故可變而詐也。夫仁人在上,爲下所卬卬讀作仰,猶子弟之衛父兄,若手足之扞頭目,何可當也扞,御難也。鄰國望我,懽若親戚,芬若椒蘭,顧視其上,猶焚灼仇仇,人情豈肯爲其所惡而攻其所好哉?故以桀攻桀,猶有巧拙;以桀攻堯,若卵投石,夫何幸之有師古曰:“言往必破碎。”!《詩》曰:‘武王載旆,有虔秉鉞,如火烈烈,則莫我敢遏師古曰:“《殷頌•長發》之詩也。武王,謂湯也。虔,敬也。遏,止也。言湯建號興師,猶本仁義,雖執戚鉞,以敬爲先,故得如火之盛,無能止也。”。’言以仁義綏民者,無敵於天下也。若齊之技擊,得一首則受賜金。事小敵脆,則媮可用也師古曰:“媮,與偷同,謂苟且。”;事钜敵堅,則渙然離矣,是亡國之兵也。魏氏武卒,衣三屬之甲服虔曰:“作大甲三屬,竟人身也。”蘇林曰:“兜鍪也。盆領也,髀裩也。”如淳曰:“上身一,髀裩一,脛繳一,凡三屬也。”師古曰:“屬,聯也。”,操十二石之弩,負矢五十個,置戈其上,冠胄帶劍,贏三日之糧師古曰:“個讀曰箇,箇枚也。胄,兜鍪也。冠胄帶劍者,著兜鍪而又帶劍也。贏,謂擔負也,音盈。”,日中而趨百里師古曰:“中,一日之中。”,中試則復其戶,利其田宅師古曰:“中試,試之而中科條也。復,謂免其賦稅也。利田宅者,給其便利之處也。中音竹仲反。復音方目反。”。如此,則其地雖廣,其稅必寡,其氣力數年而衰,是危國之兵也。秦人,其生民也狹厄,其使民也酷烈師古曰:“狹,地小也。隘,險固也。酷,重辱也。烈,猛威也。”。
劫之以埶,隱之以厄鄭氏曰:“秦地多隘,藏隱其民於隘中也。臣瓚曰:“秦政急峻,隱括其民於隘狹之法。”,狃之以賞慶,道之以刑罰師古曰:“狃,串習也,音女救反。道讀曰導。”,使民所以要利於上者,非戰無由也。功賞相長,五甲首而隷五家服虔曰:“能得著甲者五人首,使得隷役五家也。”如淳曰:“役隷五家,是爲相君長。”,是最爲有數,故能四者有勝於天下。然皆干賞蹈利之兵,庸徒鬻賣之道耳師古曰:“鬻音育。”,未有安制矜節之理也師古曰:“矜,持也。”。故雖地廣兵彊,鰓鰓常恐天下之一合而共軋已也蘇林曰:“鰓音慎而無禮則葸之葸。鰓,懼貌也。”張晏曰:“軋,踐轢也。”師古曰:“鰓音先祀反,軋音於黠反。”。至乎齊桓、晉文之兵,可謂入其域而有節制矣孟康曰,“入王兵之域而未盡善也。”,然猶未本仁義之統也。故齊之技擊,不可以遇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以直秦之銳士師古曰:“直,亦當也。”;秦之銳士,不可以當桓、文之節制;桓、文之節制,不可以敵湯、武之仁義。’故曰:‘善師者不陳師古曰:“戰陳之義,本因陳列爲民,而名音變耳。字則作陳,更無別體。而末代學者輒改其字旁從車,非經史之本文也。今宜依古,不從流俗也。”,善陳者不戰,善戰者不敗,善敗者不亡。’若夫舜脩百僚,咎繇作士師古曰:“土師,理官,謂司寇之職也。”,命以‘蠻夷猾夏,寇賊奸宄’,而刑無所用,所謂善師不陳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