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文獻通考

文獻通考第 37 / 77 頁

卷一百三十五•樂考八

唐《禮書》:“先蠶降神,宮縣之樂不用鎛鐘,以十二大磬代之,與房中之樂同設,非先王之制也。”

△石之屬胡部

編磬十六枚唐西涼部之樂,非特有編鐘,亦有編磬,段安節《樂府雜錄》論之詳矣。以西涼方響推之,一架用十六枚,則其編鐘、編磬,亦不過十六耳。

△石之屬俗部

編磬上每簴二十四枚,中每簴十六枚,下每簴十四枚

編磬二十八之說,始於漢之鄭康成,非古制也。大架所用二十四枚,應十二律倍聲,唐李沖所傳也。

小架所用十四枚,通黃鐘一均上倍之,大周正樂所出也。二八之制,其失自乎四清;二七之制,其失自乎二變。上不失之四清,下不失之二變,其爲李沖所傳者乎。《樂苑》曰:“堂上磬十四枚:下七枚,具黃鐘一均聲;上七枚,倍也。”非徒不知去二變以協律,亦不知堂上特設黃鐘一以上拊之制也。

石鼓《傳》稱“八方之荒,有石鼓焉,蒙之以皮,其音如雷。”零陵有鳴石二,其狀似鼓,亦謂之石鼓,磬之類也。晉時吳郡臨平有石鼓出焉,考之無聲。

張華謂武帝曰:“可取蜀中桐材刻作魚形扣之。”卒如其言,聲聞數里。郭緣生《述征記》曰:“逢山祠有石人石鼓。”《臨海記》曰:“白鶴山有石鼓如金石之響,《後秦記》曰:“天水冀地,石鼓鳴野,羣雉皆雊。”《齊地記》曰:“城東祠山,有石鼓,將有寇難則鳴,所以豫警備也。”《吳興記》曰:“長城有夏架山石鼓,盤石爲足,聲如金鼓,鳴則三吳有兵矣。”《郡國志》:“吳王離宮在石鼓山,南有石鼓。”要之,皆感應異器,鼓鳴即兵起,非樂器之常也。

玉鼓《春秋孔演圖》:“有人金卯興於豐,擊玉鼓,駕六龍。”然則鼓蓋有以玉爲之者矣。

石鐘《武昌記》:“鐘臺山有一石鐘,或時鳴響,遠邇聞之,故名鐘臺。”裴子野《宋略》曰:“永嘉元年,鐘山洪水,有鐘自山流出,時人因以名之。”

玉律黃帝作律,以玉爲管,長尺六,孔爲十二音。晉武帝時,汲冢亦獲玉律。故古法物有七品,而姑洗、中呂,玉律居二焉。《尚書中候》曰:“用玉爲律以候之。”東漢以玉律十二候氣,於殿中以竹律六十候氣,於靈臺以十二律候氣,先王之法也,以六十律候之,豈因京房之陋歟?王子年《拾遺》記,亦謂延吹玉律而天神俱降,其言迂誕。

玉琯黃帝之時,西王母獻昭華玉琯,然則下管蓋有以玉爲之者矣。

玉笙漢奚景及說文曰:“舜祠下得笙白玉管,”則古人蓋有以玉爲笙者。

紫玉簫白玉簫唐咸寧中,張毅冢中得紫玉簫,古有《紫玉簫曲》是也。

明皇天寶中,安祿山自范陽入覲,獻白玉簫管數百,陳於梨園,則玉簫之器,蓋不始於古矣。

玉琴吳均《續齊諧記》述王彦伯善鼓琴,嘗至吳郵亭,維舟中渚,秉燭理琴,見一女子坐東床,取琴調之,似琴而非,聲甚哀,雅類今之登歌,乃楚《明光曲》也,唯嵇叔夜能爲此聲。彦伯請受之,女更爲彈。遲明,女取錦繡等物贈別,彦伯以玉琴答之而去,則古人固有以玉爲琴者矣。

玉笛《梁州記》:“咸寧中,有盜竊發張駿冢,得白玉笛。唐天寶中,明皇命紅桃歌貴妃《梁州曲》,親御玉笛,爲之倚曲。”則玉之爲樂器,非特可爲笙簫,亦可爲笛矣。今士夫之家,往往有之《開天傳信記》載:“唐明皇嘗坐朝時,以手指上下按其腹。朝退,高力士進奏曰:‘陛下向來數以手指按其腹,豈非聖體小不安邪?’明皇曰:‘非也,吾昨夜夢遊月宮,諸仙娛余以《上清之樂》,流亮清越,殆非人所聞也,酣醉久之,合奏諸樂以送吾歸,其曲淒楚動人,杳杳故耳。吾以玉笛尋之,盡得之矣。坐朝之際,慮物遺亡,故懷玉笛,時手指上下尋之,非不安也。’力士再拜賀曰:‘非常之事也,願陛下爲臣一奏之。’因爲之奏,其音寥寥然不可名也。力士又再拜,且請其名,明皇笑曰:‘此曲名《紫雲回》。’遂載於樂章,今太常刻石在焉。”。

瑤簴如衣架

《楚辭》曰:“簫鐘兮瑤簴。”然則瑤玉以爲鐘簴,希代之器,非可爲後世法也。

玉方響《杜陽編》述唐文宗時,有宮娥沈阿翹,本吳元濟之妓,嘗自進元濟所與一白玉方響,光明潔冷,可照數十步,以犀爲槌,以雲檀香爲架,芬馥襲人,彌月不散,制度精妙,希世之寶也。

神鉦其狀如鼓

《郡國志》:“洞庭山有宮五門,東有石樓,樓下兩石鼓,扣之其聲清越,世所謂神鉦也。”晉孝武樂章曰:“神鉦一震,九域同來。”

石角《三國典略》曰:“初,魏世山摧,得三石角,藏之武庫。”至是齊主入庫,賜從臣兵器,特以此角賜平秦王歸彦,曰:“餘事常山不得反,事長廣得反。反事時,將此角哧漢也。”

○上之屬雅部

陳氏《樂書》曰:“土則埏埴以成器,而沖氣出焉。其卦則坤,其方則西南之維,其時則秋夏之交,其風則涼,其聲尚宮,其音則濁,立秋之氣也。先王作樂,用之以爲塤之屬焉。蓋塤、篪之樂,未嘗不相應。《詩》曰:‘伯氏吹塤,仲氏吹篪。’又曰:‘如塤如篪。’《樂記》:‘以塤篪,爲德音之音。’《周官》:笙師並掌而教之,則其聲相應。信矣。”

△土鼓

陳氏《樂書》曰:“《禮運》曰:‘夫禮之初,始諸飲食,其燔黍捭豚,汙尊而曀飲,蕢桴而土鼓,猶若可以致其敬於鬼神。’《明堂位》曰:‘土鼓蕢桴,伊耆氏之樂也。’蓋樂以中聲爲本。土也者,於位爲中央,於氣爲沖氣。則以土爲鼓,以土蕢爲桴,所以達中聲者也。伊耆氏之樂,所尚者土。鼓則中聲作焉。

所擊者蕢桴,則中聲發焉。禮之初,始諸燔黍捭豚以爲食,汙尊曀飲以爲飲。然則蕢桴土鼓有不爲樂之初乎?《周官》籥章:凡逆暑於中春,迎寒於中秋,祈年於田祖,祭蠟以息老物。一於擊土鼓而已,有報本反始之義焉,夫豈以聲音節奏之末節爲哉?此所以猶若可以致其敬於鬼神也。然土鼓之制,窪土而爲之,故《禮運》之言土鼓,在乎未合土之前,與壺涿氏炮土之鼓異矣。杜子春謂以瓦爲陶,以革爲面,不稽《禮運》之過也。”

瓦鼓《周官》:“壺涿氏除水蟲以炮之鼓。”鄭康成以爲瓦鼓也。

古缶形如足盆,或曰形如覆盆,以四杖擊之

土音缶,立秋之音也,古者盎謂之缶。則缶之爲器,中虛而善容,外圓而善應,中聲之所自出者也。唐堯之時,有擊壤而歌者,因使𨟊以糜𩊚冥缶而鼓之,是以易之。盈缶見於比,用缶見於坎,鼓缶而歌見於離,《詩》之擊缶,見於《宛邱》,是缶之爲樂,自唐至周所不易也。昔秦、趙會於澠池,趙王爲秦王擊缶,亦因是已,孰謂始於西戎乎?先儒之說,一何疏邪!徐幹曰:“聽黃鐘之音,知擊缶之細”,則缶之樂,特其器之細者歟!

△大塤古塤小塤

陳氏《樂書》曰:“《周官》之於塤,教於小師,播於瞽矇,吹於笙師。

以塤爲德音見於《禮》,如塤如篪見於《詩》。則塤之爲器,立秋之音也;平底六孔,水之數也;中虛上銳如秤錘然。火之形也。塤以水火相合而後成器,亦以水火相和而後成聲,故大者聲合黃鐘、大呂,小者聲合太蔟、夾鐘,要在中聲之和而已。《風俗通》謂圍五寸半,長一寸半,有四孔,其二通,凡六空也,蓋取諸此。《爾雅》大塤謂之嘂,以其六孔交鳴而喧嘩故也。譙周曰:‘幽王之時,暴公善塤。’《世本》曰:‘暴公作塤’蓋塤之作,其來尚矣,謂之暴公善塤可也,謂之作塤,臣未之敢信矣。塤又作塤者,金方而土圓,水平而火銳,一從熏,火也;其徹爲黑,則水而已;從圓,則土之形圓故也。或謂塤,青之氣。陽氣始起,萬物暄動,據水土而萌,始於十一月,成於立春,象萬物萌出於土。

中是主土王四季所言,非主正位六月而言,亦一說也塤,六孔:上一,前三,後二。王子年《拾遺記》曰:“春皇庖犧氏灼土爲塤,禮樂於是興矣。”。

雅塤頌塤古有雅塤如雁子,頌塤如鷄子,其聲高濁,合乎雅頌故也。今太常舊器無頌塤。至皇祐中,聖制頌塤,調習聲韻,並合鐘律。前下一穴爲太簇,上二穴:右爲姑洗,啟下一穴爲仲呂;左雙啟爲林鐘。後二穴:一啟爲南呂,雙啟爲應鐘,合聲爲黃鐘。頌塤、雅塤對而吹之,尤協律清和,可謂善矣。誠去二變而合六律,庶乎先王之樂也。

○土之屬胡部

胡缶古者西戎用缶以爲樂,黨項因亦擊缶焉。然則缶本中國樂器,竊意夷人竊而用之也。李斯曰:“擊甕扣缶,真秦之聲。”豈以秦人盡有西戎之地而爲此聲故邪?

○土之屬俗部

七孔塤一三五爲九,二四爲六。九者陽數之窮,六者陰數之中。古塤六孔,用其方色,所以應六律出中聲也。今太樂舊塤七孔,上下皆圓而髹之,以應七音而已,非先王雅樂之制也明道時,禮官言太樂塤舊以漆飾,敕令黃其色,以本土音云。

八缶,如水盞,凡八,置之桌上

唐永泰初,司馬滔進《廣平樂》,蓋有八缶,具黃鐘一均聲。

八孔塤景祐馮元《樂記》:“今太樂塤,八孔:上一,前五,後二。髹飾其上。”《釋名》曰:“塤之爲言,喧也,謂聲濁,喧喧然,主塤言之。”又曰:

“塤,曛也,主塤言之。”故《說文》曰:“塤爲樂器,亦作塤。”其實一也。

水盞九

近世民間用九甌盛水擊之,謂之水盞。合五聲四清之音,其制蓋始於李琬,特世俗之樂,非雅調也。

拊瓶扣甕擊甌以十二磁甌爲一棹

唐武宗大中初,天興縣丞郭道源取邢甌越甌十二酌水作調,以著擊之,其音妙於方響。咸通中,吳蠙亦精於此。

劉安曰:“窮鄉之社,扣甕拊瓶,相和而歌以爲樂。”豈亦擊甌類歟!《墨子》“農夫息於吟缶之樂”亦此類。

擊壤壤之爲器,以木爲之,形如覆節,長一寸餘,前廣後銳,童子之樂也,與堯時擊壤而歌者異矣。

鼓盆覆缶

古之缶制,形如覆盆。缶類也。莊周鼓盆而歌,以明哀樂不入於焜次,齊景公飲酒,去冠披裳而鼓盆,晏子責之。

土鞚唐《歷代樂儀論》:“俗樂之器,土則附革而爲鞚也。”呂不韋曰:

“堯使𨟊以糜𩊚冥缶而鼓之。”然則土鞚豈亦糜𩊚冥缶之類歟?

腰鼓腰鼓之制,大者瓦,小者木,皆廣首纖腹。沈約《宋書》:蕭思話好打細腰鼓,豈謂此歟!

瓦琵琶晉阮咸善彈琵琶,後有發咸冢者,得琵琶,以瓦爲之,時人多不識之。以琴合調,大抵異器而同音也。

卷一百三十六•樂考九

○革之屬雅部

陳氏《樂書》曰:“革去故以爲器,而羣音首焉。其卦則坎,其方則北,其時則冬,其風廣莫,其律黃鐘,其聲一,其音讙,冬至之氣也。先王作樂,用之以爲鼓之屬焉。蓋鞉所以兆奏鼓者也,二者以同聲相應,故祀天神以雷鼓、雷鼗,祭地祗以靈鼓靈鼗、享人鬼以路鼓、路鼗《樂記》亦以鼗鼓合而爲德音,《周官•少師》亦以鞉鼓升而鼓之也。拊狀如革囊,實以糠擊之以節樂。”

陳氏《樂書》曰:“拊之爲器,韋表糠裏,狀則類鼓,聲則和柔,倡而不和,非徒鏗鏘而已。《書》、《傳》謂以韋爲鼓,《白虎通》謂革而糠是也。其設則堂上,《虞所》謂搏拊是也;其用則先歌,《周禮》所謂登歌令奏擊拊是也。

《書》曰搏拊,《明堂位》言搏拊者,以其或搏或拊,莫適先後也。蓋乘水者付之舟,作樂者付之拊搏。拊之搏從旉,有父之用焉,荀卿曰:‘架一鐘而尚拊’,《大戴禮》曰:‘架一磬而尚拊’,則拊設於一鐘一磬之東,其衆器之父歟!荀卿曰:‘鼓,其樂之君邪。’然鼓無當於五聲,五聲不得不和,其衆聲之君歟!《樂記》曰:‘會守拊鼓。’堂上之樂衆矣,所待以作者在拊;堂下之樂衆矣,所待以作者在鼓。蓋堂上則門內之治,以拊爲之父;堂下則門外之治,以鼓爲之君。內則父子,外則君臣,人之大倫也。而樂則實通而合和之,此修身及家平,均天下所以爲古樂之發也。與夫新樂之發擾雜,子女不知父子者,豈不有間乎。”

足鼓《明堂位》曰:“夏后氏之鼓足”,《左傳》曰:“楚伯棼射王鼓跗”,蓋少昊冒革以爲鼓,夏后加四足焉。周王兵車之鼓有跗,豈亦夏制之遺歟!

△楹鼓建鼓

陳氏《樂書》曰:“《明堂位》曰‘殷楹鼓’,以《周官》考之,太僕建路鼓於大寢之門外。《儀禮•大射》‘建鼓在阼階西南”,鼓則其所建楹也,是楹爲一楹而四棱也。貫鼓於端,猶四植之桓圭也。莊子曰‘負建鼓’,建鼓可負,則以楹貫而置之矣。《商頌》曰‘置我鞉鼓是也。魏晉以後,復商置而植之,亦謂之建鼓。隋唐又棲翔鷺於其上。國朝因之,其制高六尺六寸,中植以柱,設重斗方,蓋蒙以珠網,張以絳紫繡羅,四角有六龍竿,皆銜流蘇璧璜,以五綵羽爲飾,竿首亦爲翔鷺,旁又挾鼙應二小鼓而左右,然《詩》言‘應、田、縣鼓’,則周制應、田在縣鼓之側,不在建鼓旁矣。”

△縣鼓

陳氏《樂書》曰:“鼓之制,始於伊耆氏、少昊氏,夏后氏加四足,謂之足鼓。商人貫之以柱,謂之楹鼓。周人縣而擊之,謂之縣鼓。而《周官•鼓人》:‘晉鼓,鼓金奏。’鎛師掌金奏之鼓,鐘師以鼓奏《九夏》,所謂縣鼓也。《禮》曰:‘縣鼓在西,應鼓在東。’《詩》曰:‘應、田、縣鼓’,則縣鼓周人所造之器,始作樂而合乎祖者也。以應鼓爲和終之樂,則縣鼓其倡始之鼓歟!蓋宮縣設之四隅,軒縣設之三隅,判縣設之東西。李照謂西北隅之鼓合應鐘、黃鐘、大呂之聲,東北隅之鼓合太簇、夾鐘,姑洗之聲,東南隅之鼓合夷則南呂、無射之聲,依月均而考擊之,於義或然。議者非之,疏矣。且三代所尚之色,夏后氏以黑,商人以白,周人以赤,則鼓之色稱之,亦可知矣《三禮圖》曰:“商人加左鞞右應,以爲衆樂之節。”。”

雷鼓雷鼗《鼓人》:“以雷鼓鼓神祀,”《大司樂》:“雷鼓、雷鼗降天神之樂。”鄭司農云:“雷鼓、雷鼗皆六面,有革可擊。”康成注:“雷鼓、雷鼗八面。”

靈鼓靈鼗《鼓人》:“以靈鼓鼓社祭”,《大司樂》“靈鼓、靈鼗降地祗之樂。”鄭康成注:“靈鼓、靈鼗六面。”

路鼓路鼗《鼓人》“以路鼓鼓鬼享”,《大司樂》“路鼓、路鼗降人鬼之樂。”鄭康成注:“路鼓、路鼗四面。”

宋仁宗明道時,改制大樂。直史館宋祁上言:“縣設建鼓,初不考擊,又無三鼗,且舊用諸鼓,率多陋敝。”於是敕元等詳求典故而言曰:“建鼓四,今皆具而不擊,別設四散鼓於縣間擊之,以代建鼓。乾德四年,秘書監尹拙上言:‘散鼓不詳所置之由,且於古無文,去之便。’時雖奏可,而散鼓於今仍在。又雷鼓、靈鼓、路鼓雖擊之皆不成聲,故常賴散鼓以爲樂節,而雷鼗、靈鼗、路闕闕而未制。今既修正雅樂,謂宜申敕大匠改作諸鼓,使擊考有聲。及創爲三鼗,如古之制,使先播之,以通三鼓。罷四散鼓,如乾德昭書。”奏可。時有上言,以爲“雷鼓八面,前世用以迎神,不載考擊之法,而太樂所製,以柱貫中,故擊之無聲。更令改造,山趺上出雲以承鼓,刻龍以飾柱,面各一工擊鼓,一工左執鼗以先引。凡圜丘降神六變。初,八面皆三擊,推而左旋,三步則止。三者,取陽數也。又載擊以爲節,率以此法至六成。靈鼓、路鼓亦如之。建鼓植於四隅,皆有左鞞、右應。乾隅,左鞞應鐘,亥之位也;中鼓黃鐘,子之位也;右應大呂,丑之位也。艮隅,左鞞太簇,寅之位也;中鼓夾鐘,卯之位也;右應姑洗,辰之位也。巽隅,右應仲呂,巳之位也;中鼓蕤賓,午之位也;左鞞林鐘,未之位也。

坤隅,右應夷則,申之位也;中鼓南呂,酉之位也;左鞞無射,戌之位也。宜隨月建,依律呂之均擊之。”詔可。元豐三年,詔議樂。禮部侍郎范鎮上言:“太常無雷鼓、靈鼓、路鼓,而以散鼓代之。開元中,有以畫圖獻者,一鼓而八面、六面、四面,明皇用之。國朝郊廟或考,或不考宮架中惟以散鼓代之,不應經義。

安得爲樂哉!”不報。

陳氏《樂書》曰:“雷,天聲也;靈,地德也;路,人道也。天神之樂六變,而雷鼓,雷鼗六面;地祗之樂八變,而靈鼓、靈鼗八面;人鬼之樂九變,而路鼓、路鼗四面者,金之爲物,能化不能變,鬼亦如之。金非土不生,以土之五加金之四,此其樂所以九變歟。鄭司農謂雷鼓、雷鼗六面,則是;靈鼓、靈鼗四面,路鼓、路鼗兩面,非也。古之人辯其聲用,鼓人救日月以雷鼓,則詔王鼓以救日月,亦天事故也。冥氏攻猛獸以靈鼓,驅之以攻猛獸,亦地事故也。司馬振旅,王執路鼓。太僕建路鼓於大寢之門外,以達窮者與遽令。以田獵達窮與遽令,亦人事故也。其所以不同者,特不用鼗爾。賜伯、子、男樂,則以鼗將之者,特不用鼓爾。凡此三鼓,皆設宮縣之四隅而擊之以節樂,以鼓無當於五聲,弗得不和故也。

聖朝景祐中,太宗詔太常,凡祀天神、祀地祗、享宗廟,宮架每奏降神四曲,送神一曲,先播鼗,次鳴柷,次擊散鼓,凡三擊而樂作。散鼓隨樂每間一字二擊之,以爲樂節。凡樂終即播鼗、戛敔、散鼓相間,三擊而止。然以散鼓代雷、靈、路鼓用之,至於升降等樂,復不用鼗鼓,臣恐未合先王雅樂也。且舊制三鼓,皆以木交午相貫,以兩端爲面,故不能聲,又竿首爲木鳳焉。聖朝詔爲雷鼓,八角,冒革爲一面,承以槃軼,轉以金樞,髹朱繪雲,冠柱以升龍作雷車之象。靈鼓六,路鼓四,飾亦如之。其所異者,竿首作翔鷺,趺作猛而已,其爲建鼓一也。隋制路作鷺,豈以竿首有翔鷺而遂誤之邪?臣嘗論古者立鼗鼓之制,祭祀則先播鼗以兆,奏三鼓;饗燕則先擊朔鼙以兆,奏建鼓,蓋未嘗並用也。後世祀天神、祭地祗、享人鬼,並設建鼓、鞞,應於四隅,又設雷鼓、靈鼓,路鼓於架內道之左右,晉鼓於架內道之中間,非先王異祭享,別同異之意也雷鼓以馬革,乾爲馬故也。靈鼓以牛革,坤爲牛故也。

夔鼓昔東海流波之山,有獸焉,其音如雷,命之爲夔。黃帝得之以作鼓,撅以雷獸之骨,聲聞五百里,以威天下,蓋有所傳聞然也。唐掆鼓有《靈夔吼》之曲,豈本此歟!鼗麻,鞞鞮料鞀鼗,小鼓,以木貫之,有兩耳還自擊。雷鼗三鼓,靈鼗四鼓,路鼗二鼓,餘皆一鼓。

陳氏《樂書》曰:“鼓以節之,鼗以兆之,作樂之道也。天道兆於北方,則冬所以兆生物也,八音兆於革音,則鞉所以兆奏鼓也。《月令》修:‘修鞀鞞。’《世紀》:‘帝嚳命垂作鞀鞞。’《釋名》曰:“鞞,裨也,裨助鼓節也。’蓋大者謂之鞞。《爾雅》謂之麻,以其音概而長也。小者謂之鞀,《爾雅》謂之料,以其音清而不亂也。蓋鼓則擊而不播,鼗則播而不擊。雷鼓、雷鼗六面,而工十有二,以二人各直一面,左播鼗、右擊鼓故也。靈鼓、靈鼗八面,而工十有六,路鼓、路鼗四面,而工八人,亦若是歟!《商頌》言‘置我鞉鼓’,則鞉與鼓同植,非有播擊之異,與周制差殊矣。《鬻子》曰:‘禹之治天下也,縣五聲以聽,’曰:‘語寡人以獄訟者揮鞀。’《呂氏春秋》曰:‘武王有誡謹之鞀。’由是觀之,欲誡者必播鞀鼓矣。蓋鞀兆奏鼓者也,作堂下之樂必先鼗鼓者,豈非《樂記》所謂先鼓以警誡之意歟!漢以大鞀施於大儺,亦一時制也,後世無間焉鞞,一本作鞮。國朝始詔復二鞉,以備郊廟之樂,亦可謂知復古矣鄭滑之《東陽記》:“晉嘗遣偏師謝咸攻東陽。東陽岑山下民聞嶺上有鼓鞞聲若數萬人,咸燒破潰,而山鼓亦絕。石勒少嘗耕,每聞鞞鐸之聲,歸以告母,母曰:‘作勞耳鳴,非不祥也’”。”

△鼖鼓

陳氏《樂書》曰:“鼓之小者謂之應,大者謂之鼖,《書•顧命》:

‘鼖鼓在西序。’《周官•鼓人》:‘鼖鼓鼓軍事。’《大司馬》:

‘中春振旅,諸侯執鼖鼓。’《春秋傳》曰:‘師之耳目,在吾旗鼓。’又曰:‘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則以鼓鼓軍事,其可忽乎!《司馬法》:‘千人之師執鼙,萬人之師執大鼓。’《䩵人》:‘鼓長八尺,面四尺,中圍加三之一,謂之鼖鼓。’則所謂鼖鼓者大鼓而已。鼖鼓軍事,則晝以作衆之鼓,非夜以警衆之鼜也。鄭氏以鼜爲鼖誤矣。凡此非特用之以和軍旅,雖節聲樂亦用之,故《詩》言‘鼖鼓維鏞’,以文王能作大事,考大功,作樂以象其成也。鼖鼓、路鼓皆謂之大者。路者,人道之大;鼖者,人事之大。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故鬼享以路,軍事以鼖。

鼛鼓《考工記》:“䩵人爲臯鼓,長尋有四尺,鼓四尺,倨句磬折。”則臯鼓中高而兩端下鼓鞚之形蠻,上廣下狹。《詩》曰“鼛鼓弗勝”,又曰“鼓鐘伐鼛”,蓋鼛鼓所以鼓役事也。

晉鼓晉鼓其制大以短,蓋所以鼓金奏也。鐘師以鐘鼓奏九夏,鎛師掌金奏之鼓豈晉鼓歟?大司馬:“春振旅,軍將執晉鼓。”吳與越戰,載常建鼓。韋昭謂建路楹而植之以木柱貫鼓,下爲趺,上爲橫筍。路鼓則刻鷺其巔,而兩旁有流蘇,晉鼓則否。蓋晉鼓之建於軍,猶路鼓之建於寢也。李照制晉鼓爲樂節,然晉鼓所以鼓金奏,非所以節樂也。

提鼓《大司馬》:“春振旅,師帥執提。”鄭氏曰:“馬上鼓有曲木提持鼓立馬髦上者故謂之提。”

△大鼜中鼜小鼜

陳氏《樂書》曰:“《鎛師》:‘凡軍之夜,三鼜皆鼓之,守鼜亦如之。’《掌固》曰:‘夜三鼜以戒號。’鄭氏皆謂鼓之以鼖鼓。然鼖雖鼓人用之以鼓軍事,諸侯執之以振旅,要皆非警夜之鼜鼓也。《司馬法》曰:‘昏鼓四通爲大鼜,夜半三通爲晨戒,平旦五通爲發明。’三鼜之制,大致若此。鄭氏之說,不亦昧乎!宋沈約《樂志》曰:‘長丈二尺鼜鼓,凡守備及役事鼓之。’其言守備則是,及鼓役事則非也。《鼓人》不云乎,鼛鼓鼓役事,曷嘗以鼜鼓合而一之乎?蓋役事,上之所以役下;警守,下之所以事上。役下必以仁,未嘗不欲緩,故以臯鼓;事上必以義,未嘗不欲蚤,故以鼜鼓。鼜愷之樂,比賓射爲輕,故《胝了》先言賓射,而鼜愷獻亦如之。然軍之警夜以鼜,所以同憂戚也。獻功以愷,所以同和樂也。

惟能同憂戚,然後可以同和樂。故愷樂獻於社,而胝了奏鐘鼓以樂之。若然者,人人孰不能出死斷亡而偷哉?”

朔鼓𣌾鼓

《周官•小師》:“凡小樂事,鼓𣌾。”《儀禮•大射》:

“一建鼓在其南,𣌾鼓朔鞞在其北。”《有瞽》詩曰:“應、田縣鼓。”先儒以田爲𣌾,則朔鼙,皆小鼓也。以其引鼓故曰𣌾,以其始鼓故曰朔。後世樂府有左鼙右應之鼓,設而不擊,用四散鼓,在縣四隅,掌以爲節,不合儀禮之制,革正之可也。𣌾亦在縣,亦名鼙。

△應鼓

陳氏《樂書》曰:“禮器曰‘縣鼓在西,應鼓在東’;《詩》曰‘應、田縣鼓’;《爾雅》曰‘小鼓爲之應’。蓋堂下之樂,以管爲本,器之尤小者也。應之爲鼓,鼙之尤小者也。《周官•小師》:‘大祭祀,下管擊應鼓。徹歌大享亦如之。’是作樂及其小者,乃所以爲備也。《大師》‘大祭祀擊拊鼓𣌾,亦此意歟!今夫祀天神以雷鼓、雷鼗,祭地祗以靈鼓、靈鼗,享人鬼以路鼓、路鼗,而又擊應鼓𣌾者,當堂上擊拊之時,則堂下擊應鼓𣌾以應之,然後播鼗而鼓矣。

應施於擊拊,又施於歌徹,其樂之終始歟!”

△鼙鼓

陳氏《樂書》曰:“鼙,卑者所鼓也,故周人論司馬所執五鼓,推而上之,王執路鼓,鼓之尤大者也。推而下之,旅師執鼙,鼓之尤小者也。尊者執大,卑者執小,上下之分也。《司馬法》曰:‘萬人之師執大鼓,千人之師執鼙。’《儀禮•大射》:‘應鼙在阼階西,建鼓之東;朔鼙在西階西,建鼓之北。’鼙與鼓其聲皆以讙爲主,及北建而用之,則鼙常在其左矣。古之奏樂,先擊西朔而東鼙應之。是朔、鼙倡始者也,應、鼙和終者也。《禮圖》謂商人加左鼙右應,爲衆樂之節,蓋不考《儀禮》左應右朔之過也。鼙或鼓在卑上,於鼓爲卑故也。

或革在卑右,以其上革故也。”

○革之屬胡部

羯鼓羯鼓,龜兹、高昌、疏勒、天竺部之樂也。其狀如漆桶,下承以牙床,用兩杖擊之,其聲噍殺明列,合太簇一均,在鷄婁鼓之上,都曇、答臘之下。唐明皇素達音律,尤善於此,嘗謂羯鼓八音之領袖,自制曲以奏之。宋璟亦謂明皇曰:“頭如青山峰,手如白雨點。”此則羯鼓之能事也。

羯鼓中《大周正樂》所傳羯鼓之制,其色尚赤,上無帶,下無座,蓋與唐代《樂圖》、後世教坊者異矣。世俗亦謂之兩杖鼓。

羯鼓下兩杖鼓

羯鼓之制,《𣞙》用山桑,棬用銅鐵,杖用黃檀狗骨花楸。然鐵不精練,棬不至匀,則應縧高下紐捩不停。鼓面緩急,若琴暉之頑病者矣。杖不絕濕氣而復柔膩,則其聲不能發越而響亮、戰褭而健舉矣。曹嗣王臯爲荊南節度,有客懷二棬見之,臯捧而嘆曰:“此至寶也,必開元中供御棬也。”巳而問之,果得於高力士矣。杜鴻漸爲三川副元帥,成都匠者有以二杖獻之,鴻漸示於衆曰:“此尤物也,必常衣襟下收之積時也。”已而問之,果養之脊溝中二十年矣。李琬爲雙流縣丞,嘗至長安,夜聞羯鼓聲曲頗妙,謂鼓工曰:“君所擊者,豈非《邪婆色鷄》乎?雖至精能,然而無尾何也?”工大異之曰“君固知音者”,具言所以。琬曰:“夫《邪婆色鷄》,《掘柘急徧》解之。”工如所教,果得諧協而盡其聲矣如《柘枝》用《輝脫》解,《甘州》用《結了頭》解之類是也。。由是觀之,深於羯鼓者,不過此三人耳,豈非用志不分乃凝於神然邪?唐明皇遇中春殿庭景物明媚,柳杏將吐,因謂勝概若此,安可不賞?

獨高力士遣取羯鼓,上自制《春光好》詞,臨軒奏擊,神思自得,柳杏頓折,謂左右曰:“不以我爲天公得乎?”又制《秋風高》,每至秋空迥徹奏之,遠風鯈來,庭葉紛墜,其妙絕如此。

簷鼓簷鼓,西涼、高麗之器也,狀如甕而小,先冒以革而漆之,是其制也。

都曇鼓都曇鼓,扶南、天竺之器也,其狀似腰鼓而小,以小槌擊之。

毛員鼓毛員鼓,其制類曇而大,扶南、天竺之樂器也。

答臘鼓答臘鼓,龜兹、疏勒之器也,其制如羯鼓,抑又廣而短,以指揩之,其聲甚震,亦謂之𩋧鼓也,後世教坊奏龜兹曲用焉。

答臘鼓中中答臘鼓,《大周正樂》用之。

答臘鼓下唐《樂圖》所傳龜兹、疏勒部用之,其制大與後世教坊者相類,特其設色異耳。

鷄婁鼓上鷄婁鼓,其形正而圓,首尾所擊之處,平可數寸,龜兹、疏勒、高昌之器也。

鷄婁鼓下後世教坊奏龜兹曲用鷄婁鼓,左手持鼗牢,腋挾此鼓,右手擊之,以爲節焉其形如甕,腰有環,以綬帶繫之腋下。

齊鼓上齊鼓,狀如漆桶,一頭差大,設齊於鼓,面如麝臍然,西涼、高麗之器也。

齊鼓下《大周正樂》所傳齊鼓,其形狀雖不甚相遠,其設飾不同兩頭貫以綬帶。

漢鼓震鼓

震鼓之制,廣首而纖腹即杖鼓也,漢人所用之鼓。

魏鼓杖鼓,相鼓,細腰鼓,正鼓,和鼓昔苻堅破龜兹國,獲羯鼓、𩋧鼓、杖鼓、腰鼓,漢、魏用之,大者以瓦,小者以木,類皆廣首纖腰,宋蕭思話所謂細腰鼓是也。唐有正鼓、和鼓之別,後周有三等之制,右擊以杖,左拍以手,後世謂之杖鼓、拍鼓,亦謂之魏鼓,每奏大曲入破時,與羯鼓、大鼓同震作,其聲和壯而有節也,今契丹拍鼓如震鼓而小。

鞉牢鞉牢,龜兹部樂也,形如路鞉而一柄曡二枚焉。古人嘗謂左手播鞉牢,右手擊鷄婁鼓是也。

密須鼓《左傳》云:“分唐叔以密須之鼓。”又曰:“密須之鼓與其大輅,文王所以大蒐也。”

鼓拌《風土記》:“越俗飲燕,即鼓拌以爲樂,取大素圓拌,以廣尺五六者抱以著腹,以右手五指更彈之以爲節,舞者揲地擊掌以應拌節而舞焉。”

○革之屬俗部

掆鼓小鼓,上有蓋

隋大駕鼓吹有掆鼓,長三尺,朱髹其上,工人青地苣文。大業中,煬帝燕享用之。唐《開元禮義羅》曰:“掆鼓,小鼓也。”按圖,鼓上有蓋,常先作之,以引大鼓,亦猶雅樂之奏𣌾與金鉦相應,皆有曲焉。《律書•樂圖》云,掆鼓一曲十堞:一曰《驚雷震》,二曰《猛虎駭》,三曰《摯鳥擊》,四曰《龍媒蹀》,五曰《靈夔吼》,六曰《雕鶚爭》,七曰《壯士奮怒》,八曰《熊羆哮吼》,九曰《石蕩崖》,十曰《波蕩壑》。並各有辭,其辭無傳焉,太常鼓吹前部用之。

羽葆鼓上有丹青羽葆

《隋書》:“鼓吹車上施層樓,四角金龍,垂流蘇羽。葆”唐羽葆之制縣於架上,其架飾以五綵流蘇植羽也。蓋鐃鼓、羽葆鼓皆飾以丹青,形制頗類掆鼓,今太常鼓吹後部用之。《律書樂圖》云:“羽葆一部,五色,十八曲:一《大和》,二《休和》,三《七德》,四《騶虞》,五《基王化》,六《纂唐風》,七《厭災精》,八《肇皇運》,九《躍龍飛》、十《珍馬邑》,十一《興晉陽》,十二《濟渭陰》,十三《應聖期》,十四《御宸極》,十五《寧兆庶》,十六《服遐荒》,十七《龍池》,十八《破陣樂》。”然則羽葆其節奏如此而已,《破陣》終焉,豈後世賞軍功之樂邪?昔陶侃平蘇峻,除侍中、太尉,加羽葆鼓吹,則其爲賞功之樂可知矣。今鼓吹騎從者,自羽葆鼓等皆馬上擊之,其制與隋唐異矣。

警鼓《傳》曰:“嚴警鼓一,十二面,大將營前左右行列各六面,在纛後。”故《大周正樂》謂凡鼓施於邊徼謂之警鼓。昔楚厲王有警鼓,與百姓爲戒。既而飲酒太過而擊,民大驚,使人止之。居數月,警而擊之,民莫有起者。然則警衆之鼓,可不慎其所擊哉!隋大業中,煬帝制宴享設鼓吹,夜警,用一曲俱盡,次奏大鼓,然不和,非宴享所當用也。

鐃鼓五綵重蓋

《唐六曲》曰:“凡軍鼓之制有三:一曰銅鼓,二曰戰鼓,三曰鐃鼓。”其制皆五綵爲蓋,究觀《樂圖》,鐃鼓,鼓吹部用之。唐朝特設爲儀而不擊爾。然劉瓛定軍禮,謂鼓吹未知其始,漢以雄朔野而有之,鳴笳以和簫,非八音也。隋大業中,鐃鼓十二曲供大駕,六曲供皇太子,三曲供王公宴享所用也。觀漢《鼓吹鐃歌》十八曲,晉有《鼓吹鐃歌古辭》十六篇,宋有《鼓吹鐃歌》十篇,然則鐃鼓豈非《鼓吹鐃歌》之鼓邪唐自鐃鼓以下屬鐃鼓部。《律書•樂圖》云:“鐃,軍樂也,其部四也。”七曲:一曰《破陣樂》,二曰《上車》,三曰《行車》,四曰《向城》,五曰《平安》,六曰《懽樂》,七曰《太平》,各有記也?

節鼓節鼓不詳所造,蓋拊與相二器之變也。江左清樂有節鼓,狀如奕局,朱髹畫其上,中間圓竅,適容鼓焉擊之以節樂也。自唐以來,雅樂聲歌用之。傅休奕《節鼓》賦曰:“鐄鐘鳴歌,《九韶》興舞。口非節不詠,手非節不拊。”是也。隋制節鼓上自大駕,中自皇太子,下達正一品,並朱漆畫,飾以葆羽,其曲十有二。唐《六典》用之,所以興止登歌之樂,如縣內之柷敔,其制五綵重蓋,青樂部以之,今太樂升歌用之,或以爲齊鼓,非也。

鷺鼓畫鷺於鼓鞚

鷺,鼓精也。《魯頌》:“振振鷺,鷺干飛。鼓咽咽,醉言歸。”古之君子仕於伶官,傷頌聲之不作,故飾鼓以鷺,欲其流風存焉。或言晉移雷鼓建康宮之端門,有雙鷺哾鼓而飛於雲末。或言孫恩破雷門,鼓見白鵠飛去,俱近乎怪。

鶴鼓制如鷺鼓唐宮縣之樂,有鼗四座,而鷺居其一。齊武帝壽昌畫殿南閣置白鷺鼓吹二部。《大周正樂》鷺一作鶴,二鼓,於《樂錄》見之矣。

鼉鼓建鞚鞚,畫鼉頭

鼉鼓之名見於《詩》之《靈臺》。詩人託之,其鳴逢逢,爲靈德之應。非實鼓也。司馬相如《上林賦》曰:“建靈鼉之鼓。”然其制不得而詳知。

連鼓唐張文收燕樂有之,今太常鼓吹後部用之。

方鼓方鼓,八面加杖鼓。唐大曆中,司馬滔進《廣平樂》作,鼓應黃鐘一均聲。

朝鼓諫鼓

朝鼓,有水可提,執施於朝,則登聞之鼓,敢諫之鼓是也。

昔人有諫鼓之歌,蓋本諸此。

大鼓後世大鼓,古鼖鼓也,其制長八尺。唐《六典》曰“凡大駕鼓吹並朱漆畫之”是也龍匝鼓鞚,其下有趺。昔吳王夫差啟蛇門以厭越,越人爲雷門以攘之,擊大鼓於雷門之下,而蛇門聞焉。唐德宗自山南還宮,而關輔有懷光、吐蕃之虞,詔太常習樂去大鼓。至鄭餘慶爲卿,始奏復用大鼓,今太常鼓吹奏嚴用之,雖所以節曲,亦所以待暴也。常用大鼓葆羽

周鞞者十人之長執錞,百人之師執鐸,千人之師執鼙,萬人之將執大鼓。隋制:大駕用大鼓,飾以葆羽。工人皂地苣文,皇太子王公亦得用之。故大車十五曲,皇太子十二曲,王公十曲,今教坊用焉《律書•樂圖》云:大鼓十五曲:內三曲嚴用,第一曰《元麟合邏》,第二曰《元麟他固》,第三曰《元麟跋至慮》;餘十二曲警用,第一曰《元咳大至遊》,第二曰《阿列乾》,第三曰《破達折利紇》,第四曰《賀羽真》,第五曰《鳴都路》,第六曰《勃鳴路跋》,第七曰《雷折槌》,第八曰《元咳赤賴》,第九曰《赤賴》,第十曰《吐該乞物真》,第十一曰《貪失利》,第十二曰《賀粟胡真》。

中鼓小鼓鼓上負一鼓臥之

隋志,皇太子有大鼓、小鼓,而無金鐲。

大鼓長鳴工人,紫帽,緋袴褶;小鼓中鳴工人,青帽,青袴褶。正一品:大鼓長鳴工人,紫帽,赤布袴褶;小鼓中鳴工人,青帽,青布袴褶。世有龍頭、大掆,中鼓,獨揭小鼓,隨品秩焉掆,鼓浪反。揭音桀。唐《樂圖》:其制有一大鼓,鼓上負一小鼓,皆臥之。《律書•樂圖》云:“小鼓九曲焉上用,八曲嚴警用,並屬鼓吹部也第一曲曰《漁陽》,二《鷄子》,三《警鼓》,四《三鳴》,五《合節》,六《覆》,七《步》,八《南陽會星》,九《單謠》。”

抱鼓桴鼓桴鼓,唐燕樂有之其制如大鼓,下有趺,今太常鐃吹前部用之。一曰抱鼓也。《傳》曰:“在村墅曰抱鼓。”抱一作桴,調擊鼓也。

交龍鼓以交龍爲筍簴,下有趺,中縣鼓,今太常鼓吹部,宣德門外肆赦日用之。

三杖鼓頭鼓聒鼓和鼓三杖鼓非前代之制。唐咸通中,有王文舉尤好弄三杖打撩,萬不失一。近世民間尤尚此樂,其器有三等,與歌者句拍相附爲節。

一曰頭鼓,其形類鞉,歌者左右執之以發歌;二曰聒鼓,㮚其聲在二鼓之間;三曰和鼓,此二鼓最大,相和成聲,其要在乎杖也頭鼓有柄,兩耳如鞉。聒鼓,和鼓,有柄無兩耳。

雲花黃鼓雲花白鼓天子郊祀廟享用雲花黃衣鼓四,山陵用雲花白衣鼓二,吉凶禮也。

青鼓赤鼓黑鼓北齊諸州鎮戍各給鼓吹,工之多寡,以大小等級爲差。

諸王爲州給赤鼓,皇子增給青鼓,上剌史給赤鼓,中州以下及諸鎮戍給黑鼓。皆有衣,角亦如之。宋朝沿襲斯制,諸州鎮戍未嘗不給鼓、角,第其色之同異,未純於北齊之制也。

顙鼓其簴如建鼓,一本貫之,四旁流蘇,頂刻白鷺,其下縣三鼓

唐宮縣之樂,四角鼗鼓四座:一曰應鼓,四旁有小鼓,謂之𣌾鼓;二曰顙鼓;三曰鷺鼓;四曰雷鼓。皆彩畫,其上各安寶輪,用彩翠飾之。其樂工皆戴平幘,衣緋,大袖,每色十二人,於樂縣內作,謂之坐部伎也。

熊羆鼓上熊羆鼓,其形制小而有架,具羽葆流蘇之飾,唐《樂圖》所傳羽葆部熊羆十二案用之。

熊羆鼓下簴如衣架,中縣鼓

此鼓今太常熊羆十二案用之,非古也,與唐《樂圖》所傳,制度異矣。

漏鼓街鼓梁朝宮殿門:夜漏盡,擊漏鼓以開;夜漏上水一刻,擊漏鼓以閉。五更三籌,正衙門擊鼓,諸街迎擊小鼓,使聲徹皇墻諸門,爲朝士入朝之節每正衙門閉及止鼓,亦準此。

唐鼓後世堂上樂用之,未詳所起,然爲是鼓者,蓋不知堂上之樂有拊而無鼓矣。

黃鐘鼓《春秋感精符》:“冬日至,人主與羣臣左右縱樂五日,乃使八能之士撞黃鐘之鐘,擊黃鐘之鼓;公卿大夫列士亦使八能之士擊黃鐘之鼓,鼓黃鐘之瑟,吹黃鐘之律,則天地之氣以和,應黃鐘之音矣。”亦應時造理之樂也。

夏至鼓冬至鼓《易通卦騐》曰:“冬至鼓用馬革,圓徑八尺一寸;夏至鼓用牛皮,圓徑五尺七寸。”先王之制未必如此其異。《帝王世紀》曰:“黃帝殺夔,以其皮爲鼓,聲聞五百里。”然則古之冒鼓者,亦不必牛馬之皮,雖夔皮亦用之矣。

聖鼓盛宏之《荊州記》:“陽山縣有豫章木,可二丈,號爲聖木。秦人伐爲鼓顙。顙成,忽奔逸至桂陽。”又王韶之《始興記》:“息於臨武,遂之洛陽,因名聖鼓城”,亦近乎怪云。

散鼓宋朝初載宮縣之樂,設建鼓於四隅,徒用爲儀而不擊,設散鼓四以代之,非古制也。景祐中,易之以三等鼗鼓之制,可謂近古矣。

教坊鼓其制如大鼓,蟠龍匝鞚,有架有趺,今教坊所用鼓制如此。

撫拍《大周正樂》有撫拍,以韋爲之,實之以糠,撫之以節樂也。豈搏拊之變體歟?搏拊以作樂,所以發中聲而已,未聞用之以節樂也。撫拍之制,其去古遠矣。

青角赤角黑角革角長五尺,形如竹筒,本細末大,唐鹵簿及軍中用之,或以竹木,或以皮,非有定制也。侯景圍臺城嘗用之,大抵胡部俗、部通用之器也。北齊諸州鎮戍各給鼓吹,諸王給赤鼓、赤角,皇子增給吳鼓、長鳴角,上州刺史給青鼓、青角,中州以下及諸州鎮戍給黑鼓、黑角,器皆有衣,並同鼓色焉。

卷一百三十七•樂考十

○絲之屬雅部

陳氏《樂書》曰:“絲飾物而成聲,其卦則離,其方則南,其時則夏,其聲尚宮,其律蕤賓。其風景,其音哀,夏至之氣也。先王作樂,弦之以爲琴瑟之屬焉。蓋琴瑟之樂,君子所常御,其大小雖不同,而其聲應一也,故均列之堂上焉。”

《樂書•琴瑟上》論曰:“古者琴瑟之用,各以聲類所宜。雲和,陽地也,其琴瑟宜於圜丘奏之;空桑,陰地也,其琴瑟宜於方澤奏之;龍門,人功所鑿而成也,其琴瑟宜於宗廟奏之。顓帝生處空桑,伊尹生於空桑,禹鑿龍門,皆以地名之,則雲和豈《禹貢》所謂雲土者歟?瞽矇掌鼓琴瑟,《詩•鹿鳴》:‘鼓瑟鼓琴’。《書》曰:‘琴瑟以詠。’《大傳》亦曰:‘大琴練弦達越,大瑟朱弦達越。’《爾雅》曰:‘大琴謂之離,大瑟謂之灑。’由是觀之,琴則易良,瑟則靜好,一於尚宮而已,未嘗不相須用也。《明堂位》曰:‘大琴、大瑟、中琴、小瑟,四代之樂器也。’古之人作樂,聲應相保而爲和,細大不逾而爲平。

故用大琴必以大瑟配之,用中琴必以小瑟配之,然後大者不陵,細者不抑,五聲和矣。《鄉飲酒禮》:‘工人皆在左何瑟,後首挎越。’《燕禮》:‘小臣左何瑟,面執越。’《樂記》曰:‘清廟之瑟,朱弦而疏越。’《詩》曰:‘並坐鼓瑟,’‘何不日鼓瑟?’《傳》言趙王爲秦鼓瑟。皆不及琴者,以瑟見琴也。舜作五弦之琴,歌《南風》之詩,而不及瑟者,以琴見瑟也。後世有雅琴、雅瑟、頌琴、頌瑟,豈其聲合於雅頌邪?琴,一也,或謂伏羲作之,或謂神農作之,或謂帝俊使晏龍作之。一也,或謂朱襄氏使士達作之,或謂伏羲作之,或謂神農使晏龍作之,豈皆有所傳聞然邪?”

《琴瑟中》論曰:“古之論者,或謂朱襄氏使士達制爲五弦之瑟,鼓搜又判之爲十五弦,舜益之爲二十三弦。或謂大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帝悲不能禁,因破爲二十五弦。郭璞釋大瑟謂之灑,又有二十七弦之說。以理考之,樂聲不過乎五。則五弦,十五弦,小瑟也;二十五弦,中瑟也;五十弦,大瑟也。彼謂二十三弦、二十七弦者,然三於五,聲爲不足;七於五,聲爲有餘。豈亦惑於二變二少之說而遂誤邪?漢武之祠太乙、后土,作二十五弦瑟。今大樂所用,亦二十五弦,蓋得四代中瑟之制也。莊周曰:‘夫或改調一弦,於五音無當也。鼓之,二十五弦皆動。其信矣乎!’聶崇義《禮圖》亦師用郭璞二十三弦之說,其常用者十九弦,誤矣。蓋其制前有柱則清,從其柱則濁。有八尺一寸,廣一尺八寸者;有七尺二寸,廣尺八寸者;有五尺五寸者。豈三等之制不同歟?然《詩》曰:

‘椅桐梓漆,爰伐琴瑟。’《易通》:‘冬日至,鼓黃鐘之瑟,用槐八尺一寸;夏日至,用桑五尺七寸。’是不知美檟槐桑之木,其中實而不虛,不若桐之能發金石之聲也。昔仲尼不見孺悲,鼓瑟而拒之;趙王使人於楚,鼓瑟而遣之。其拒也所以愧之,不屑之教也;其遣也所以諭之,不言之戒也。宋朝太常瑟用二十五弦,其二均之聲,以清中相應雙彈之。第一弦黃鐘中聲,第十三弦黃鐘清應。其按習也,令左右手互應。清正聲相和亦依鐘律,擊數合奏。其制可謂近古矣。

誠本五音互應而去四清,先王之制也二均二節聲,於瑟聲十二清聲,十二極清。一弦象琴第一揮,大抵於瑟半身設柱子,右手彈中聲十二,左手彈清聲十二,其律並同。第一弦大呂中,第十四弦大呂清,第三弦太簇中,第十五弦太簇清,第四弦夾鐘中,第十六弦夾鐘清,第五弦姑洗中,第十七弦姑洗清,第六弦仲呂中,第十八弦仲呂清,第七弦蕤賓中,第十九弦蕤賓清,第八弦林鐘中,第二十弦林鐘清,第九弦夷則中,第二十一弦夷則清,第十弦南呂中,第二十二弦南呂清,第十一弦無射中,第二十三弦無射清,第十一弦應鐘中,第二十四弦應鐘清。

臣嘗考之,《虞書》‘琴瑟以詠’,則琴瑟之聲所以應歌者也。歌者在堂,則琴瑟亦宜施之堂上矣。竊觀聖朝郊廟之樂,琴瑟在堂,誠合古制。紹聖初,太樂丞葉防乞宮架之內,復設琴瑟,豈先王之制哉?”

《琴瑟下》論曰:“琴之爲樂,所以詠而歌之也,故其別有暢,有操,有引,有吟,有弄,有調。堯之《神人暢》,爲和樂而作也;舜之《思親操》,爲孝思而作也;《襄陽》、《會稽》之類,夏后氏之操也;《訓佃》之類,商人之操也;《離憂》之類,周人之操也。謂之引,若魯有《關雎引》,衛有《思歸引》之類也。謂之吟,若《箕子吟》、《夷齊吟》之類也。謂之弄,若《廣陵弄》之類也。謂之調,若《子晉調》之類也。黃帝之清角,齊桓之號鐘,楚莊之繞梁,相如之綠綺,蔡邕之焦尾,以至玉床、饗泉、韻磬、清英、怡神之類,名號之別也。吟木、沈散、抑抹、剔操、㧰擘、倫齡、綽璅之類,聲音之法也。暢則和暢,操則立操,引者引說其事,吟者吟詠其事,弄則弄習之,調則調理之。其爲聲之法十有三,先儒之說詳矣。由是觀之,琴之於天下,合雅之正樂、治世之和音也。

得其粗者足以感神明,故六馬仰秣者伯牙也,鬼舞於夜者賀韜也,得其妙者幾與造化俱矣,故能易寒暑者師襄也,召風雲者師曠也。小足以感神明,大足以奪造化,然則琴之爲用,豈不至矣哉!”

《宋中興樂志論》曰:“八音之中,金、石、竹、匏、土、木六者皆有一定之聲,革爲燥濕所薄,絲有弦柱緩急不齊,故二者其聲難定。鼓無當於五聲,此不復論。惟絲聲備五聲而其變無窮,五弦作於虞舜,七弦作於周文、武,此琴制之古者也。厥後增損不一。宋朝始制二弦以象天地,謂之兩儀琴,每弦各六柱;又爲十二弦以象十二律,其倍應之聲,靡不畢備。太宗因大樂雅琴,加爲九弦,按曲轉入,大樂十二律,清濁互相合應。大晟樂府嘗罷一、三、七、九,惟存五弦,謂其得五音之正,最優於諸琴也。今復俱用太常琴制,其長三尺六寸三百六十分,象周天之度也,姜夔《樂議》分琴爲三準,自一暉至四暉,謂之上準。上準四寸半,以象黃鐘之子律。自四暉至七暉,謂之中準。中準九寸,以象黃鐘之正律。自七暉至龍齦,謂之下準。下準一尺八寸,以象黃鐘之倍律。三準各具十二律,聲按弦附木而取,然須轉弦合本律所用之字。若不轉弦,則誤觸散聲,落別律矣。每一弦各具三十六聲,皆自然也。分五、七、九弦琴,各述轉弦合調圖。《五弦琴圖說》曰:‘琴爲古樂,所用者皆宮商角徵羽五音,故以五弦散聲配之。

其二變之聲,惟用古清商,謂之側弄,不入雅樂。’《七弦琴圖》曰:‘七弦散而扣之,則間一弦,於第十暉取應聲。假如宮調五弦十暉應七弦散聲,四弦十暉應六弦散聲,二弦十暉應四弦散聲,大弦十暉應五弦散聲,惟三弦獨退一暉,於十一暉應五弦散聲,古今無知之者。竊謂黃鐘、大呂,並用慢角調,故於大弦十一暉應三弦散聲;太簇、夾鐘並用清商調,故於二弦十二暉應四弦散聲;姑洗、仲呂、蕤賓並用宮調,故於三弦十一暉應五弦散聲;林鐘、夷則並用慢宮調,故於四弦十一暉應六弦散聲;南呂、無射、應鐘並用蕤賓調,故於五弦十一暉應七弦散聲。以律長短配弦,大小各有其序。’《九弦琴圖說》曰:‘弦有七有九,實即五弦、七弦倍其二,九弦倍其四,所用者五音,亦不以二變爲散聲也。或欲以七弦變五音二變,以餘兩弦爲倍。若七弦分配七音,則是今之十四弦也。’《聲律訣》云:‘琴瑟齪四者,律法上下相生也。若加二變,則於律法不諧矣。

或曰:如此則琴無二變之聲乎?曰附木取之,二變之聲固在也。合五、七、九弦琴,總述取應聲法,分十二律、十二均,每聲取弦暉之應,皆以次列。’”

朱子嘗與學者共講琴法,其定律之法,十二律並用太史公九分七法爲準,損益相生,分十二律及五聲位置各定。按古人以吹管聲傳於琴上,如吹管起黃鐘,則以琴之黃鐘聲合之,聲合無差,然後以次徧合諸聲,則五聲皆正。唐人紀琴,先以管色合字定宮弦,乃以宮弦下生徵,徵上生商,上下相生,終於少商。下生者隔二弦,上生者隔一弦取之。凡絲聲皆當如此。今人苟簡,不復以管定聲,其高下出於臨時,非古法也。調弦之法,散聲隔四而得二聲。中暉亦如之,而得四聲。八暉隔三而得六聲,九暉按上者隔二而得四聲,按下者隔一而得五聲。十暉按上者隔一而得五聲,按下者隔二而得四聲。每疑七弦隔一調之,六弦皆應於第十暉,而第三弦獨於第十一暉調之乃應,及思而得之。七弦散聲爲五聲之正,而大弦十二律之位,又衆弦散聲之所取正也,故逐弦之五聲,皆自東而西,相爲次第。其六弦會於十暉,則一與三者,角與散角應也;二與四者,徵與散徵應也;四與六者,宮與散少宮應也;五與七者,商與散少商應也。其第三、第五弦會於十一暉,則羽與散羽應也。義各有當,初不相須,故不同會於一暉也。旋宮諸調之法旋宮,古有隨月用律之說,今乃謂不必轉軫促弦,但依旋宮之法,而抑按之,恐難如此泛論,當每宮指定各以何聲取何弦、何唱,各以何弦取何律爲均,乃見詳實。又以《禮運正義》推之,則每律各爲一宮,每宮各有五調,而其每調用律取聲,亦各有法,此爲琴之綱領。而說者罕,乃缺典也。當爲一圖,以宮統調,以調統聲。令賓主次第各有條理,乃先作三圖:一各具琴之形禮,暉弦尺寸,散聲之位;二附按聲聲律之位,三附泛聲聲律之位。列於宮調圖前,則覽者曉然可爲萬世法矣。

△大琴中琴小琴

陳氏《樂書》曰:“八音以絲爲君,絲以琴爲君,而琴又以中暉爲君,是故君子常御不離乎前,非若鐘鼓陳於堂下列於縣簴也。以其大小得中而聲音和,大聲不喧譁而流慢,小聲不湮滅而不聞,固足以感人善心,禁人邪意,一要宿中和之域而已。夫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風》,以合五音之調,實始於舜。蓋南風,生養之氣也;琴,夏至之音也。舜以生養之德,播夏至之音。始也其親底豫而天下化,終也其親底豫而天下之爲父子者定。然則所謂琴音調而天下治,無若乎五音者,豈不在兹乎?蓋五弦之琴,小琴之制也;而倍之而爲十弦,中琴之制也;四倍之而爲二十弦,大琴之制也。《明堂位》曰:‘大琴、中琴,四代之樂也。’《爾雅》曰:‘大琴謂之離’。以四代推之,二琴之制,始於有虞明矣。”

次大琴古者大琴二十弦,次者十五弦,其弦雖多少不同,要之本於五聲一也。

△雅琴

陳氏《樂書》曰:“西漢趙定善鼓雅琴,爲散操;東漢劉琨亦能彈雅琴,知清角之操。則雅琴之制,自漢始也。宋朝太宗皇帝因太樂雅琴更加二弦,召錢堯卿按譜,以君臣、文武、禮樂、正民心九弦按曲,轉入太樂十二律,清濁互相合應。御制韶樂集中,有正聲翻譯字譜。又令鈞容班部頭任守澄並教坊正部頭花日新、何元善等注入唐來燕樂半字譜,凡一聲先以九弦譜對大樂字,並唐來半字譜,並有清聲。今九弦譜內有《大定樂》、《日重輪》、《月重明》三曲,並御制大樂《乾安曲》。《景祐韶樂集》中《太平樂》一曲,譜法互同,他皆倣此,可謂善應時而造者也。誠增一弦去四清聲,合古琴之制,善莫大焉仲呂《大定樂》一百三十字,南呂角《日重輪》一百四十一字,《月重明》一百一十一字,無射宮《乾安曲》四十八字。太宗因前代七弦加二弦曰清角、清徵爲九弦:一弦黃鐘;二弦大呂;三弦太簇;四弦夾鐘;五弦姑洗;六弦仲呂;七弦蕤賓;八弦林鐘,按上爲夷則;九弦南呂,按上爲無射、應鐘。令隨編鐘按習,每一擊一彈。各依節奏焉。。”

十二弦琴宋朝嘗爲十二弦琴,應十有二律,倍應之聲,靡不悉備,蓋亦不失先王制作之實也。

兩儀琴二弦每弦各六柱

宋朝初制兩儀琴,琴有二弦,弦各六柱,合爲十二,其聲洪迅而莊重,亦一時之制也。

△七弦琴

陳氏《樂書》曰:“古者造琴之法,削以嶧陽之桐,成以檿桑之絲,徽以麗水之金,軫以崑山之玉。雖成器在人,而音含太古矣。蓋其制長三尺六寸六分,象期之日也;廣六寸,象六合也。弦有五,象五行也;腰廣四寸,象四時也;前廣後狹,象尊卑也;上圓下方,象天地也;暉十有三,象十二律也,餘一以象閏也。其形象鳳,而朱鳥南方之禽,樂之主也;五分其身,以三爲上,二爲下,參天兩地之義也。司馬遷曰:其長八尺一寸,正度也。由是觀之,則三尺六寸六分,中琴之度也;八尺一寸,大琴之度也。或以七尺二寸言之,或以四尺五寸言之。

以爲大琴則不足,以爲中琴則有餘。要之皆不若六八之數爲不失中聲也。至於弦數,先儒謂伏羲、蔡邕以九,孫登一,郭璞以二十七,頌琴以十三。揚雄謂陶唐氏加二弦,以會君臣之恩。桓譚以爲文王加少宮、少商二弦,釋知匠以爲文王武王各加一,以爲文弦、武弦,是爲七弦,蓋聲不過五。小者五弦,法五行之數也;中者十弦,大者二十弦,法十日之數也。一弦則聲或不備,九弦則聲或太多。至於全之爲二十七,半之爲十三,皆出於七弦倍差弱於二變二少,以應七始之數也。

爲是說者,蓋始於《夏書》,而曼衍於《左氏》、《國語》,是不知《夏書》之在治,忽有五聲,而無七始,豈爲《左氏》者求其說不得,而遂傅會之邪?故七弦之琴,存之則有害,古制削之則可也。宋朝太常琴制,其長三尺六寸三百六十分,象周天之度,弦有三節,聲自焦尾至中暉爲濁聲,自中暉至第四暉爲中聲,上至第一暉爲清聲。故樂工指法,按中暉第一弦黃鐘按上爲大呂,二弦太簇按上爲夾鐘,第三弦姑洗按上爲仲呂,第四弦蕤賓單彈,第五弦爲林鐘按上爲夷則,第六弦爲南呂按上爲無射,第七弦爲應鐘按上爲黃鐘,清。凡此各隨鐘律彈之,莫不合。中呂之商,中太平之曲,非無制也。誠損二弦,去四清,合先王中琴之制,則古樂之發不過是矣。唐李沖操琴,通中呂、黃鐘、無射三宮之說,蓋未究其本矣。先儒之論有宮聲,又有變宮聲,巳失尊君之道,而琴又有少宮、少商之弦,豈古人祝壽之意哉?其害理甚矣。”

大瑟中瑟小瑟次小瑟《世本》云:“庖犧氏作五十弦。黃帝使素女鼓瑟,哀不自勝,乃破爲二十五弦,具二均聲。”《爾雅》:“大瑟謂之灑。”《禮圖》:“舊云雅瑟長八尺一寸,廣一尺八寸,二十三弦,其常者十九弦。頌瑟長七尺二寸,廣尺八寸,二十五弦,並用也。”《易通卦騐》曰:“人君冬至日,使八能之士,鼓黃鐘之瑟。瑟用槐木,長八尺一寸。夏至日,瑟用桑木,長五尺七寸槐,取氣上也。桑,取氣下也。”

容齋洪氏《隨筆》曰:“李商隱詩云:‘錦瑟無端五十弦。’說者以爲錦瑟者令狐丞相侍兒小名,此篇皆寓言,而不知五十弦所起。劉昭《釋名》箜篌云:

‘師延所作靡靡之樂,蓋空國之侯所作也。’段安節《樂府錄》云:‘箜篌,乃鄭衛之音,以其亡國之聲,故號空國之侯,亦曰坎侯。’吳兢《解題》云:‘漢武依琴造坎侯,言坎坎應節也,後訛爲箜篌。’予按《史記•封禪書》云漢公孫卿爲武帝言:‘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爲二十五弦。於是武帝益召歌兒作二十五弦及箜篌。’應劭曰:‘帝令樂人侯調始造此器。’《前漢•郊祀志》備書此事,言空侯、瑟自此起。顏師古不引劭所注,然則二樂本始,曉然可考,雖劉、吳博洽,亦不深究,且‘空’,元非國名,其說尤穿鑿也。《初學記》、《太平御覽》編載樂事,亦遺而不書。《莊子》言魯遽調琴二十五弦皆動,蓋即此云。《續漢書》云靈帝胡服作箜篌,亦非也。”

姜夔定瑟之制,桐爲背,梓爲腹,長九尺九寸,首尾各九寸,隱間八尺一寸,廣尺有八寸,岳崇寸有八分。中施九梁,皆象黃鐘之數。梁下相連,使其聲沖融。首尾之下爲兩穴,使其聲條達。是傳所謂大瑟達越也。四隅刻雲以緣其武,象其出於雲和。漆其壁與首尾腹,取椅桐梓漆之全。設二十五弦,弦一柱,崇二寸七分,別以五色,五五相次,蒼爲上,朱次之,黃次之,素與黝又次之,使肄習者便於擇弦。弦八十一絲而朱之,是謂朱弦。其尺則用漢尺,凡瑟弦具五聲爲均,凡五均。其二變之聲,則柱後折角羽而取之。五均凡三十五聲,十二律六十均四百二十聲,瑟之能事畢矣。

△頌聲

陳氏《樂書》曰:“瑟者閉也,所以懲忿窒欲,正人之德也。故前其柱則清,却其柱則濁。按《三禮圖》,經瑟七尺二寸,廣尺八寸,二十五弦並用也,其合古制歟。屍子曰:‘夫瑟二十五弦,其僕人鼓之則爲笑,賢者以其義鼓之,欲樂則樂,欲悲則悲,雖有暴亦不爲之變。’誠有味其言也。”

△琴操

陳氏《樂書》曰:“自三代之治既往,而《樂經》亡矣。《樂經》亡,則《禮》素而《詩》虛,是一經缺而三經不完也。今夫琴者,君子常御之樂,蓋所以樂心而適情,非爲憂憤而作也。苟遇乎物,可詠者詠之,可傷者傷之,大爲《典》、《誥》,小爲《雅》、《頌》,而諷剌勸戒,靡不具焉,其利於教也大矣。古之明王君子多親通焉。故堯有《神人暢》,舜有《思親操》,《襄陵》始禹,《訓佃》始湯,以至文王《拘幽》,周公《越裳》,成王《儀鳳》,老摐《列仙》,伯牙之《水仙》、《懷陵》,孔子之《將歸》、《猗蘭》,曾子《歸耕》、《殘形》之類,大抵因時事而作,豈爲憂憤邪?後世論之者過也。降自唐、虞,迄於晉、宋,善琴者八十餘人。周、秦以前,其聲傷質,漢、魏而下,其音淺薄。故漢末《太師》五曲,魏初《中散》四弄,其間聲含清側文質殊流。吳弄清潤,若長江緩流,有國士之風;蜀聲峻急,若蹙浪奔濤,有少年壯氣。凡若此類,不可勝數。然世罕知音,反以箏勢入琴,譜錄雖存,其亡益乎。”

步《爾雅》曰:“徒鼓琴謂之步。”蓋鼓琴而無章曲,則徒鼓而已,猶之舍車而徒也。

○絲之屬胡部

胡琴唐文宗朝,女伶鄭中丞善彈胡琴。昭宗末,石潨善胡琴也。琴,一也,而有胡漢之異,特其制度殊耳。

奚琴奚琴,胡中奚部所好之樂,出於奚鼗,而形亦類焉。其制兩弦間以竹片軋之,民間或用。

匏琴隋煬帝平林邑國,獲扶南樂工及匏琴。其制至陋不可用,但以天竺樂傳寫其聲,不齒樂部。

胡瑟弁韓國有瑟,其形如築,彈之有音曲,與胡琴類。

△胡弄

陳氏《樂書》曰:“《越裳操》者,因越裳獻雉而作也。趙師曹善鼓琴,忉利天王子般遮彈之而聲聞舍利爲之起舞焉。摩訶兜勒,張騫入西域所得者也。晉楚人劉琨世爲樂吏,制胡笳五弄,趙耶利所修者也。胡笳四弄:有上舞、下舞,上間弦、下間弦,明君所傳者也。今夫彈操弄者前緩後急,妙曲之分布也;時中急後緩,節奏之停歇也;或疾打則聲如劈竹,或緩挑則韻並風生,亦有聲正厲而以指按殺,亦有響絕而意猶未盡,是以知聲不知音,彈弦不彈意也。陶潛嘗曰‘但取琴中意,何勞弦上聲’,可謂深於琴者矣。”

△大箜篌小箜篌

劉熙《釋名》曰:“箜篌,師延所作靡靡之樂,蓋空國之侯所存也。後出桑間、濮上,師涓爲晉平公鼓焉。鄭、衛分其地而有之,因命淫樂爲鄭、衛焉。”或謂漢武使樂人侯暉作坎侯,蓋取其聲坎坎以應樂節,後世聲訛爲箜篌爾。二說蓋有所受之也。舊說皆如琴制,唐制似瑟而小,其弦有七,用木撥彈之以合二變,故燕樂有大箜篌、小箜篌。音逐手起,曲隨弦成,蓋若鶴鳴之嘹唳,玉聲之清越者也。然非夷狄之制則鄭、衛之音,非燕樂所當用也。或謂取其空中名之,其臆說歟!昔有白首翁溺於河,其妻麗玉素善十三弦箜篌,作爲《公無渡河曲》以寄哀情。唐咸亨初,初第一部有張小子,太和初有李齊臯及其女並善此伎,教坊雖亦有人,能者未有一二爾。

按:箜篌或以爲師延所作靡靡之樂,蓋鄭、衛之淫聲也。或以爲漢武帝使樂人侯調作之,以祠太一,蓋漢世郊廟之樂,而非先王之雅樂也。然俱不言來自胡中,陳氏《樂書》以入胡部,未知何據,當考。

豎箜篌胡樂也,其體曲而長,其弦二十有二,植抱於懷,用兩手齊奏之,俗謂豎箜篌,亦謂之胡箜篌,高麗等國有豎箜篌、臥箜篌之樂,其引則朝鮮津卒樗里子高所作也樗里子高晨剌船,有一白首狂夫,披髮提壺,亂流而渡。其妻止之,不能及,竟溺死。於是淒傷援琴作歌而哀之,以象其聲,故曰《箜篌引》。

漢靈帝好此樂,後世教坊亦用焉。

臥箜篌《酉陽雜俎》:魏高陽王雍美人徐月華能彈臥箜篌,爲《明妃出塞》聲。有田僧超能吹笳,爲《壯士歌》、《項羽吟》。將軍崔延伯出師,每臨敵,令僧超爲《壯士》聲,遂單騎入陣。

鳳首箜篌出於天竺伎也。其制作曲頸鳳形焉,扶婁、高昌等國鳳首箜篌,其上頗奇巧也。

搊琵琶五弦

傅元《琵琶賦》曰:“漢遣烏孫公王嫁昆彌,念其行道思慕,故使工人裁箏、築,爲馬上之樂。今觀其器,中虛外實,天地象也;盤圓柄直,陰陽敘也;柱有十二,配律呂也;四弦,法四時也。以方俗語之曰琵琶,取其易傳於外國也。”《風俗通》曰:“以手琵琶,因以爲名。”《釋名》曰:

“推手前曰批,引手却曰把。”杜贄曰:“秦苦長城之役,百姓弦鼗而鼓之。”並未詳孰是。其器不列四廂,今清樂奏琵琶,俗謂之“秦漢子”,圓體修頸而小,疑是弦鼗之遺制。傅元云:“體圓柄直,柱有十二。”其他皆兌上銳下,曲項,形制稍大,本出胡中,俗傳是漢制。兼以兩制者謂之“秦漢”,蓋謂通用秦漢之法。《梁史》稱侯景之害簡文也,使太樂令彭雋賫曲項琵琶就帝飲,則南朝似無曲項者。五弦琵琶稍小,蓋北國所出。舊彈琵琶,皆用木撥彈之,大唐貞觀中,始有手彈之法,今所謂搊琵琶者是也。《風俗通》所謂以手琵琶之,乃知非用撥之義,豈上代固有搊之者手彈法近代已廢,自裴洛兒始爲之?《國史補》曰:“趙璧之彈五弦,人問其術,璧曰:“始則心驅之,中則神遇之,終則天隨之,方吾浩然,眼如耳,耳如鼻,不知五弦之爲璧,璧之爲五弦也。”白樂天云:

“人情重今多賤古,古瑟有弦人不撫。更從趙璧藝成來,二十五弦不如五。”亦譎諫之道也。

大琵琶六弦小琵琶五弦琵琶之制,刳桐弦絲而鼓之。龜腹、鳳頸、熊據、龍放,其器則箜篌也。宮調八十一,旋宮三調,而所樂非琴非瑟,特變徵新聲而已。唐明皇悅之。時有宦官使蜀,得異木奇文琵琶以獻。楊妃每奏於梨園,諸王貴主並爲琵琶弟子。天寶之亂,嘗奏是器於凝碧池上,舊人李龜年徒能欷歔而已。

秦漢琵琶本出於胡人弦鼗之制。圓體修頸,如琵琶而小。柱十有二,惟不開目爲異,蓋通用秦漢之法,四弦四隔,合散聲四,隔聲十二,總二十聲。唐貞元中,有曹綱、裴興奴並善其藝。綱善運撥,若風雨;興奴長於攏撚。時人謂綱有右手,興奴有左手。段安節門中,又有樂吏楊志善此,其姑尤妙,自珍其藝,誓死不傳。志嘗竊聽彈弄,私以鞋帶記其節奏,因擕樂就姑彈之,姑大驚異,悉傳其藝。夫以一藝之精,古人且重以傳之,況有大於此者?苟非其人,其可輕授之哉!

崑崙琵琶唐貞元中,長安大旱,詔移兩市祈雨。街東有康崑崙,琵琶號爲第一手,謂街西必無已敵也,遂登樓彈一曲,新翻調《綠腰》樂工進曲,上令錄書要者,因以爲名,誤言綠腰也。街西亦建一樓,東市大誚之,及崑崙度曲,西樓出一女郎,抱樂器亦彈此曲,移在楓香調中,妙絕入神,崑崙驚駭,請以爲師,女郎遂更衣出,乃裝嚴寺段師善本也。翌日,德宗召之,加獎異常,乃令崑崙彈一曲。段師曰:“本領何雜?兼帶邪聲。”崑崙驚曰:“段師,神人也。”德宗令授崑崙。段師奏曰:“且請崑崙不近樂器十數年,使忘其本領,然後可教。”詔許之,後果窮段師之藝矣。

蛇皮琵琶扶南、高麗、龜兹、疏勒、西涼等國,其樂皆有蛇皮琵琶。以蛇皮爲槽,厚一寸餘,鱗介具焉。亦以楸木爲面。其掉撥以象皮爲之,圖其國王騎象,象其精妙也。近代以琵琶旋宮,但歷均調,不分清濁,倍弦應律,多非正聲,華音所不取也。

屈茨琵琶後魏宣武以後,酷嗜胡音,其樂器有屈茨琵琶。說者謂制度不存,八音之器所不載。以意推之,豈琵琶爲屈茨之形然邪?

臥箏搊箏彈箏箏,秦聲也。傅元《箏賦》序曰:“世以爲蒙恬所造。

今觀其器,上崇似天,下平似地,中空準六合,弦柱擬十二月。設之則四象在,鼓之則五音發,斯乃仁智之器,豈蒙恬亡國之臣能之哉今《清樂》箏,並有十二弦也。樂皆十二弦。軋箏以片竹閏其弦而軋之。彈箏用骨爪,長寸餘以代指?”高麗樂器用彈箏一,搊箏一,臥箏一。自魏至隋,並存其器。至於制度之詳,不可得而知。唐平人女以容色選入內者,教習琵琶五弦箜篌、箏者,謂之搊彈家。

開元初,制《聖壽樂》,令諸女衣五方色衣歌舞之。宜春院爲首尾搊彈家在行間效之而巳。

○絲之屬俗部

頌琴十三弦,柱如箏

古之善琴者八十餘家,各因其器而名之,頌琴居其一焉。其弦十有三,其形象箏,移柱應律,宮縣用之,合頌聲也。齊桓公以鐘名之,李汧公以韻磬名之,是不知鐘磬各自有器,非所以名琴也。唐貞元中,成都有雷生斫琴,其業精妙,天下鮮儷。大中有賀若夷尤善此藝,後爲待詔,彈一曲,上嘉嘆之,賜緋衣,至今號爲賜緋調。

擊琴五弦,以竹管承之

梁柳世隆素善彈琴,其子惲,每奏父曲,居常感思,因變其體,備寫古調,嘗賦詩未就,誤以筆撫琴,坐客以著扣之,惲驚其哀韻,乃制爲雅音,而擊琴自此始矣。蓋其制以管承弦,又以竹片約而束之,使弦急而聲亮,舉而擊之,一爲曲節。江左有之,非古制也。

一弦琴魏孫登彈一弦琴,善嘯,每感風雷,嵇康師之,故其贊曰:“調一弦兮斡參寥廓嘯,一曲兮能驟風雷。”江左樂用焉。

十三弦琴二十七弦琴古者制五弦之琴,以應五聲,琴之正也。後世易之以二十七弦,三倍七音之數,琴之變也。

月琴五弦十三柱,形似琵琶

月琴形圓項長,上按四弦,十三品柱,豪琴之徽,轉弦應律,晉阮咸造也。唐太宗更加一弦,名其弦曰金、木、水、火、土。自開元中編入雅樂用之,豈得舜之遺制歟!

素琴素瑟昔人祥之日常彈素琴、素瑟矣。陶淵明不解音律而畜素琴一張,每有酒輒撫弄以寄其意,可謂達君子無故不徹琴瑟之意矣。

清角黃帝琴,《梁元纂要》鳳凰趙后琴,《西京雜記》號鐘齊桓公琴繞梁楚莊王琴綠綺司馬相如、蔡琰琴清英揚雄琴焦尾蔡邕琴怡神謝莊琴寒玉石李勉琴和志李勉琴六合洞元琴石枕路氏琴落霞神女琴

右諸琴求諸先王之制雖未盡合,亦一代絕特之器也。

響泉韻磬《國史補》載李汧公勉者性雅好琴,嘗斫桐爲之,多至數百張,求之無不與之。其中二者:一名響泉,一名韻磬。張宏靜嘗會名客,觀鄭宥調二琴,各置一榻,動宮宮應,動角角應,真希代寶也。茂因記之,謂余家世所寶。

遭廣明之亂,韻磬爲火所毀,響泉有洛僧自賊中挈去,建中四年,南康王韋臯在蜀得之,用佉陀羅木換臨岳承弦,命李陽冰篆之。至大順中,客遊巴蜀,見擕響泉以行云。然響泉之奇,世或鮮鑒,但以他琴齊奏,彼音絕而此有餘韻。世又有竊其名者,苟以墨蹤篆文騐之,則真僞睹矣。按響泉韻磬,爲李勉所製,號稱名琴。唐史載之,此段言其首尾尤詳。但既曰“廣明之亂,爲僧所取矣,”而又曰“建中四年,爲韋臯所得”,夫建中先於廣明百餘年,廣明所失之琴,而曰“至建中始得之”,何其繆也!此據《樂書》所採《國史補》之說,疑有誤,當考。

荔枝荔枝性堅,文直,色正而音切,生於南閩,以芳實美味聞,裁之爲琴,非古也。侍御史尉遲君與長樂馮端始爲之,馮宿述之。

百納琴唐汧公李勉嘗收桐孫之精者雜綴爲之,謂之百納琴,用蛙殼爲暉,其間三面尤絕異,通謂之響泉、韻磬焉。

伏犧琴夫子琴靈開琴靈和琴自古善琴者八十餘家,一十八樣,究之雅度,不過伏犧、大舜、夫子、靈關、云和五等而已,餘皆求意新狀奇,終乖古制,君子不貴也。

陳氏《樂書•琴制論》曰:“琴之爲器:有龍池者,以龍潛於此,其出則興雲雨以澤物,而人君之仁如之;有鳳池者,以南方之禽其浴則歸潔其身,又人君之德如之;有軫池者,亦曰軫柸,以其急於發令,且酒以成禮也。池側有鳧掌二,所以護軫之動而合制也。鳳額下有鳳嗉一,所以接喉舌而申令者也。琴底有鳳足用黃楊木表其足色本黃也。臨岳若山嶽峻極,用棗木,表其赤心也。人肩者顧其臣,有俯就隨肩之象也。鳳翅者左右翼之,有副貳人主之象也。龍脣者聲所由出也,龍齦者吟所由生也,龍口所以受弦而其鬢又所以飾之也。鳳額所以制嗉,而其臆又所以承之也。總而言之,琴長三尺六寸六分,當期之日也,腹中天地二柱,當心膂之任也,天柱方厚七分,居姑洗、仲呂之界;地柱方厚六分,居南呂、無射之界。若定位小差,近上則損上聲,近下則損下聲,當中心則其聲品節矣。

然斷制之妙,蜀稱雷霄、郭諒,吳稱沈鐐、張越。霄、諒清雅,而沈細鐐、越虛鳴而響亮。唐明皇反蜀,詔雷儼待詔襄陽。馮昭亦善攻斫,鬻之不售。節使盧公鈞聞之,見重,受一張,仍贈之詩,自是馮氏門其屨滿矣伏犧樣,長三尺九寸三分,與後周大絫黍尺同。舜樣,用古玉尺長三尺八寸二分;孔子樣,長三尺六寸四分;與周尺同。秦始皇樣,用玉尺,一池,司馬相如同。後晉尺長三尺八寸六分半,一池。後漢蔡邕用官尺長三尺七寸八分,伯牙用尺同。築表尺長三尺七寸二分,嵇康用魏中尺,長三尺七寸,一池。齊東山樣,今尺長三尺三分。梁千面,用鐵尺,三尺九寸三分,無池。隋百面,用水平尺,三尺六寸四分,古軫用竹,言鳳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

《樂書•琴暉論》曰:“琴之爲樂,弦合聲以作主,暉分律以配臣。自臨岳際下,至龍口銜弦,以夷則爲中界;夷則至臨岳下際,以仲呂爲中界;仲呂上至臨岳下際,以太簇爲中界。其夾鐘、姑洗、蕤賓、林鐘四暉,即泛調取定。又以太簇翻至龍口,而暉數足矣。自古十有三,其一象閏,蓋用螺蚌爲之。近代用金玉、瑟瑟、水晶等寶,未聞有弦繩之義,蓋所以示其明瑩以節奢縱而已。俗傳暉作徽纏之徽,誤矣。”

《樂書•琴勢論》曰:“古者手勢所象,本蔡氏五弄,趙即利所修也。左大指象天,左中指象日,右無名指象月。右大指象大風,右食指象青雲,右中指象高山,右小指象地,右無名指象下水。龍行者指行如之,虎行者指步如之,蟹行者倫指如之,鸞行者轉指如之。輕行者,泛指是也。《儒父吟》,未接覆手是也。亮生嘯,小起手是也。仙人笑,下璅是也。然彈琴之法,必兩手相附,其猶雙鸞對舞,兩鳳同翔,要在附弦作勢,而不在聲外搖指。趙師彈琴,未有一聲無法,凡一弄之內,清側殊途;一句之中,莫不陰陽派潤。至如楚《明光》、《白雪》,寄清調中彈楚清聲,《易水》、《鳳歸林》寄清調中彈楚側聲;《登隴》、《望秦》,寄胡笳調中彈楚側聲,《竹吟》、《風哀》、《松露》,寄胡笳調中彈楚清聲。若此之類非一,可謂妙矣。”

《樂書•琴聲論》曰:“《白虎通》曰:琴者禁止於邪,以正人心,豈其然乎?今夫宮聲感人,則其意懽和;商聲感人,則其意勁正;角聲感人,則其意奮厲;徵聲感人,則其意舒緩;羽聲感人,則其意和平。故正直勇義者聽之則奮厲,倍苦節孝行忠烈者聽之則感傷,貧苦孀孤抱怨者聽之則感慨,輕縱浮薄好喧囂者聽之則震戢。然則修身治性,反其天真,有不在於是乎?虞舜鼓之而五星見,伯牙鼓之而駟馬仰秣,瓠巴鼓之而魚躍潛藻,以至師曠之致鶴舞,賀韜之致鬼舞,朱康之致畫動,衛次翁之致異香降,王敬伯之致神女現,師襄之變易寒暑,孫登之感動風雷。然則動天地、感鬼神有不在於是乎!由此觀之,古人所謂至樂通天地,變四時,又曰安國家、治人民,莫若乎五音,豈不信歟關關嚶嚶,春鳥聲也;肅肅雍雍,秋雁聲也;巍巍湯湯,山水聲也!”

又曰:“古人之論琴聲有經,有緯,有從,宮商角徵羽文武以上爲經聲也,黃鐘及大呂閏暉以上十三聲爲緯聲也。風雅聲、陰陽聲、武成聲、吟詠聲、談話聲、姑息聲、五音聲、五調聲、長樂聲、胡笳聲、止息聲、吳聲、蜀聲、齊聲、楚聲、度弦摘聲、蹙臑抑揚聲、調弦齪掠聲、長彈掉搦聲、楚清側聲、雅質側聲、鷁扶輪指聲、宛美清聲、高望遠側聲、凡此二十四聲爲從聲也。右七弦爲正,十三暉爲副,正副相應,一弦合十五種升降同爲九十一聲,琴含太虛,一氣運九十種聲,如此,其變亦巳盡矣。至於取聲之法,又有本有汎,有散有未,有剔有櫟,有擘有綽,有璅有齪,有倫以總之,誠去四清二變,以諧音律,則琴音調而天下治矣左指按弦,因指打聲振動左指令著面,右指擊弦,隱隱如雷,是木聲也。左微按弦,右手擊弦,泠泠然輕清,是汎聲也。左指不按不擊弦,鏘鏘然如鐘鐸,是散聲。左指按弦,右指打聲,抑蹙向前後,令聲下惆悵,是散聲。右指向下末二三弦,左指不著,是末聲。右指向上剔一弦,是剔聲也。右食指第一橫文向上,蹙櫟二三弦畢舉,其食指合勢望天,是櫟聲也。右指南上擘一弦,是擘聲也。右指向下反剔一弦,爲綽聲也。右指掐食指,第二橫文上向下擊下弦,從寬至急,可十餘聲,爲璅聲也。右兩指各按一弦,齊聲打,爲齪聲。右兩指倫次共一弦,爲倫聲也。”

《樂書•琴曲》曰:“衆樂,琴之臣妾也;《廣陵》,曲之師長也。古琴曲有歌詩五篇,操二篇,引九篇。其歌詩:一曰《鹿鳴》,周大臣傷時在位而作也;二曰《伐檀》,魏國女閔傷怨曠而作也;三曰《騶虞》,召國女傷失嘉會而作也;四曰《鵲巢》,召國男悅貞女而作也;五曰《白駒》,衰世失朋友而作也。其操十有二:一曰《將歸》,孔子之趙,聞殺竇犢鳴而作也;二曰《猗蘭》,孔子傷不逢時而作也;三曰《龜山》,孔子因季桓受齊女樂而作也;四曰《越裳》,周公爲其重譯來享而作也;五曰《拘幽》,文王拘於羑里而作也;六曰《岐山》,周人爲太王而作也;七曰《履霜》,尹吉父子伯奇傷無罪而作也;八曰《雉朝飛》,牧犢子感雙雉而作也;九曰《別鶴》,商陵牧子傷父母奪志而作也;十曰《殘形》,曾子夢狸而作也;十一曰《水仙》,伯牙爲仙舞而作也;十二曰《懷陵》,伯牙爲子期而作也。其引:一曰《列女》,楚樊姬所作也;二曰《伯姬》,魯伯姬所作也;三曰《貞女》,魯漆室女所作也;四曰《思歸》,衛女所作也;五曰《霹靂》,楚商梁遇風兩而作也;六曰《走馬》,樗里牧恭爲感天馬而作也;七曰《箜篌》,樗里高所作也;八曰《琴引》,秦屠門高所作也;九曰《楚引》,楚龍邱子高所作也。自餘歌詩操引,不可勝紀,要其大致,亦不出乎此。然以詩推之,《鹿鳴》之宴羣臣,《伐檀》之剌貪鄙,《騶虞》之美王道成,《鵲巢》之美夫人之德,《白駒》剌宣王之不用賢,與是說不類矣。豈好事者妄取其名而詭爲之說哉?”

又曰:“昔人論琴弄、吟、引亦多矣,有以孔子撰之者,《獲麟》、《將歸》、《畏匡》厄陳之類也;有以伯牙制之者,《望仙》、《懷陵》、《流水》、《流泉》之類也;有以嵇康爲之者,《長清》、《短清》、《長側》、《短側》之類也;有以劉琨爲之者,《登隴》、《望秦》、《竹吟風》、《哀松露》、《悲漢月》是也;《胡笳五弄》,趙師所修;有以明君爲之者,《平調》、《清調》、《瑟調》、《蜀調》、《胡笳》、《吳興杜瓊》是也。然觀琴調掠引,有宮引、商引、角引、徵引、羽引;平調引有林宮、林商、林角、林徵、林羽。是琴音之用,不出五聲而已。後世兼以二變四清定弦數多寡,其爲智亦疏矣。”

蕃瑟四弦雅瑟二十五弦《三禮圖》:“雅瑟長八尺一寸,廣二尺八寸,二十三弦,其常用者十九弦,其餘四弦謂之蕃,蕃之爲言羸也。”古者大瑟謂之灑,長八尺一寸,廣一尺八寸,二十七弦,其制與雅瑟大同而小異,豈時異之制歟!

十九弦瑟二十七弦瑟黃鐘瑟《易•通卦騐》:“冬至日使八能之士鼓黃鐘之瑟,用槐八尺一寸爲之。夏至日用桑五尺七寸爲之,”失古人用桐之意矣。

平清瑟隋何妥好音律,留意管弦,文帝令定鐘律,於是作平清瑟三調聲。

宋朝雅樂,作大呂黃鐘二均聲,至妥始奏專用黃鐘。詔下公卿議,從之。

靜瑟王子年《拾遺錄》曰:“古之圓山,有林木焉。疾風震地,而林木不動。以其木爲瑟,故曰靜瑟也。”

寶瑟昔盧邁有寶瑟,各直數十萬,有寒玉、石磬、響泉、和志之號。由此觀之,非特琴爲然,雖瑟之寶者,亦不嫌其同名矣。

太一樂太一之制,十二弦,六隔大抵與琴相類,合散聲十二,隔聲七十二,弦散聲應律呂,以隔聲旋相爲宮,含八十四調,唐開元中,司馬縚所進者也。

後世雅樂宮縣內用之,然亦溺於七音之失矣。

天寶樂天寶樂,形類石幢,其弦十四而設柱,黃鐘一均,足正倍七聲,移柱作調以應律,天寶中,任偃所進也。舞者亦執焉。

繞梁繞梁之制,大致與箜篌相似。宋武帝大明中,沈懷遠被徙廣州爲之也。

懷遠亡,其器亦絕矣。

雙鳳琵琶唐天寶中,宦者白秀正使西蜀回,獻雙鳳琵琶,以邏逤檀爲槽,溫潤輝光,隱若圭璧,有金縷紅文,蹙成雙鳳。貴妃每自奏於梨園,音韻淒清,飄如雲外,殆不類人間。諸王貴主,競爲貴妃琵琶弟子。

金縷琵琶銀柱,金縷柄

南齊褚淵善彈琵琶,武帝時在東宮賜之金縷柄銀柱琵琶高帝曲宴羣臣,俾各效伎能。淵彈琵琶,王僧虔彈琴,沈文李歌《子夜》,張恭兒舞,王恭則拍張,王儉曰:臣無所解,唯知誦書,因跪前誦相如《封禪書》

直頸琵琶曲頸琵琶唐樂有大小琵琶之制,今教坊所用乃其曲頸者,非直頸也。《梁史》稱侯景之亂,使大樂令彭雋賚曲頸琵琶就簡文帝飲,則南朝無是制明矣。

大忽雷琵琶小忽雷琵琵唐文宗朝,內庫有琵琶二,號大忽雷、小忽雷。

時有內弟子鄭中丞常彈小忽雷,遇時頭脫,逸崇仁坊趙家修治,適遭訓、注之亂,人莫知者。已而,中丞身歿,權相舊吏梁厚本賂樂匠,得趙家所修治器,每至夜分,輕彈。後遇良辰,飲於花下,酒酣,彈數曲,有黃門過而聽之,曰:“此鄭中丞琵琶聲也。”翌日,達上聽,文帝驚喜,遣中使召之,赦厚本罪,別加錫賚。

咸通中,有米和郎、田從道尤善此藝。顧況有忽雷兒之歌,蓋生於此。

阮咸琵琵阮咸五弦,此秦琵琶,而頸長過之,列十二柱焉。唐武后時,蒯明於古冢得銅琵琶,晉阮咸所造也。元亨中,命工以木爲之,聲甚清徹,頗類竹林七賢圖所造舊器,因以阮咸名之,亦以其善彈故也。宋朝太宗舊制,四弦上加一弦,散呂五音呂弦之調有數法,大弦爲宮,是正聲,或爲下徵,或爲下羽,院類琴,有濁、中、清三倍聲。上隔四柱,濁聲也,應琴下暉;中隔四柱,中聲也,類琴中暉;下暉下隔四柱,清聲也,類琴上暉。今太常樂工俗譜,按中隔第一弦第一柱下按黃鐘,第二柱下按大呂、第二弦第一柱上按太簇,第一柱下按夾鐘,第二柱上按姑洗,第三柱下按仲呂、第三弦第一柱上按蕤賓,第一柱下按林鐘,第二柱上按夷則,第三柱下按南呂、第四弦第一柱下按無射、第五弦第一柱下按應鐘,第二柱是黃鐘清,三柱是大呂清,第四柱是太蔟清,所有夾鐘清在下隔也。凡此本應五音,非有濁、中、清之別也。今誠去四清聲以合五音,則舜琴亦不是過也。

雲和琵琶雲和琵琶如箏,用十二弦施柱彈之,足黃鐘一均而倍六聲,其首爲雲象,因以名之,非《周官》雲和琴瑟之制也。晉嵇康曰,平和之人,聽箏笛琵琶則形躁而志越,聞琴瑟則體靜而心閒,信乎琵琶不如琴瑟遠矣。唐貞觀末,有裴神符者,妙解琵琶,惟作《聖蠻奴》、《大鳳》、《傾柸樂》三曲,聲度清美。太宗深愛之,然亦世俗之樂也。

二弦琵琶四隔一孤柱

《釋名》曰:“推手前曰琵,引手却曰琶。”二弦形如琵琶,四隔一孤柱,合散聲隔八柱,聲總十聲,得聲生於日之數也。

六弦琵琶六弦之器,狀如琵琶而長,四隔孤柱一,合散聲六、隔聲二十四、柱聲一,總三十一聲,隔調唐律。唐天寶中史盛所作也。

七弦琵琶七弦之制,形類阮咸,而旁有少缺,近取便身也。弦十三隔,孤柱一,合散聲七、隔聲九十一、柱聲一,總九十九聲。唐開元中鄭喜子所進也。

八弦琵琶北齊李搔、李德忱素善音律,因採諸聲,別造一器號曰八弦,時人稱其思理。

五弦箏十二弦箏十三弦箏《風俗通》曰“箏五弦,築身而瑟弦,並涼州箏形如瑟”是也。京房制五音準如瑟十三弦,實乃箏也。阮瑀曰:身長六尺,應律數也;弦有十二,四時度也;柱高三寸,三才具也;二手動,應日月務也。

故清者感天,濁者感地。而唐唯清樂箏十二。彈之,爲鹿骨爪,長寸餘,代指,他皆十三弦。今教坊無十二弦者,不知五弦合乎五音,十二弦合乎十二律,而十三弦其一以象閏也。

宋朝用十三弦箏。第一弦爲黃鐘中聲,設柱並同瑟法,然非雅部樂也十二中聲:一弦黃鐘清聲,二弦大呂,三弦太蔟,四弦夾鐘,五弦姑洗,六弦仲呂,七弦蕤賓,八弦林鐘,九弦夷則,十弦南呂,十一弦無射,十二弦應鐘。十三弦黃鐘清聲。

銀裝箏宋何承天幼好律曆之學,尤善彈箏,文帝賜之銀裝箏一。

雲和箏唐清樂部有雲和箏,蓋其首象雲,與雲和琵琶之制同。于頓嘗令客彈琴,其嫂聽而嘆曰:“三分之中,一分箏聲。”亦可謂知音矣。

鹿爪箏梁羊偘素善音律,自造採蓮歌,頗有新致,伎妾列侍,窮極奢靡。

有彈箏陸大喜者,著鹿骨爪,長七寸,古之善箏者不獨此也。郝孛、謝常、桓伊、何承天之於晉,辛宣仲之於宋,皆世所謂善箏者也。其得妙趣遺音者,特雍門周而止耳。故時人謂之雍門周能使喜者墮淚,戚者起舞焉。

軋箏唐有軋箏,以片竹潤其端而軋之,因取名焉。

鼓箏《說文》曰:“箏,鼓弦築身樂也。”《英雄記》述袁紹使鼓箏於帳中,《敦煌實錄》述索承宗、伯夷成善鼓箏。又張華令郝生鼓箏,《史記》:

“李斯曰,彈箏而歌者,真秦之聲。”《晉書》曰:“桓伊撫箏而歌。”由此觀之,箏之爲樂,真秦聲也。古人非特鼓而彈之,亦撫而歌之者矣。昔魏文帝曰:

“斬泗濱之梓以爲箏。”則梓之爲木,非特以爲琴瑟,亦用之爲箏者矣。凡此非君子常御之樂。魏之遊楚常擕以自隨,君子不取也。

擊築築之爲器,大抵類箏,其頸細,其肩圓,以竹鼓之如擊琴。然又有形如頌琴,施十三弦,身長四尺二寸,頸長三寸,圍四寸五分,首長七寸五分,闊六寸五分,品聲按柱,左手振之,右手以竹尺擊之,隨調應律焉。高漸離擊之於燕,漢高祖擊之於沛,而戚夫人亦善焉。至唐置於雅部,長四尺五寸,折九尺之半爲法,是不知特世俗之樂,非雅樂之音也。宋朝沿襲唐制,設柱同箏法,第一弦黃鐘正聲次第十二,正聲全,第十二弦黃鐘清聲。箏以指彈,築以著擊,大同小異。其按習並依鐘律彈擊之法,降之於俗部可也。

樂準西漢京房性好鐘律,知音聲,作準器,其狀如瑟,長丈而有十三弦,隱幾間九尺,應黃鐘之律九寸,其中一弦,下有書分寸,爲六十律清濁之節,實乃箏也。漢史官侯部用之。唐元和以後,律家莫能爲者。後魏陳仲儒頗閒樂事,請依京房立準以調八音,是不知京氏之術得諸小黃門令焦延壽而已,非聖王之制也。

卷一百三十八•樂考十一

○匏之屬雅部

陳氏《樂書》曰:“匏之爲物,其性輕而浮,其中虛而通。笙則以匏爲母,象植物之生焉。其卦則艮其方東北之維,其時春冬之交,其聲尚議,其律大呂、太蔟,其風融,其音啾,立春之氣也。先王作樂,以之爲笙竽之屬焉。《記》曰:‘歌者在上,匏竹在下。’《國語》曰:‘匏竹利制。’蓋匏竹相合而成聲,得清濁之適故也。”

笙巢笙《世本》云:“隨作笙。”未審何代人。《禮記》曰:“女媧之笙簧。”《說文》曰:“笙,正月之音。物生,故謂笙。十三簧,象鳳之身。”列管匏中,施簧管端。宮管在中央。三十六簧曰竽,宮管在左旁。十九簧至十三簧曰笙。其他皆相似也。大笙謂之巢,小笙謂之和。《詩傳》云“吹笙則簧鼓矣”,蓋笙中之簧也。《周禮•春官•大司樂》:“笙師掌教龡竽笙鄭衆云,竽三十六簧,笙十三簧。教,教視瞭也。龡音吹。”《爾雅》曰:“笙十九簧曰巢,十三簧曰和。”漢章帝時,零陵文學奚景於舜祠得笙,自玉管,後代易之以竹耳。《釋名》曰:“笙,生也,象物貫地而生。竹母曰匏,以匏爲之,故曰匏。”

陳氏《樂書》曰:“萬物盈乎天地之間,入乎坎,則革而趨新,故其音革而爲鼓;成乎艮,則始作而施生,故其音匏而爲笙。古者造笙以曲沃之匏,汶陽之篠,列管匏中而施簧管端,則美在其中,鐘而爲宮,蓋所以道達沖氣,律中太蔟,立春之音也。故有長短之制焉,有六合之和焉,故《五經析疑》曰:‘笙者法萬物始生,道達陰陽之氣,故有長短。’黃鐘爲始,法象鳳凰。蓋笙爲樂器,其形鳳翼,其聲鳳鳴,其長四尺。大者十九簧謂之巢,以衆管在匏,有鳳巢之象也;小者十三簧謂之和,以大者唱則小者和也。《儀禮》有之三笙一和而成聲是也。《大射儀》:樂人宿縣於阼階東,笙磬西面,其南笙鐘。蓋笙艮音也,於方爲陽;鐘兌音也,於方爲陰。《周官》:笙師掌教吹笙,共其鐘笙之樂,以教祴。

《夏書》曰:笙鏞以間。是鼓應笙之鐘,而笙亦應之也。眡瞭掌擊笙磬,《詩》曰:笙磬同音,則磬乾音也,與笙同爲陽聲,是擊應笙之磬,而笙亦應之也。笙磬則異器而同音,笙鐘則異音而同樂。《儀禮》有衆笙之名,而簜在建鼓之間,蓋衆笙所以備和奏洽百禮,豈特應鐘磬而已哉?《鹿鳴》所謂‘鼓瑟鼓琴,吹笙鼓簧’,應琴瑟之笙也。《賓之初筵》曰:籥舞笙鼓,應鼓之笙也。《檀弓》:

孔子十日而成笙歌。《儀禮》歌魚麗笙,由庚笙之類應歌之笙也。然則笙之爲用,豈不備矣哉!此帝舜用之,所以鳳儀,子晉吹之,所以鳳鳴也。《記》曰“女媧之笙簧”,《世本》曰“隨作笙簧”,庸詎知隨非女媧氏之臣乎?黃帝制律以伶倫,造鐘以營援,則女媧作笙竽以隨,不足疑矣。宋朝李照作巢笙,合二十四聲以應律呂正倍之聲,作和笙應笙竽,合清濁之聲。又自制大笙上之太樂,亦可謂之復古制矣。今太常笙濁聲十二,中聲十二,清聲十二,俗呼爲鳳笙。孟蜀王所進樂工不能吹,雖存而不用,比者按清濁正三倍聲,皆得相應,誠去四清聲吹之,雖用之雅樂,亦惡在其爲不可哉今巢笙之制:第一管頭子應鐘清聲;第二管二中音黃鐘正聲,應中音子三;第三管應鐘正聲,應頭子四;第四管南呂正聲應第五子;五,中呂管無射正聲無應;六,大托管蕤賓濁聲,應托聲;七,第七管大呂正聲無應,八,大韻管姑洗濁聲,有應;九,第五子南呂清聲,應第四管;十,中音子黃鐘清,應中音。十一,托聲管蕤賓正聲,應大托;十二,著聲管姑洗正聲,應大韻;十三,仙呂管夾鐘正聲,無應;十四,高聲管太蔟正聲;十五,平調子林鐘清聲;十六,平調管林鐘正聲;十七,後韻太蔟濁聲,應商聲;十八,義聲管夷則正聲,無應;十九,托聲管中呂正聲,無應聲!”

△和笙鳳笙

陳氏《樂書》曰:“傳曰,大笙,音聲衆而高也,小者音相和也,斯不然,笙無大小之辨乎?《說文》曰:笙,正月之音,十三簧,象鳳身,蓋其簧十二以應十二律也,其一以象閏也。宋朝登歌用和笙,取其大者倡則小者和,非阮逸所謂其聲清和也。用十三簧,非阮逸所謂十九簧也。巢、和若均用十九簧,何以辨小大之器哉?阮逸謂竽笙起第四管爲黃鐘,巢笙起中音管爲黃鐘,和笙起平調爲黃鐘,各十九簧,皆有四清聲、三濁聲、十二正聲。以編鐘四清聲參騐,則和笙平調子是黃鐘清也,竽笙第五子是太蔟清也,中呂管是大呂清也,中音子是夾鐘清也,既巳謂之竽矣,謂之笙矣,安得合而一之爲竽笙邪?《儀禮》所謂三笙一和者,不過四人相爲倡和爾,孰謂竽和之類邪蔡邕《月令章句》曰:季秋之月,上下入學,習吹笙,所以通氣也。管簫笙竽皆以吹鳴者也?”

大竽小竽竽,亦笙也。今之笙竽以木代匏而漆之,殊愈於匏。荊梁之南,尚仍古制南蠻笙則是匏,其聲尤劣。

陳氏《樂書》曰:“昔女媧氏使隨裁匏竹以爲竽,其形參差以象鳥翼。火類也,火數二,其成數則七焉。冬至吹黃鐘之律而間音以竽,冬則水王,而竽以之則水器也。水數一,其成數則六焉。因六而六之,則三十六者,竽之簧數也。因七而六之,則四十二寸者,竽之長數也。《月令》:“仲夏調笙竽。”《淮南子》謂孟夏吹笙竽,蓋不知此。《周官》“笙師掌教吹竽笙”,則竽亦笙類也。以笙師教之,雖異器同音,皆立春之氣也。《樂記》曰:“聖人作爲鼗、鼓、椌、楬、塤、篪,然後爲之鐘、磬、竽、瑟以和之,”是樂之倡始者在鼗、鼓、椌、楬、塤、篪,其所謂鐘、磬、竽、瑟者,特其和終者而已。韓非子曰:“竽者,五聲之長,竽先則鐘瑟皆隨,竽倡則諸音皆和,豈聖人制作之意哉!”《說文》曰:“竽管三十六簧。”象笙以竽,宮管在中故也。後世所存,多二十三管,具二均聲焉。宋朝宋祁曾於樂府得古竽,有管而無簧,列管參差及曲頸皆爲鳳飾。樂工皆以爲無用之器,惟葉防欲更造使具清、正、倍三均之聲,是不知去二變四清以合乎聲律之正也。《通禮義纂》曰:“漢武帝時,邱仲作笙竽三十六管,”豈以邱仲作尺四寸之笛遂誤以爲竽邪竽聲重濁,與巢相和,堂下之樂也。《樂法圖》曰:“吹竽有以知法度,竽音調則度數得矣。”?”

△簧

陳氏《樂書》曰:“《月令》:‘中央土,律中黃鐘之宮。’則樂之有簧,以宮管在中也,莫非簧也。有笙中之簧,有非笙中之簧。《鹿鳴》曰‘吹笙鼓簧’,《莊子》言簧鼓,笙中之簧也。《君子陽陽》曰‘左執簧’,《巧言》曰‘巧言如簧’,非笙中之簧也。傳稱王遙有五舌竹簧,今民間有鐵葉之簧,豈非簧之變體歟!”

○匏之屬胡部

十七管竽十九管竽二十三管竽宋朝大樂,諸工以竽、巢、和併爲一器,率取胡部十七管笙爲之,所異者特以宮管移之左右而不在中爾,雖名爲雅樂,實胡音也。或二十三管,或十九管。二十三管則兼乎四清二變,十九管則兼乎十二律七音,要皆非古制也。李照雖更制大竽,然不能革舊器而兼用之,亦未爲深知樂也。

埒竽《樂府錄》謂埒竽形類小鐘,以手埒之則鳴矣,非古制也如簧而無觜。

雅簧《三禮圖》有雅簧,上下各六、聲韻諧律,亦一時之制也。《潛夫論》曰:簧削銳其頭,有傷害之象,塞蠟蜜,有口舌之類,皆非吉祥善應也。然則“巧言如簧”,而詩人所以傷讒,良有以也。《唐樂圖》以線爲首尾。直一線,一手貫其紐,一手鼓其線,橫加口中,呼吸成音,真野人之樂耳。

竹簧震靈簧

《漢武內傳》:西王母命侍女許飛瓊鼓震靈之簧。《神仙傳》:王遙有五舌竹簧,三在石室中,遙自取其一,以其二與室中人對鼓之。然則震靈之簧,豈亦竹簧歟?震爲蒼蒲竹故也。

胡蘆笙瓢笙

唐九部夷樂有胡蘆笙,宋朝至道初,西南蕃諸蠻入貢,吹瓢笙,豈胡蘆笙邪?

胡𥮖如簧無觜

後魏宣武悅胡聲,樂有胡鼓胡𥮖《玉篇》謂𥮖笙。

○匏之屬俗部

竽笙近代竽笙十九簧,蓋後人象竽倍聲因以名之。然竽、笙異器而同和,故《周官》竽與笙均掌之以笙師焉。既謂之竽矣,安得又謂之笙乎?古人之制,必不然矣。世人或謂大笙謂之簧,是不知笙中有簧,而簧非笙也。

鳳翼笙參差竹,其制如兩生之竹而共一匏

昔王子晉之笙,其制象鳳翼,亦名參差竹,蓋嘗於緱山月下吹之。唐太和中,有尉遲章尤妙於此。宣宗已降,有范漢恭,其子師保在陝州,亦曲盡父藝。咸通以後,有相存質、楊敬元並稱妙手。

義管笙二管十七簧

宋朝大樂所傳之笙,並十七簧。舊外設二管不定置謂之義管,每變均易調,則更用之。世俗之樂,非先王之制也。

雲和笙《漢武帝內傳》西王母命侍女董雙成吹雲和之笙,蓋其首象雲也,與雲和琴、雲和箏類矣。

十七管笙《唐樂圖》所傳十七管之笙,通黃鐘二均聲,清樂用之。

十二管笙《唐樂圖》所傳十二管之笙,宴樂用之。

十二月笙十二枚

後周鄭譯獻新樂,十二月各一笙,每笙十六管,宣帝令與斛斯證議,證駁之曰:“六律十二管還相爲宮,然一笙十六管,總一百九十二管,既無相生之理,又無還宮之義,深恐鄭聲亂樂,未合古制,竊謂不可。”帝納之,停譯所獻。其制今亡。

篍篍,吹筩也,言其聲秋秋然也。《急就章》“箛篍起居課後先”,言箛簧及篍爲作休之節。今闤闠間欲相號令,乃吹指爲節,此吹筩之遺制歟。

擊竹擊竹之制,近世民間多有之,蓋取竹兩片緊厚者治而爲之,其長數寸,手中相擊爲節,與歌指相和焉。方之漸離所善者,固異矣。

○竹之屬雅部

陳氏《樂書》曰:“竹之爲物,其節直而有制,其心虛而能通,而利制之音所由出也。其卦則震,其方則東,其時則春,其聲尚議,其律姑洗,其風明庶,其音溫,濫春分之氣也。先王作樂,竅之以爲簫管之屬焉。”

䇾簫筊簫簫,《世本》曰:“舜所造。其形參差象鳳翼,長二尺。”《爾雅》曰:“編二十二管,長一尺四寸曰䇾十六管,長尺二寸者曰筊。”凡簫,一名籟,前代有洞簫,今無其器。蔡邕曰:“簫,編竹,有底。大者二十三管,小者十六管,長則濁,短則清,以蜜蠟實其底而增減之則和。”然則邕時無洞簫矣。

陳氏《樂書》曰:“荀卿曰,鳳凰于飛,其翼若干,其聲若簫。蓋簫之爲器,編竹而成者也。長則聲濁,短則聲清,其狀鳳翼,其音鳳聲,中呂之氣,夏至之音也。然鳳凰聲中律呂,以五行推之,乃南方朱鳥,則火禽也。火生數二,成數七,而夏至又火用事之時,二七十四,則簫之長尺有四寸,蓋取諸此。《爾雅》:

‘大簫謂之䇾小者謂之筊。’郭璞謂大者長尺四寸,小者尺二寸是也。然尺四寸者二十四管,無底而善應,故謂之䇾。尺二寸者十二管,有底而交鳴,故謂之筊。蓋應十二律正倍之聲也。郭璞大者二十三管,小者十六管失之矣簫者,陰氣之管也。坤以二四爲六,而地數至十而止,故大者二十四管,小者十二管,取陰氣自然之數。”

韶簫舜作十管韶簫,長尺有二寸,其形參差象鳳翼,所以應十二之數,聲之所由生也。《風俗通》之論,疑有所本矣。或以三尺言之,毋乃太長乎《釋名》曰:“簫,肅也,其聲肅肅而清也。”。

葦籥竹籥籥不知誰所造。按《禮記》:“葦籥,伊耆氏之樂。”則伊耆已有籥矣。《周禮》有籥師掌教國子,秋冬吹籥,歷代文舞之樂所執羽籥是也。

《詩》所謂“左手執籥,右手秉翟。”《爾雅》云:“籥如笛,三孔而短小。”《廣雅》云:“七孔,大者曰產,中者曰仲,小者曰箹中,丁仲反。箹音握。”

陳氏《樂書》曰:“《易》曰:‘震爲萑葦,爲蒼蒲竹。’《爾雅》曰:

‘葦,醜芀。’郭璞曰:‘其類皆有芀秀葭蘆葦也。’則葦籥、竹籥,皆震音也。蓋太極元氣函三爲一,行於十二辰,而律呂具矣。始動於子,參之於丑,得三而籥之爲器,本於黃鐘之龠。竅而三之,所以通中聲而上下之,律呂之所由生也。古之人始作樂器,而葦籥居其先焉。震爲六子之首,籥爲衆樂之先,其斯以爲稱。始乎葦,伊耆氏施於索饗也;成乎竹,周人以之本始農事也。或以伊耆爲堯。然堯時八音已具,豈特葦籥土鼓而己哉?”

△豳籥

陳氏《樂書》曰:“詩者,中聲所止也;籥者,中聲所通也;土者,中聲所本也。《周官》:‘籥章,掌土鼓、豳籥’者,以其迎寒逆暑,必以中聲之詩,奏之中聲之鼓,吹之中聲之籥,則所道者中德,所詠者中聲,所順者中氣,無往不爲中和之紀矣。”

△簅籥仲籥筠籥

陳氏《樂書》曰:“大籥謂之產,中謂之仲,小謂之筠。籥之大者,其聲生出不窮,非所以爲約也;小者,其聲則約而已。若夫大不至於不窮,小不至於太約,此所以謂之仲也。然則鄭郭王孔之籥,豈其中者歟?毛萇六孔之籥,豈其大者歟?雖然,皆不出乎中聲。而《廣雅》有七孔籥爲笛之說,豈傅會七音而遂誤乎?”

△竹律

陳氏《樂書》曰:“天有六氣,降生五味;天有六甲,地有五子。故六律、六呂而成天道,所以宣揚六氣九德,究極中和,順天地之體,合鬼神之德,通五行之性,遂萬物之情者也。是故上古聖人,本陰陽,別風聲,審清濁,鑄金作鐘,主十二月之聲,效升降之氣,立和適之音。然鐘難分別,又截竹爲管。謂之律者,聲之清濁率法以長短爲制故也。黃帝以聽爲之,遠取諸物也;夏禹以聲爲之,近取諸身也。今夫王者制事立法,物度軌則,一本於六律。六律爲萬事根本,雖法存形器,而道契精微,探賾索隱,鈎深致遠,窮天下之妙者,莫不準焉。豈非八音之管,鎋五聲之喉衿也?京房欲益中呂一分,且合黃鐘九寸,是使周元之度,六甲無遷移歸餘之法,五歲無再閏之期,失陰陽之大紀,乖津呂之本原也。”

管篞力結反

篎音妙

《爾雅》曰,長尺圍寸,並漆之,有底,大者曰簥音嬌,中者曰篞,小者曰篎。古者以玉爲管,舜時西王母獻白琯是也。《月令》:“均琴瑟管簫。”蔡邕《章句》曰:“管者形長尺圍寸,有孔無底,其器今亡。”《說文》曰:“管如篪,六孔,十二月之音。”《詩》云:“嘒嘒管聲。”《周禮》:“孤竹之管,於圜丘奏之,孫竹之管於方丘奏之;陰竹之管,於宗廟奏之鄭元云:“孤竹,竹特生者也;孫竹,竹枝根之未生者;陰竹,生於山北者。”。”

陳氏《樂書》曰:“樂以木爲末,竹爲本。古者以候氣律,管截而吹之。濁倍其聲爲堂下之樂,頭管所以和衆樂之聲,以其探本故也。《爾雅》‘大者謂之簥,以聲大而高也;‘小者謂之篎’,以其聲小而深也;‘其中謂之篞,則其聲不小不大,不高不深如黑土之在水中也,蓋其狀如篪笛而六竅,又有底焉,長尺圍寸,並兩漆而吹之。漢《大予樂》有焉。其所主治相爲終始,所以道陰陽之聲,十二月之音也。女媧始爲都良管以一天下之音,爲班管以合日月星辰之會。帝嚳展管,有虞氏下管,則管爲樂器,其來尚矣,至周而大備,教之於小師,播之於瞽矇,吹之於笙師。辨其聲用則孤竹之奇禮天神,孫竹之衆禮地祗,陰竹之幽禮人鬼,各從其聲類故也。後世爲雙鳳管以足律音,豈得古制歟?《禮記•文王世子》曰:‘登歌《清廟》,下管《象武》。’《郊特牲》曰:

‘歌者在上,匏者在下。’《仲尼燕居》曰:‘升歌《清廟》,示德也;下而管《象》,示事也。’《祭統》曰:‘昔周公有勳勞於天下,成王賜之升歌《清廟》,下而管《象》’,《燕禮•大射儀》:‘升歌《鹿鳴》、《四牡》、《皇皇者華》,下管《新宮》’周之升歌,不過《清廟》、《鹿鳴》、《四牡》、《皇華》,下管不過《象武》、《新宮》,則舞升歌下管之詩,雖不經見,要之歌以示德,管以示事一也。德成於上,歌以詠之於堂上;事成而下,管以吹之於堂下,豈非以無所因者爲上,有所待者爲下邪?《廣雅》:‘管象簫,長八寸,圍寸八,有孔無底。’豈以後世之制言之歟?《周頌》言‘磬筦將將’,《商頌》言‘嘒嘒管聲,依我磬聲’,則堂上之磬、堂下之管其聲未嘗不相應。然則所依者,磬聲而已。”

都良管班管昔女媧氏命娀陵氏制都良之管,以一天下之音,又命聖氏爲班管,合日月星辰,名曰充樂。至於帝嚳命咸墨吹笭展管,亦因是也。

△孤竹管孫竹管陰竹管

陳氏《樂書》曰:“先王之制管,所以道達陰陽之聲。然陽奇而孤,陰偶而羣;陽大而寡,陰小而衆;陽顯而明,陰幽而晦。孤竹之管與圜鐘之宮,合以之降天神,取其奇而孤也;孫竹之管與函鐘之宮合,以之出地祗,取其少而衆也;陰竹之管與黃鐘之宮合,以之禮人鬼,取其幽而晦也。《易》曰‘方以類聚,物以羣分,’於斯見矣。”

△笛

陳氏《樂書》曰:“《周官》:‘笙師掌教吹籥、簫、篪、笛、管。’五者皆出於笙師所教,無非竹音之雅樂也。杜子春謂如今時所吹五孔竹笛,則是爲當讀爲滌,蕩之滌非矣。漢部所用雅笛七竅,不知去二變以全五聲之正也。蔡邕曰:‘形長尺圍寸,無底有穴,今亡。’大抵管笛一法爾。唐制,尺八取倍黃鐘九寸爲律,得其正也漢邱仲笛:以後一穴爲商音,晉荀勉笛法:以後一穴爲角,謂九寸穴上開也。宋朝太常笛無尺寸,第依編架黃鐘爲合聲,然兼二變而吹之,未盡得先王雅樂之制。今太常笛從下而上一穴太蔟,半竅爲大呂;次上一穴爲姑洗,半竅爲夾鐘;次上一穴爲仲呂;次上一穴爲林鐘,半穴爲蕤賓;次上一穴爲南呂,半穴爲夷則。變聲爲應鐘,謂用黃鐘情,與仲呂雙發爲變聲,半竅爲無射。後一穴爲黃鐘清,中管起應爲首爲宮,其次上穴大呂爲商,又次上穴夾鐘爲角,又次上穴仲呂爲變徵,又次上穴蕤賓爲正徵,又次上穴夷則爲羽,變宮爲無射,謂後穴與第三穴雙變是也。如此即不用半竅,謂之十二律,用兩笛成曲也。今按習所且以太常半竅,法起間,聲亦葉律施用。

大篪小篪《世本》云“暴辛公所造”,舊《志》云“一曰管”,非也。

雖不知暴辛公何代人,而非舜前人明矣。舜時西王母獻琯,則是已有此器,辛公安得造篪乎?《爾雅》曰:“大篪謂之沂音銀。”篪以竹爲之,長尺四寸,圍三寸,一孔,上出寸三分,名曰翹。橫吹之,小者尺二寸。《廣雅》云八孔。

今有胡吹,非雅樂也蔡邕《月令章句》云:“篪,竹也,六孔,有距,橫吹之。”《詩》云:“仲氏吹篪。”。

陳氏《樂書》曰:“篪之爲器,有底之笛也,暴辛公善之,非其所作者也。

大者尺有四寸,陰數也;其圍三寸,陽數也。小者尺有二寸,則全於陰數,要皆有翹以通氣,一孔達寸有二分而橫吹之。或容覆,或潛伏,篪爲不齊者也。《爾雅》:“大塤謂之嚚。”嚚則六孔交鳴而喧曄,沂則一孔,而其聲清辯。或曰:

“篪之爲言,啼也。或曰:沂之爲言,悲也。豈其聲自空而出若嬰兒之悲啼然邪?

《周官》:“笙師教吹塤篪。”《詩》曰:“伯氏吹塤,仲氏吹篪。”又曰:

“天之牖民,如塤如篪。”是塤篪異器而同樂,伯仲異體而同氣,故詩人取以況焉。《世本》以篪爲管。沈約非之,當矣。先儒言篪有六孔、七孔、八孔、十孔之說,以中聲論之:六孔,六律之正聲也;八孔,八音之正聲也;十孔,五聲正倍之聲也。蓋其大小異制然邪?鄭司農有七孔之異論,未免泥乎七音之失也篪吹孔如酸棗。宋朝篪六孔而橫吹下一穴在底節外,次四穴在前,一穴在後,太常篪無尺寸,第依編架黃鐘爲合聲,然兼七竅而用之,未純乎雅樂也節外一穴爲太蔟,半穴爲大呂;次上一穴爲姑洗,半穴爲夾鐘;又次上一穴爲蕤賓,半竅爲仲呂;又次上一穴爲林鐘;又次上一穴爲南呂,半竅爲夷則;七竅全開爲應鐘,半竅爲無射。黃鐘、大呂、太蔟、夾鐘,哨吹各有清聲。

和《爾雅》曰:“徒吹謂之和。”蓋聲過則淫,中則和故也。《周禮》之吹作龡此其意歟。

簜《書》於海惟揚州,言篠簜既敷,繼之以瑤琨。篠簜:孔安國以竹箭爲篠,大竹爲簜,則簜之爲竹,特大於篠,其笙簫之類歟!《儀禮•大射儀》:簜在建鼓之間,此之謂也。

○竹之屬胡部

觱篥悲篥笳管頭管風管觱篥本名悲篥,出於胡中,其聲悲或云,懦者相傳胡人吹角以驚馬,後乃以笳爲首,竹爲管。

陳氏《樂書》曰:“觱篥一名悲篥,一名笳管,羌胡龜兹之樂也。以竹爲管,以蘆爲首,狀類胡笳而九竅,所法者角音而甚悲篥,胡人吹之,以驚中國馬焉。

唐天后朝,有陷冤獄者,其室配入掖庭,善吹觱篥,乃撰《別離難曲》以寄哀情,亦號《怨回鶻》焉。後世樂家者流,以其旋宮轉器,以應律管,因譜其音,爲衆器之首,至今鼓吹教坊用之,以爲頭管。是進夷狄之音,加之中國雅樂之上,不幾於以夷亂華乎?降之雅樂之下,作之國門之外可也。宋朝元會,乘輿行幸,並進之,以冠雅樂,非先王下管之制也。然其大者九竅,以觱篥名之;小者六竅,以風管名之。六竅者猶不失乎中聲,而九竅者其失蓋與太平管同矣今教坊所用上七空、後三空,以五、凡、工、尺、上、一、四、六、勾、合十字,諧其聲。”

漆觱篥唐九部夷樂,有漆觱篥。

雙觱篥胡部安國樂有雙觱篥,《唐樂圖》所傳也。

銀字觱篥銀字管

唐德宗朝,有將尉遲青素善觱篥,冠絕古今。時幽州有王麻奴,河北推爲第一手。後詣尉遲,令於《高般涉調》中,吹勒部羝曲。曲終,尉遲頷頤而己,謂麻奴曰:何必《高般涉》也?即自取銀字管於《般涉》中吹之,麻奴恭聽,愧謝,自此不復言律矣。元和、太和以來,有黃日遷、楚林、尚六六、史敬約、史漢瑜之徒,皆雅能者,然方尉遲,邈乎天冠而地履也懿皇命史敬約以觱篥初弄通調,上謂是曲乃誤拍,乃隨曲撰一成此曲。

十八管簫《唐樂圖》所傳之簫,凡十八管,取五聲四清倍音,通林鐘、黃鐘二均聲,而梁部用之。

二十一管簫此簫取七音而三倍之,龜兹部所用,豈宜存之以亂華音哉?

歌簫隋煬帝七年,征遼東,簫及笳各四面,則後亦用簫吹者矣,非古制也。

唐鐃吹部有鼓、簫、笳并歌四種,凡七曲,本諸此歟歌、簫、笳,工服武弁,朱褠衣,革帶?

雙角長鳴角書記所不載,或云羌胡以驚中國馬。馬融又云出吳越谷間,黃帝會羣臣於泰山,作清角之音,似兩鳳雙鳴,二龍齊吟,丹蛇繞首,雄虹帶天,橫吹,雙角之實,不過如此。《樂錄》亦云蚩尤氏率魍魎與黃帝戰於涿鹿之野,黃帝乃命吹角爲龍吟以禦之。晉庾翼與燕王書曰:“今致畫長鳴角一雙,幡眊副。”是其遺志也。沈約、徐廣並謂經史所不載。則黃帝之說,豈先儒傅會言之邪?

中鳴𥳽邏迥,其制類膽瓶

陳氏《樂書》曰:“胡角本應胡笳之聲,通長鳴、中鳴,凡有三部。魏武帝北征烏丸,越沙漠,軍士聞之,靡不動鄉關之思。於是武帝半減之爲中鳴,其聲尤更悲切。蓋其制並五綵衣幡,掌畫蛟龍,五綵腳,故《律書•樂圖》以爲長鳴一曲三聲,並馬上嚴警用之。第一曰龍吟,二曰彪吼,三曰阿聲。其中鳴一曲二聲,一爲蕩聲,二爲牙聲,亦馬上警用之也。其大者謂之𥳽邏迥,胡人用之,本所以驚中國馬,非中華所宜用也。宋朝審定音樂,更制鼓吹,雖角之尺度均一,聲比鐘律,內之乘輿行幸,外之郡邑警備,莫不奏之,以爲警嚴,是用羌胡之音以和軍旅,以節聲樂,曷爲不易之以先王雅樂,以爲鼓吹乎?存之有虧中國之制,削之則華音息,起非強中國弱夷狄之意歟隋大角工平巾幘,絳衫,白大口袴。內宮鼓樂服色準之。大鼓長鳴工服青地苣文?”

△警角

陳氏《樂書》曰:“晉大司馬桓溫屯中堂,夜吹警角,御史中丞司馬恬奏劾大不敬。厥明,溫見之嘆曰:‘此兒乃敢彈我,真可畏也。’又陸士衡爲河北都督,內懷憂懣,聞衆軍警角鼓吹,謂其司馬孫極曰:‘我今聞此,不如華亭鶴鳴。’然則軍中用警角尚矣。《衛公兵法》曰:‘軍城及野營行軍在外,日出沒時,撾鼓千,搥三百三十三。’搥爲通,鼓音止,角音動。吹十二聲爲一曡,三角三鼓而昏明畢也。宋張興世謂父曰:‘天子鼓角,非出家翁所吹。’然則桓溫人臣,屯中堂而用之,雖欲勿劾得乎哉?宋朝警角,天下郡邑並得用之,非特武嚴之士也。然用之邊郡可也,徧用諸郡邑,恐未爲盡善之制也。”

大胡笳大箛

杜摯《笳賦》云李伯陽入西戎所造。晉《先蠶儀注》:

‘車駕住吹小箛,發吹大箛。’箛,即笳也。又有胡笳。漢《舊箏笛錄》有其曲,不記所出本末。大胡笳似觱慄而無孔,後世鹵部用之,豈張博望所傳《摩阿兜勒》之曲邪?晉有大箛、小箛,蓋其遺志也。《沈遼集》:大胡笳十八拍,世號爲沈家聲,小胡笳十九拍末拍,爲契聲,世號爲祝家聲。唐陳懷古、劉充渚嘗勘停歇句度無謬,可謂備矣。楚調有大胡笳鳴、小胡笳鳴,並琴、箏、笙得之,亦其遺聲歟?《杜賦》以爲老子所作,非也。

蘆笳胡人卷蘆葉爲笳吹之以作樂。漢《箏笛錄》有其曲,李陵有‘胡笳互動’之說,是也。

吹鞭漢有吹鞭之號,笳之類也,其狀大類鞭馬者,今牧童多卷蘆葉吹之。

△小胡笳小箛

陳氏《樂書》曰:“昔《先蠶儀注》凡車駕所止,吹小箛,發大箛,其實胡笳也。古之人激南楚,吹胡笳,叩角動商,鳴羽發徵,風雲爲之搖動,星辰爲之變度,況人乎?劉疇嘗避亂塢璧,賈胡欲害之者百數,疇援而吹之,爲出塞之聲,動遊客之思,羣胡卒泣遯而去。劉越石爲胡騎圍之者數重,越石終夜奏之,羣胡卒棄圍而奔。由此觀之,笳聲之感人如此其深,施之於戎貉可也。晉之施於車駕儀注,不幾乎變夏於夷邪劉疇事出曹嘉之《晉書》,劉越石事出《世說》?”

蘆管胡人截蘆爲之,大概與觱篥相類,出於北國。唐宣宗善吹蘆管、自制《楊柳枝》、《新傾杯》二曲,有數拍不均,嘗命俳優辛骨《骨出》拍,不中,因瞋視,骨《骨出》憂懼,一夕而斃唐咸通中,丞相李蔚自大梁移鎮淮海,嘗搆池亭,目曰賞心。有小校薛楊陶因獻朱崖李相、陸暢、元、白所撰蘆管歌篇一軸,次出其管,兹亭奏之,蓋其管絕微,每於一觱篥管中常容三管。《桂苑叢談》所載也。

胡篪小篪

沈約曰:“胡篪出於胡吹,非雅器也。”今太樂雅篪長一尺二寸,則篪之小者,非尺有四寸之大者也。孔上出三分名翹,後世有笛吹謂之小篪,豈亦出胡吹歟!篪或作龢,與龠不齊故也。

△羌笛五孔

胡笛

陳氏《樂書》曰:“馬融賦笛,以爲出於羌中,舊制四孔而己。京房因加一孔以備五音。《風俗通》:漢武帝時,邱仲作尺四寸笛,後更名羌笛焉。《宋書》云:有胡笛小篪出於鼓吹,豈梁之胡歌邪?靈帝好胡笛,而漢室以傾;明皇喜胡簫,而唐祚幾墜。以中華萬乘之主,耽膻胡淫亂之音,則天下何以觀化爲哉?然而不亂且亡,未之有也。《廣雅》曰:籥謂之笛,七孔,有黃鐘、大呂,爲二均聲,蓋不考笙師”籥笛異器“之過也。古者羌笛有《落梅花》曲,開元中,有李謨善吹,獨步當時。越州刺史皇甫政月夜泛鑒湖,命謨吹笛,謨爲之盡妙,時有一老父泛舟聽之,因奏一聲,湖波搖動,笛遂中裂,即探懷中一笛以畢其曲,政視之,有三龍翔舟而聽。老人曲終,以笛付謨,謨吹之,竟不能聲,而老父亦失所在矣。大中以來,有王六六、王師簡,亦妙手也。”

大橫吹小橫吹並以竹爲之,笛之類也。《律書•樂圖》云:橫吹,胡樂也。昔張博望入西域,傳其法於西京,得《摩訶兜勒》一曲。李延年因之,更造新聲二十八解,乘輿以爲武樂。漢時常給邊將,魏、晉以後,二十八解又不復存,其所用者,唯《黃鶴》、《壠頭水》、《出關》、《入關》、《出塞》、《入塞》、《折楊柳》、《黃覃子》、《赤之楊》、《望行人》十四曲也。《唐樂圖》所載,大橫吹部有角鼓、角笛、簫、笳、觱篥七色,小橫吹部有角笛、簫、笳、觱篥、桃皮、觱篥六色,惟大橫吹三十四曲,內三曲馬上警嚴用之一曰《懽樂樹》,二曰《空口蓮》,三曰《賀六渾》。其餘二十一曲,備擬所用:一曰《靈泉崔》,二曰《達和若輪空》,三曰《白淨王子》,四曰《他賢逸勒》,五曰《鳴和羅純羽𤧫》,六曰《嘆度熱》,七曰《吐九利純比倫》,八曰《元比敦》,九曰《植普離》,十曰《胡笛爾笛》,十一曰《鳴羅特罰》,十二曰《比久伏大汗》,十三曰《於理真斤》,十四曰《素和斛律》,十五曰《嗚纜真》,十六曰《烏鐵甘》,十七曰《特介漢》,十八曰《度賓哀》,十九曰《阿若於樓達》,二十曰《大賢真》,二十一曰《破陣樂》。

陳氏《樂書》曰:“古者更鹵簿作鼓吹。鼓吹之樂,在魏、晉則輕,在江左則重。至隋始分爲四等:一掆鼓,二鐃鼓,三大橫吹,四小橫吹。唐又別爲五部:一鼓吹,二羽葆,三鐃吹,四大橫吹,五小橫吹。大駕則晨嚴夜警施之鹵簿爲前後部。皇后、皇太子以下,咸有等差。迨於宋朝,總號鼓吹云。”

龍頭笛橫吹自北國,梁橫吹曲曰“下馬吹笛”是也。今教坊用橫八孔鼓吹,世俗號爲龍頸笛笛首爲龍頭,有綬帶下垂。

義觜笛如橫笛而加觜,西梁樂也,而今高麗亦有用焉。

○竹之屬俗部

雅簫二十四

頌簫十六《禮圖》:雅簫尺有二寸,二十四彄;頌簫尺有四寸,十六彄郭璞大簫二十三管,小簫十六管。蓋二十四管備律呂清濁之聲,先王之制也;十六管兼十二律四清而爲之,豈古制哉!今教坊所用,長五六寸,十六管,有底,而四管不用,非古人制作之意也。

籟簫莊周曰:“地籟則衆竅是已,人籟則比竹是已。”郭璞謂簫一名籟,《廣雅》亦曰籟謂之簫,蓋簫籟比竹而成聲,猶天地之籟,籟風竅而怒號也。許慎以籥爲籟,是不知籥如笛而三竅,未嘗比竹爲之。《呂氏春秋》有吹籟見越王者,上下宮商和,而越王不喜,未爲知音者也。

短簫短簫鐃歌,單吹鼓吹之樂也。《廣樂記》有二十一管簫羽葆,鐃吹橫吹部用之,豈短簫歟?其曲有《悲思翁》、《艾如張》、《上之回》、《戰城南》、《元雲》、《朱鷺》之類是也。何承天謂黃帝使岐伯作之以揚德,蓋有所受歟!

崔豹《古今注》曰:漢樂有黃門鼓吹,天子所以燕樂羣臣,短簫鐃歌鼓吹之,常亦以賜有功諸侯也。

宴樂簫二十一管

宴樂之簫,凡二十一管,是正均七聲,左清倍,右濁倍,通五均焉,世俗之樂也,與龜兹部所用者大同小異爾。唐貞觀中,景雲見,河水清。張率更制爲《景雲河清歌》,名曰宴樂,當時元會第一奏是也。

清樂簫十七管

教坊簫十七管

唱簫和簫《景祐樂記》:教坊所用之簫,凡十七管,以觱篥十字記其聲。然清樂所用十七管,其聲法不同,故並存之。宋樂有唱簫各二人,和簫十人,亦一時制也。

鼓吹簫十三管

《景祐樂記》:十三管之簫凡三種,鼓吹部用之。

李沖簫二十三管

唐李沖所傳之簫,凡二十三管,雖制作不同,亦一時之制也,豈惑於郭璞大簫之說邪?

鳳簫《洞冥記》:帝常夕東望,有青雲焉,俄見雙鵠集於臺上,有頃,化爲神女,舞於臺下,握鳳管之簫,舞落霞之琴,歌《清娛春波之曲》,亦鄰於怪也。

陳氏《樂書》曰:“《白虎通》曰:簫者,中呂之氣也。《易說》曰:夏至之樂,補以簫。《春秋說》曰:夏至作樂,間以簫笙。然則簫爲中呂之樂,夏至之音,豈不信哉!《月令》:仲夏之月,令樂師均管簫,亦此意也。”

七孔籥劉熙《釋名》曰:籥,躍也,氣躍而出也。古者取卯地之竹以爲籥。

春分之音,萬物振躍而出也。然三漏之籥,所以通中聲,先王之樂也。七漏之籥,所以備二變,世俗之樂也。聶崇義《禮圖》所傳,並今太常所用者,三孔而已,豈亦得先王之制歟!

霜條篪八孔

劉熙《釋名》曰:“篪啼也。聲自孔出,如嬰兒啼聲也。”《廣雅》曰:“篪以竹爲之,長尺四寸,有六孔,前一、後四、頭一。”《月令》:

“仲夏之月,調篪。”蓋調之使和故也。《洞冥記》所謂吹霜條之篪,亦豈過是?《東觀漢記》:明帝幸南陽舊宅,作雅樂,奏《鹿鳴》,用塤篪和之,以娛嘉賓,信乎一時之和樂也。

陳氏《樂書》曰:“《禮》言吹篪掌之笙師,《詩》言吹篪主之仲氏,則篪亦笙類,而仲氏以況中聲焉,先王之雅樂也。故後世推善吹者,前有伍子胥,後有朝雲而已。《洛陽伽藍記》述後魏河間王琛,有朝雲者善吹篪,能爲團扇歌、垅上聲,及琛爲秦州刺史,屢討叛羌,不勝,因令朝雲吹之,羌人聞者皆感泣而降,故秦語曰:‘快馬健兒,不如老嫗吹篪。’信乎樂之感人如此!苟以之移風易俗,天下胡爲而不寧哉?《古史考》曰:古有篪尚矣,蘇成公善篪而記者,因以爲作,誤也。或謂暴辛公所造,亦無據矣。舊《志》以篪爲管,是不知篪春分之音,而管十二月之音也。”

雙管黃鐘管大呂管《樂•法圖》云:“東律主黃鐘。聖人吹管,知律管音調,則度律曆正矣。”然則黃鐘之管九寸,與長尺之制異矣。九寸之管主黃鐘,則十寸之管應十日可知矣。揚雄曰:“聲生於日。”言黃鐘如此,則大呂管可知矣。唐李沖謂管有一定之聲,弦多舒緩之變,故捨旋宮琵琶,制旋宮雙管法,雖在於簡易,道實究於精微矣。然大呂管通五均,則是黃鐘管通七均非也。

七星管《廣雅》曰:管象篪長尺,圍寸,有六孔,無底。《風俗通》、《說文》皆曰,管漆竹長一尺,六孔,十二月之音,象物貫地而牙故也。《蔡邕章句》:“管者,形長一尺,圍寸,有孔無底,其器今亡。”以三者推之,管象篪而六孔,長尺圍寸而無底,十二月之音也。唐之七星管,古之長笛也,一定爲調,合鐘磬之均,各有短長,應律呂之度,蓋其狀如篪而長,其數盈尋而七竅,橫以吹之,旁一竅,幎以竹膜,而爲助聲,唐劉係所作也,用之雅樂,豈非溺於七音歟!班固曰:黃帝作律,以玉爲管,長尺,六孔,爲十二月音。其言十二月音則是,至於論以玉爲管,是不考黃帝取嶰竹之過也顧況有七星管,歌有“龍澤四澤欲興雨,鳳引九雛驚宿鳥”之句。

雙鳳管雙鳳管蓋合兩管以定十二律之音,管端施兩簧,刻鳳以爲首,左右各四竅。左具黃鐘至仲呂之聲,右具蕤賓至應鐘之聲。古者截候氣律管併而吹之,以達六陰六陽之聲。其制不過如此,升之雅樂可也。

太平管太平管形如跋膝而九竅,是黃鐘一均,所異者頭如觱篥爾。唐天寶中,史盛所作也。然九竅則陽數之窮,失古人所以道中聲之意也。

駱駝管以曲竹爲之,其首如橐駝,因以立名。《唐樂圖》有之,非古制也。

跋膝管跋膝管,其形如笛而短,與七星管如篪而長者異矣。唐清樂部用之。

然亦七竅,具黃鐘一均。其失又與七星管同矣。

拱辰管六孔

宋乾德中,太常和峴論樂器,中有裁手笛。其制如雅笛而小,其長九寸,與黃鐘之管相埒,其竅有六,與雅聲相應然,四竅在左,兩竅在右,笛工兩手交叉而拱之,如拱揖之狀,因更名曰拱辰管,而鼓吹登歌用焉,與唐呂才歌《白雲馬滔》、《太一樂》等列之宮縣,旋宮爲八十四調,亦可謂進雅矣。然旋宮之制,不本於《周官》之三宮八十四調,尚溺於七音之失,未全乎古樂之法也。既而太宗造九弦之琴,列之太樂,而拱辰亦自此廢,豈非有意於復古歟?

昭華管昔漢高祖入咸陽,周行府庫,珠珍異寶不貲。其尤驚異者,有笛長二尺三寸,其名曰昭華琯焉。

簫管尺八管中管豎笛簫管之制,六孔,旁一孔,加竹膜焉,足黃鐘一均聲,或謂之尺八管,或謂之豎笛,或謂之中管。尺八,其長數也,後世宮縣用之。豎笛,其植如笛也。中管居長笛短笛之中也。今民間謂之簫管,非古之簫與管也。

容齋洪氏《隨筆》曰:“《逸史》云:開元末,一狂僧住洛南回向寺,一老僧令於空房內取尺八來,乃笛也。謂曰,‘汝主在寺,以愛吹尺八謫在人間,此常吹者也。汝當回,可將此付汝主。’僧進於元宗,持以吹之,宛是先所御者。

孫夷中《仙隱傳》:房介然善吹竹笛,名曰尺八,將死,預將管打破,告諸人曰,可以同將就壙,亦謂此云。尺八之爲樂名,今不復有。《呂才傳》云:貞觀時,祖孝孫增損樂律,太宗詔侍臣舉善音者,王珪、魏徵盛稱才制尺八,凡十二枚,長短不同,與律諧契。太宗召才參論樂事,尺八之所出,見於此無由曉其形制也。《爾雅•釋樂》亦不載。”

雅笛六孔

笛之爲樂,所以滌蕩邪心,歸之雅正者也。後世雅笛之制,非竅而爲五以合五聲,必竅而爲六以葉六律。傅緯有六孔之說,豈雅笛歟?古者論笛之良,不過衡陽之竿也,故師曠得其雄,宋意得其雌焉,蓋無異於伶倫斷嶰谷雌雄之竹以爲律呂也。由是觀之,舜之簫韶九成,鳳凰至於來儀,庸詎知非其雌雄之竹邪!

長笛六孔,如尺八而長

短笛尺餘

昔人有吹笛而歌曰:“閒夜寂以清長。”笛亮且鳴,則長笛六孔,具黃鐘一均,如尺八而長。晉桓子野之所善,馬融之所頌,伏滔之所賦,王子猷之所聞,相如之所善,蔡邕之所製也。魏明帝時令和永受笛聲以作律。歌聲濁者用長笛長律,歌聲清者用短笛短律。古歌詞曰:“長笛續短笛。”晉劉和善吹,裁音十二以應律。劉和之東箱長笛,四尺二寸,今樂府所用短笛,長尺有咫,此笛長短之辨也。

雙笛五孔

雙笛之制,蓋起於後世,馬融賦之詳矣。易京君明素識音律,因四孔之笛,更加一孔,以備五音焉。

豎笛六孔

豎笛之制六孔,具黃鐘一均聲,應十二律之調,升之雅樂可也。後世宮縣用之,不亦可乎!晉時,黃鐘笛三尺八寸,奚縱又減爲三尺六寸五分,豈原於此歟?

手笛六孔,如雅笛而小

和峴論太樂,手笛之制,如雅笛而小,其長九寸,與黃鐘律管等矣。其孔有六,與羌笛同矣。昔宗同善吹,以爲新引,唐雲朝霞善吹,以爲新聲,孫處善吹,而作犯調;李牟善奏而風至。皆一時妙手也。

七孔笛《風俗通》曰:“笛,滌也,所以滌邪穢納之雅正也。長尺四寸,七孔。”《樂書》曰:“笛之滌也,可以滌蕩邪氣,出揚正聲。七孔下調,漢部用之。”蓋古之造笛,剪雲夢之霜筠,法龍吟之異韻,所以滌蕩邪氣,出揚正聲者也。其制可謂善矣。然用七孔以通七音,非先王之制也。

△十二律笛

陳氏《樂書》曰:“漢蔡邕推五聲十二律還相爲宮之法,制有十二笛。故黃鐘之笛正聲應黃鐘,下徵應林鐘,長二尺八寸四分四釐有奇。正聲調法:黃鐘爲宮,應鐘爲變宮,南呂爲羽,林鐘爲徵,蕤賓爲變徵,姑洗爲角,太蔟爲商。然宮生徵,黃鐘生林鐘;徵生商,林鐘生太蔟;商生羽,太蔟生南呂;羽生角,南呂生姑洗;角生變宮,姑洗生應鐘,變宮生變徵,應鐘生蕤賓。下徵調法:林鐘爲宮,南呂爲商,應鐘爲角,黃鐘爲變徵,太蔟爲徵,姑洗爲羽,蕤賓爲變宮。

清角之調:姑洗爲宮,蕤賓爲商,林鐘爲角,南呂爲變徵,應鐘爲徵,黃鐘爲羽,太蔟爲變宮。凡笛體用角律,其長者八之,短者四之,空中實容,長者十六,三宮三十一變也。伏空四,所以便事用也。大呂之笛:正聲應大呂,下徵應夷則,長二尺六寸六分三釐有奇。太蔟之笛:正聲應太蔟,下徵應南呂,長二尺五寸三分一釐有奇。夾鐘之笛:正聲應夾鐘,下徵應無射,長二尺四寸。姑洗之笛:正聲應姑洗,下徵應應鐘,長二尺二寸三分三釐有奇。蕤賓之笛:正聲應蕤賓,下徵應大呂,長三尺九寸九分五釐有奇。林鐘之笛:正聲應林鐘,下徵應太蔟,長三尺七寸九分七釐有奇。夷則之笛,正聲應夷則,下徵應夾鐘,長三尺六寸。南呂之笛:正聲應無射,下徵應中呂,長三尺二寸。應鐘之笛:正聲應應鐘,下徵應蕤賓,長三尺九寸九分六釐有奇。其法可謂詳矣。然不知去二變以全五音,去六十律以全十二律,其於先王之制,不亦遠乎!”

△十二箱笛

陳氏《樂書》曰:“十二箱笛之制:其長短之度,增損有所不同。故晉荀勉作律笛十二以正雅樂,黃鐘箱笛三尺八寸。元嘉中,鍾宗之減爲三尺七寸,奚縱又減五分爲三尺三寸七分,縱又減一寸一分爲三尺二寸六分。姑洗箱笛三尺五寸,宗之減爲二尺九寸七分,縱又減五分爲二尺九寸二分。蕤賓箱笛二尺九寸,宗之減爲二尺六寸,縱又減二分爲二尺五寸八分,自餘律笛無所損益,一仍蔡邕之制而已。至梁武帝又制十二笛寫四通聲,飲古鐘玉律,並周世古鐘焉。故黃鐘笛:

三尺八寸,大呂三尺六寸,太蔟三尺四寸,夾鐘三尺二寸,姑洗三尺一寸,中呂二尺九寸,蕤賓二尺八寸,林鐘二尺七寸,夷則二尺六寸,南呂二尺五寸,無射二尺四寸,應鐘二尺三寸。然黃鐘之元九,合天地之氣,故其笛十有八調,上生者悉倍其韻,下生者傳差一調半。上生悉五指應飲,下生者悉三指應飲。下生中呂雖云不復生,至於數窮複本,又得上生。黃鐘,天地自然之數也,黃鐘十八調,下生林鐘七調。黃鐘笛三拍聲,應林鐘笛飲聲。林鐘七調,上生太蔟十四調。林鐘笛五指聲,應太蔟笛應聲。太蔟十四調,下生南呂五調半。太蔟笛三指聲,應南呂笛飲聲。南呂五調半上生姑洗十一調。南呂笛五指聲,應姑洗笛飲聲。姑洗十一調下生應鐘四調。姑洗三指聲,應應鐘笛飲聲。應鐘四調,上生蕤賓八調。

應鐘笛五指聲,應蕤賓笛飲聲。蕤賓八調,上生大呂十六調。蕤賓笛五指聲,應大呂笛飲聲。大呂十六調,下生夷則六調。大呂笛三指聲,應夷則笛飲聲。夷則六調,上生夾鐘十二調。夷則笛五指聲,應夾鐘笛飲聲。夾鐘十二調,下生無射四調半。夾鐘笛三指聲,應無射笛飲聲。無射四調半,上生中呂九調。無射笛五指聲,應中呂笛飲聲。雖當時號爲雅樂,考之先王之制,其不及遠矣。”

柯亭笛昔蔡邕嘗經會稽柯亭,見屋東十六椽竹,取以爲笛,果有異聲。晉桓伊善音樂,爲江左第一,有蔡邕柯亭笛,常自保而吹之。至於爲王徽之作三調弄,豈得已哉!《文士傳》:柯亭爲高還亭,誤矣。

煙竹笛《國史補》載李舟嘗於村舍得煙竹笛以遺李牟,堅並鐵石。牟得之,當時號爲第一手。月夜泛江,倚舟吹之,其聲寥亮逸發,往往異於他笛,希代之器也。俄有客至,請笛吹之,呼吸盤辟,應指粉碎,舟亦失客所在,疑其爲蛟龍云。

鳳鳴笛昔黃帝使伶倫採竹於嶰谷以爲律,斬竹於昆溪以爲笛,或吹之以作鳳鳴,或法之以作龍吟。由是觀之,古人制作,未有不貴其有循而體自然也。

卷一百三十九•樂考十二

○木之屬雅部

陳氏《樂書》曰:“木者所以合止樂之器,其卦則巽,其方東南之維,其時春夏之交,其風清明,其律夾鐘,其聲一,其音直,立夏之氣也。先王作樂,斫之以爲敔柷之屬焉。《樂記》曰:‘作爲椌楬,德音之音。’柷敔以椌楬爲用,椌楬以柷敔爲體。二者之聲,一合一止,未嘗不相待也。”

柷椌擊敔楬戛籈止柷敔不知誰所造。《樂記》曰:

“聖人作爲椌楬謂柷敔也。椌,苦江反;楬,若八反。”柷如漆桶,方二尺四寸,深一尺八寸,中有椎柄,連底,旁開孔,內手於中,擊之以舉樂。

敔狀如伏虎,背上有二十七齟齬,碎竹以擊其首,而逆戛之以止樂。宋仁宗明道時,禮官言:“柷舊以方畫木爲之,外圖以時卉則可矣,而中設一色非稱也。先儒之說曰,有柄連底桐之。鄭康成以爲投椎其中撞之。今當創法垂久,用明制作之意,有所本焉。柷之中,東方圖以青隱而爲青龍,南方圖以赤隱而爲丹鳳,西方圖以白隱而爲騶虞,北方圖以黑隱而爲靈龜,中央圖以黃隱而爲神螾。撞擊之法,宜用康成之法。”奏可。

陳氏《樂書》曰:“《周官》:‘小師掌教播鼗柷敔。’《周頌•有瞽》亦曰:‘鼗磬柷圉。’蓋堂下樂器以竹爲本,以木爲末,則管籥本也,柷敔末也。

柷之爲器,方二尺四寸,深一尺八寸,中有椎柄連底桐之,令左右擊也。陰始於二、四,終於八、十。陰數四、八,而以陽一主之,所以作樂則於衆樂先之而已,非能成之也,有兄之道焉,此柷所以居宮縣之東,象春物之成始也。敔之爲器,狀類伏虎,西方之陰物也。背有二十七齟齬,三、九之數也。櫟之長尺,十之數也。陽成三,變於九,而以陰十勝之,所以止樂,則能以反爲文,非特不至於流而失已,亦有足禁過者焉。此敔所以居宮縣之西,象秋物之成終也。《書》曰‘戛擊’,《禮》曰‘楷擊’,《樂記》曰‘聖人作爲椌楬’,荀卿曰‘鞉柷拊椌楬似萬物’,蓋柷敔以椌楬爲體,椌楬以戛、楷擊爲用也。《爾雅》曰‘所以歌敔謂之止,所以鼓柷謂籈’,則柷以合樂而作之必鼓之,欲其止者戒之於蚤也;敔以節樂,而止之必鼓之,欲其籈者潔之於後也。然樂之出虛,故其作樂虛。椌必欲空,琴必用桐,拊必用糠,皆以虛爲本也。及其止,則歸於實焉,此敔所以爲伏虎形歟。然樂之張陳戛擊必於堂上,柷敔必於堂下,何邪?曰:柷敔,器也,戛擊所以作器也。器則卑而在下,作器者尊而在上,是作樂者在下,所以作之者在上。在上,命物者也;在下,受命者也。

豈非貴賤之等然邪?今夫堂上之樂,象廟朝之治;堂下之樂,象萬物之治。荀卿以拊柷椌楬爲似萬物,則是以堂上之,誤矣。柷敔椌楬,皆一物而異名,荀卿以柷椌離而二之,亦誤矣。華譚《新論》謂椌楬不如流鄭之樂,真有意哉止者,柷之考拊名也。籈櫟,敔之名也!宋朝太樂:柷爲方色,以圖瑞物。東龍西虎,南鳳北龜,而底爲神螾。敔因唐制,用竹以二尺四寸折爲十二莖,樂將作,先擊其首。次、三戛齟齬而止,與舊敔四面畫山卉用木櫟齟齬者異矣。雖曰因時制宜,要之非有意義,孰若復古制之爲愈哉!先儒以柷爲立夏之音,又謂乾主立冬,陰陽終始,故聖人承天以制柷敔,一何疏邪!晉宋故事,四廂各有柷敔,同時戛作,亦非古人之制也。隋牛弘罷之,不亦宜乎!”

舂牘周制,春官笙師掌教舂牘、應、雅,以教祴樂教,之眡瞭。舂牘,以竹大五六寸,長七尺,短者一二尺,其端有兩空髹畫,以兩手築地。應長六尺五寸,其中有椎。雅狀如漆筩而弇口,大二圍,長五尺六寸,以羊韋鞔之,有兩紐疏畫。祴,夏之樂牘。應、雅教其舂者,謂以築地,笙師教之,則三器在庭可知。疏:“舂以人兩手築地,凡牘、應、雅,皆舂之所爲也。以此三樂築地,與祴樂爲節。”。

舂牘,虛中如筒,舉以頓地如舂杵,亦謂之“頓相”。相,助也,以節樂也。

或謂梁孝王築睢陽城,擊鼓爲下杵之節。《睢陽操》用舂牘,後代因之。

陳氏《樂書》曰:“應樂如鷹之應物,其獲也小矣。故小鼓謂之應,所以應大鼓所倡之聲也。小舂謂之舂,所以應大舂所倡之節也。《周官》:笙師掌教牘,長七尺,應則如桶而方六尺五寸,中象柷,有椎連底,左右相擊,以應柷也。斯不亦大小之辨乎!《禮圖》:其形正圓,而外皆朱。唐《樂圖》及《大周正樂》,皆內黑外朱,然以禮推之,一在木下爲本,在木上爲末,在木中爲朱,則木之爲物,含陽於內,南方之火所自而藏也。故應以木爲之,而內外朱焉,固其理也。

彼持內黑之說,真臆論歟!”

○木之屬俗部

大拍版小拍版拍版長闊如手,重大者九版,小者六版,以韋編之,胡部以爲樂節,蓋以代抃也抃,擊其節也。情發於中,手抃足蹈,抃者,因其聲以節舞。龜兹部伎人彈指爲歌舞之節,亦抃之意也。唐人或用之爲樂句。明皇嘗令黃幡綽撰譜,幡綽乃畫一耳進之,明皇問其故,對曰,但能聰聽則無失節奏,可謂善諷諫矣。宋朝教所用六版,長寸,上銳薄而下圓厚,以檀若桑木爲之,豈亦柷敔之變體歟?

立均伶州鳩曰:“律所以立均出度也。”韋昭謂其制以木長七尺,繫之以絲,以均鐘聲,以出大小清濁之度。漢《大予樂》有之。宋均曰:“長八尺而施弦。”然古之神瞽,考中聲而量之以制度,則三五合而爲八尺,而施弦固足以考中聲,均鐘音而出度也。韋昭七尺之說,豈亦溺於七音之失?後世京房之準,晉之十二笛,梁之四通,皆所以考律和聲。而說者以爲定律之器始於管,種於鐘,移於笛,衍於通,蓋立均之變體也。胡人有五旦五耽之名,亦均之異名歟。

腰鼓腰鼓之制,非特用土也,亦有用木爲之者矣。土鼓,瓦音也。木鼓,木音也。其制同,其音異,禰衡衣綵衣所擊者是也。

撞木古者撞鐘擊磬,必以濡木,以上兩堅不能相和故也。海中有魚曰鯨,有獸曰蒲牢,素憚鯨魚,擊鯨則蒲牢鳴,猶晉有石鼓不鳴,取蜀中桐材斫爲魚形擊之則鳴。後世猶是作蒲牢於鐘上,而狀鯨魚以撞之。則石磬之器,亦上削桐爲魚形以擊之,張衡謂發鯨魚、鏗華鐘是也。

△八音之外

梵具玉螺具之爲物,其大可容數升,蠡之大者也。南蠻之國取而吹之,所以節樂也。今之梵樂用之,以和銅鈸,釋氏所謂法螺,赤土國吹螺以迎隋使是也。梁武之樂,有童子伎倚歌梵具。

玉蠡唐貞元中,五印度種落有鰾國王子獻樂器躬總樂凡一十二笛,皆演釋氏經唄,吹蠡擊鼓,或歌且舞,纓絡四垂,珠璣粲發,周流萬變,爛然可觀蠡聲若竽籟。林邑每擊鼓以警衆,吹蠡以即戎,則蠡又不特用於樂矣。

骨管牙管哀笳以羊骨爲管而無孔,惟恤禮用之。今鼓吹備而不用,以觱篥代之,鹵簿與熊羆十二案工員尚存焉。宋朝更以紅象牙管,竅而吹之,其聲與律。隔八相吹,仍存羊骨舊制焉。

玳瑁笛宋嘉祐中,王疇欲定大樂,嘗就成都房庶取玳瑁古笛,以校金石。

然則笛之爲器,豈特玉與竹哉?

桃皮管桃皮觱篥桃皮卷而吹之,古謂之管木,亦謂之桃皮觱篥,其聲應簫笳,橫吹之。南蠻、高麗之樂也。今鼓吹部其器亦存。

嘯葉銜葉而嘯、其聲清震,橘柚尤善。或云捲蘆葉而爲之,形如笳者也。

筍簴《周禮•冬官》:“梓人爲筍簴樂器所縣橫曰筍,植曰簴。”天下之大獸五:脂者、膏者、蠃者、羽者鱗者脂,牛羊屬。膏,豕屬。裸,謂虎豹貔獸鳥獸淺毛者之屬。羽,鳥屬。鱗,龍蛇之屬也。宗廟之事,脂者、膏者以爲牲致美味也,蠃者、羽者,鱗者以爲筍簴貴野聲也。厚脣弇口,出目短耳,大胸燿後,大體短脰,若是者謂之蠃屬。恆有力而不能走,其聲大而宏。

有力而不能走,則於任重宜;大聲而宏,則於鐘宜。若是者以爲鐘簴。是故擊其所縣而山其簴鳴燿,讀爲哨,頎小也。宏,聲音大也。弇,於檢反。燿,所教反。哨,音稍。疏云:“凡猛獸有力者皆前粗,後細故云大胸燿後,出目短耳。”注不言何物,恐是麟獅之屬。銳喙決吻,數目《肩頁》脰,小體騫腹,若是者謂之羽屬。恆無力而輕,其聲清揚而遠聞。無力而輕,則於任輕宜;其聲清揚而遠聞,則於磬宜。若是者以爲磬簴。故擊其所縣而由其簴鳴吻,口腃也。《肩頁》,長脰貌,故書《肩頁》,或作觕巠。鄭司農云,觕巠讀爲鬋,頭無髮之鬋。數音促。《肩頁》,苦顏反。鬋,苦顏反。鬢,秃也。疏:“鳥乃喙長決物,食之時,則以近喙本決,故云決吻。”數目,目視急也。鷹屬獸,有力而聲大,故以爲鐘簴。鐘,大器也。禽鳥無力而聲清揚。揚者,發也。磬,小物,故以此爲簴。擊其所縣,若其聲之出於所刻者之上。小首而長,搏身而鴻,若是者謂之鱗屬,以爲筍搏,圜也。鴻,傭也。疏云:“上論鐘磬之簴,用鳥獸不同,此論二者之筍,同用龍蛇鱗物。”。凡攫《殺閃》援《殺閃》之類,必深其爪,出其目,作其鱗之而謂筍簴之獸也。深,猶藏也。作,猶起也。之而,頰《乞頁》。《殺閃》,色界反。援音袁,筮音筮,頰《乞頁》,許慎曰:“忽反,秃也。”。深其爪,出其目,作其鱗之而,則於視必撥爾而怒,苟撥爾而怒,則任重宜,且其匪色必似鳴矣匪,綵貌。疏云:“鱗之而,頰之髭髯處也。匪,與‘有匪君子’之‘匪’同,綵色也。雕刻之工精妙,則纔施綵色,雖鐘磬未擊其物,己似能鳴矣。若刻畫不精,則無精神,則其狀頹如委墜,此及下經,覆釋上文。鐘簴之獸,攫著則殺之,援攬則噬之,如此必藏爪出目,作其鱗之而,皆可畏之貌也。《乞頁》,劉炫音壼,讀之爲是。”。

鐘筍磬筍橫木兩端刻龍蛇鱗物之形。

鐘簴植木刻猛獸之形爲之趾。

磬簴植木刻羽鳥之形爲之趾。

業業,大枝也,所以飾筍爲縣也。捷業如鋸齒,或曰畫之。

崇牙樅也,上飾刻畫之爲重牙,即業之上齒也。樅,峻峙貌。

樹羽置羽也,置之於筍簴之角上。

璧霎畫繪爲霎,戴以璧,垂五綵羽於其下,樹於娵之角上。

曹氏曰:“業、簴、崇牙、樹羽,皆所以垂鐘磬也,其置飾則有漸。《明堂位》曰:‘夏后氏之龍娵簴,商之崇牙,周之璧霎。’蓋橫木爲娵,飾以鱗屬;植木爲簴,飾以蠃羽之屬。又加大版於其上形捷業,然謂之業,此夏后氏之制也。

至商人,又於龍娵之上,制畫爲重牙,以挂垂紘,所謂崇牙也。周人又畫繒爲霎,戴以璧玉,垂五綵羽於其下,所謂植羽也。”

陳氏《樂書》曰:“樂出於虛而寓於器,本於情而見於文。寓於器則器異,異簴,見於文則文同同筍。鐘簴飾以蠃屬,磬簴飾以羽屬,器異異簴故也。鐘磬之筍皆飾以鱗屬,其文若竹之有筍然。文同同筍故也。筍則橫之,設於崇牙,其形高以峻。簴則植之,設之以業,其形直以舉。是筍之上有業,業之上有崇牙。筍之兩端又有璧霎,鄭氏謂‘戴璧垂羽’是也。蓋娵簴所以架鐘磬,崇牙、璧霎所以飾筍簴。夏后氏飾以龍,商飾以崇牙而無璧霎,至周則極文而三者具矣。故《周頌》曰‘設業設簴,崇牙樹羽’是也。《鬻子》謂大禹銘於筍簴曰:‘教寡人以道者擊鼓,教以義者擊鐘,教以事者振鐸,語以憂者擊磬,語以訟獄者揮鞀。’其言雖不經見,彼蓋有所受,亦足考信矣。《周官》:典庸器,祭祀,師其屬設筍簴,吉禮也。大喪,廞筍簴,兇禮也。喪禮:旌旂璧霎,與筍簴同者,爲欲使人勿之有惡焉爾。筍亦爲娵者,以生東南故也。簴亦爲簴者,以樂出虛故也。”

又曰:“秦始皇建千石之鐘,立萬石之簴。《漢儀》:高廟撞千石之鐘十枚,豈亦襲秦之侈心之弊而不釐正之邪?李尤銘曰:漢因於周,由若重規人因秦器事有可施,其言過矣。漢魏以來,有四廂金石之樂,其架少則或八或六;多則十六、二十。至隋唐始益爲三十六架。高宗蓬萊宮充庭有七十二架,飾筍以飛龍,飾趺以飛廉,飾簴以摯獸,上列植羽,旁垂流蘇。武后稱制,飾宮縣之樂,廟朝以五綵,軒縣以以朱,五郊各從方色,非三代之制也。宋朝依倣古制,天子宮縣:鎛鐘十二簴,編鐘十二簴,編磬十二簴,凡三十六簴,各依辰次。每鎛鐘左右設編鐘,編磬,每辰次列三架,令太常按習御制曲譜,宮縣每奏一聲,鎛鐘一擊之,編鐘、磬三擊之,清濁先後,互相爲應,大昭小鳴,和之道也。簴亦爲鐻者,莊周述梓慶將削木爲鐻,未嘗敢以耗氣,齊七日忘吾四肢,然後入山林,觀天性,區別見,成鐻然後加手,故見者驚猶鬼神,抑何妙哉古者鐘磬簴,皆取中虛之木,故擊其所縣令由其簴鳴。今鐘磬之簴,以實木爲之,故其鳴不由簴,非先王制作之意!”

九龍簴其上爲蟠龍。昔吳闔閭伐楚,破九龍之鐘簴。《淮南子》述之,爲其不足法後世故也,其楚人之侈心乎!

大架小架編鐘磬之簴也。漢魏以來,有四廂金石之樂,其樂縣之架,少則或六或八,多則十六、二十,至唐始益爲三十六架。高宗蓬萊宮有七十二架,其大小之辨可知矣。段安節雅樂部:宮縣四面五架,即古娵簴也。其上安金銅仰陽,以鷺鷀孔雀羽裝之,兩面緬以流蘇,以綵翠紱爲之。十二律鐘上有九乳,依月律排之,每面石磬及編鐘各一架,各列編磬十二,亦依律呂編之。雲韶部用玉磬四架,亦可謂詳矣。

熊羆架熊羆架十二,悉高丈餘,用木雕之,其狀如床。上安版,四旁爲欄,其中以登。梁武帝始設十二案,鼓吹在樂縣之外,以施殿庭,宴饗用之,圖熊羆以爲飾故也。隋煬帝更於案下爲熊羆貙豹騰倚之狀,象百獸之舞,又施寶幰於上,用金彩飾之,奏《萬宇清》、《月重輪》等三曲,亦謂之十二案樂,非古人朴素之意也。

卷一百四十•樂考十三

○樂懸

△堂上樂圖見書1940頁有表缺

△堂下樂圖見書1940頁有表缺

陳氏《樂書》曰:“古者治定制禮,功成作樂。舜之爲樂,戛擊鳴球,搏拊琴瑟以詠,堂上之樂也,以象廟朝之治,故繼之祖考來格。虞賓在位,羣后德讓。

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鏞以間,堂下之樂也,以象萬物之治,故繼之鳥獸蹌蹌。

《禮記•文王世子》曰:‘登歌《清廟》,下管《象》、《武》。’《郊特牲》曰:‘歌者在上,匏竹在下,貴人聲也。’《仲尼燕居》曰:‘升歌《清廟》,示德也;下而管《象》,示事也。’《祭義》曰:昔周公有勳勞於天下,成王賜之重祭,升歌《清廟》,下而管《象》。《燕禮•大射》曰:升歌《鹿鳴》、《四牡》、《皇皇者華》,下管《新宮》。由此觀之,周之聲歌,不過《清廟》、《鹿鳴》、《四牡》、《皇皇者華》,下管不過《象》、《武》、《新宮》,則舜升歌下管之詩,雖無經見,要之歌以示德,管以示事,一也。德成於上,歌詠於堂上;事成於下,管吹於堂下,豈非無所因爲上,有所待爲下邪?極而論之,堂上之樂以詠爲主,則聲依永也;堂下之樂以間爲主,則律和聲也。兩者並用,然後上合奏而不失中和之紀矣。然則樂之張陳,戛擊必於堂上,柷敔必於堂下,何邪?曰:柷敔,器也,戛擊所以作器也。器則卑而在下,作器者尊而在上,貴賤之等也六詠爲律,六間爲呂,言以間而不言律,與《周官》言典同同意。

荀卿曰:縣一鐘而尚拊。《大戴禮》曰:‘縣一磬而尚拊,爲堂上之樂。’則一鐘一磬尚拊,亦堂上之樂也。蓋古者歌詩搏拊而縣興,故一鐘,黃鐘之特鐘也;一磬,黃鐘之特磬也。方其工之升歌也,搏拊而鐘磬作焉。黃鐘之鐘鳴於堂上,而堂下之編鐘應之;黃鐘之磬鳴於堂上,而堂下之編磬應之:所以節歌者之句也。

豈非以歌中聲之詩,必假中聲之鐘磬以發其音邪?宋朝堂上之樂,不設一鐘一磬而尚拊,臣恐未合先王之制神瞽考中聲之意也。”

又曰:“古之君子,反情以和其志,比類以成其行,然後發以聲音,文以琴瑟,而堂上之樂作矣。動以干戚,飾以羽旄,從以簫管,而堂下之樂作矣。琴瑟作於堂上,象廟朝之治;簫管作於堂下,象萬物之治。則德自此顯,足以奮至德之光;氣自此調,足以動四氣之和,其於著萬物之理也何有?若夫荀卿謂君子以鐘鼓導志,以琴琴樂心,動以干戚,從以磬管;《周頌》謂鐘鼓喤喤,磬管將將,是又合堂上下之樂而雜論之,非分而序之故也。荀卿以堂上鼗柷椌楬爲似萬物,則是以堂上之拊似之,誤矣。”

《樂書》房中樂論曰:“燕禮:若與四方之賓燕,有房中之樂。《周禮》:

笙師“教縵樂燕樂之鐘磬”。《漢書》曰:“漢有《房中祠樂》,高祖唐山夫人所作。”《梁書》曰,周備六代之樂,至秦,餘《韶》、《房中》而己。由是推之,房中之樂,自周至於秦漢,蓋未嘗廢。其所異者特秦更爲《壽人》漢更爲《安世》,魏更爲《正世》,至晉復爲《房中》也。漢惠帝使夏侯寬合之管弦。

晉武帝別置女樂三十人於黃帳外奏,隋高祖嘗謂羣臣曰:“自古天子有女樂。”暉遠對曰:“窈窕淑女鐘鼓樂之,則房中之樂也。”高祖大悅。然則房中之樂,非無鐘磬也。毛萇、侯芭、孫毓皆云有鐘磬是已。鄭康成、王肅謂房中之樂,弦歌《周南》、《召南》而不用鐘磬之節,後夫人之所諷誦以事君子也。陳統曰:

“婦人尚柔,以靜爲體,不宜用鐘。”至隋牛弘修樂,採蕭統之說而然之,取文帝地厚天高之曲,命嬪御登歌上壽而已,是不深考《關雎》、《磬師》之過也。

賈公彦亦謂房中之樂,以祭祀則有鐘磬,以燕則無鐘磬,是亦文先儒之過,又從而爲之辭也。唐《禮書》,房中之樂不用鐘鎛,以十二大磬代之,是不知一音不備,不足以爲樂也。”

《周禮》春官大司樂掌“凡樂事,大祭祀,宿懸,遂以聲展之叩聽其聲,具陳次之,以知完不。”小胥“正樂懸之位,王宮懸,諸侯軒懸,卿大夫判懸,士特懸,辨其聲聲樂懸,謂鐘磬之屬懸於筍簴者。鄭衆云:“宮懸,四面懸;軒懸,去其一面;判懸,又去其一面;特懸,又去其一面。四面,象宮室四面有墻,故謂之宮懸。軒懸三面,其形曲,故《春秋傳》曰:‘請曲縣繁纓以朝諸侯,禮之。’言謂軒懸去南面避王也。判懸,左右之合,空空北面。特懸之於東方,或於階間而已。”。凡懸鐘磬,半爲堵,全爲肆鐘磬者,編懸之二八十六枚,而在一簴謂之堵。鐘一堵,磬一堵,謂之肆。半之者,謂諸侯之卿大夫也,半天子之卿大夫,西懸鐘,東懸磬。亦半天子之士,懸磬而已。鄭衆云,“以《春秋傳》曰‘歌鐘二肆’””。

△判縣之圖見書1942頁有表缺

△特縣見書1942頁有表缺

△宮縣之圖見書1943頁有表缺

△軒縣之圖見書1944頁有表缺

陳氏《樂書》曰:“樂縣之制,自夏、商而上,未有聞焉。自夏、商而下,其略始見於《尚書大傳》,其詳備於《周禮》、《春官》。以《書•大傳》推之,自古天子將出,撞黃鐘,右五鐘皆應。黃鐘在陽,陽主動,君出則以動告靜而靜,者皆和,故馬鳴中律,步者有容,駕者有文,御者有數,周旋中規,折旋中矩,立則磬折,拱則抱鼓,然後奏登車,告出也。入撞蕤賓,左五鐘皆應,蕤賓在陰,陰主靜,君入則以靜告動,而動皆和,故狗吠彘鳴,及倮介之蟲,莫不延頸以聽。

在內者皆玉色,在外者皆金聲,然後少師奏登堂就席,告人也。然則十二鐘在縣之制,權輿於此歟!以《周禮》春官推之,大司樂‘凡樂事,大祭祀,宿縣,遂以聲展之’。小胥之職,‘正縣樂之位,王宮縣,諸侯軒縣,卿大夫判縣,士特縣。辨其聲。凡縣鐘磬,半爲堵,全爲肆。’蓋縣鐘十二爲一堵,如墻堵然。二堵爲一肆。《春秋》襄十年,鄭人賂晉侯‘歌鐘二肆’是也。宮縣四面,象宮室,王以四方爲家故也。軒縣缺其南,避王南面故也。判縣東西之象,卿大夫左右王也。特縣則一肆而已,象士之特立獨行也。《郊特牲》譏諸侯宮縣,漢武帝高張四縣,晉元帝備四廂金石,玉豈王宮縣歟?《春秋》譏衛仲叔于奚請曲縣。後漢光武賜東海恭王鐘娵之樂,豈諸侯軒縣歟?《禮》:‘大夫無故不徹縣。’楚子享却至爲地室而縣焉。田蚡前庭羅鐘鼓,立曲旃,豈大夫判縣歟?《鄉射》笙於縣中,西面,則東縣磬而已。《鄉飲酒》磬階縮霤,笙入磬南,則縮縣而已。豈士特縣歟?《通禮義纂》曰:‘軒縣三面,歌鐘三肆;判縣兩面,歌鐘二肆;特縣一面,惟磬而已。’其說是也。然則《鄉射》有卿大夫詢衆庶之事,《鄉飲酒》乃卿大夫之禮,皆特縣者。也以詢庶賓賢能非爲已也,故皆從士制。燕禮,諸侯之禮,而工止四人,以從大夫之制,意亦類此。以《儀禮》考之,《大射》:‘樂人宿縣爲阼階東,笙磬西面,其南笙鐘,其南鎛,皆南陳。建鼓在阼階西南鼓,應鼙在東南鼓,西階之西,頌磬東南,其南鐘,其南鎛,皆南陳。一建鼓在其南東鼓,朔鼙在其北,一建鼓在西階之東,南面。簜在建鼓之間,鼗倚於頌磬西紘紘。’由是觀之,宮縣四面,軒縣三面,皆鐘、磬、鎛也。判縣有鐘磬而無鎛,特縣有磬而無鐘,以王制論之則然,以侯制論之,又半於王制矣。王制卿大夫判縣,東西各一肆,則諸侯之卿大夫東西各一堵。王之士特縣,南一肆,則諸侯之士一堵可知矣。鄭康成曰:‘鐘磬十六在一簴爲一堵。’杜預曰:‘縣鐘十六爲一肆,後世四清之聲興焉。’是亦傅會漢得石磬十六,遷就而爲之志也。服虔‘一縣十九鐘’之說,不亦詭哉!”

又曰:“大射之儀,樂人宿縣於阼階東,笙磬西面,其南笙鐘,其南鎛,皆南陳。建鼓在阼階西南鼓,應鼙在其東南鼓,西階之西,頌磬東面,其南鐘,其南鎛,皆南陳。一建鼓在其南東鼓,朔鼙在其北,一建鼓在西階之東,南面,簜在建鼓之間,鼗倚頌磬西紘。蓋堂上之階,自階而左爲阼,自階而右爲西,笙磬在阼階之東而面西,頌磬在西階之西而面東,由笙磬而南,鐘鎛所以應笙者也。

由頌磬而南,鐘鎛所以應歌者也。階雖分乎東西,其鐘鎛南陳一也。自阼階堂下言之,一建鼓在其西而面南,鼙在其東而亦面南焉。自西階堂下言之,一建鼓在其階之南而面東,朔鼙在其北而亦面東焉。一建鼓在其階之東,面南,簜在建鼓之間,鼗倚於頌磬之西紘,蓋諸侯之樂,備三面以爲軒縣。大射之儀,東西有鐘磬之縣推之,則天子宮縣,堂上之階,笙磬頌磬各十二縣。堂下阼階而南,特鐘特鎛亦各十二縣。西階而南,編鐘、編鎛亦各十二縣,天數也《魏志》曰:“武帝至漢中,得杜夔說舊法,始復軒縣磬。”如今用之,受之於杜夔也。”

又曰:“陰精之純莫如金,陽精之純莫如玉,天以陰陽立道,乾以西北定位。

西,陰位也,於物爲金。北,陽位也,於物爲玉。孔子寓象於《易》,揚雄寓象於《太元》,莫不有是說焉。今夫莫尊於天,莫親於地,先王所以奉事而祭祀之,以爲舉天下之物,無以稱其德者,惟金與玉而已。故金罍金爵以禮之,圭邸璧琮以祀之,則樂以金鐘、玉磬,固其宜也。昔禹王天下,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豈有金鐘、玉磬不施於天地,特施於廟朝哉?宋朝著令,天子親祠南郊及大饗登歌,用金鐘、玉磬,可謂得古人致美之意矣。比年以來,太樂丞葉防倣唐朝一時苟簡之制,欲移郊祀天地金鐘、玉磬施諸廟朝,至於天地特用質素石磬而已,是厚於自奉而薄於天地,豈先王禮意哉?葉防所據雖出於唐,求之於經,亦不過《書》有‘鳴球,格祖考’之文,然不知《書》舉‘祖考’以見天地,而‘鳴球’不特施廟朝也。釐而正之,實在聖時,庶乎神宗皇帝奉事天地誠意,被萬古垂而無窮矣《通禮義纂》曰:“天地尚質用石,宗廟及殿庭尚文用玉磬,必用之者聲清正,陰陽之祭,主於金石也。”。”

《漢舊儀》“高廟撞千石之鐘十枚”,即《上林賦》所謂“撞千石之鐘,立萬石之簴”是也。鐘當十二,而此十枚,未識其義。議者皆言漢世不知用宮縣。按漢章、和世,實用旋宮。漢代羣儒,備言其義。牛弘、祖孝孫所由準的,知漢代之樂爲最備。漢樂歌云‘高張四縣’,謂宮懸也,後漢則亡矣。漢丞相田蚡前堂羅鐘磬,置曲旃。光武又賜東海恭王鐘娵之樂,即漢代人臣尚有金石樂。晉喪亂以來,江右金石不具。本史云,至孝武帝太元中,破苻堅,獲樂工楊蜀等,正四廂樂,金石始備。諸家著晉史者,皆言太元四年四廂金石大備,其實樂府止有黃鐘、姑洗、蕤賓、太蔟四格而已,十二律不具,何謂四廂備樂之文,其義焉在?

魏散騎常侍王肅議曰:“王者各以其禮制事天地,今說者據《周官》單文爲經國大體,懼其局而不弘也。漢武帝東巡狩封禪還,祠太一於甘泉,祭后土於汾陰,皆盡用其樂。言盡用者,謂盡用宮懸之樂也。天地之性貴質者,蓋謂其器之不文,不謂庶物當減也。禮,天子宮懸,舞八佾。今祀圜丘方澤,宜以天子制,設宮懸之樂,八佾之舞。”奏可。肅又議曰:“說者以爲周家祀天唯舞《雲門》,祭地唯舞《咸池》,宗廟唯舞《大武》,似失其義矣。周禮賓客皆作備樂。《左傳》:‘王子頹享五大夫,樂及徧舞。’六代之樂也。然則一會之日,具作六代之樂。天地宗廟,事之大者,賓客燕會,比之爲細。《王制》曰:‘庶羞不逾牲,燕衣不逾祭服。’可以燕樂而逾天地宗廟之樂乎?《周官》:‘以六律、六呂、五聲、八音、六舞,大合樂,以致鬼神,以和邦國,以諧萬民,以安賓客,以悅遠人。’夫六律、六呂、五聲、八音,皆一時而作也。至於六舞獨分擘而用之,非所以厭人心也。又《周官》:‘韎師掌教韎樂韎,莫拜反,祭祀則帥其屬而舞之。大享亦如之。’韎,東夷之樂也。又:‘鞮鞻掌四夷之樂與其聲歌。

祭祀則吹而歌之,燕亦如之。’四夷之樂,乃入宗廟;先代之典,獨不得用。大享及燕曰如之者,明古今夷夏之樂,皆主之於宗廟,而後播及其餘也。夫作先王樂者,貴能苞而用之也。納四夷之樂者,美德廣之所及也。高皇帝、太皇帝、太祖、高祖、文昭廟,皆宜兼用先代及《武始》、《大均》之舞。”尚書盧毓奏,協律中郎將左延年議:“按周禮以《雲門》祀天,《咸池》祀地,又令宗廟用宮縣,則祀天地宜用宮懸。”博士趙怡以爲古無四懸,四縣自周始爾,未有作古樂而用近縣也。按今天地之樂縣謂之上下管,與虞舜笙鏞同,不言二縣,宜如故事,但設上下管而已。侍中繆襲議:“周存六代之樂,故各有所用。今樂制既亡,唯承漢氏《韶》、《武》,魏承舜,又周爲二王之統,故《文始》、《大武》、《武德》、《武始》、《大鈞》可以備四代之樂。奏黃鐘,舞《文始》,以禮天地:奏太蔟,舞《大武》,以祀五郊;明堂,奏姑洗,舞《武德》;巡狩以祭四望山川;奏蕤賓,舞《武始》、《大鈞》,以祭宗廟。及二至,祀丘澤,於祭可兼舞四代。又漢有《雲翹》、《育命》之舞,不知所出,舊以祭天,今可兼以《雲翹》祀圜丘,兼以《育命》祀方澤,祀天地宜宮懸,如延年議。”司空衛臻議:“圜丘宜用《大韶》,樂宜宮縣。宗廟之樂,宜用《武始》、《咸熙》。”

宋文帝元嘉中,鍾宗之更調金石:至十四年,奚縱又改之。晉及宋、齊縣鐘磬,大準相似,皆十六架。

陳氏《樂書》曰:“自兩漢而下,晉及宋、齊,鐘磬之縣皆不過十六簴,黃鐘之宮,北方北面,編鐘起西,其東編鐘,其東衡,其東鎛。太蔟之宮,東方西面,起北。蕤賓之宮,南方北面,起東。姑洗之宮,西方東面,起南。所次並如黃鐘之宮。設建鼓於四隅,縣內四面各有柷、敔。梁武帝曰,今太樂有黃鐘、姑洗、蕤賓、太蔟四格,號爲四廂,各置五鐘,別以五鐘應之,然《大傳》言天子出,撞黃鐘,右五鐘皆應,是起建丑月至建已月也。入撞蕤賓,左五鐘皆應,是起建未月至建亥月也。合二五而十之,就黃鐘、蕤賓,則十二律之數備矣。晉太元中,楊蜀正四廂,宋元嘉中,鍾宗之調金石,不知乎此,乃用四律,律各鑄五鐘,奏樂之日,各以參之,置左則缺右,置右則缺左,失之遠矣。”

梁制:凡律呂十二月而各一鐘。天子宮縣,黃鐘、蕤賓在南北,自餘則在東西。黃鐘廂宜用鐘、磬各二十四,以應二十四氣也。當是時,因去衡鐘,設十二鎛鐘,各依辰位而應律,每一鎛鐘,設編鐘、磬各一簴,合三十六架,植鼓於四隅,元會備用焉。初,宋、齊以太蔟代夾鐘,在東廂西鄉,以姑洗代南呂,在西廂東鄉,不亦失乎!

梁武帝制曰:“先儒皆以宗廟宜設宮縣。按《周官》奏黃鐘,歌大呂,舞《雲門》,以祀天神;奏太蔟,歌應鐘,舞《咸池》,以祭地祗;奏夷則,歌小呂,舞《大濩》以享先妣;奏無射,歌夾鐘,舞《大武》,以享先祖。《虞書》云:“戛擊鳴球,搏拊琴瑟以詠,祖考來格,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鏞以間。”周禮則分樂享祀,《虞書》則止鳴四縣。求之於古,無宮縣之文,按所以不宮縣者,事人禮縟音辱,數也,事神禮簡。《禮器》云,天子之堂九尺,而至敬不壇:天子龍袞,而至敬不文。觀天下物無可以稱其德者,則以少爲貴。《郊特牲》云,宗廟之器,可用也而不可使其利,所以交於神也,不可以同於所安樂之義也。王肅初不分析此前數旨,直言用天子之制,若郊廟既均,其制二神禮文,復何以同?今宜祀天地宗廟,逐所應須便即設之,則非宮,非軒,非判,非特,直以致敬所以應施用耳。”

後魏詔公孫崇、劉芳更造金石,又詔祖瑩理之。太樂令張乾龜謂瑩曰:“劉芳所造六格,郊丘宗廟用之。北廂黃鐘之均,實夷則之調,餘三廂,宮商不和,共用一笛。又有姑洗、太蔟二格用之後宮,檢其聲韻,復是夷則。”鐘磬之縣,各有十四,瑩復更爲十六。其後元孚復詢張乾龜等前置宮縣四廂筍簴十六,又有儀鐘十四簴,縣架首,初不叩擊,元孚始按律求聲,依十二月設縣,會旋相爲宮之義,又得律呂相生之體,亦可謂用心矣。然樂縣十二應十二中氣,古之制也,四廂十六簴,用四清之過也。儀鐘十四簴,用正倍七音之過也。

後周長孫紹遠謂樂以八爲數。時,裴正上書以爲大舜欲聞七始,周武爰創七音,特林鐘作黃鐘以爲正調之首。詔與紹遠詳議,遂定以八數焉。後武帝讀史書,見武王克商而作七始,又欲廢八縣七,並除黃鐘正宮,用林鐘爲調首。紹遠復奏曰:“天子縣八,肇自先民,詳諸經義,又無廢八之典,且黃鐘爲君,天子正位,今欲廢之,未見其可!”後帝終廢七音屬。紹遠遘疾,慮有司遽損樂器,乃與樂部齊植言之。要之廢八縣七,非也;廢七縣八,亦非也。析之聖經,惟縣十二爲合古制矣。

隋初,宮縣四面面各二簴,通十二鎛爲二十簴,各一員,建鼓四員,歌、琴、瑟、簫、築、箏、搊箏、臥箜篌、小琵琶,面各十人,在編磬下。笙、竽、長笛、橫笛、簫、觱篥、篪、塤,面各八人,在編鐘下。舞各八佾。宮縣筍簴,金五博山,飾以流蘇植羽,其樂器應漆者,天地之神皆朱。宗廟殿庭加五色漆,畫天神。縣內加雷鼓,地示加靈鼓,宗廟加路鼓,殿庭不加鼓。縣工皆平巾幘,朱連裳。後牛弘等更定其制,襲後周故事,用七正七倍,合爲十四。長孫紹遠援《國語》、《書傳》七律七始之說,並據一言之也。梁武帝加以濁倍三七而同爲簴。後魏公孫崇設鐘磬正倍參縣之,洪等並以爲非,而據《周官》“縣鐘磬、堵、肆編縣二八”之文,並引《樂緯》“宮爲君,商爲臣,君臣皆尊,各置一副,故加十四而架十六”,又參用《儀禮》及《大傳》爲宮架陳布之法。北方南向,應鐘起西,磬次之,黃鐘次之,鐘次之,大呂次之,皆東陳。一建鼓在其東,東鼓。

東方西向,太蔟起北,磬次之,夾鐘次之,鐘次之,姑洗次之,皆南陳。一建鼓在其南,東鼓。南方北向,中呂起東,鐘次之,蕤賓次之,磬次之,林鐘次之,皆西陳。一建鼓在其西,西鼓。西方東向,夷則起南,鐘次之,南呂次之,磬次之,無射次之,皆北陳。一建鼓在其北,西鼓。若大射,撤其北面,而加鉦鼓。祭天,雷鼓;祭地,靈鼓;宗廟,路鼓:各有鼗焉。《儀禮》,宮架四面設鎛鐘十二簴,各依辰位。甲、丙、庚、壬之位設鐘,乙、丁、辛、癸之位陳磬,共二十簴。宗廟殿庭郊丘及社用之。植建鼓於四隅,以象二十四氣。依月爲均,四廟同作,取《詩毛公傳》四架皆同之義也。每簴鐘、建鼓別一工,鐘、磬簴別一工,歌工二,執節工一,每磬、簴、琴、瑟、箏、築別一工,每鐘簴、竽、笙、簫、笛、塤、篪別一工。縣內柷在東,敔在西,別一工。高祖時,宮架樂器裁有一部,殿庭用之,平陳又獲二部,宗廟郊丘分用之,至是並藏樂府,更造三部。五部二十格,工一百四十三。宗廟二十格,工一百五十;享宴二十格,工一百七;舞工各二等,並一百三十一。惟罷搊箏、臥箜篌、小琵琶、橫笛、觱篥五器。然箏、築尚存,亦未純《周官》之制歟。

唐樂縣之制:宮縣四面,天子用之。若祭祀,則前祀二日,太樂令設縣於壇南內壝之外,北鄉。東方、西方,磬簴起北,鐘簴次之;南方、北方,磬簴起西,鐘簴次之。鎛鐘十有二,在十二辰之位。樹雷鼓於北縣之內、道之左右,植建鼓於四隅。置柷、敔於縣內,柷在左,敔在右。設歌鐘、歌磬於壇上,南方北向。磬簴在西,鐘簴在東。琴瑟、箏、築皆一,當磬簴之次,匏竹在下。凡天神之類,皆以雷鼓,地祗之類,皆以靈鼓;人鬼之類,皆以路鼓。其設於庭,則在南,而登歌者在堂。若朝會,則加鐘磬十二簴,設鼓吹十二案於建鼓之外。案設羽葆鼓一,大鼓一,金錞一,歌、簫、笳皆二。登歌,鐘、磬各一簴,節鼓一,歌者四人,琴、瑟、箏、築皆一,在堂上;笙、和、簫、篪、塤皆一,在堂下。若皇后享先蠶,則設十二大磬,以當辰位,而無路鼓。軒縣三面,皇太子用之。若釋奠於文宣王、武成王,亦用之。其制,去宮縣之南面。判縣二面,唐之舊禮,祭風伯、雨師、五嶽、四瀆用之。其去,軒縣之北面。皆植建鼓於東北、西北二隅。

特縣,去判縣之西面,或陳於階間,有其制而無所用。凡直者爲簴,橫者爲娵。

簴以縣鐘磬,皆十有六,周人謂之一堵,而唐人謂之一簴。自隋以前,宮縣二十簴。及隋平陳,得梁故事用三十六簴,遂用之。唐初,因隋舊,用三十六簴。高宗蓬萊宮成,增用七十二簴。至武后時省之。開元定禮,始依古制爲二十簴。至昭宗時,宰相張濬已修樂縣,乃言舊制太清宮、南北郊、社稷及諸殿庭用二十簴,而太廟、含元殿用三十六簴,濬以爲非古,而廟庭狹隘,不能容三十六,乃復用二十簴。而鐘簴四,以當甲丙庚壬,磬簴四,以當乙丁辛癸,與《開元禮》異,而不知其改制之時。或說以鐘磬應陰陽之位,此《禮經》所不著宮縣、登歌,工人皆介幘,朱連裳,革帶,烏皮履。鼓人及階下二人皆武弁,朱䙐衣,革帶,烏皮履,若在殿庭,加白練𧛾襠,白布襖,吹鼓二人亦如之。皇后庭、諸后廟及郊祭,立二十架,同舞八佾。先聖及皇太子朝、廟,並九架,舞六佾,縣間設柷、敔各一,柷左敔右,錞于、撫拍、頓、相、鐃、鐸次列於路鼓南,舞人列於縣北,登歌二架,登於堂上兩楹之前,編鐘在東,編磬在西。登歌工人坐堂上,竹人立堂下。殿庭加設鼓吹於四隅,燕享陳《清樂》、《西涼樂》。架對列於左右廂,設舞筵於其間。舊皇后庭但設絲管,隋大業尚侈,始置鐘磬,猶不設鎛鐘,以鎛磬代。武太后稱制,用鐘,因而不革。

唐凡宮縣、軒縣之作,奏二舞,以爲衆樂之容,一曰文舞,二曰武舞。宮縣之舞八佾,軒縣之舞六佾。文舞之制,左執籥,右執翟,二人執纛以引之文舞六十四人,供郊廟,服委貌冠,元繫布大袖,白練領褾,白紗中單,絳領褾,絳布大口袴,革帶,烏皮履,白布襪。其執纛人衣冠各同。文舞謂之《九功》。

武舞之制,左執干,右執戚,一人執旌居前,二人執鼗,二人執鐸,四人持金錞,二人奏之,二人執鐃以次之,二人執相在左,二人執雅在右武舞六十四人,供郊廟,服平冕,餘同文舞。若供殿庭,服武弁,平巾幘,金支緋絲布大袖,裲襠,甲金飾,白練𧛾襠,錦騰蛇起梁帶,豹文,大口布袴,烏布鞋。其執旌人衣冠各同當色舞人。餘同工人也。武舞謂之《七德》。凡娵簴,飾以崇牙、流蘇、樹羽,宮縣每架則金五博山,軒縣則金三博山。鼓承以花趺,覆以華蓋樂縣橫曰娵,豎曰簴。飾娵以飛龍,飾趺以飛廉,鐘娵以鷙獸,磬簴以鷙鳥,上則樹羽,旁縣流蘇,周制也。縣以崇牙,殷制也。飾以博山,後代所加也。

凡樂器之飾,天地之神尚赤,宗廟及殿庭尚彩,東宮亦赤。凡中宮之樂,則以大磬代鐘鼓,餘如宮縣之制。凡磬,天地之神用石,宗廟及殿庭用玉。凡有事於天神用雷鼓、雷鼗,地神用靈鼓、靈鼗,宗廟及帝社用路鼓、路鼗,皆建於宮縣之內。凡大宴會,設十部之伎於庭,以備華夷,一曰《燕樂伎》,有《景雲之舞》,《慶善之舞》,《破陣樂之舞》,《承天樂之舞》;二曰《清樂伎》;三曰《西涼伎》;四曰《天竺伎》;五曰《高麗伎》;六曰《龜兹伎》;七曰《安國伎》;八曰《疏勒伎》;九曰《高昌伎》;十曰《康國伎》共十部所用工人樂器,在《清樂》及《四方樂》篇中。每先奏樂三日,太樂令宿設縣於庭。其日,率工人入居次。協律郎舉麾,樂作;僕麾,樂止。文舞退,武舞進。

陳氏《樂書》曰:“天寶之亂,肅宗克復兩京。至德以來,惟正旦含元殿受朝賀,設宮架,自餘郊廟大祭,但有登歌,無壇下庭中樂舞矣。僖宗廣明之後,金奏幾亡,而搜募架器,略無存者。昭宗將謁郊廟,而有司請造架樂,於是張濬爲修奉樂架,使悉集太常,諸工詢逮不得其法,博士商盈孫練故實,轉算取法,以鎛鐘之輕重高徑,還定編鐘,以相參檢,正黃鐘九寸五分,倍應鐘三寸三分半,凡爲四十八等,繪狀以聞。乃詔金工依法鑄之,得二百四十枚。濬先令處士蕭承訓、梨園樂工陳言較定石磬,至是合奏焉。音韻克諧。時營復太廟,其庭陋狹,濬因建議曰:舊制太廟、含元殿,設架三十六格,南北郊、社稷、太清宮及餘殿各二十格。兵興以來,雅樂淪缺,請仍周漢故事,設樂簴二十。詔以爲可,亦姑通時宜也。唐之樂架,雖稍罷隋之侈長,然自皇太子而下,並無樂架之制,而尊卑無別,非先王之舊也。

後周世宗詔王朴詳定雅樂,朴以爲今之鐘磬在架者,皆唐商盈孫所定,雖有作器之名,而無相應之實。至於十二鎛鐘,不考宮商,但循環擊之,鐘磬徒架而已。朴乃作準求律,以備樂器。張昭等議,以爲朴之新法可習而行之。未幾,朴卒。明年,周室禪位,故器服制度,粗而未完。宋太祖建隆初,修復器服四架,二舞、十二案之制,位置陳而多仍唐舊。然承兵戰之餘,制度草創,故施於殿庭,樂止二十格。乾德中,秘書監尹掘建言,宜增三十六簴。唐設工員頗多,今則至少宜補其數,使無缺而已。於是詔定架工一百四十,登歌工二十五,樂簴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