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文獻通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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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二•職役考一

梁武帝時所司奏,南徐、江、郢逋兩年黃籍不上。帝納尚書令沈約之言,詔改定《百家譜》。

約上言曰:“晉咸和初,蘇峻作亂,版籍焚化。此後,起咸和三年以至乎宋,並皆詳實,朱筆隱注,紙連悉縫。而尚書上省庫籍,唯有宋元嘉中以來者。晉代舊籍並在下省左人曹,謂之“晉籍”。有東西二庫。既不係尋檢,主者不復經懷,狗牽鼠齧,雨濕沾爛,解散於地,又無扃縢。此籍精詳,實宜保惜,位高官卑,皆可依按。宋元嘉二十七年,始以七條徵發。既立此科,苟有迴避,奸僞互起,歲月滋廣,以至於齊。於是東堂校籍,置郎、令史以掌之,而簿籍於此大壞矣。

凡粗有衣食者,莫不互相因依,競行奸貨,落除卑注,更書新籍。通官榮祿,隨意高下。以新換故,不過用一萬許錢,昨日卑微,今日仕伍。凡此奸巧,並出愚下,不辨年號,不識官階,或注義熙在寧康之前,或以崇安在元興之後,此時無此府,此年無此國。元興唯有三年,而猥稱四年;又詔書甲子,不與長歷相應。

如此詭謬,萬緒千端,校籍諸郎,亦所不覺,不才令史,更何可言?且籍字既細,難爲眼力,尋求巧僞,莫知所在,徒費日月,未有實騐。假令兄弟三人,分爲三籍,却一籍祖父官,其二初不被却,同堂從祖以下,固自不論。諸如此例,難可悉數。或有應却而不却,不須却而却。所却既多,理無悉當,懷冤抱屈,非止百千,投辭請訴,充曹牣府,既難領理,交興人怨。於是悉聽復注,普停洗却。

既蒙復注,則莫不成官。此蓋核籍不精之鉅弊也。臣謂宋、齊二代,士庶不分,雜役減闕,職由於此。自元嘉以來,籍多假僞,景平以前,既不係檢,凡此諸籍,得無巧換。今雖遺落,所存尚多,宜有徵騐,可得信實,其永初、景平籍,宜移還上省。竊以爲晉籍所餘,須加寶愛,若不留意,則遠復散失矣。不識胄允,非謂衣冠,凡諸此流,罕知其祖。假稱高、曾,莫非巧僞,質諸文籍,奸事立露,徵覆矯詐,爲益實弘。又上省籍庫雖直郎題掌,而盡日科校,唯令史獨入,籍既重實,不可專委羣細。若入庫檢籍之時,直郎、直都,應共監視,寫籍皆於郎、都目前,並皆掌置,私寫、私換,可以永絕。事畢郎出,仍自題名。臣又以爲巧僞既多,並稱人士,百役不及,高臥私門,致令公私闕乏,是事不舉。宜選史傳學士諳究流品者爲左人即左人尚書,專共校勘。所貴卑姓雜譜,以晉籍及宋永初、景平籍在下省者對共讎校。若譜注通籍有卑雜,則條其巧謬,下在所科罰。”帝以是留意譜籍,詔御史中丞王僧孺改定《百家譜》,由是有令史、書吏之職,譜局因此而置。始,晉太元中,員外散騎侍郎賈弼好簿狀,大披羣族,所撰十八州百一十六郡,合七百一十二卷,士庶略無遺闕,其子孫代傳其業。宋王弘、劉湛並好其書。弘日對千客,不犯一人諱。湛爲選曹,始撰百姓譜,以助銓序,傷於寡略,齊王儉復加去取,得繁省之衷。僧孺爲八十卷,東南諸族別爲一部,不在百家之數。

按:魏、晉以來,最重世族,公家以此定選舉,私門以此訂婚姻,寒門之視華族,如冠屨之不侔。則夫徭役賤事,人之所憚,固宜其改竄冒僞,求自附流品,以爲避免之計也。然徭役當視物力,雖世族在必免之例,而官之占田有廣狹,澤之蔭後有久近,若於此立法以限之,不勞而定矣。不此之務,而方欲改定譜籍,雖曰選諳究流品之人爲郎、尚書以掌之,然僞冒之久者滋多,非敢於任怨者誰肯澄汰?如楊佺期、井韶至以恥憤搆逆亂,則澄汰亦豈易言哉!

陳文帝天嘉初,詔曰:“自頃編戶播遷,良可哀傷。其亡鄉失土,逐食流移者,今年內隨其適樂,來歲不問僑舊,悉令著籍,同土斷之例。”

按:《周官》之法,貴者、賢者及新甿之遷徙者,皆復其征役,後世因之。

故六朝議征役之法,必以土斷僑寓,釐正譜籍爲先。然自晉至梁、陳,且三百年,貴者之澤既斬,則同於編氓;僑者之居既久,則同於土著,難以稽考。此所以僞冒滋多,而議論紛紛也。

後魏初不立三長,唯立宗主督護,所以人多隱冒,五十、三十家方爲一戶,謂之“蔭附”。蔭附者皆無官役,豪強徵斂,倍於公賦。孝文太和十年,納給事中李沖之說,遂立三長三長謂五家一鄰長,五鄰一里長,五里一黨長。

李沖以爲三正理人,所由來遠,於是創三長之制,曰:“宜準古,五家立一鄰長,五鄰立一里長,五里立一黨長,取鄉人強謹者。鄰長復一夫,里長二,黨長三,所復復征戍,餘若民。三長三載亡愆,則陟用之一等。”太后覽而稱善,引見公卿議之。中書令鄭羲、秘書令高祐等曰:“沖求立三長者,乃欲混天下爲一法,言似可用,其實難行。”太尉元丕曰:“臣謂此法若行,公私有益。”咸稱方今有事之月,校比人戶,新舊未分,人心勞怨,請過今秋,至冬閒月,徐乃遣使,於事爲宜。沖曰:“人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若不因課時,百姓徒知立長校戶之勤,未見均徭省賦之益,心必生怨。宜及課調之月,令知賦稅之均。既識其事,又得其利,因人之欲,爲之易行。”著作郎傅思益進曰:“人俗既異,險易不同。九品差調,爲日已久,一朝改法,恐成擾亂。”太后曰:“立三長則課有常準,賦有常分,包蔭之戶可出,僥幸之人可止,何爲而不可?”遂立三長,公私便之。

北齊令人居十家爲比鄰,五十家爲閭里,百家爲族黨。一黨之內,則有黨族一人、副黨一人、閭正二人、鄰長十人,合十有四人,共領百家而已。至於城邑,一坊僑舊或有千戶以上,唯有里正二人、里吏二人。里吏不常置。隅老四人,非是官府,私充事力,坊事亦得取濟,若論外黨,便是煩多。

齊文宣始立九等之戶,富者稅其錢,貧者役其力。

隋文帝受禪,頒新令,五家爲保,保有長,保五爲閭,閭四爲族,皆有正。

畿外置里正,比閭正,黨長比族正,以相檢察。

蘇威奏置五百家鄉正,令理人間詞訟。李德林以爲:“本廢鄉官判事,爲其里閭親識,判斷不平,今令鄉正專理五百家,恐爲害更甚。且今時吏部總選人物,天下不過數百縣,於六七百萬戶內銓簡數百縣令,猶不能稱其才,乃欲於一鄉之內選人能理五百家者,必恐難得。又即要荒小縣有不至五百家者,復不可令兩縣共管一鄉。”敕內外羣官就東宮會議。自皇太子以下多從德林議。蘇威又言廢郡,德林語之云:“修令時,公何不論廢郡爲便?令出,其可改乎?”然高熲同威之議,遂置之。十年,虞慶則於關東諸道巡省使還,並奏云:“五百家鄉正專理詞訟,不便於人。黨與愛憎,公行貨賄。”乃廢之。

唐令,諸戶以百戶爲里,五里爲鄉,四家爲鄰,五鄰爲保。每里設正一人若山谷阻險,地遠人稀之處,聽隨便量置,掌按比戶口,課植農桑,檢察非違,催驅賦役。在邑居者爲坊,別置正一人,掌坊門管鑰,督察奸非,並免其課役。在田野者爲村,別置村正一人,其村滿百家,增置一人,掌同坊正。其村居如滿十家者,隷入大村,不須別置村正。天下戶,量其資產昇降,定爲九等,三年一造戶籍,凡三本,一留縣,一送州,一送戶部,常留三比在州縣,五比送省儀鳳二年二月敕:自今以後,省黃籍及州縣籍也。諸里正,縣司選勳官六品以下、白丁清平強幹者充。其次爲坊正。若當里無人,聽於比鄰里簡用。其村正,取白丁充。無人處,里正等並通取十八以上中男、殘疾等充。

開元十八年,敕:“天下戶等第未平,昇降須實。比來富商大賈多與官吏往還,遞相憑囑,求居下等。自後如有囑請,委御史彈奏。”

廣德二年,敕:“天下戶口委刺史、縣令據見在實戶,量貧富等第科差,不得依舊籍帳。”

睿宗景雲二年,監察御史韓琬陳時政,上疏曰:“往年兩京及天下州縣學生、佐史、里正、坊正,每一員闕,先擬者輒十人。頃年差人以充,猶致亡逸,即知政令風化漸以敝也。”

宣宗大中九年,詔以州縣差役不均,自今每縣據人貧富及役輕重作差科簿,送刺史檢署訖,煉於令廳,每有役事,委令據簿輪差。

周顯德五年,詔諸道州府,令團並鄉村。大率以百戶爲一團,每團選三大戶爲耆長。凡民家之有奸盜者,三大戶察之;民田之有耗登者,三大戶均之。仍每及三載即一如是。

宋太祖皇帝建隆三年,舊制:凡有課役,皆出於戶民,郡國輦運官物,率以僑居人充。至是,始令文武官、內諸司、臺、省、監、諸使,不得占州縣課役戶,及諸州不得役道路居民爲遞夫。五月,詔令、佐檢察差役有不平者,許民自相糾舉。京百官補吏,須不礙役乃聽。

國初循舊制,衙前以主官物,里正、戶長、鄉書手以課督賦稅,耆長、弓手、壯丁以逐捕盜賊,承符、人力、手力、散從官以奔走驅使;在縣曹司至押、錄,在州曹司至孔目官,下至雜職、虞侯、揀、掐等人,各以鄉戶等第差充。

乾德五年,又禁諸州職官私占役戶供課。

太宗太平興國三年,京西轉運使程能上言:“諸州戶供官役素無等第,望品定爲九等,著於籍,以上四等量輕重給役,餘五等免之,後有貧富,隨所昇降。

望令本路施行,俟稍便宜,即頒於天下。”詔令轉運使躬裁定之。

七年,令兩京諸州、府部民,有乏種及耕具、人丁者,許衆共推擇一人,練土地之宜,明種樹之法者,縣補爲農師,令相視田亩沃瘠及五種所宜,指言某處土地宜植某物,某家有種,某戶有丁男,某人有耕牛。即令鄉三老、里胥與農師周勸民分於曠土種蒔,俟歲熟共取其利。爲農師者蠲稅外,免其他役。民家有嗜酒賭博者、怠於農務者,農師謹察之,白於州縣論其罪,以警遊惰焉。九年,以其煩擾,停之。

淳化五年,令天下諸縣以第一等戶爲里正,第二等戶爲戶長,勿得冒名以給役,訖今循其制。

宋朝凡衆役多以廂軍給之,罕調丁男。大中祥符五年,提點府界段惟幾發中牟縣夫修馬監倉,羣牧制置使以廄卒代焉,因下詔禁之。

天禧元年,又詔治河勿調丁夫,以役充。

乾興元年十二月時仁宗已即位,未改元,臣僚上言:“伏見勸課農桑,曲盡條目,然鄉閭之弊,無由得知。朝廷惠澤雖優,豪勢侵陵罔暇,遂使單貧小戶,力役靡供。乃歲豐登,稍能自給,或時水旱,流徙無蹤,戶籍雖有增添,農民日以減少。以臣愚見,且以三千戶之邑五等分算,中等已上可任差遣者約千戶,官員、形勢、衙前將吏不啻一二百戶,並免差遣,州縣鄉村諸色役人又不啻一二百戶,如此則二三年內已總徧差,纔得歸農,即復應役,直至破盡家業,方得休閒。所以人戶懼見稍有田產,典賣與形勢之家,以避徭役,因爲浮浪,或縱惰遊。更有諸般惡幸影占門戶,田土稍多,便作佃戶名目,若不禁止,則天下田疇半爲形勢所占復。請自今見任食祿人同居骨肉,及衙前將吏各免戶役者,除見莊業外,不得更典賣田土,如違,許人告官,將所典賣沒官,自減農田之弊,均差遣之勞,免致私役不禁,因循失業。其罷俸、罷任、前資官元無田者,許置五頃爲限。”詔三司定奪。三司言:“準農田敕,應鄉村有莊田物力者,多苟免差徭,虛報逃移,與形勢戶同情啟幸,却於名下作客戶隱庇差徭,全種自己田產。今與一月,自首放罪,限滿不首,許人告論,依法斷遣支賞。又準敕,應以田產虛立契,典賣於形勢、豪強戶下隱庇差役者,與限百日,經官首罪,改正戶名。限滿不首,被人告發者,命官、使臣除名,公人、百姓決配。今準臣僚奏,欲諸命官所置莊田,定以三十頃爲限,衙前將吏合免戶役者,定以十五頃爲限。所典買田只得於一州之內典買。如祖父遷葬,別無塋地者,數外許更置墳地五頃。若地有崖嶺,不通步量,刀耕火種之處,所定頃亩,委逐路轉運使別爲條制,詣實申奏。又按農田敕,買置及析居歸業佃逃戶未並入本戶者,各共戶帖供輸,今並須割入一戶下,今後如有違犯者科罪,告人給賞。”並從之。

開寶平蜀後,令西川得替官部綱赴京,與減一選;無選可減,加一階。

止齋陳氏曰:“熙寧罷衙前,應綱運皆募得替官管押,自令下,無應募者。”

仁宗景祐中,詔川陝、閩、廣、吳、越諸路衙前仍舊制,餘路募有版籍者爲衙前,滿三期,罪不至徒,補三司軍將。

皇祐中,又禁役鄉戶爲長名衙前,使募人爲之。

役之重者,自里正、鄉戶爲衙前,主典府庫或輦運官物,往往破產。景祐中,稍欲寬里正衙前之法,乃命募充。

知并州韓琦上疏曰:“州縣生民之苦,無重於里正衙前,兵興以來,殘剝尤甚。至有孀母改嫁,親族分居,或棄田與人,以免上等,或非分求死,以就單丁,規圖百端,苟脫溝壑之患。每鄉被差疏密,與貲力高下不均。假有一縣甲乙二鄉,甲鄉第一等戶十五戶,計貲爲錢三百萬,乙鄉第一等戶五戶,計貲爲錢五十萬,番休遞役,即甲鄉十五年一周,乙鄉五年一周。富者休息有餘,貧者敗亡相繼,豈朝廷爲民父母之意乎?請罷里正衙前,命轉運司以州軍見役人數爲額,令佐視五等簿通一縣計之,籍皆在第一等,選貲最高者一戶爲鄉戶衙前,後差人仿此。

即甲縣戶少而役蕃,聽差乙縣戶多而役簡者。簿書未盡實,聽換取他戶。里正主督租賦,請以戶長代之,二年一易。”下其議京畿、河北、河東、陝西、京東西轉運司度利害,皆以爲便。而知制誥韓絳、蔡襄亦極論江南、福建里正衙前之弊,絳請行鄉戶五則之法,襄請以產錢多少定役重輕。至和中,遂命絳、襄與三司參定,繼遣尚書都官員外郎吳機復趨江東,殿中丞蔡稟趨江西,與長吏、轉運使議可否。因請行五則法,凡差鄉戶衙前,視貲產多寡置籍,分爲五則,又第其役輕重放此。假有第一等重役十,當役十人,列第一等戶百;第二等重役五,當役五人,列第二等戶五十。以備一番役使。藏其籍通判治所,遇差人,長吏以下同按視之,轉運使、提點刑獄察其違慢。遂更著淮南、江南、兩浙、荊湖、福建之法,下三司頒焉。自是遂罷里正衙前,百姓稍休息矣。

按:乾興元年,臣僚上言影占徭役之害,自官豪勢要以至衙前將吏,皆避役之人。請立限田之法,命官三十頃,而衙前將吏亦得占十五頃,餘者以違制論。

夫均一衙前也,將吏爲之則可以占田給復,鄉戶爲之則至於賣產破家。然則非衙前之能爲人禍也,蓋官吏侵漁之毒,可施之於愚戇之鄉氓,而不可施之於諳練之將吏故也。韓、蔡諸公所言固爲切當,然過欲騐鄉之闊狹、役之疏密而均之,且既曰罷里正衙前,而復選貲最高者爲鄉戶衙前,則不過能免里正重復應役之苦,而衙前之弊如故也。此王荊公僱募之法所以不容不行之熙豐歟!

慶曆中,令京東西、河北、陝西、河東裁損役人,即給使不足,益以廂兵。

時范仲淹執政,以爲天下縣多,故役蕃而民瘠,首廢河南府諸縣,欲以次及他州,當時以爲非是,未幾悉復。

時州縣既廣,徭役益衆,知廣濟軍范諷上言:“軍地方四十里,戶口不及一縣,而差役與諸郡等,願復爲縣。”轉運司執不可,因詔裁損役人。自是數下詔書,議蠲冗役,以寬民力。又置寬恤民力司,遣使四出。自是州縣力役多所裁損,凡省二萬三千六百二十二人。

皇祐中,詔州縣里正、押司、錄事既代而令輸錢免役者,論如違制律。

時有王逵者,爲荊湖轉運使,率民輸錢免役,得緡錢三十萬,進爲羨餘,蒙獎詔。由是他路競爲掊克,欲以市恩,民至破產不能償所負,朝廷知其弊,乃下此詔。

按:役錢之說始於此。以免役誘民而取其錢,及得錢,則以給他用,而役如故,其弊由來久矣。

治平四年六月時神宗已即位,未改元,詔州縣差役仍重,勞役不均,其令逐路轉運司徧牒鎋下州軍,如官吏有知差役利害可以寬減者,實封條析以聞。

先是,三司使韓絳言:“害農之弊,無甚差役之法重者,衙前多致破產,次則州役亦須重費。向聞京東有父子二丁將爲衙前,其父告其子云‘吾當求死,使汝曹免凍餒’,自經而死。又聞江南有嫁其祖母及與母析居以避役者。此大逆人理,所不忍聞。又有鬻田產於官戶,田歸不役之家,而役並增於本等戶。其餘戕賊農民,未易遽數。望令中外臣庶條具利害,委侍從、臺省官集議,考騐古制裁定,使役力無偏重之患,則農民知爲生之利,有樂業之心。”役法之議始此。

英宗時,諫官司馬光言:“置鄉戶衙前以來,民益困乏,不敢營生,富者反不如貧,貧者不敢求富。臣嘗行於村落,見農民生具之微而問其故,皆言不敢爲也,今欲多種一桑,多置一牛,蓄二年之糧,藏十匹之帛,鄰里已目爲富室,指抉以爲衙前矣,況敢益田疇,葺閭舍乎?臣聞其言,惄焉傷心,安有聖帝在上,四方無事,而立法使民不敢爲久生之計乎?臣愚以爲凡農民租稅之外,宜無所預,衙前當募人爲之,以優重相補,不足,則以坊郭上戶爲之。彼坊郭之民,部送綱運,典領倉庫,不費二三,而農民常廢八九。何則?儇利戇愚之性不同也。其餘輕役,則以農民爲之。”

按:溫公此奏,言之於英宗之時,所謂募人充衙前,即熙寧之法也。然既曰募,則必有以酬之。此錢非出於官,當役者合輸之,則助役錢豈容於不徵?而當時諸賢論此事復齗齗不可,何也?蓋荊公新法大概主於理財,所以內而條例司,外而常平使者,所用皆苛刻小人,雖助役良法,亦不免以聚斂亟疾之意行之,故不能無弊,然遂指其法爲不可行,則過矣。

同知諫院吳充言:“鄉役之中,衙前爲重。被差之日,官吏臨門籍記,杯杵匕箸皆計資產,定爲分數,以應須求。至有家貲已竭而逋負未除,子孫既沒而鄰保猶逮。是以民間規避重役,土地不敢多耕,而避丁等;骨肉不敢義聚,而憚人丁。無以爲生。乞早定鄉役利害,以時施行。”

帝因閱內藏庫奏,有衙前越千里輸金七錢,庫吏邀乞,逾年不得還者。帝重傷之,乃詔制置條例司講立役法。

熙寧二年,條例司言:“考合衆論,悉以使民出錢僱役爲便,即先王之法,致民財以祿庶人在官者之意也。願以條目付所遣官分行天下,博盡衆議。”奏可。

於是條諭諸路曰:“衙前既用重難分數,凡買撲酒稅、坊場,舊以酬衙前者,從官自賣,以其錢同役錢隨分數給之。其廂鎮場務之類,舊酬獎衙前,不可令民買占者,即用舊定分數爲投名衙前酬獎。如部水陸運及領倉驛、場務、公使庫之類,舊煩擾且使陪備者,今當省,使無費。承符、散從等舊苦重役償欠者,今當改法除弊,使無困。凡有產業物力而舊無役者,今當出錢以助役。”皆其條目也。久之,司農寺言:“今立役條,所寬優者,皆村鄉朴蠢不能自達之窮氓;所裁取者,乃仕宦兼併能致人言之豪右。若經制一定,則衙司縣吏又無以施誅求巧舞之奸,故新法之行尤所不便。築室道謀,難以成就,欲自司農申明所降條約,先自一兩州爲始,候其成就,即令諸州軍放視施行,若其法實便百姓,當特獎之。”從之。

於是提點府界公事趙子幾以其府界所行條目奏上之,帝下之司農寺,詔判寺鄧綰、曾布更議之。綰、布上言:“畿內鄉戶,計產業若家資之貧富,上下分爲五等。

歲以夏秋隨等輸錢,鄉戶自四等、坊郭自六等以下勿輸。兩縣有產業者,上等各隨縣,中等並一縣輸。析居者隨所析而昇降其等。若官戶、女戶、寺觀、未成丁,減半輸。皆用其錢募三等以上稅戶代役,隨役重輕制祿。開封縣戶二萬二千六百有奇,歲輸錢萬二千九百緡,以萬二百爲祿,贏其二千七百,以備兇荒欠闕,他縣仿此。”然輸錢計等高下,而戶等著籍,昔緣巧避失實。乃詔責郡縣,坊郭三年,鄉村五年,農隙集衆,稽其物業,考其貧富,察其詐僞,爲之昇降,若故爲高下者,以違制論。募法:三人相任,衙前仍供物產爲抵;弓手試武藝,典吏試書計。以三年或二年乃更。爲法既具,揭示一月,民無異辭,著爲令。令下,募者執役,被差者得散去。開封一府罷衙前八百三十人,畿縣放鄉役數千,於是頒其法天下天下。天下土俗不同,役重輕不一,民貧富不等,從所便爲法。凡當役人戶以等第出錢,名免役錢。其坊郭等第戶及成丁、單丁、女戶、寺觀、品官之家,舊無色役而出錢者,名助役錢。凡敷錢,先視州若縣應用僱直多少,而隨戶等均取,僱直既已足用,又率其數增取二分,以備水旱欠闕,雖增毋得過二分,謂之免役寬剩錢。

四年,上召二府對資政殿,馮京言:“修差役,作保甲,人極勞敝。”上曰:

“詢訪鄰近百姓,亦皆以免役爲喜。蓋雖令出錢,而復其身役,無追呼刑責之虞,人自情願故也。”文彦博言:“祖宗法制具在,不須更張,以失人心。”上曰:

“更張法制,於士大夫誠多不說,然於百姓何所不便?”彦博曰:“爲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也。”

按:潞公此論失之。蓋介甫之行新法,其意勇於任怨而不爲毀譽所動,然役法之行,坊郭、品官之家盡令輸錢,坊場、酒稅之入盡歸助役,故士夫豪右不能無怨,而實則農民之利,此神宗所以有“於百姓何所不便”之說。而潞公此語與東坡所謂“凋敝太甚,廚傳蕭然”云者,皆介甫所指以爲流俗干譽,不足恤者,是豈足以繩其偏而救其弊乎?

四月,從提舉常平陳知儉之請,罷許州衙前幹公使庫,以軍校主之,月給食錢三千。初,諸路衙前以公使多所倍費,有至破家者,至是始更以軍校,其後行於諸路,人皆便之。

御史中丞楊繪言:“非不知助役之法乃陛下閔差役之不均,欲平一之,而有司率務多斂,致天下不曉,以爲取贏而他用之也。如王庭老、張靚科配一路緡錢至七十萬,輸之多者一戶至三百千,民皆謂供一歲役之外,剩數幾半,咸謂庭老、靚必有陞擢。此蓋因取數多,謗議興也。乞少賜裁損,以安民心。”

東明縣民數百詣開封府及臺省,訴超升等第出役錢事。楊繪又言:“東明縣民所訴,乃因司農寺不因舊則,自據戶數創立助役錢等第,下縣令遵所立而著之籍,不問堪升與否也。凡立等第,必稽戶力高下而制其昇降。州必憑縣,縣必憑戶長、里正,戶長、里正稽之鄉衆,乃可得實。今乃自司農寺預定品數,付縣立簿,豈得民心甘服哉?”帝命提點司究所從昇降以聞,仍嚴昇降之法。司農寺及府界提舉言,畿民有未知新立法意,以助役錢多,願仍舊充役者。詔如不願輸錢免役,縣案所當供役歲月,如期役之,與免輸錢。王安石爲言外間扇搖役法者,謂輸錢多必有贏餘,若羣訴必可免役,既聚衆僥幸,苟受其訴,與免輸錢,當仍役之。帝從其說。

監察御史劉摯陳十害,其要曰:“上戶常少,中下戶掌多,故舊法上戶之役類皆數且重,下戶之役率常簡而輕,今不問上下戶,概視物力以差出錢,故上戶以爲幸,而下戶苦之。優富苦貧,非法之善。況歲有豐兇,而役人有定數,助錢歲不可闕,則是賦稅有時減閣,而助錢更無蠲損也。役人必用鄉戶,爲其有常產則自重,今既招僱,恐止得浮浪奸僞之人,則帑庾、場務、綱運,不唯不能典幹,竊恐不勝其盜用而冒法者衆。至於弓手、耆、壯、承符、散從、手力、胥史之類,恐遇寇則有縱逸,因事輒爲騷擾也。司農新法,衙前不差鄉戶,其舊嘗願爲長名者,聽仍其舊,却用官自召賣酒稅、坊場并州縣坊郭人戶助役錢數,酬其重難,惟此一法有若可行。然坊郭十等戶,緩急科率,郡縣賴之,難更使之均助錢。乞詔有司,若坊場錢可足衙前僱直,則詳究條目,徐行而觀之。”

御史中丞楊繪言:“助役之利一,而難行有五。請先言其利:假如民田有一家而百頃者,亦有戶纔三頃者,其等乃俱在第一。以百頃而較三頃,則已三十倍矣,而受役月日均齊無異。況如官戶,則除耆長外,皆應無役,今例使均出僱錢,則百頃所輸必三十倍於三頃者,而又永無決射之訟,此其利也。然難行之說亦有五:民惟種田,而責其輸錢,錢非田之所出,一也。近邊州軍應募者非土著,奸細難防,二也。逐處田稅,多少不同,三也。耆長僱人,則盜賊難止,四也。專典僱人,則失陷官物,五也。乞先議防此五害,然後著爲定制,仍先戒農寺無欲速就以祈恩賞,提舉司無得多取於民以自爲功,如此則誰復妄議?”

同判司農寺曾布摭繪、摯所言而條奏辯詰之,其略曰:“畿內上等戶盡罷昔日衙前之役,故今所輸錢比舊受役時,其費十減四五;中等人戶舊充弓手、手力、承符、戶長之類,今使上等及坊郭、寺觀、單丁、官戶皆出錢以助之,故其費十減六七;下等人戶盡除前日冗役,而專充壯丁,且不輸一錢,故其費十減八九。大抵上戶所減之費少,下戶所減之費多。言者謂優上戶而虐下戶,得聚斂之謗,臣所未諭也。提舉司以諸縣等第不實,故首立品量昇降之法,開封府、司農寺方奏議時,蓋不知已嘗增減舊數。然舊敕每三年一造簿書,等第常有昇降,則今品量增減亦未爲非。又況方曉諭民戶,苟有未便,皆與釐正,則凡所增減,實未嘗行。言者則以爲品量立等者,蓋欲多斂僱錢,升補上等以足配錢之數;至於祥符等縣,以上等人戶數多減充下等,乃獨掩而不言,此臣所未諭也。凡州縣之役,無不可募人之理。今投名衙前半天下,未嘗不典主倉庫、場務、綱運,而承符、手力之類,舊法皆許僱人,行之久矣,惟耆長、壯丁,以今所措置最爲輕役,故但輪差鄉戶,不復募人。言者則以爲專典僱人,則失陷官物;耆長僱人,則盜賊難止。又以爲近邊奸細之人應募,則焚燒倉廩,或守把城門,則恐潛通外境,此臣所未諭也。免役或輸見錢,或納斛斗,皆從民便,爲法至此,亦已周矣。言者則謂直使輸錢,則絲帛粟麥必賤,若用他物準直爲錢,則又退揀乞索,且爲民害。

如此則當如何而可?此臣所未諭也。昔之徭役皆百姓所爲,雖兇荒饑饉,未嘗罷役,今役錢必欲稍有餘羨,廼所以爲兇年蠲減之備,其餘又專以興田利、增吏祿。

言者則以爲助錢非如稅賦有倚閣減放之期,臣不知昔之衙前、弓手、承符、手力之類,亦嘗倚閣減放否?此臣所未諭也。兩浙一路,戶一百四十餘萬,所輸緡錢七十萬耳,而畿內戶十六萬,率緡錢亦十六萬。是兩浙所輸財半畿內,然畿內用以募役,所餘亦自無幾。言者則以爲吏緣法意,廣收大計,如兩浙欲以羨錢徼幸,司農欲以出剩爲功,此臣所未諭也。”於是詔繪知鄭州,摯落館閣校勘、監察御史里行,監衡州鹽倉。遣察訪使徧行諸路,促成役書。

司農言:“始議出錢助民執役,今悉召募,請改助役爲免役。”制可,若不願就募而強之者論如律。

詔監司各定所部助役錢數,利路轉運使李瑜欲定四十萬,判官鮮于侁曰:

“利路民貧,二十萬足矣。”議既不合,各爲奏上。帝是侁議,侍御史鄧綰言:

“利路役歲須緡錢九萬餘,而李瑜率取至三十三萬有奇。”乃詔責瑜而擢侁爲副使,以示諸路。

頒募役法於天下。內外胥吏素不賦祿,惟以受賕爲生,至是,用免役錢祿之,有祿而賍者,用倉法重其坐。初時,京師賦吏祿,歲僅四千緡。至八年,計緡錢三十八萬有奇,京師吏舊有祿及外路吏祿尚在數外。又詔:“凡縣皆以免役剩錢,用常平法給散收息,添支吏人餐錢,仍立爲法。”

五年,權江西提刑、提舉金君卿首遵詔書募受代官部錢帛綱趨京,不差鄉戶衙前,而費十減五六。賜詔獎諭,仍落權爲真。

先時,召募人押錢帛綱入京,每一萬貫匹支陪綱錢五百貫足,詢問曾押綱鄉戶衙前之家,皆不願行,乃選得替官員、使臣人員管押,相度每綢絹萬匹正支錢一百緡足,錢萬貫支錢七十緡足,並不差鄉戶衙前,故有此詔。

王安石白上曰:“此事諸路皆可行,但令監司加意許令指占好舟,差壯力兵士及時遣,則替罷官人人爭應募矣。”

七年,詔:“役錢每千別納頭子五錢,凡修官舍、作什器、夫力輦載之類,皆許取以供費,若尚不給用,許以情輕贖銅錢足之。”

先是,凡公家之費有敷於民間者,謂之“圓融”。多寡之數,或出臨時,污吏乘之以爲奸,習弊滋久。至是,詔輒圓融者,以違制論,不以去官赦原。

詔:“聞鎮、定州民有拆賣屋木以納免役錢者,令安撫、轉運、提舉司體量,具實以聞。”

王安石白上,言:“百姓賣屋納役錢,臣不能保其無此。然論事有權,須考問從前差役賣屋陪填,與今賣屋納役孰多孰少,即於役法利害灼然可見。”

詔:“崇奉聖祖及祖宗陵寢神御寺院、宮觀,免納役錢。諸旌表門閭有敕書,及前代帝王子孫於法有蔭者,所出役錢依官戶法,賜號處士非因技授者準此。”

五月,詔:“諸路公人如弓箭手法,給田募人爲之。凡逃、絕、監牧之田籍於轉運司者,不許射買請佃,以其田給應募者,而覈其所直,準一年僱役爲錢幾何,而歸其直於轉運司。”衢州西安縣用緡錢十二萬買田,始足募一縣之役。司農寺請行之諸路,詔自今用寬剩錢買募役田,須先參會餘錢可以枝梧災傷,方許給買,若田價翔貴之地則止之。八月,詔罷給田募役法,已就募人如舊,闕者勿補。七月,參知政事呂惠卿獻議曰:“免役出錢或未均,出於簿法之不善。按戶令手實者,令人戶具其丁口、田宅之實也。嘉祐敕造簿,委令佐責戶長、三大戶錄人戶丁口、稅產物力爲五等,且田野居民,耆、戶長豈能盡知其貧富之詳?既不令自供手實,則無隱匿之責,安肯自陳?又無賞典,孰肯糾抉?以此舊簿不可信用。

謂宜仿手實之意,使人戶自占家業,如有刊匿,即用隱寄產業賞告之法,庶得其實。”於是遂行手實法。其法:官爲定立田產中價,使民各以田亩多少高下隨價自占,仍並屋宅分有無蕃息以立之等,凡居錢五當蕃息之錢一,非用器、田穀而輒隱落者許告,有實,三分以一充賞。將造簿,預具式示民,令依式爲狀,縣受而籍之。以其價列定高下,分爲五等。既該見一縣之民物產物錢數,乃參會通縣役錢本額而定所當輸,明書其數,衆示兩月,使悉知之。從之。

察訪京南常平事蒲宗孟言:“近制,民以手實上其家之物產而官爲注籍,以正百年無用不明之版圖,而均齊其力役,此天下之良法也。然縣災傷五分以上,則留竣豐歲。以臣觀之,使民自供手實,無所擾也,何待於豐穰哉?願詔有司不以豐兇弛張其法。”從之。

十月,詔:“聞東南推行手實簿法,公私煩擾,其權罷,委司農寺再詳定以聞。”

初,呂惠卿創行手實法,言者多論其長告訐,增煩擾,不便。至是,惠卿罷政,御史中丞鄧綰言:“役法初行,且用丁產戶籍,故諸路患其不均,各已改造。

其均錢之法,田頃可用者視田頃,稅數可用者視稅數,已得家業貫陌者視家業貫陌。或隨所下種石,或附所收租課,法雖不同,大約已定,而民樂輸矣,安用剔抉披索,互相糾告,使不安其生邪?凡民所以養生之具,日用而家有之。今欲盡數供析出錢,則本用供家,不專於租賃營利,欲指爲供家之物,則有時餘羨,不免須貿易與人,則家家有告訐之憂,人人有隱落之罪,無所措手足矣。夫行商坐賈,通貨殖財,四民之一也。其有無交易,不過服食、器用、粟米、財畜、絲麻、布帛之類,或春有之而夏已析閱,或秋居之而冬已散亡,則公家簿書如何拘鎋,隱落之罪安得而不犯?徒使嚚訟者趨賞報怨而公相告訐,畏怯者守死忍餓而不敢爲生,其爲未善可知矣。”故降是詔。

司農寺乞廢戶長、坊正,令州縣坊郭擇相鄰戶三二十家排比成甲,疊爲甲頭,督輸稅賦苗役,一稅一替。若催科外別令追呼者,以違制論。從之。明年,詔問罷耆戶長、壯丁之法何人建議,及以此議奏呈,帝曰:“已令出錢免役,又排甲使爲保丁,責之催科,失信於民。又保正本令習兵,何可更供二役?”安石曰:

“保丁、戶長皆百姓爲之,今罷差戶長,使爲保丁,數年或十年方催一稅,其任役不過二十餘家,於人情無所苦。《周官》什伍其民,有軍旅,有田役,若謂保丁止供教閱,不知餘事屬何人也?”其後,諸路皆言甲頭催稅未便,遂詔耆戶長、壯丁仍舊募充,其保正、甲頭、承帖法並罷。詔:“官戶輸役錢免其半,所免雖多,各無過二十千。兩縣以上有物產者通計之,兩州兩縣有物產者隨所輸錢,等第不及者並一多處。”以司農寺言戶減免錢數,承民戶兩處有物業者出錢不一故也。

九年,荊湖路察訪蒲宗孟言:“兩路元敷役錢太重,以一歲較其入出而寬剩數多。”詔權減二年。十月,詔:“自今寬剩役錢及買撲坊場錢,更不以給役人,歲具羨數上之司農,餘物凡籍之常平者,常留一半。”

侍御史周尹言:“諸路募役錢,元指揮於數外留寬剩錢一分,聞諸州縣希提舉司風指,廣敷民錢,至減省役額,克損僱直,而民間輸數一切如舊。寬剩數已倍多而募直太輕,倉法又重,役人多不願就募。天下皆謂朝廷設法聚斂,不無疑怨。乞遵免役本法,募耆長、戶長及役人,不可過減者悉復舊額,但約募錢足用,其寬剩止存留一分,以上不得更有敷取。”三司使沈括亦言:“立法之意,本欲與民均財惜力,役重者不可不助,無役者不可不使之助金。重役不過衙前、耆戶長、散從官之類,衙前即坊場、河渡錢自可足用,其餘取於坊郭、官戶、女戶、單丁、寺觀之類,足以賦祿。出錢之戶不多,則州縣易於督斂,重輕相補,民力自均,詔司農寺相度以聞。

知彭州呂陶奏:“朝廷欲寬力役,立法召募,初無過斂民財之意,有司奉行過當,增添科出,謂之寬剩。自熙寧六年施行役法,至今四年,臣本州四縣,已有寬剩錢四萬八千七百餘貫,今歲又須科納一萬餘貫。以成都一路計之,無慮五六十萬,推之天下,見今納有六七百萬貫文寬剩在官。歲歲如此,泉幣絕乏,貨法不通,商旅、農夫最受其弊。臣恐朝廷不知免役錢外有此寬剩數目,乞令諸路提舉倉司契勘見在寬剩錢數,約度支得幾歲不至缺乏,沛發德音,特與免數年,或乞逐年限定數目,不得過役錢十分之一,所貴民不重困。”不報。

是歲,諸路上司農寺歲收免役錢一千四十一萬四千五百五十三貫、石、匹、兩:金銀錢斛匹帛一千四十一萬四千三百五十二貫、石、匹、兩,絲綿二百一兩;支金銀錢斛六百四十八萬七千六百八十八兩、貫、石、匹;應在銀錢斛匹帛二百六十九萬二千二十貫、匹、石、兩,見在八十七萬九千二百六十七貫、石、匹、兩。

役錢之初立額,兩浙之東多以田稅錢數爲則,浙西多用物力。至是,詔令通物力、稅錢互細爲數,從便輸納。

初,許兩浙坊郭戶家產不及二百千、鄉村戶不及五十千,毋輸役錢,已而鄉戶不及五十千者亦不免輸。

元豐七年,天下免役緡錢歲計一千八百七十二萬九千三百,場務錢五百五萬九千,穀帛石匹九十七萬六千六百五十七,役錢較熙寧所入多三之一。

帝之力主免役也,知民間通苦差役,而衙役之任重行遠者尤甚,特創免法。

雖均敷僱直不能不取之民,然民得一意田亩,實解前日困敝。故羣議雜起,意不爲變。顧其間採王安石策,不正用僱直爲額,而展敷二分以備吏祿、水旱之用。羣臣每以爲言,屢加疑詰,而安石持之益堅。此其爲法既不究終防弊,又有聚斂小人乘此增取,帝雖數詔禁戒,而不能盡止。至是,僱役不加多,而歲入比前增廣,則安石不能將順德意,其流弊已見矣。

八年哲宗已即位八月,戶部言:“役錢所留寬剩,內有及三四分已上去處,合行裁減,令所留寬剩不得過二分,餘並減,其元不及二分處依舊。”從之。

又詔體量人戶役錢輕重,先從下等減放。又詔:“舊以保正代耆長催稅、甲頭代戶長、承帖人代壯丁並罷,如元充保正、戶長、保丁,願不妨本保應募者聽。”

知吉州安福縣上官公穎奏:“臣竊怪耆、壯、戶長法之始行也,皆出於僱;及其既久也,耆、壯之役則歸於保甲之正、長,戶長之役則歸於催稅甲頭。往日所募之錢,係承帖司及刑法司人吏許用,而其餘一切封樁,若以爲耆、壯、戶長誠可以廢罷,即所用之錢自當百姓均減元額,今則錢不爲之減,又使保正、長爲耆壯之事,催稅甲頭任戶長之責,是何異使民出錢而免役,而又使之執役也?”

按:以保正代耆長等役,熙寧間已嘗行之,繼而以人言不便罷之矣。今觀此,則是罷而復行也。蓋熙寧之徵免役錢也,非專爲供鄉戶募人充役之用而已,官府之需用、吏胥之廩給,皆出於此。及其久也,則官吏可以破用,而役人未嘗支給,是假免役之名以取之,而復他作名色以役之也。爲法之弊,一至此哉!

侍御史劉摯言:“州縣上戶常少,中下戶常多。自助役法行以來,簿籍不改,務欲敷配錢數,故所在臨時肆意升補下戶入中,中戶入上。今天下往往中上戶多而下戶少,富縣大鄉上戶所納役錢,歲有至數百緡或千緡者,每歲輸納無已,至貧竭而後有裁減之期。舊來鄉縣差役循環相代,上等大役至速亦十餘年而一及之,若下役則動須三二年乃復一差,雖有勞費,比今日歲被重斂之害,孰爲多少也?”

卷十三•職役考二

○歷代鄉黨版籍職役

元祐元年二月,門下侍郎司馬光言:“按因差役破產者,惟鄉戶衙前有之,自餘散從、承符、弓手、手力、耆戶長、壯丁,未聞有破產者。其鄉戶衙前所以破產者,蓋由山野愚戇之人,不能幹事,或因水火損破官物,或爲上下侵欺乞取,是致欠折,備償不足,有破產者。至於長名衙前,在公精熟,每經重難,別得優輕場務酬獎,往往致富,何破產之有?又向者役人皆上等戶爲之,其下等、單丁、女戶及品官、僧道,本來無役,今更使之一概輸錢,則是賦斂愈重也。故自行免役以來,富者差得自寬,而窮者困窮日甚。又監司、守令之不仁者,於僱役人之外,多取羨餘,以希恩賞,此農民之所以重困也。臣愚以爲莫若直降敕命,應天下免役錢一切並罷,其諸役人並依熙寧以前舊法,人數委本縣令、佐親自揭五等丁產簿定差。諸州所差之人若正身自願充役者,即令入役,不願充役者,任便選僱有行止人自代,其僱錢多少,私下商量。若所僱人逃亡,即勒正身別僱,若將帶官物,勒正身賠填。如此,則諸色公人盡得其根柢行止之人,少敢作過,官中百事無不修舉。其見僱役人候差到新役人,各放逐便。如衙前一役雖號重難,近來條貫頗爲優假,諸公使庫、設廚酒庫、茶酒司,並差將校勾當,諸上京綱運召得替官員或差使臣、殿侍、軍將管押,其雜色及畸零之物差將校或節級管押,衙前若無差遣,不聞更有破產之人。若今日差充衙前,料民間賠備亦少於向日。若猶以衙前爲力難獨任,即乞依舊於官戶、僧道、寺觀、單丁、女戶有屋業,每月掠錢及十五貫,莊田中年所收斛斗及百石以上者,隨貧富等第出助役錢,不及此數者與放免。放其助役錢令逐州樁管,約本州衙前重難分數,即行支給。然尚慮天下役人利害逐處不同,乞指揮下諸路轉運司下諸州縣,限五日內具利害申本州,州限一月申轉運司,本司類聚限一季奏聞,委執政官參詳施行。”

是日,三省、樞密院同進呈,得旨依。初,光上奏,左僕射蔡確言,此大事,當與樞密院共之。故同進呈。知樞密院章惇取光所奏,凡疏略未盡者,枚數而駁奏之。尚書左丞呂公著言:“光所建明,大意已善,其間不無疏略未備。惇所言專欲求勝,不顧朝廷大體。乞選差近臣三四人,專切詳定聞奏。”從之。始司馬光奏乞復行差役舊法,既得旨依奏,知開封府蔡京即用五日限,令開封、祥符兩縣如舊役人數,差一千餘人充役,亟詣東府白光。光喜曰:“使人人如待制,何患法之不行!”議者謂京但希望風旨,苟欲媚光,非事實也。蘇轍言:“京明知熙寧以前舊法役人數目顯有冗長,並不依近降指揮相度申請,便盡數差撥;及朝旨本無日限,輒敢差人監勒,於數日內蹙迫了當,故意擾民,以害成法。乞賜行遣,以示懲戒。”

監察御史王巖叟言:“請復差鄉戶主管天下官物,公家則免侵陷,在私亦脫刑禍。宜獨可於衙前大役立本等相助法,以盡變通之利。借如一邑之中當應大役者百家,而歲取十人,則九十家出力爲助,明年易十戶,復如之,則大役無偏重之弊矣。其於百色無名之差占,一切非理之資陪,悉用熙寧新法禁之,雖不助,猶可爲。今所謂助者,不過助受役之家歲用而已,無厚斂也。”

中書舍人蘇軾言:“先帝初行役法,取寬剩錢不得過二分,以備災傷。而有司奉行過當,通計天下乃十四五,然行之幾十六七年,常積而不用,至三十餘萬貫石。先帝聖意,固自有在,今日所當追探其意,以興長世無窮之利。熙寧中,嘗行給田募役法,其法:以係官田如退灘、戶絕、沒納之類,及用寬剩錢買民田,以募役人,大略如邊郡弓箭手。臣知密州,親行其法,先募弓手,民甚便之,曾未半年,此法復罷。蓋大臣利於速成,且利寬剩錢以爲他用,故不果行。”因列其五利。詔並送詳定所。

右司諫蘇轍言:“復行差役,其應議者有五:其一曰舊差鄉戶爲衙前,破散人家,甚如兵火。自新法行,天下不復知有衙前之患,然而天下反以爲苦者,其弊自是農家歲出役錢爲難,及許人添剗見賣坊場,遂有輸納不納者耳。向使止用官賣坊場一色課入以僱衙前,自可足辦,而他色役人止如舊法,則爲利較然矣。

初疑衙前多是浮浪投僱,不如鄉差稅戶可託,然行之十餘年,投僱者亦無大敗闕,不足以易鄉差衙前之害。今略計天下坊場錢,一歲可得四百二十餘萬,若立定中價,不許添剗,三分減一,尚有二百八十餘萬貫。而衙前支費及召募非泛綱運,一歲共不過一百五十餘萬緡,則是坊場之直自可了辦衙前百費,何用更差鄉戶?

今制盡復差役,知衙前苦無陪備,故以鄉戶爲之。至於坊場,元無明降處分,不知官自賣邪,抑仍用以酬獎衙前也?若仍用以酬獎,即召募部綱以何錢應用?若不與之錢,即舊名重難,鄉戶衙前仍前自備,爲害不小。其二,坊郭人戶舊苦科配,新法令與鄉戶並出役錢而免科配,其法甚便。但敷錢太重,未爲經久之法。乞取坊郭、官戶、寺觀、單丁、女戶,酌今役錢減定中數,與坊場錢用以支僱衙前及召募非泛綱運外,今椿備募僱諸色役人之用。其三,乞用見今在人數定差,熙寧未減定前,其數實冗長,不可遵用。其四,熙寧以前,散從、弓手、手力諸役人常苦迓送,自新法以來,官吏皆請僱錢,役人既便,官亦不至闕事,乞仍用僱法。其五,州縣胥吏並量支僱錢募充,仍罷重法,亦許以坊場、坊郭錢爲用,不足用,方差鄉戶,所出僱錢不得過官僱本數。”詔送看詳役法所詳定,役法所以役法難盡猝就,擇其要者先奏以行。於是役人悉用見數爲額,惟衙前一役用坊場、河渡錢僱募,不足,方許揭簿定差。其餘役人惟該募者得募,餘悉定差。遂罷官戶、寺觀、單丁、女戶出助役法,其今夏役錢即免輸。尋以衙前不皆有僱直,遂改僱募爲招募。凡熙、寧嘗立法禁以衙前及役人非理役使,及令陪備、圓融之類,悉申行之,耆、壯依保正、長法。坊場河渡錢、量添酒錢之類,名色不一,惟於法許用者仍以支用外,並椿備招募衙前、支酬重難及應緣役事之用。如州錢不供用,許移別州錢用之;一路不足,許從戶部通他路移用;其或有餘毋得妄用,其或不足,毋得減募增差。衙前最爲重役,若已招募足額,上一等戶有虛間不差者,令供次等色役。鄉差役人,在職官如敢抑令別僱承符、散從承代其役者,轉運司劾奏重責。時提舉常平司已罷置,凡役事改隷提刑司。

九月,詔:“諸路坊郭五等已上,及單丁、女戶、官戶、寺觀等三等以上,舊輸免役錢者減五分,餘戶下此悉免之,輸仍自元祐二年始。凡支酬衙前重難,及綱運公早迓送餐錢,用坊場、河渡錢給賦,不足,方得取此六色錢助用;而有餘,封椿以備不時之須。”

七年,尚書省言:“近者參行差募之法,聞州縣奉詔不謹,以致差徭輕重失當,或役人有所賠備,或占留役錢不盡僱募。”詔運使、提刑司申飭,使之究心,如更不虔,劾奏以聞。二月,詔:“應差諸縣手力,如合一鄉休役皆不及三年者,得用助役錢募人爲之,既終一役,別有間及三年者,復行差法。”

御史中丞蘇轍言:“臣近奏乞修完弊政,以塞異同之議,其一謂諸州衙前。

臣請先論今昔差僱衙前利害之實。蓋定差鄉戶,人有家業,欺詐逃亡之弊,比之僱募浮浪,其勢必少,此則差衙前之利也。然而每差鄉戶,必有避免糾決,比至差定,州縣吏乞取不貲。及被差使,先入重難,若使僱募慣熟之人費用一分,則鄉差生疏之人非二三子不了,由此破蕩家產。嘉祐以前,衙前之苦,民極畏之,此則差衙前之害也。若僱募情願,自非慣熟,必不肯投,州縣吏人知其熟事,乞取自少,及至勾當,動知空便,費亦有常,雖經重難,自無破產之患,此則僱衙前之利也。然浮浪之人,家產單薄,侵盜之弊,必甚於鄉差,熙寧以來,多患於此,此則僱衙前之弊也。然則差衙前之弊害在私家,而僱衙前之弊害在官府。若差法必行,則私家之害無法可救;若僱法必用,則官府之弊有法可止。何者?嘉祐以前,長名衙前除差三大戶外,許免其餘色役。今若許僱募衙前,依昔日長名免役之法,則上等人戶誰不願投?諸州衙前例得實戶,則所謂官府之害,坐而自除。臣竊謂雖三代聖人,其法不能無弊,是以易貢爲助,易助爲徹,要以因時施宜,無害於民而已。今差法行於祖宗,僱法行於先帝,取其便於民者而用之,此三代變法之比也。”

役次之名:

衙前散從承符弓手戶耆戶長壯丁

熙寧僱役所取之錢:

坊場當役戶坊郭戶官戶女戶單丁寺觀內坊場係官錢,當役戶以下係取之於民,謂之“六色錢”。

取民間六色之錢,益以係官坊場錢,充僱役之用,而盡蠲衙前以下諸役,熙寧之法也。以坊場充衙前僱役之用,而承符以下諸役仍復輸差民戶,而盡蠲六色之錢,元祐之法也。然元祐復差役之初,議者不同,故有弓手許募曾充有勞效者指揮,則所謂僱役者,不特衙前而已也。六色錢雖曰罷徵,繼而詔諸路坊郭五等以上,及單丁、女戶、官戶,自三等以上,舊輸免役錢並減五分,餘戶下此悉免之,則所謂僱役之錢,元未嘗盡除也。自是諸賢於差僱之議各有所主,而朝廷亦兼行之。然熙寧盡除差法,明立僱議,而當時無狀官吏,尚且掯免役之錢而不盡支給,假他役之名而重復科差,況元祐差僱兼行,議論反復,則此免役六色之錢,其在官者不肯盡捐以予民,其在民者有時復徵以入官,固其勢也。潁濱所謂所在役錢寬剩一二年必未至缺用,從今放免,理在不疑;東坡所謂六色錢以免役取,當於僱役乎盡之,然後名正而人服。皆至當之論。

紹聖元年,帝始親政,三省言役法尚未就緒,帝曰:“第行元豐舊法,而減去寬剩錢,百姓有何不便邪?”

右司諫朱勃言:“輸錢免役,固有過數多敷者。用錢僱役,有立直太重者。

役色之內,又有優便而願自投募,不必給僱者。苟詳爲裁省,則人情無有不便。”詔付戶部詳議。

詔復免役法,凡條約悉用元豐八年見制。鄉差役人,有應募者可以更代,即罷遣之。許借坊場、河渡及封椿錢以爲僱直,須有役錢日補足其數。所輸免役錢,自今年七月始。耆戶長、壯丁召僱,不得以保正、保長、保丁充代,其他役色應僱者放此。所敷寬剩錢,不得過一分,昔常過數、今應減下者,先自下五等人戶始。復置提舉官。九月,用戶部言,舉行元豐條制,以保正、長代耆長,甲頭代戶長,承帖人代壯丁。

其後,又詔:“諸縣無得以催稅比磨追甲頭、保長,無得以雜事追保正、副。

在任官以承帖爲名,占破當直者,坐賍論。所管催督租賦,州縣官輒令陪備輸物者,以違制論。”

左正言孫諤言:“役法之行,在官之數,元豐多,元祐省;雖省,未嘗廢事也,則多不若省。僱役之直,元豐重,元祐輕;雖輕,未嘗不應募也,則重不若輕。”戶部尚書蔡京言:“詳諤所論多省、輕重,明有抑揚,是謂元豐不如元祐,乞行貶黜。”諤坐黜知廣德軍。

徽宗建中靖國元年四月,戶部奏:“京西北路鄉書手、雜職、斗子、所由、庫秤、揀、掐之類,土人願就募,不須給之僱直,他路亦須詳度施行。”詔從之。

崇寧元年,尚書省言:“民戶既輸錢免役,豈可復差?前書令大保長催稅而不給僱直,是爲差役,非免役也。”詔提舉司以元輸僱錢如舊法均給。

二年,臣僚言:“常平之息,歲取二分,則五年有一倍之數。免役剩錢,歲取一分,則十年有一年之備。故紹聖立法,常平息及一倍,免役寬剩及三料,取旨蠲免,以明朝廷取於民者,非爲利也。乞詔常平司候豐衍日,具此制奏而蠲之。”

四年,臣僚言:“州縣戶簿等累經改造,故增減失實。乞委常平官分行所部,不以等第,而以田稅多寡均敷役錢。”戶部尚書許幾言:“州縣戶衆而役少,則敷錢止於第三等;或戶少而役多,則均及四、五等。今若不計家業稅錢,不用等第,概以田亩均敷役錢,則失輸錢代役之意。”其議遂格。

宣和元年,臣僚言;“役錢一事,神宗首防官戶免多,特責半輸。今比戶稱官,州縣募役之類既不可減,僱令官戶所減之數均入下戶,下戶於常賦之外,又代官戶減半之輸,豈不重困?”詔:“非泛補官者,輸賦、差科、免役並不得視官戶法減免,已免者改之。進納人自如本法。”

高宗建炎二年,臣僚言:“官戶役錢,舊法比民戶減半。今來詔置弓手,以禦暴防患,官戶所賴猶重,欲令官戶役錢更不減,而民戶比舊役錢量增三分,專椿管以助養給。”從之。

官舊給庸錢以募戶長,及立保甲,則椿庸錢以助給費。未幾,廢保甲,復戶長,而庸錢不復給,遂拘入總制窠名焉。

臣僚言:“州縣保正、副,未嘗肯請僱錢,並典吏僱錢亦不曾給,乞行拘收。”戶部看詳:“州縣典吏僱錢若不支給,竊恐無以責其廉謹,難以施行。其鄉村耆、戶長依法係保正、長輪差,所請僱錢往往不行支給,委是合行拘收。乞下諸路常平司,將紹興五年分州縣所支僱錢,依經制錢例分季發付行在。敢隱匿侵用,並依擅支上供錢法。”從之。

按:役錢之在官者以供他用,而僱役之直或給或否,中興以前已如此矣,但尚未曾明立一說,盡取之耳。今乃謂保正、副未嘗肯請僱錢,又謂所請僱錢往往不行支給。夫當役者豈有不肯請僱錢之理?而不行支給則州縣之過,朝廷所嘗覺察禁治,使不失立法之初意可也,今乃以此之故而拘入經制之窠名,所謂“捨曰欲之而必爲之辭”也。

四年,罷催稅戶長,依熙、豐法,以村甿三十戶,每料輪差甲頭一名,催納租稅、免役等分物。

既而言者謂甲頭不便者有五:一,小戶丁少,催科不辦。二,舊每都保正、長纔四人,今甲頭凡三十一人,破產者必衆。三,夏耕秋收,一都之內廢農業者凡六十人,則通一路有萬萬人不容力穡。四,甲頭皆耕夫,既不識官府,且不能與形勢豪戶爭立,所差既多,爭訴必倍。於是甲頭不復差,而耆、戶長役錢因不復給。

保正、副十大保爲一都保,二百五十家內通選才勇物力最高二人充應,主一都盜賊煙火之事,大保長一年替,保正、小保長二年替。戶長催一都人戶夏秋二稅,大保長願兼戶長者,輸催納稅租,一稅一替,欠數者後料人催。

以上係中興以後差役之法,已充役者謂之“批朱”,未曾充役者謂之“白腳”。

孝宗隆興二年,詔:“諸充保正、副,依條只令管煙火、盜賊外,並不得泛有科擾差使,如違,許令越訴,知縣重行黜責,守、倅各坐失覺察之罪。”

以言者謂近來州縣違法,保內事無鉅細,一一責辦,至於承受文引、催納稅役、抱佃寬剩、修葺鋪驛、置買軍器、科賣食鹽,追擾賠備,無所不至,一經執役,家業隨破,故有是命。

乾道三年,三省言:“役法之害,下三等尤甚。官戶既有限田,往往假名寄產。不若一切勿拘限法,只選物力高強官戶與民戶通差,則役戶頓增,下戶必無偏差之害。乞此後官戶合僱人代役。”詔依,令兩浙路先次遵行。

寧宗慶元五年,右諫議大夫張奎言:“乞行下州縣,保正止許幹當本都賊盜、鬭毆、煙火公事,不許非泛科配;戶長止許專一拘催都內土著租稅,不許抑勒代納逃絕官物,違者官吏重罰。”從之。

又臣僚言:“戶長催納苗稅,內有逃絕之家戶籍如故,見存之戶恃頑拖欠,爲戶長者迫於期限,不免與之填納。雖或經官陳訴,而乃視爲私債,不與追理,勢單力窮,必至破蕩,此戶長之所以重困也。乞行下州縣,如有恃頑拖欠之徒,即與嚴行追斷,仍勒還代輸之錢,庶使充役者不致重困破家。”從之。

嘉定二年,殿中侍御史徐範言:“民貲之重者,俾充里正。彼多產之家,其輸役錢於官亦多,既已征其財,而又俾之執二年之役,是爲重復。乞參酌祖宗常平免役之本意,行下州縣,姑於役人從役之年,蠲其免役之輸,役滿輸錢如故。”從之。

役起於物力,物力有昇降,昇降不殽則役法公。是以紹興以來,講究推割、推排之制最詳。應人戶典賣產業、推割稅賦,即與物力一並推割。至於推排,則因其貲產之進退與之昇降,三歲一行,固有貲產百倍於前,科役不增於今者。其如貧乏下戶,貲產既竭,物力猶存,朝夕經營,而應酬之不給者,非推排不可也。

然當時推排之弊,或以小民粗有米粟,僅存屋宇,凡耕耨刀斧之器,鷄豚犬彘之畜,纖微細瑣皆得而籍之。吏視其賂之多寡,以爲物力之低昂。又有計田家口食之餘,盡載之物力者,上之人憂之,於是又爲之限制,除質庫房廊、停塌店鋪、租牛、賃船等外,不得以豬羊雜色估紐,其貧民求趁衣食,不爲浮財,後耕牛、租牛亦與蠲免。若夫江之東、西,以田地亩頭計稅,亦有不待推排者惟受產之家,有司詳於稅契而略於割稅,倘爲之令曰“交易固以稅契爲先後,亦以割稅爲得業,雖已稅契,而不割稅,許出產人告,以業還見納稅人”,則人孰有不割稅者乎?此亦所以救役法之弊也。保正、長之立也,五家相比,五五爲保,十大保爲都保,有保長,有都、副保正,餘及三保亦置長,五大保亦置都保正,其不及三保、五大保者,或爲之附庸,或爲之均並,不一也。其人戶物力如買撲坊場,別無產業,即以本坊物力就坊充役。如有田產物力,即並就一多處充役。其有物力散在鄰鄉者,並歸煙爨處。又有散在別縣數鄉者,各隨縣分並歸一里爲等第。

若夫役次之歇倍,則紹興十四年臣僚奏請以其物力增及半倍者歇役十年,增及一倍者歇役八年,增及二倍歇役四年,皆理爲白腳。必差徧上三等戶,方許於得替人輪差。其窄都不及歇役年限去處,即從遞年體例選差。淳熙十六年,兩浙漕臣耿秉申明,又以一倍歇役十年,二倍歇役八年,三倍歇役六年,庶幾疏數得中。

慶元元年,徐誼盡破秉之說,專用淳熙十四年臣僚之議。而議者又謂:“物力有高下之殊,鄉都有寬狹之異。其折倍之法,可以爲寬鄉之便,適以貽狹鄉之害;可利寬鄉之中戶,適以困狹鄉多產之家。如以寬鄉言之,自物力五百貫而上累至二千貫者,則三倍五百貫之家矣。其在富室,雖使之四年一役,亦未爲過。若狹鄉自物力一百貫而上積至於四百貫,亦謂之三倍,所謂四百貫之戶曾不及寬鄉之中產,今亦使之四年一役,其利害輕重灼然矣。”於是從耿秉之議,務要寬鄉、狹鄉各得其便。其析生白腳,則慶元五年臣僚奏謂:“若兄弟共有田二三百亩,纔已分析,便令各戶充役,則前役未蘇而後役踵至,實爲中產之害,須以其分後物力參之。其在二等以上者,合作析生白腳,充應役次;若在三等以下,許將未分前充過役次,於各戶名下批朱,理爲役腳,與都內得替人比並物力高下、歇役久近,通行選差。”品官限田有制:死亡,子孫減半;蔭盡,差役同編戶一品五十頃,二品四十五頃,三品四十頃,四品三十五頃,五品三十頃,六品二十五頃,七品二十頃,八品一十頃,九品五頃。封贈官子孫差役同編戶謂父母生前無曾任官,因伯叔或兄弟封贈者。應非泛及七色補官,不在限田免役之數,其奏薦弟姪子孫,原自非泛、七色而來者,仍同差役。進納、軍功、捕盜、宰執給使,減年補授,轉至陞朝官,即爲官戶,身亡,子孫並同編戶。太學生及得解及曾經省試人,雖無限田,許募人充役。單丁、女戶及孤幼戶,並免差役,庶幾孤寒得所存恤,凡有夫有子,不得爲女戶,無夫、子,則生爲女戶。死爲絕戶。女適人,以奩錢置產,仍以夫爲戶。坑冶戶遇採打礦寶,免本身諸般差役。鹽、亭戶家產及二等以上,與官戶、編戶,一般差役不及;二等依紹興十七年七月指揮蠲免。民兵、萬弩手免戶下三百亩稅賦及諸般差役,不及三百亩輒隱他人田亩,許人告。湖北、京西民義勇第四等戶,與免非泛差科外,其合差保正、長,以家業錢數多寡爲限,將限外之數與官、編戶輪差。總首、部將免保正、長差役。文州義士已免之田,不許典賣,老疾身亡,許承襲。凡募人充役,並募土著有行止人,其故停軍人及曾係公人並不許募。既有募人,官司不得復追正身。募人不管於僱役之家,非理需索,或憑藉官司之勢,奸害善人,斷罪外,坐募之者以保伍有犯,知而不糾之罰。且保正、副所職,在於煙火、盜賊、橋梁、道路,今或使之督賦租,備修造,供役使,皆非所役,而執役者每患參役有錢,知縣到罷有地理錢,時節參賀有節料錢,官員過都、醋庫月息皆於是而取之;抑有弓兵月巡之擾,透漏禁物之責,捕盜出限之罰,催科填代之費,承月追呼之勞;至於州縣官吏收買公私食用及土產所有,皆其所甚懼也。若夫戶長所職,催夏稅則先期借絹,催秋稅則先期借米,坍溪落江之田、逃亡死絕之戶,又令填納,凡此之弊,皆上之所當察也。高宗皇帝身履艱難,在河朔親知閭閻之苦,嘗嘆知縣不得人,一充役次,即便破家,是以講究役法,至中興而大備。乾道五年,處州松陽縣首倡義役,衆出田穀,助役戶輪充,守臣范成大嘉其風義,爲易鄉名,自是所在推行浸廣。而當時浮議胥動,多有伺其隙而敗其謀者,淳熙十一年,御史謝諤言:“義役之行,當從民便,其不願義役者,乃行差役。”上然之,且美其言爲法意圓備。

及朱文公熹亦謂義役有未盡善者四:“上戶、官戶、寺觀出田以充義役,善矣。其間有下戶衹有田一二亩者,亦皆出田,或令出錢買田入官,而上戶田多之人却計會減縮,所出殊少。其下戶今既被出田,將來却不免役,無緣復收此田之租,乃是困貧民以資上戶,此一未盡善也。如逐都各立役首,管收田租,排定役次,此其出納先後之間,亦未免有不公之弊,將來難施刑罰,轉添詞訴,此二未盡善也。又如逐都所排役次,今目已是多有不公,而況三五年後,貧者或富,富者或貧,臨事未免却致爭訟,此三未盡善也。所排役次,以上戶輪充都、副保正,中下戶輪充夏秋戶長。上戶安逸而下戶陪費,此四未盡善也。”固嘗即此四未盡善者而求之,蓋始倡義役者,多鄉閭之善士,惟恐當時議之未詳而慮之未周。及踵接義役者,未必皆鄉閭之善士,於是其弊日開,其流日甚。或以其材智足以把握,而專義役之利;或以其氣力足以淩駕,乃私差役之權。曰倍法,曰析生,等第法皆無所考,而僱募人亦不與置;置必受約束、任驅使於義首者,可以教號鄉曲,厭酒肉而有餘,否則傭錢不支,而當役者困矣。是以虐貧而優富,淩寡而暴孤。

義役之名立,而役戶不得以安其業;僱役之法行,而役戶不得以安其居。信乎朱熹未盡善之弊,固如此也。

水心葉氏《義役跋》曰:“保正、長法不承引帖、催二稅,今州縣以例相驅,訶繫鞭撻,遂使差役不行,士民同苦。至預醵錢給費,逆次第其先後,以應期會,名曰義役,然則有司失義甚矣。余嘗問爲保正者,曰費必數百千;保長者,日必百餘千,不幸遇意外事,費輒兼倍,少不破家蕩產,民之惡役,甚於寇讎。余嘗疑之,官人以牧養百姓爲職,當潔身馭吏,除民疾苦。且追則有期,約日以集,使賄必行,應追者任之可也。民實有產,視稅而輸,使賦必重,應輸者任之可也。

保正、長會最督促而已,何用自費數百千及百餘千,甚或兼倍,以至破家蕩產乎?

且此錢合而計之,歲以千百鉅萬,既不歸公上,官人知自愛,又不敢取,誰則有此?余欲以其言爲妄,然余行江、淮、閩、浙、洞庭之南北,蓋無不爲此言者矣。嗚呼!此有司之所宜陳者也。余忝爲長吏,不得爲令佐自試其術,以破余疑而不能,意殊慘然。因孫君《義役》書成,輒題於後,以告其得爲者。”

按:差役,古法也,其弊也,差設不公,漁取無藝,故轉而爲僱。僱役,熙寧之法也,其弊也,庸錢白輸,苦役如故,故轉而爲義。義役,中興以來,江、浙諸郡民戶自相與諸究之法也,其弊也,豪強專制,寡弱受淩,故復反而爲差。

蓋以事體之便民者觀之,僱便於差,義便於僱,至於義而復有弊,則末如之何也已。竊嘗論之,古之所謂役者,或以起軍旅,則執干戈、胄鋒鏑而後謂之役;或以營土木,則親畚鍤、疲筋力然後謂之役。夫子所謂“使民以時”,《王制》所謂“歲不過三日”,皆此役也。至於鄉有長,里有正,則非役也。柳子厚言,有里胥而後有縣大夫,有縣大夫而後有諸侯,有諸侯而後有方伯連帥,有方伯連帥而後有天子。然則天子之與里胥,其貴賤雖不侔,而其任長人之責則一也。其在成周,則五家設比長,二十五家設里宰,皆下士也。等而上之,則曰閭胥掌二十五家。六鄉,曰鄼長掌一百家。六遂,皆中士也。曰族師掌一百家。六鄉,曰鄙師掌五百家。六遂,皆上士也。曰黨正掌五百家。六鄉,曰縣正掌二千五百家。六遂,皆下大夫也。曰州長掌二千五百家。六鄉,則中大夫也。周時,鄰里鄉黨之事,皆以命官主之。至漢時,鄉亭之任,則每鄉有三老、孝悌、力田,掌觀導鄉里,助成風俗。每亭有亭長、嗇夫,掌聽獄訟、收賦稅。又有遊徼,掌巡禁盜賊。亦皆有祿秩,而三老、孝悌、力田爲尤尊,可與縣令丞尉以事相教,復勿繇戍古之所謂復除者,復其繇戍耳,如三老,蓋亦在復除之科。然則謂三老爲役可乎。嘗以歲十月賜酒肉,或賜民爵一級,則三老、孝悌、力田必二級;賜民帛一匹,則三老、孝悌、力田必三四或五匹,其尊之也至矣。故戾太子得罪,而壺關三老得以言其冤;王尊爲郡,而東郡三老得以奏其治狀。至於張敞、朱博、鮑宣、仇香之徒爲顯宦有聲名,然其猷爲才望,亦皆見於爲亭長、嗇夫之時。蓋上之人愛之重之,未嘗有誅求無藝、迫脅不堪之舉;下之人亦自愛自重,未嘗有頑鈍無恥、畏避苟免之事。故自漢以來,雖叔季昏亂之世,亦未聞有以任鄉亭之職爲苦者也。隋時,蘇威奏置五百家鄉正,令理人間詞訟,而李德林以爲本廢鄉官判事,爲其里閭親識,剖斷不平,今令鄉正專理五百家,恐爲害更甚。詔集議,而衆多是德林,遂廢不置。然則隋時鄉職或設或廢,本無關於理亂之故,而其所以廢者,蓋上之人重其事而不輕置,非下之人畏其事而不肯充也。至唐睿宗時,觀監察御史韓琬之疏,然後知鄉職之不願爲,故有避免之人琬言“往年兩京及天下州縣學生、佐史、里正、坊正,每一員闕,先擬者輒十人。頃年,差人以充,猶致士逸,即知政令風化漸以弊也。唐宣宗時,觀大中九年之詔,然後知鄉職之不易爲,故有輪差之舉詔以州縣差役不均,自今每縣據人貧富及差役輕重作差科簿,送刺史檢署訖,鎖於令廳,每有役事,委令據簿輪差。自是以後,所謂鄉亭之職至困至賤,貪官污吏非理徵求,極意淩蔑,故雖足跡不離里閭之間,奉行不過文書之事,而期會追呼,笞箠比較,其困踣無聊之狀,則與以身任軍旅、土木之徭役者無以異,而至於破家蕩產,不能自保,則徭役之禍反不至此也。然則差役之名,蓋後世以其困苦卑賤,同於徭役而稱之,而非古人所以置比、閭、族、黨之官之本意也。王荊公謂免役之法合於《周官》所謂府史、胥徒,《王制》所謂庶人在官者。然不知《周官》之府史、胥徒,蓋服役於比、閭、族、黨之官者也。蘇文忠公謂自楊炎定兩稅之後,租調與庸兩稅既兼之矣,今兩稅如故,柰何復欲取庸錢?然不知唐之所謂庸,乃征徭之身役,而非鄉職之謂也。二公蓋亦習聞當時差役之名,但見當時差役之賤,故立論如此,然實則誤舉以爲比也。上之人既賤其職,故叱之如奴隷,待之如罪囚;下之人復自賤其身,故或倚法以爲奸,或匿賊以規免,皆非古義也。成周之事遠矣,漢之所以待三老、嗇夫、亭長者,亦難以望於後世。如近代則役法愈弊,役議愈詳。元祐間講明差僱二法,爲一大議論,然大概役之所以不可爲者,費重破家耳。蘇黃門言,市井之人應募充役,家力既非富厚,生長習見官司,吏雖欲侵漁,無所措手;耕稼之民性如麋鹿,一入州縣,已自懾怖,而況家有田業,求無不應,自非廉吏,誰不動心,凡百侵擾,當復如故。以是言之,則其所以必行僱役者,蓋雖不能使充役之無費,然官自任僱募之責,則其役與民不同,而橫費可以省;雖不能使官吏之不貪,然民既出僱募之費,則其身與官無預,而貪毒無所施。此其相與防閒之術,雖去古義遠甚,然救時之良策亦不容不如此。然熙、豐間言其不便者,則謂差役有休歇之時,而僱役則年年出費;差役有不及之戶,而僱役則戶戶徵錢,至有不願輸錢而情願執役者。蓋當時破家者皆愚懦畏事之人,而桀黠之徒自能支吾,而費用少者反以出僱役錢爲不便。又當時各州縣所徵僱役錢,除募人應役之外,又以其餘者充典吏俸給之用,又有寬剩錢可以備兇旱賑救。

可以見當時充役之費本不甚重,故僱役之錢可以備此三項支用也。若夫一承職役,羈身官府,則左支右吾,盡所取辦,傾囷倒廩不足賠償,役未滿而家已罄,事體如此,則僱役之法豈復可行,僱役之金豈復能了?然則此法所以行之熙、豐而民便之,元祐諸君子皆以爲善者,亦當時執役之費本少故也。禮義消亡,貪饕成俗,爲吏者以狐兔視其民,睥睨朵頤,惟恐墮陽之不早;爲民者以寇戎視其吏,潛形匿影,日虞懷璧之爲殃。上下狙伺,巧相計度,州縣專以役戶之貧富爲宦況之豐殺,百姓亦專以役籍之係否騐家道之興衰。於是民間視鄉亭之職役如蹈湯火,官又以復除之說要市於民,以取其貲。其在復除之科者,苟延歲月,而在職役之列者,立見虛耗,雖有智者,不能爲謀矣。所謂正本澄源之論,必也朝廷以四維勵士大夫,餼廩稱事,無俾有多藏之惡;士大夫以四維自勵,力行好事,稍能以澤物存心。然後鋤奸貪之胥吏,以去其蠹害;削非泛之支備,以養其事力。賦斂之簿書必核,無使代逋欠之輸;勾呼之期會必明,毋使受稽慢之罰。夫然,故役人者如父母之令其子弟,恩愛素孚;役於人者如臂指之護其腹心,劬勞不憚。既無困苦之憂,不作避免之念,則按籍召而役之可矣,奚必曰僱、曰義之紛紛哉?不然,舉三代以來比、閭、族、黨之法所以聯屬其民,上下相維者,反藉爲厲民之一大事,愚不知其說矣。

○復除

周鄉大夫之職,以歲時登其夫家之衆寡,辨之可任者,國中自七尺以及六十,野自六尺以及六十有五,皆征之。其捨者,國中貴者、賢者、能者、服公事者、老者、疾者,皆捨捨,役除,不收役事也。貴,若今宗室及關內侯皆復也。服公事者,若今吏有復除也。老者,謂若今八十、九十復羨卒也。

《旅師》:凡新甿之治皆聽之,使無征役新徙來者復之也。《均人》:

兇札則無力政“政”讀作“征”。

《王制》:命鄉論秀士,升之司徒,曰選士。司徒論選士之秀者,而升之學,曰俊士。升於司徒者,不征於鄉;升於學者,不征於司徒,曰造士不征,不給其徭役。

五十不從力政力政,城道之役也。八十者,一子不從政。九十者,其家不從政。廢疾非人不養者,一人不從政。父母之喪,三年不從政。齊縗、大功之喪,三月不從政。將徙於諸侯,三月不從政。自諸侯來徙家,期不從政大夫采地之民徙於諸侯爲民,以其親徙,當須復除,但諸侯地寬役少,故三月不從政。自諸侯來徙大夫之家邑,大夫役多地狹,故期不從政。

漢高祖二年,蜀、漢民給軍事勞苦,復勿租稅二歲。關中卒從軍者,復家一歲。鄉三老、縣三老,復勿徭戍。

五年,詔諸侯子在關中者復之十二歲,其歸者半之;軍吏卒賜爵,非七大夫已下,皆復其身及戶勿事。

七年,民產子,復勿事二歲。

八年,令吏卒從軍至平城及守城邑者,皆復終身勿事。

十一年,諸縣堅守不降反寇者,復租三歲。豐人徙關中者,皆復其身。士卒從入蜀、漢、關中者,皆復終身。

十二年,詔吏二千入蜀、漢定三秦者,皆世世復。以沛爲湯沐邑,復其民,世世無有所與。沛父兄請復豐,乃並復豐,比沛。又詔秦始皇帝守家二十家,楚、魏、齊各十家,趙及魏公子無忌各五家,令視其冢,復無與他事。

惠帝四年,舉民孝悌、力田者復其身。

文帝禮高年,九十者一子不事,八十者二算不事。募民守塞皆賜高爵,復其家令民入粟,至五大夫,乃復一人。西邊、北邊之郡,雖有長爵,不輕得復。

三年,幸太原,復晉陽、中都民三歲租。

四年,復諸劉有屬籍者,家無所與。

景帝遺詔,出宮人歸其家,復終身。

武帝建元元年,民年八十復二算,九十復甲卒。又詔民年九十以上,已有受鬻法給米粟爲糜。鬻,之六反,爲復子若孫,令得身率妻妾,遂其供養之事。

武帝爲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復其身。登禮中嶽,以山下戶凡三百,封崇高,爲之奉邑,獨給祠,復無有所與。府庫並虛,乃募民能入奴婢者,得以終身復。

桑弘羊請令民入粟甘泉各有差,以復終身。時兵革數動,民多買復及五大夫、千夫,調發之士益鮮。

宣帝地節二年,詔:“博陸侯功德茂盛,復其後,世世母有所與,功如蕭相國。”

地節三年,詔流民還歸者,且勿算事。

地節四年,詔有大父母、父母喪者。勿徭事,使得送終,盡其子道。

元康元年,復高皇帝功臣絳侯周勃等百三十六人家子孫,令奉祭祀,世世勿絕。其毋嗣者,復其次。

元帝好儒,能通一經者復。數年,以用度不足,更爲設員千人。

永光三年,用度不足,民多復除,無以給中外徭役。

世祖建武五年,詔復濟陽二年徭役帝生於濟陽,故復之。

十九年,幸汝南南頓縣,賜吏人,復南頓歲租一歲。

父老叩頭言,願賜復十年。帝曰:“天下重器,常恐不任,日復一日,安敢遠期十年乎?”吏人又言:“陛下實惜之,何言謙也?”帝大笑,復增一歲。

二十年,復濟陽縣徭役六歲。

三十年,復濟陽縣徭役一歲。

明帝永平五年,常山三老言:“上生於元氏,願蒙優復。”詔曰:“豐、沛、濟陽,受命所由,加恩報德,適其宜也。今永平之政,百姓怨結,而吏人求復,令人愧笑。重逆此縣之拳拳,其復元氏田租、更賦六歲,勞賜縣掾史及門闌走卒。”

桓帝永康元年,復博陵、河間二郡,比豐、沛。

靈帝光和六年,復長陵縣,比豐、沛。

徐氏曰:“按漢之有復除,猶《周官》之有施捨,皆除其賦役之謂也。然西京時,或以從軍,或以三老,或以孝悌、力田,或以明經,或以博士弟子,或以功臣後,以至民產子者,大父母、父母之年高者,給崇高之祠者,莫不得復,其間美意至多。至東都所復,不過濟陽、元氏、南頓數邑,爲天子之私恩矣。”

按:《周官》及《禮記》所載周家復除之法,除其征役而已,至漢則並賦稅除之,豈漢之法優於周乎?曰:非也。蓋賦稅出於田,而周人之田則皆受之於官。

其在復除之例者,如所謂貴者、賢者、能服公事者,即公卿大夫以及庶人在官之流,皆受公田之祿以代耕,未嘗予之田而使之躬耕者也。所謂老者、疾者,則不能耕而不復給以田,且仰常餼於官者也。所謂新氓之遷徙者,則是未及授以田者也。此數色之人,既元無田,則何有於賦稅?故只除其征役。至漢,則田在民間,官不執授受之柄,亦無復應受與不應受之法矣,故在復除之例者,並除其賦役也。

然漢以後則官戶之有蔭,至單丁或老疾者,除其役則有之,亦不復聞有除稅之事矣。

魏黃初元年之後,始開太學。至太和、青龍中,中外多事,人懷避就,雖性非解學,多求詣太學。諸生有千數,而諸博士率皆粗疏,無以教弟子,弟子本亦避役,竟無能習學,冬來春去,歲歲如是。

王褒門人爲本縣所役,求褒爲屬。褒曰:“卿學不足以庇身,吾德薄,不足以蔭卿,屬之何益?且吾不捉筆已四十年。”乃步擔乾飯,兒負鹽豉,門徒從者千餘人。安邱令以爲見已,整衣出迎之於門,褒乃下道至土牛,磬揖而立,云門生爲縣所役,故來送別,執手涕泣而去。令即放遣諸生。

唐制: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緦麻以上親,內命婦一品以上親,郡王及五品以上祖父兄弟,職事、勳官三品以上有封者若縣男父子,國子、太學、四門學生、俊士,孝子、順孫、義夫、節婦同籍者,皆免課役。凡主戶內有課口者爲課戶。若老及廢疾、篤疾、寡妻妾、部曲、客女、奴婢及視九品以上官,不課。四夷降戶附以寬鄉,給復十年。奴婢縱爲良人,給復三年。役外蕃人,一年還者給復三年,二年者給復四年,三年給復五年。又詔諸宗姓未有職任者,不在徭役之限。

元宗初立求治,蠲徭役者給蠲符,以流外及九品京官爲蠲使,歲再遣之。

白履忠召拜朝散大夫,乞還。吳競謂之曰:“子素貧,不泚斗米匹帛,雖得五品何益?”履忠曰:“往契丹入寇,家取排門夫,吾以讀書,縣爲免。今終身高臥,寬徭役,豈易得哉!”

唐制:諸司捉錢戶,皆給牒蠲免徭役詳見《雜征榷門》。

宋真宗皇帝乾興元年,臣僚上言官勢戶及將校衙前占田避役之害見《差役門》。

仁宗時,初,官八品已下死者子孫役同編戶,詔特蠲之。民避役者或竄名浮圖籍,號爲出家,趙州至千餘人,州以爲言,遂詔出家者須落髮爲僧,乃可免役。

神宗熙寧四年,頒募役法於天下。詔崇奉聖祖及祖宗陵寢神御寺院、宮觀,免納役錢。

諸旌表門閭有敕書,及前代子孫於法有蔭者,所出役錢依官戶法,賜號處士非因技授者準此。

按:自熙寧助役之法既行,凡品官、形勢以至僧道、單丁該免役之科者,皆等第輸錢,無所謂復除矣。然數者之輸錢,輕重不等,其詳見《戶役門》,兹更不備錄。

中興以後,差役之法,品官限田有制,死亡子孫減半,蔭盡差役同編戶詳並見《戶役門》。

卷十四•征榷考一

○征商關市

《周官•司市》:國兇荒札喪,則市無征而作布有災害,物貴,市不稅,爲民困乏也。金銅無兇年,因物貴,大鑄泉以饒民。

廛人:掌斂市絘布、總布、質布、罰布、廛布,而入於泉府布,泉也。鄭司農云:“絘布,列肆之稅布。”杜子春云:“總當爲儳,謂無肆立持者之稅也。”元謂:“總讀如租𥠡之𥠡。𥠡布,謂守斗斛銓衡者之稅也。質布者,質人之所罰,犯質劑者之泉也。罰布者,犯市令者之泉也。廛布者,貨賄諸物邸舍之稅。”凡屠者斂其皮角筋骨,入於玉府以當稅給,作器物也。

凡珍異之有滯者,斂而入於膳府。

孟子曰:“市廛而不征,法而不廛,則天下之商皆悅,而願藏於其市矣。關譏而不征,則天下之旅皆悅,而願出於其塗矣。”《集注》:“廛,市宅也。張子曰:‘或賦其市地之廛而不征其貨,或治之以市官之法而不賦其廛。蓋逐末者多則廛以抑之,少則不必廛也。’”譏,察也,察異服異言之人而不征商賈之稅也。

又曰:“古之爲市者,以其所有易其所無者,有司者治之耳。有賤丈夫焉,必求龍斷而登之,以左右望而罔市利,人皆以爲賤,故從而征之,征商自此賤丈夫始矣。”《集注》:“治之,謂治其爭訟。龍斷,岡壠之斷而高也。左右望者,欲得此而又取彼也。罔,謂罔羅而取之也。從而征之,謂人惡其專利,故就征其稅,後世緣此遂征商人也。”

按:如孟子之說,可以見古今關市征斂之本意。蓋惡其逐末專利而有以抑之,初非利其貨也。

漢高祖接秦之弊,諸侯並起,民失作業而大饑饉,凡米一石五千。乃約法省禁,量吏祿,度官用,以賦於民。而山川、園池、市肆租稅之入,自天子至於封君湯沐邑,皆各自爲私奉養,不領於天下經費言各收其所賦稅以自供,不入國朝之庫倉也經常也。經,常也。又令賈人不得衣絲乘車,重租稅以困辱之。

石林葉氏曰:“高祖禁賈人毋得衣錦、繡、綺、縠、絺、紵、罽,操兵,乘、騎馬,其後又禁毋得爲吏與名田。凡民一算,商賈獨倍,其賤之至矣。凡賈皆有籍,謫以戍邊者七科:吏有罪一,亡命二,贅婿三,而賈人四,故有市籍五,父母有市籍六,大父母有市籍七。雖非先王之政,然敦本抑末,亦後世所不能行也。”孝惠、高后時,爲天下初定,復弛商賈之律,然市井子孫亦不得仕宦爲吏。

文帝時,鼂錯說上曰:“商賈大者積貯倍息,小者坐列販賣,操其奇贏,日遊都市,乘上之急,所賣必倍。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蠶織,衣必文采,食必粱肉,亡農夫之苦,有千百之得。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力過吏勢,以利相傾。千里遊敖,冠蓋相望,乘堅策肥,履絲曳縞。此商人所以兼併農人,農人所以流亡也。

今法律賤商人,商人已富貴矣;尊農夫,農夫已貧賤矣。故俗之所貴,主之所賤;吏之所卑,法之所尊。上下相反,好惡乖迕,而欲國富法立,不可得也。”

按:漢初鑄錢,輕於周、秦,一時不軌逐末之民,蓄積餘贏,以稽市物,不勤南亩,而務聚貨。於是立法,崇農而抑商,入粟者補官,而市井子弟至不得爲吏,可謂有所勸懲矣。然利之所在,人趨之如流水,《貨殖傳》中所載,大抵皆豪商钜賈,未聞有以力田致富者。至孝武時,東郭咸陽以大鬻鹽,孔僅以大冶領大司農,桑弘羊以賈人子爲御史大夫,而前法盡廢矣。

武帝元光六年,初算商車始稅商賈車船,令出算。

先公曰:“武帝承文、景富庶之後,即位甫一紀耳,征利已至於此。然則府庫之積,其可恃哉!興利之臣不知爲誰。時鄭當時爲大司農,以他日薦桑弘羊、咸陽、孔僅觀之,益可疑也。政使非其建白,亦任奉行之責矣。漢人多言汲、鄭,其實當時非黯比也。黯奮不顧身,以折功利之衝,當時乃薦掊刻之人,以濟武帝之欲,烏得並稱哉!”

元狩四年,初算緡錢。

公卿請令諸賈人末作各以其物自占,率緡錢二干而一算此謂讎緡錢者也,隨其用所施,施於利重者,其算益多。諸作有租及鑄以手力所作而賣之,率緡錢四千一算手作者得利差輕,故算亦輕。已上皆算緡錢之法。

非吏比者、三老、北邊騎士,輕車以一算凡民不爲吏,不爲三老、騎士,苟有輕車,皆出一算;商賈軺車二算商賈則重其賦也。已上算車之法元光只算商車,至是,民庶皆不免。

船五丈已上一算商賈之船。匿而能告者,以半畀之所謂告緡也。賈人無得籍名田,以便農,犯者沒入。

按:算緡錢之法,其初亦只爲商賈居貨者設,至其後,告緡徧天下,則凡不爲商賈而有蓄積者皆被害矣,故擇其關於商賈者登載於此,而餘則見《雜征榷門》。

太初四年,徙弘農都尉治武關,稅出入者,以給關吏卒食。

王莽篡位,於長安及五都立五均官,令工商能採金銀銅連錫、登龜取貝者,皆自占司市錢府,順時氣而取之。諸取衆物、鳥獸、魚鱉、百蟲於山林水澤及畜牧者,嬪婦桑蠶、織紝、紡績、補縫,工匠醫卜及他方技、商販、賈人坐肆列里區謁舍居處所在爲區。謁舍,今客店,皆各自占所爲於其所在之縣官,除其本,計其利,十一分之,而以其一爲貢。敢不自占,占不以實,盡沒入所採取。

按:莽之法,既榷商賈之貨而取其十一,又效商賈之爲而官自買賣。今錄其關於征商者於此,而餘則見《市糴考》。

晉自過江,至於梁、陳,凡貨賣奴婢、馬牛、田宅,有文券,率錢一萬輸佑四百入官,賣者三百,買者一百;無文券者,隨物所堪,亦百分收四,名爲散佑。

歷宋、齊、梁、陳如此,以爲常。以人競商販,不爲田業,故使均輸,欲爲懲勵。雖以此爲辭,其實利在侵削。

宋孝武大明八年,詔:“東境去歲不稔,宜廣商貨,遠近販鬻米粟者,可停道中雜稅。”自東晉至陳,西有石頭津,東有方山津,各置津主一人,賊曹一人,直水五人,以檢察禁物及亡叛者。荻炭魚薪之類過津,並十分稅一以入官。淮水北有大市百餘,小市十餘所,大市備置官司,稅斂既重,時甚苦之。

後魏明帝孝昌二年,稅市入者,人一錢,其店舍又爲五等,收稅有差。

北齊黃門侍郎顏之推奏請立關市邸店之稅,開府鄧長顒贊成之,後主大悅。

於是以其所入以供御府聲色之費,軍國之用不在此焉。稅僧尼令曰:“僧尼坐受供養,遊食四方,損害不少,雖有薄斂,何足爲也!”

後周閔帝初,除市門稅。及宣帝即位,復興入市之稅,每人一錢。

隋文帝受禪,除入市之稅。

唐武后長安二年,鳳閣舍人崔融上議曰:“臣伏見有司稅關市事條,不限工商,但是行人盡稅者。臣謹按:《周禮》九賦,其七曰關市之賦。竊惟市縱繁雜,關通末遊,欲令此徒止抑,所以咸增賦稅。夫關市之稅者,唯斂出入之商賈,不稅往來之行人。何四海之廣,九州之雜,關必據險路,市必憑要津。若乃富商大賈,豪宗惡少,輕死重氣,結黨連羣,喑鳴則彎弓,睚眥則挺劍。小有失意,且猶如此,一旦變法,定是相驚。非唯流迸齊人,亦自擾亂殊俗。求利雖切,爲害方深。而有司上言,不識大體,徒欲益帑藏,助軍國,殊不知軍國益擾,帑藏愈空。且如天下諸津,舟行所聚,洪舸鉅艦,千軸萬艘,交貨往還,昧旦永日。今若江津河口置鋪納稅,則檢覆檢覆,檢覆則遲留。此津纔過,彼鋪復止,非唯國家稅錢,更遭主司僦賂。何則?關爲詰暴之所,市爲聚人之地,稅市則人散,稅關則暴興,暴興則起異圖,人散則懷不軌。況澆風久扇,變法爲難,徒欲禁末遊、規小利,豈知失元默、亂大倫乎?古人有言:‘王者藏於天下,諸侯藏於百姓,農夫藏於庾,商賈藏於篋。’惟陛下詳之。必若師興有費,國儲多窘,即請倍算商客,加斂平人。如此則國保富強,人免憂懼,天下幸甚。”

德宗時,趙贊請諸道津會置吏閱商賈錢,每緡稅二十,竹木茶漆稅十之一,以贍常平本錢。帝納其策。屬軍用迫蹙,亦隨而耗竭,不能備常平之積。

文宗太和七年,御史臺奏:“太和三年赦文,天下除兩稅外,不得妄有科配,其擅加雜榷率一切宜停,令御史臺嚴加察訪者。臣伏以方今天下無事,聖政日躋,務去煩苛,與民休息。臣昨因嶺南道擅置竹綀場,稅法至重,害人頗深,博訪諸道,委知自太和三年準赦文兩稅外停廢等事,旬月之內,或以督察不嚴,或以長吏更改,依前却置,重困齊人。伏望今後自太和三年準赦文所停兩稅外,科配雜榷等率復却置者,仰敕到後十日內,具却置事申聞奏,仍申報臺司。每有出使郎官、御史、令嚴加察訪,苟有此色,本判官重加懲責,長吏奏聽進止。”旨依。

開成二年十二月,武寧軍節度使薛元賞奏:“泗口稅場,應是經過衣冠商客,金銀、羊馬、斛斗、見錢、茶鹽、綾絹等,一物已上並稅。今商量其雜稅物請停絕。”敕旨:“淮、泗通津,向來京國自有率稅,頗聞怨讟。今依元賞所奏,並停其所置官司,所由悉罷。所有泗口稅額,準徐泗觀察使今年前後兩度奏狀,內豎共得錢一萬八千五十五貫文。內十驛一萬一千三百貫文,委戶部每年以實錢逐近支付,泗、宿二州以度支上供錢賜充本軍用,其他未贍,委在才臣,共息怨咨,以泰行旅。”

後周顯德五年,敕諸道州府,應有商賈興販牛畜者,不計黃牛、水牛,凡經過處並不得抽稅;如是貨賣處,祗仰據賣價每一千抽稅錢三十,不得別有邀難。

按:鬻賣而有稅,理也。經過而有稅,非理也。觀此,則其來已久,而牛畜之外,餘物俱有過稅,商旅安得願出其塗乎?

宋太祖皇帝建隆元年,詔所在不得苛留行旅賫裝,非有貨幣當算者,無得發篋搜索。又詔榜商稅則例於務門,無得擅改更增損及創收。

止齋陳氏曰:“此薄稅斂初指揮也。恭惟我藝祖開基之歲,首定商稅則例,自後累朝守爲家法,凡州縣小可商稅,不敢專擅創取,動輒奏稟三司取旨行下。

謹按景德四年,三司鹽鐵商稅按奏:‘據濱州監稅李忠恕狀,準條,銀每兩稅錢四十文,其專欄等却稱銀元來不納稅錢事。省司檢會景德元年二月二十二日敕令。

將銀出京城門往諸路州軍者,並須於在京稅務納錢,每兩四十文,不降指揮,只是條貫。自京出門,其濱州稅務元不收稅,合依久例,不得創收。’天禧四年,福建轉運司奏:‘尚書屯田員外郎方仲荀奏,乞收福建枋木稅每估一貫稅一百文。

本司勘會《祥符編敕》,每木十條抽一條訖,任販貨賣,不收商稅。’天聖七年,福建運司奏:‘福州商稅有當增收錢者八,當減錢者五,當不收錢者十,當創收錢者十二。’有旨,創收、增收並不行,餘依奏。以此見當時州郡小可商稅不敢專擅創收,動須奏稟,而漕臣、省司亦不敢輒從所請,橫改條法。至淳化三年,令諸州縣有稅,以端拱元年至淳化元年收到課利最多錢數,立爲祖額,比校科罰。

蓋商稅額比較自此始。及王安石更改舊制,增減稅額,所申省司不取旨矣。熙寧三年九月,中書札子:‘詳定編敕所參詳,自來場務課利增虧,並自本州保明三司,立定新額,始牒轉運司令本處趁辦,往復經動年歲,虛有留滯,莫若令本州自此立定祖額比較。’有旨從之,而本州比較自此始,商稅輕重皆出官吏之意,有增而無減矣。政和間,漕臣劉既濟申明於則例外增收一分稅錢,而一分增收稅錢窠名自此起。至今以五分充州用,五分充轉運司上供,謂之五分增收錢。紹興二年,令諸路轉運司量度州縣收稅緊慢,增添稅額三分或五分,而三五分增收稅錢窠名自此始。至今以十分爲率,三分本州,七分隷經總制司,謂之七分增稅錢,而商稅之重極於今日。”

李重進平,以宣徽北院使李處新知揚州,樞密直學士杜韡監州稅。

止齋陳氏曰:“以朝臣監州稅始於此,蓋收方鎮利權之漸,然是時初未以此置官也。據《太宗實錄》,上謂趙普等曰:‘王仁贍縱吏爲奸,諸州場院皆隱沒官錢。朕初即位,悉罷去,分命使臣掌其事,利入遂數倍。’以此見諸州監當分差使臣自太宗始。雍熙三年始著於令,監當使臣、京朝官並三年替,仍委知州、通判提舉之,遂爲定員。”

關市之稅,凡布帛、什器、香藥、寶貨、羊彘,民間典賣莊田、店宅、馬牛、驢騾、橐扆,及商人販茶鹽,皆算,有敢藏匿物貨,爲官司所捕獲,沒其三分之一,以其半畀捕者。販鬻而不由官路者罪之。有官須者十取其一,謂之抽稅。自唐室藩鎮多便宜從事,擅其征利,其後諸國割據,掊聚財貨以自贍,故征算尤繁。

宋朝每克復疆土,必下詔蠲省。凡州縣皆置務,關鎮或有焉,大則專置官監臨景德二年,詔諸路商稅年額及三萬貫以上,審官院選親民官臨蒞,小則令、佐兼領,諸州仍令都監、監押同掌之。行者賫貨,謂之過稅,每千錢算二十;居者市鬻,謂之住稅,每千錢算三十。大約如此,然無定制,其名物各從地宜而不一焉。

開寶六年,詔嶺南商賈賫生藥者勿算。

先是,僞蜀時,部民凡嫁娶,皆籍其幃帳妝奩之數估價抽稅,是年,詔除之。

太宗淳化二年,詔曰:“關市之租,其來舊矣。用度所出,未遑削除,征算之條,當從寬簡。宜令諸路轉運使以部內州軍市征所算之名品,共參酌裁減,以利細民。”又詔:“除商旅貨幣外,其販夫、販婦細碎交易,並不得收其算。常稅各物,令有司件析揭榜,頒行天下。”

至道元年,詔兩浙諸州紙扇、芒鞋及細碎物皆勿稅。

二年,詔民間所織縑帛非出鬻於市者勿得收算。

真宗景德三年,除杭、越等十三州軍稅鵝鴨年額錢。

大中祥符五年,詔京東西、河北、陝西、江淮南民以柴薪渡河津者勿稅。

大中祥符六年,詔免諸路州軍農器收稅。

熙寧十年以前天下諸州商稅歲額:

四十萬貫以上:

東京成都二十一務

興元三務

二十萬貫以上:

蜀九務

彭八務

永康五務

梓二務遂二務

十萬貫以上:

開封二十三務

壽八務

杭十二務

眉二務綿二務

漢二務

柳九務宜五務

賓四務

橫三務

化五務

高六務

雷二務

白一務

欽一務

鬱林一務

萬安一務

珠崖一務

廉五務瓊一務

蒙一務

竇二務

南儀一務

按:天下商稅惟四蜀獨重,雖夔、戎間小壘,其數亦倍蓰於內地之壯郡。然《會要》言四蜀所納皆鐵錢,十纔及銅錢之一,則數目雖多,而所取亦未爲甚重。

而熙寧十年以後再定之額,他郡皆增於前,而四蜀獨減於舊,豈亦以元額偏重之故歟?

仁宗時,詔場務歲課倍增者,乃增使臣一員監臨。又詔取一歲中數爲額,後雖羨益勿增,仍毋得抑配人戶、苛留商賈,求羨餘以希賞詳見《酒稅門》。

天聖中,有請算錢以助給費者,仁宗曰:“貨泉之利,欲流天下而通有無,何可算也。”不許。又詔有司裁定歲課或不登而州縣責衙前備償者,立命罷之。

神宗熙寧元年,詔:“三路支移,或民以租賦賫貨至邊貿易以轉官者毋稅。石炭自懷至京不征。流民復業者,所過免算。”

四年,詔三司:“凡民承買酒麴、坊場,率千錢輸稅五十,儲之以祿吏。”

七年,詔減國門稅數十種,錢不滿三十者蠲之。其先,外城二十門皆責以課息,近止令隨其閒要分等,以檢捕獲失之數爲賞罰。既而以歲旱,復有是命。

八年,手詔問中書,賈販之物法不稅者,其市利錢當輸否?時有司創稅賈物之入京者,謂之市利錢,以祿吏。帝疑焉,故問之。

《鄭俠奏議》跋後云:“建言者以諸門及本務稅錢額虧折,皆是官員饒稅過多,而吏人受財,公共偷瞞,不知乃爲市易拘攔商旅入務官買,以致商旅不行,稅乃大虧也。遂立條約,專攔皆有食錢,官員不得饒稅。專攔取錢依倉法,官員妄饒稅,並停替,仍會問諸處,每商旅納官稅一百文,即專攔所得市利錢幾何。

諸處申,約官稅一百,專攔等合得事例錢十文。官中遂以爲定例,每納稅錢一百文,別取客人事例錢六文,以給專攔等食錢。已而市易司作弊,於申收事例錢項,即聲說所收不及十文亦收十文,此明爲所收事例錢不及十文亦收十文,及法行,乃謂所收之稅不及十文亦收事例錢十文。只如苧麻一斤收錢五文,山豆根一斤收錢五文,却問客人別要事例錢一十文。本門爲不便申省,及市易司並不施行,致客人爲事例錢故,屢與專攔相拖拽,云:‘我官錢十文納了,你却問我要甚事例錢?’必須取條貫分明詳諭,方肯納錢而去。不三五日間,適因三月二十六日奏狀,準三月二十七日聖旨,市利錢三百文以下稅錢者,皆無市利錢矣。看詳,有司當立法時,取專攔所得事例錢以供專攔逐月食錢,不曰事例錢,而以市利名之者,蓋取《孟子》所謂‘有賤丈夫左右望而罔市利’之意以爲名,是賤之也,又從而多取之以益官,豈不繆哉!宜乎聖上聞之,自三百以下稅錢,並不收市利也。”

哲宗元祐元年,從戶部之請,在京商稅院酌取元豐八年錢五十五萬二千二百六十一緡有奇,以爲新額,自明年始。

八年,商人載米入京糶者,力勝稅權蠲。

兵部尚書蘇軾上言:“臣聞穀太賤則傷農,太貴則傷末。是以法不稅五穀,使豐熟之鄉商賈爭糴,以起太賤之價;災傷之地舟車輻湊,以壓太貴之直。自先王以來,未之有改也。而近歲法令始有五穀力勝稅錢,使商賈不行,農末皆病,廢百王不刊之令典,而行自古所無之弊法,百世之下,書之青史,曰:‘收五穀力勝稅錢,自皇宋某年始也。’臣切爲聖世病之。臣頃在黃州,親見累歲穀熟,農夫連車載米入市,不了鹽酪之費,所蓄之家日夜禱祠,願逢饑荒。又在浙西,累歲親見水災,中民之家有錢無穀,被服珠金,餓死於市。此皆官收五穀力勝稅錢,致商賈不行之咎也。臣聞以物與人,物盡而止;以法活人,法行無窮。今陛下每遇災傷,捐金帛,散倉廩,自元祐以來,蓋所費數千萬貫石,而餓殍流亡不爲少衰。只如去年浙中水災,陛下使江西、湖北僱船運米,以救蘇、湖之民,蓋百餘萬石,又計糴本、水腳,官費不貲,而客船被差僱者,皆失業破產,無所告訴。與其官司費耗爲害如此,何似削去近日所立五穀力勝稅錢一條,只行《天聖附令》免稅指揮,則豐兇相濟,農末皆利,縱有水旱,無大饑荒。雖目下稍失課利,而災傷之地,不必盡煩陛下出捐錢穀如近歲之多也。今《元祐編敕》,雖云災傷地分,雖有例亦免,而穀所從來,必自豐熟地分,所過不免收稅,則商賈亦自不行。議者或欲立法,如一路災傷,則鄰路免稅,一州災傷,則鄰州亦然。雖以今之法小爲疏通,而隔一州一路之外,豐兇不能相救,未爲良法,須是盡削近歲弊法,專用《天聖附令》指揮,乃爲通濟。臣竊謂若行臣言,稅錢亦必不至大段失陷。何也?五穀無稅,商賈必大通流,不載見錢,必有回貨。見錢、回貨,自皆有稅,所得未必減於力勝,而災傷之地有無相通,易爲賑救,官司省費,其利不可勝計。今肆赦甚近,若得於赦書帶下,光益聖德,收結民心,實無窮之利。取進止。”

徽宗大觀元年,凡典買牛畜、舟車之類,未印契者,更期以百日,免倍稅。

建中靖國初有此令,至是蠲之。

二年,詔在京諸門,凡民衣屨、穀菽、鷄魚、果蔬、炭柴、磁瓦器之類,並蠲其稅,歲終計所蠲,令大觀庫給償。

重和元年,以臣僚言,凡民有遺囑並嫁女承書,令輸錢給印文憑;其絲綿縑帛即其鄉聚市鬻者,亦令先歷近地場務請稅。尋皆罷之。八月,臣僚又言,稅物由便道者,請令批引致務參騐並稅之。詔戶部下諸路漕司計畫以行。

宣和二年,宮觀、寺院、臣僚之家爲商販者,令關津搜閱,如元豐法輸稅,歲終以次數報轉運司取旨。

初,《元符令》,品官供家服用之物免稅。至建中靖國初,馬、牛、駝、騾、驢已不入服用之例,而比年臣僚營私謀利者衆,宮觀、寺院多有免稅專降之旨,皆以船艘賈販,州縣無孰何之者,故有是詔。

三年,兩浙、淮西等路,稅例外增一分者勿取。其先,漕臣被旨起應奉物,乃增稅以更費。至是,御筆罷之。

欽宗靖康元年,詔:“都城物價未平,凡稅物,權更蠲稅一年。”

高宗建炎元年,詔:“京城久閉,道路方通,有販貨上京者,與免稅。”又詔應殘破州縣合用竹木塼瓦並免收稅。又詔北來歸正人、兩淮復業人,在路不得收稅。又詔於平江昆山縣江灣浦量收海船稅,應官司回易諸軍收買物色,依條收稅。蓋寧於海道取給軍需,而不以病民也。又慮稅網太密,詔減並一百三十四處,減罷者九處,免過稅者五處。至於牛、米、柴、面,民間日用所需,並與罷稅。

孝宗隆興之初,招集流民,凡兩淮之商旅、歸正人之興販,並與免稅。州縣續置稅場不曾申明去處,並罷之。又詔鄉落墟市貿易皆從民便,不許人買撲收稅,減罷州縣稅務甚多。

光宗復罷楚州、雅州管下鎮務,減臨安府富陽餘杭稅額。

寧宗時,減罷州縣稅務亦不一。

關市之征日以蠲免,中興列聖仁民之心何如哉!其間貪吏並緣,苛取百出紹興二十一年六月,臣僚言諸州額外征取,止資公庫,無名妄用,乞令監司檢察,私立稅場,算及緡錢、斗米、菜茹、束薪之屬乾道四年,詔諸州縣不得私置稅場,邀阻客旅。嘉定五年四月,臣僚言廣中無名場稅在在有之,若循之浰頭、梅之梅溪,皆深村山路,略通民旅,私立關津,緡錢、斗米、菜茹、束薪,並令輸稅。或擅用稽察、措置乾道九年二月,詔諸縣稅場於正官外擅置稽察、措置等官,許民戶越訴,添置專攔收檢紹興十年九月,敕:“諸路稅務置專攔外,類皆過數招收,並有監官、親隨之類,通同接取,可令禁止。”淳熙五年四月,臣僚言池州雁汊等處,欄頭妻子直入船內搜檢,謂之女欄頭,與吾民相刃相靡,不啻讎敵。虛市有稅,空舟有稅乾道六年閏月,臣僚言:“重征莫甚於沿江。凡溯流而上,至於荊峽,虛舟往來,謂之‘力勝’;舟中無重貨,謂之‘虛喝’;宜征百金,元抛千金之數,謂之‘花數’,騷擾不一,乞嚴禁止。”從之,以食米爲酒米,以衣服爲布帛,皆有稅紹興三十二年八月,都省言專攔騷擾,甚者指食米爲酒米,指衣服爲布帛。遇士夫行李則搜囊發篋,目以興販紹興二十五年十二月,敕:“訪聞場務利於所入,以至士夫、舉子道路之費,搜篋倒囊,一切攔稅,可以禁止。”。甚者,貧民博易瑣細於村落,指爲漏稅,輒加以罪嘉定八年二月,臣僚言:“濱江之民,擔負魚鮮於村落博賣,未嘗經涉城市,亦誣其漏稅而加之罪。或遇溪簰販運火柴,每束亦收五六文錢。乞嚴行覺察。”從之。空身行旅,亦白取金,百方紆路避之,則攔截叫呼嘉定五年四月,臣僚言廣中場。或有貨物,則抽分給償,斷罪倍輸,倒囊而歸矣嘉定五年四月臣僚言。聞者咨嗟,則指曰:“是大小法場也紹興二十二年,臣僚言蘄之蘄陽、江之湖口、池州之雁汊稅務,號爲大小法場。”是以中興以來,申明越津攔稅之禁上曰:“昨見河朔有步擔負米,尤爲所害。其專攔有在十里外私自收稅者,況舟船之利多於步擔,其擾可知。”紹興三十二年三月,臣僚言州縣多遣人於三二十里外拘欄稅物,以發關引爲名,乞禁止。乾道四年九月,詔不得離縣五里外攔掠村民。紹興四年三月,嘉定八年二月,皆有禁,其場務稅賞不許引用倘於租額外有剩數,聽其累賞,是道天下重征,其告漏稅不實者坐之慶元六年五月詔。其有合稅者,照自來則例,不得欺詐騷擾,如例外多收投子錢,許民越訴紹熙元年十一月。其赴務投稅者,不得截留收買慶元五年四月詔。列聖之禁戢吏奸也如此,是宜商賈之利通而民生之用足,雖中興再造,民力已竭,而不至於甚困者,皆此之由也。

卷十五•征榷考二

○鹽鐵礬

齊管子曰:“海王之國海王者,言以負海之利而王其業。王,音於況反,謹正鹽莢正,稅也,音征。十口之家,十人食鹽。百口之家,百人食鹽。終月,大男食鹽五升少半少半,猶劣薄也,大女食鹽三升少半,吾子食鹽二升少半吾子,謂小男、小女也,此其大曆也曆,數。鹽百升而釜鹽十三兩七銖一黍十分之一爲升,當米六合四勺也。百升之鹽,七十六斤十二兩十九銖二累爲釜,當米六斗四升,今鹽之重,升加分強,釜五十也分強,半強也。今使鹽官稅其鹽之重,每一斗加半合爲強而取之,則一釜之鹽得五十合而爲之強。

升加一強,釜百也。升加二強,釜二百也。鍾二千十釜之鹽,七百六十八斤爲鍾,當米六斛四斗是,十鍾二萬,百鍾二十萬,千鍾二百萬。萬乘之國,人數開口千萬也舉其大數而言之也。開口,謂大男、大女之所食鹽也。禺筴之商,日二百萬禺,讀爲“偶”。偶,對也。商,計也。對其大男、大女食鹽者之口數而立筴,以計所稅之鹽,一日計二百萬,合爲二百鍾,十日二千萬,一月六千萬。萬乘之正,九百萬也萬萬乘之國,大男、大女食鹽者千萬人,而稅之,鹽一日二百鍾,十日二千鍾,一月六千鍾也。今又施其鹽數,以千萬人如九百萬人之數,則所稅之鹽一日百八十鍾,十日千八百鍾,一月五千四百鍾。月人三十錢之籍,爲錢三千萬又變其稅千四百鍾之鹽而籍其錢,計一月每人籍錢三十,凡千萬人,爲錢三萬萬矣。以此籍之數而比其常籍,則當一國而有三千萬人矣,今吾非籍之諸君、吾子,而有二國之籍者六千萬諸君,謂老男、老女也。六十以上爲老男,五十以上爲老女也。既不籍於老男、老女,又不籍於小男、小女,乃能以十萬人而當三千萬人者,蓋鹽官之利耳。鹽官之利既然,則鐵官之利可知也。鹽官之利當一國而三千萬人,鐵官之利當一國而三萬人焉,故能有二國之籍者六千萬人耳,其常籍人之數猶在此外。使君施令曰‘吾將籍於諸君、吾子’,則必囂號,令天給之鹽筴,則百倍歸於上,人無以避此者,數也。今鐵官之數曰:

‘一女必有一針、一刀,若其事立若,猶然後;耕者必有一耒、一耜、一銚,若其事立大鋤謂之銚。羊昭反;行服連輦名,所以載作器,人挽者、軺羊昭反、輂居玉反者大車駕馬,必有一斤、一鋸、一錐、一鑿,若其事立。不爾而成事者,天下無有。’今針之重加一也,三十針一人之籍針之重,每十分加一分爲強強取之,則一女之籍得三十針也矣。刀之重加六,五六三十,五刀,一人之籍也刀之重,每十分加六分以爲強而取之,五六爲三十也,則一女之籍得五刀。耜鐵之重加七,三耜鐵,一人之籍也耜鐵之重,每十分加七分以爲強而取之,則一農之籍得三耜鐵也。其餘輕重皆準此而行其器彌重,其加彌多,然則舉臂勝音升事,無不服籍者。”桓公曰:

“然則國無山海不王乎?”管子曰:“因人之山海,假之名有海之國雖無海而假名有海,則亦雖無山而假名有山,售鹽於吾國彼國有鹽而糴於吾國爲售耳,釜十五吾受而官出之以百受,取也。假令彼鹽平價釜當十錢者,吾又加五錢而取之,所以來之也。既得彼鹽,則令吾國鹽官又出而糴之,釜以百錢也,我未與其本事也與,用也。本事,本鹽也。受人之事,以重相推以重相推,謂加五錢之類也。推,猶度也,此用人之數也彼人所有而皆爲我用也。”又曰:“齊有渠展之鹽渠展,齊地,沛水所流入海之處,可煮鹽之所也,故曰渠展之鹽請君伐菹薪草枯曰菹,採居反,煮水爲鹽煮海水,正音征

而積之。十月始征,至於正月,成三萬六千鍾,下令曰:‘孟春既至,農事且起,大夫無得繕冢墓,理宮室,立臺榭,築墻垣。北海之衆,無得聚庸庸,功也而煮鹽北海之衆,謂北海煮鹽之人。本意禁人煮鹽,下令託以農事,慮有妨奪,先自大夫起,欲人不知其機,斯爲權術。此則坐長十倍,以令糶之。梁、趙、宋、衛、濮陽,彼盡餽食之國本國自無鹽,遠餽而食,無鹽則腫,守圉之國“圉”與“御”同,古通用用鹽獨甚。”桓公乃使糶之,得成金萬斤。

按:《周禮》所建山澤之官雖多,然大概不過掌其政令之厲禁,不在於征榷取財也。至管夷吾相齊,負山海之利,始有鹽鐵之征。觀其論鹽,則雖少男、少女所食;論鐵,則雖一針、一刀所用,皆欲計之,苛碎甚矣。故其言曰:“利出一孔者,其國無敵;出二孔者,其兵不詘;出三孔者,不可以舉兵;出四孔者,其國必亡。先王知其然,故塞人之養養,利也,隘其利途。故予之在君,奪之在君,貧之在君,富之在君。”又曰:“夫人予則喜,奪則怒。先王知其然,故見予之形而不見奪之理,故民可愛而洽於上也。”其意不過欲巧爲之法,陰奪民利而盡取之,既以此相桓公霸諸侯,而齊世守其法。故晏子曰“山木如市,弗加於山;魚鹽蜃蛤,弗加於海。民參其力,二入於公,而衣食其一。山林之木,衡麓守之;澤之萑蒲,舟鮫守之;藪之薪蒸,虞侯守之;海之鹽蜃,祈望守之。

縣鄙之人,入從其政;㩻介之關,暴征其私。布常無藝,徵斂無度。”蓋極言其苛如此。然則桑、孔之爲,有自來矣。

漢高祖接秦之敝,量利祿,度官用,以賦於民。而山川、園池、市肆祖稅之入,自天子至於封君湯沐邑,皆各自爲奉養,不領於天下之經費。秦賦鹽鐵之利,二十倍於古,漢興,循而未改。

按:史既言高祖省賦,而復言鹽鐵之賦仍秦者,蓋當時封國至多,山澤之利在諸侯王國者,皆循秦法取之以自豐,非縣官經費所榷也。

孝惠、高后時,吳有豫章銅山,即招致天下亡命盜鑄錢,東煮海水爲鹽,以故無賦,國用饒足。

班固贊曰:“吳王擅山海之利,能薄斂以使其衆,逆亂之萌,自其子興。古者諸侯不過百里,山海不以封,蓋防此矣。”

武帝元狩四年,置鹽鐵官。

元狩中,兵連不解,縣官大空,富商大賈冶鑄鬻鹽,財或累萬金,而不佐公家之急。於是以東郭咸陽、孔僅爲大農丞,領鹽鐵事。五年,僅、咸陽言:“山海,天地之藏,宜屬少府,陛下弗私,以屬大農佐賦。願募民自給費,因官器作鬻鹽,官爲牢盆蘇林曰:“牢,價直也。今世人言僱手牢。”如淳曰:“牢,廩食也。古者名廩爲牢。盆,煮鹽盆也”。浮食奇民欲擅斡山海之貨,以致富羨,役利細民。其沮事之議,不可勝聽。敢私鑄鐵器鬻鹽者,釱左趾,沒入其器物。郡不出鐵者,置小鐵官,使屬在所縣。”使僅、咸陽乘傳舉行天下鹽鐵,作官府,除故鹽鐵家富者爲吏。吏益多賈人矣。孔僅使天下鑄作器,而縣官以鹽鐵緡錢之故,用少饒矣。益廣關,置左右輔。初,大農斡鹽鐵官布多,置水衡,欲以主鹽鐵,及楊可告緡,上林財物衆,乃令水衡主上林,上林既充滿,益廣。

卜式爲御史大夫,見郡國多不便縣官作鹽鐵,器苦惡鹽味苦,器脆惡,賈貴,強令民買之,乃因孔僅言事,上不說。

先公曰:“孔僅、咸陽所言,前之屬少府者其利微,今改屬大農,則其利盡,此聚斂之臣飾說以蓋其私也。管仲之鹽鐵,其大法稅之而已,鹽雖官嘗自煮之以權時取利,亦非久行,鐵則官未嘗冶鑄也,與孔、桑之法異矣。”

元封元年,因桑弘羊請,置大農部丞數十人,分部主郡國,名往往均輸鹽鐵官,不出鐵者置小鐵官,使屬所在縣。

鹽官凡二十八郡:

河東安邑

太原晉陽

南郡巫钜鹿堂陽

勃海章武

千乘琅琊海曲。長廣

會稽海鹽

犍爲南安

蜀臨邛益州連然

巴朐䏰

安定三水

北地弋居

上郡獨藥

西河富昌

朔方沃𡐨

五原成宜

雁門樓煩。沃陽,有長、丞

漁陽泉州

隴西遼西海陽

遼東南海番禺

蒼梧高要

東平北海東萊曲城。㡉。東牟。當利。陽樂

鐵官凡四十郡:

京兆鄭

左馮翊夏陽

右扶風雍。漆

弘農宜陽。澠池

太原大陵

河東安邑。絳縣。皮氏。平陽

河內隆慮

河南潁川陽城

汝南西平

南陽宛廬江皖

山陽沛沛

魏武安

常山都鄉

千乘千乘

齊臨淄東萊東弁

東海下邳。朐

濟南東平陵。歷城

泰山嬴

臨淮鹽瀆。堂邑

桂陽漢中沔陽

犍爲武陽南安

蜀臨邛

琅琊漁陽漁陽

右北平夕陽

遼東平郭

隴西膠東鬱秩

魯楚彭城

廣陵中山北平

東平

城陽莒

涿

元鼎中,博士徐偃使行風俗,矯制,使膠東、魯國鼓鑄鹽鐵,還,奏事,徙爲太常丞。御史大夫張湯劾偃矯制大害,法至死。有詔下終軍問狀,軍詰偃:

“膠東南近琅琊,北接北海,魯國西枕泰山,東有東海,受其鹽鐵。偃度四郡口數田地,率其用器食鹽,不足以並給二郡邪?將勢宜有餘,而吏不能也?何以言之?偃矯制而鼓鑄者,欲及春耕種贍民器也。今魯國之鼓,當先具其備,至秋乃能舉火。此言與實反者非重問之?偃已前三奏,無詔不報聽也,不惟所爲不許惟,思也,而直矯作威福,以從民望,千民採譽,此明聖之所必誅也。

偃矯制顓行,非奉使體,請下御史徵偃即罪。”上善其請,奏可。

昭帝始元六年,詔郡國舉賢良文學之士,問以民所疾苦,教化之要。皆對願罷鹽鐵、酒榷、均輸,毋得與天下爭利,視以儉勤。御史大夫桑弘羊難,以爲此國家大業,所以制四夷,安邊足用之本,不可廢也。

弘羊言:“往者豪強之家得管山海之利,採石鼓鑄、煮鹽,一家聚或至千餘人,大抵盡流放之人,遠去鄉里,棄墳墓,依倚大家,相聚深山窮澤之中,成奸僞之業。家人有寶器,尚猶柙而藏之,況天地之山澤乎?夫權利之處,必在山澤,非豪人不能通其利。異時鹽鐵未籠,布衣有朐邴,人君有吳王,專山澤之饒,薄賦其人,贍窮乏以成私威,私威積而逆節之心作。今縱人於權利,罷鹽鐵以資強暴,遂其貪心,衆邪羣聚,私門成黨,則強御日以不制,而併兼之徒奸形成矣。

鹽鐵之利,佐百姓之急,奉軍旅之費。不可廢也。”文學曰:“庶人藏於家,諸侯藏於國,天子藏於海內。是以王者不蓄,下藏於民,遠爭利,務民之義,利散而人怨止。若是,雖湯、武生存於代,無所容其慮。工商之事,歐冶之任,何奸之能成?三桓專魯,六卿分晉,不以鹽鐵。故權利深者,不在山海,在朝廷;一家害百家,在蕭墻,不在朐邴。”大夫曰:“山海有禁而人不傾,貴賤有平而人不疑。縣官設衡立準,而人得其所,雖使五尺童子適市,莫之能欺。今罷之,則豪人擅其用而專其利也。”文學曰:“山海者,財用之寶路也。鐵器者,農之死士也。死士用則仇讎滅,田野辟而五穀熟。寶路開則百姓贍而人用給,人用給則富國而教之以禮。禮行則道有讓,而人敦朴以相接而莫相利也。夫秦、楚、燕、齊,士乃不同,剛柔異氣,鉅小之用,倨勾之宜,黨殊俗異,各有所便。縣官籠而一之,則鐵器失其宜,而農人失其便。器用不便,則農夫罷於野而草萊不辟,草萊不辟則人困乏也。”大夫曰:“昔商君理秦也,設百官之利,收山澤之稅,國富人強,蓄積有餘。是以征伐敵國,攘地斥境,不賦百姓,軍師以贍。故利用不竭而人不知,地盡西河而人不苦。今鹽鐵之利,所佐百姓之急,奉軍旅之費,務於蓄積,以備乏絕,所給甚衆,有益於用,無害於人。”文學曰:“昔文帝之時,無鹽鐵之利而人富,當今有之而百姓困乏,未見利之所利而見其所害。且利非從天來,不由地出,所出於人間而爲之百倍,此計之失者也。夫李梅實多者,來年爲之衰;新穀熟,舊穀爲之虧。自天地不能滿盈,而況於人乎?故利於彼者必耗於此,猶陰陽之不並曜,晝夜之代長短也。商鞅峭七叫反法長利,秦人不聊生,相與哭孝公,其後秦日以危。利蓄而怨積,地廣而禍搆,惡在利用不竭乎?”於是丞相奏曰:“賢良、文學不明縣官事,猥以鹽鐵爲不便。宜罷郡國榷酤酒關內鐵官。”奏可。於是利復流下,庶人休息。

宣帝地節四年,詔:“鹽,民之食,而賈咸貴,其減天下鹽賈。”

元帝初元五年,罷鹽鐵官。

永光二年,復鹽鐵官。

成帝綏和二年,賜丞相翟方進策曰“百僚用度各有數。君增益鹽鐵,更變無常。朕既不明,隨奏許可”,云云。方進自殺。

東漢郡有鹽官、鐵官者,隨事廣狹置令長及丞。本注曰:“凡郡縣出鹽多者,置鹽官主鹽稅;出鐵多者,置鐵官主鼓鑄。”

明帝時,官自鬻鹽。

時穀貴,縣官給用不足。尚書張林言:“鹽,食之急,雖貴,人不得不須,官可自鬻。”詔諸尚書通議。朱暉等言:“鹽利歸官,則人貧怨,非明主所宜行。”帝卒以林言爲然。

永平十五年,復置涿郡故安鐵官。

肅宗建初中,議復鹽鐵官,鄭衆諫,以爲不可。詔數切責,至被奏劾。衆執之不移,帝不從。

按:鹽鐵官,顯宗已嘗置矣,今言復,豈中間嘗罷邪?

和帝即位,罷鹽鐵禁。

詔曰:“昔孝武皇帝致誅胡、越,故榷收鹽鐵之利,以奉師旅之費。自中興以來,匈奴未賓,永平末年,復修征伐。先帝即位,務休力役,然猶深思遠慮,安不忘危,探觀舊典,復收鹽鐵,欲以防備不虞,寧安邊境,而吏多不良,動失其便,以違上意。先帝恨之,故遺戒郡國罷鹽鐵之禁,縱民煮鑄,入稅縣官如故事。其申敕刺史、二千石,奉順聖旨,勉行德化,佈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獻帝建安初,置使者監賣鹽。

時關中百姓流入荊州者十餘萬家,及聞本土安寧,皆企願思歸,而無以自業。

於是衛覬議,以爲:“鹽者,國家之大寶,自喪亂以來放散,今宜依舊置使者監賣,以其直益市犁牛。百姓歸者,以供給之,勸耕積粟,以豐實關中。遠者聞之,必多競還。”魏武於是遣謁者僕射監鹽官,移司隷校尉居弘農。流人果還,關中豐實。

後秦主姚興以國用不足,增關津之稅,鹽、竹、木皆有賦。羣臣咸諫,以爲天殖品物,以養羣生,王者子育萬邦,不宜節約,以奪其利。興曰:“能逾關梁通利於山水者,皆豪富之家,吾損有餘以裨不足,何不可?”遂行之。

陳文帝天嘉二年,太子中庶子虞荔、御史中丞孔奐以國用不足,奏立煮海鹽稅,遂從之。

後魏宣武時,河東郡有鹽池,舊立官司,以收稅利。先是罷之,而人有富強者專擅其用,貧弱者不能資益。延興末,復立監司,量其貴賤,節其賦入,公私兼利。孝明即位,復罷其禁,與百姓其之。

時御史中尉甄琛表稱:“《周禮》,山林川澤有虞衡之官,爲之厲禁。蓋取之以時,不使戕賊而已。故雖置有司,實爲民守之也。夫一家之長,必惠養子孫;天下之君,必惠養兆民。未有爲民父母,而吝其醯醢;富有羣生,而榷其一物者也。今縣官鄣護河東鹽池而收其利,是專奉口腹而不及四體也。蓋天子富有四海,何患於貧?乞弛鹽禁,與民共之。”錄尚書、彭城王勰曰:“聖人斂山澤之貨,以寬田疇之賦;收關市之稅,以助什一之儲。取此與彼,皆非爲身。所謂資天地之產,惠天地之民。鹽池之禁,爲日已久,積而散之,以濟國用,非專爲供大官之用,宜如舊。”魏主卒從琛議。

致堂胡氏曰:“鹽之爲物,天地自然之利,所以養人也。盡捐之民,則縱末作、資遊惰;盡屬之官,則奪民日用,而公室有近寶之害。琛、勰之言,皆未得中道也。官爲厲禁,俾民取之,而裁入其稅,則政平而害息矣。”

魏自弛鹽禁之後,官雖無榷,而豪貴之家復乘勢占奪,近池之人又輒障吝。

神龜初,太師高陽王雍,太傅清河王懌等奏,請依先朝,禁之爲便,於是復置監官以監檢焉。其後更罷更立,至於永熙。自遷鄴後,於滄、瀛、幽、青四州之境,傍海煮鹽。滄州置竈一千四百八十四,瀛州置竈一百五十二,幽州置竈一百八十,青州置竈五百四十六,又於邯鄲置竈四,計終歲合收鹽二十萬九千七百八斛四斗。

軍國所資,得以周贍矣。

後周文帝霸政之初,置掌鹽之政令,一曰散鹽,煮海以成之;二曰監鹽,引池以化之;三曰形鹽,掘地以出之;四曰飴鹽,於戎以取之。凡監鹽每池爲之禁,百姓取之皆稅焉。

按:東南之鹽,煮海而已;西北之鹽,則所出不一,而名亦各異。《南史•張暢傳》,魏太武至瓜洲,餉武陵王以九種鹽,曰“此諸鹽各有所宜:白鹽是魏主所食;黑者療腹脹氣滿,細刮取六銖,以酒服之;胡鹽療目痛;柔鹽不用食,療馬脊創;赤鹽、駁鹽、臭鹽、馬齒鹽四種,並不中食”是也。

隋文帝開皇三年,先是尚依周末之弊,鹽池、鹽井皆禁百姓採用,至是通鹽池、鹽井與百姓共之。

唐肅宗即位時,兩京陷沒,民物耗弊,天下用度不足。於是吳鹽、蜀麻、銅冶皆有稅,市輕貨繇江陵、襄陽、上津路轉至鳳翔。

唐貞元元年,河中尹姜師度以安邑鹽池漸涸,開拓疏決水道,置爲鹽屯,公私大收其利。左拾遺劉彤請檢校海內鹽鐵之利,從之。

彤上表曰:“臣聞漢孝武爲政,廄馬三十萬,後宮數萬人,外討戎夷,內興宮室,殫費之甚,實百當今。然而古費多而貨有餘,今用少而財不足者何也?豈非古取山澤,而今取貧人哉!取山澤,則公利厚而人歸於農;取貧人,則公利薄而人去其業。故先王之作法也,山海有官,虞衡有職,輕重有術,禁發有時,一則專農,二則饒國,濟入盛事也。臣實爲當今疑之。夫煮海爲鹽,採山鑄鐵,伐木爲室,豐餘之輩也。寒而無衣,饑而無食,傭賃自資者,窮苦之流也。若能收山海厚利,奪豐餘之人,蠲調斂重徭,免窮苦之子,所謂損有餘而益不足,帝王之道,可不謂然乎!臣願陛下詔鹽、鐵、木等官各收其利,貿遷於人,則不及數年,府有餘儲矣。然後下寬大之令,蠲窮獨之徭,可以惠羣生,可以柔荒服,雖戎狄未服,堯、湯水旱,無足虞也。奉天適變,惟在陛下行之。”上令宰臣議其可否,咸以鹽鐵之利,甚益國用,遂令將作大匠姜師度、戶部侍郎強循俱攝御史中丞,與諸道按察使檢校海內鹽鐵之課。至十年八月十日,敕:“諸州所造鹽鐵,每年合有官課。比令使人句當,除此更無別求。在外不細委知,如聞稱有侵克,宜令本州刺史上佐一人檢校,依令式收稅。如有落帳欺沒,仍委按察糾覺奏聞。

其姜師度除蒲州鹽池以外,自餘處更不須巡檢。”

唐有鹽池十八,井六百四十,皆隷度支。蒲州安邑、解縣有池五,總曰“兩池”,歲得鹽萬斛,以供京師。鹽州五原有烏池、白池、瓦窰池、細項池,靈州有溫泉池、兩井池、長尾池、五泉池、紅桃池、回樂池、弘靜池,會州有河池,三州皆輸米以代鹽。安北都護府有胡落池,歲得鹽萬四千斛,以給振武、天德。

黔州有井四十一,成州、巂州井各一,果、聞、開、通井百二十三,山南西院領之。邛、眉、嘉有井十三,劍南西川院領之。梓、遂、綿、合、昌、渝、瀘、資、榮、陵、簡有井四百六十,劍南東川院領之。皆隨月督課。幽州、大同橫野軍有鹽屯,每屯有丁有兵,歲得鹽二千八百斛,下者千五百斛。負海州歲免租爲鹽二萬斛以輸司農。青、楚、滄、海、棣、杭、蘇等州,以鹽價市輕貨,亦輸司農。天寶、至德間,鹽每斗十錢。乾元元年,鹽鐵、鑄錢使第五琦初變鹽法,就山海井竈近利之地置監院,遊民業鹽者爲亭戶,免雜徭。盜鬻者論以法。及琦爲諸州權鹽鐵使,盡榷天下鹽,斗加時價百錢而出之,爲錢一百一十。自兵起,流庸未復,稅賦不足供費,鹽鐵使劉晏以爲因民所急而稅之,則國用足。於是上鹽法輕重之宜,以鹽利多則州縣擾,出鹽鄉因舊監置吏,亭戶糶商人,縱其所之。江、嶺去鹽遠者,有常平鹽,每商人不至,則減價以糶民,官收厚利而人不知貴。晏又以鹽生霖潦則鹵薄,暵旱則土溜墳,乃隨時爲令,遣吏曉導,倍於勸農。吳、越、揚、楚鹽廩至數千,積鹽二萬餘石。有漣水、湖州、越州、杭州四場,嘉興、海陵、鹽城、新亭、臨平、蘭亭、永嘉、大昌、侯官、富都十監,歲得錢百餘萬緡,以當百餘州之賦。自淮北置巡院十三,日揚州、陳許、汴州、廬壽、白沙、淮西、甬橋、浙西、宋州、泗州、嶺南、兗鄆、鄭滑,捕私鹽者,奸盜爲之衰息。

然諸道加榷鹽錢,商人舟所過有稅。晏奏罷州縣率稅,禁堰埭邀以利者。晏之始至也,鹽利歲纔四十萬緡,至大曆末,六百餘萬緡。天下之賦,鹽利居半,宮闈服御、軍餉、百官祿俸皆仰給焉。明年而晏罷。貞元四年,淮西節度使陳少遊奏加民賦,自此江淮鹽每斗亦增二百,爲錢三百一十,其後復增六十,河中兩池鹽每斗爲錢三百七十。江淮豪賈射利,或時倍之,官收不能過半,民始怨矣。劉晏鹽法既成,商人納絹以代鹽利者,每緡加錢二百,以備將士春服。包佶爲汴東水陸運、兩稅、鹽鐵使,許以漆器、玳瑁、綾綺代鹽價,雖不可用者,亦高估而售之,廣虛數以罔上。亭戶冒法,私鬻不絕,巡捕之卒徧於州縣。鹽估益貴,商人乘時射利,遠鄉貧民困高估,至有淡食者。巡吏既多,官冗傷財,當時病之。其後軍費日增,鹽價浸貴,有以穀數斗易鹽一升。私糶犯法,未嘗少息。順宗時,始減江淮鹽價,每斗爲錢二百五十,河中兩池鹽斗錢三百。增雲安、渙陽、塗澮三監。其後鹽鐵使李錡奏江淮每斗減錢十以便民,未幾復舊。方是時,錡盛貢獻以固寵,朝廷大臣皆餌以厚貨,鹽鐵之利積於私室,而國用耗屈,榷鹽法大壤,多爲虛估,率千錢不滿百三十而已。兵部侍郎李巽爲使,以鹽利皆爲度支,物無虛估,天下糶鹽稅茶,其贏六百六十五萬緡。初歲之利,如劉晏之季年,其後則三倍晏時矣。兩池鹽利歲收百五十餘萬緡。四方豪商猾賈雜處解縣,主以郎官,其佐貳皆御史。鹽民田園籍於縣,而令不得以縣民治之。

元和中,皇甫鎛奏:“應管煎鹽戶及鹽商,並諸監院停場官吏、所由等,前後制敕除兩稅外不許差役追擾。今請更有違越者,縣令奏聞貶黜,刺史罰俸,再罰奏取旨施行。”從之。

貞元二十一年,停鹽鐵使月進。舊鹽鐵錢總悉入正庫,以助給費,而主北務者稍以時市珍玩時新物充進獻,以求恩澤。其後益甚,歲進錢物,謂之“羨餘”,而給入益少。及正元末,逐月有獻,謂之“月進”,及是而罷。

憲宗之討淮西也,度支使皇甫鎛加劍南東西、兩川、山南西道鹽估以供軍。

貞元中,盜鬻兩池鹽一石者死,至元和中,減死流天德五城。鎛奏論死如初,一斗以上杖背,沒其車驢,能捕斗鹽者賞千錢,州縣團保相察,比於貞元加酷矣。

自兵興,河北鹽法羈縻而已。至皇甫鎛又奏置榷鹽使,如江淮榷法,犯禁歲多。

元和十三年,鹽鐵使程異奏:“應諸州府先請置茶鹽店收稅。伏準今年正月赦文,諸州府因用兵以來,或慮有權置職名及擅加科配,事非常制,一切禁斷者。

伏以榷稅茶鹽,本資財賦,贍濟軍鎮,蓋是從權,兵罷自合便停,事久實爲重斂。

其諸道先所置店及收諸色錢物等,雖非擅加,且異常制,伏請準赦文勒停。”從之。

按:皇甫鎛、程異皆聚斂小人。元和十三年,則憲宗平淮西之後,浸以驕侈,二人以進羨餘有寵爲相之時也。然鎛加鹽估,峻榷法,靡所不至,而異能上此奏,猶爲彼善於此。史稱異自知不合衆心,能廉謹謙退,爲相月餘,不敢知印秉筆,故終免於禍,觀此奏,亦其一節也。

穆宗時,田弘正舉魏博歸朝廷,乃命河北罷榷鹽。戶部侍郎張平叔議榷鹽法敝,請官自賣鹽可以富國,詔公卿議其可否。中書舍人韋處厚、兵部侍郎韓愈條詰之,以爲不可,遂不行。

愈奏略謂:“平叔請今州府差人自糶官鹽,可以獲利一倍。臣以爲城郭之外,少有見錢,糴鹽多用雜物貿易。鹽商則無物不取,或賒貸徐還,用此取濟,兩得利便。今令吏人坐鋪自賣,利不關己,罪則加身,非得見錢,必不敢受,如此則貧者無從得鹽,自然坐失常課,如何更有倍利?又欲令人吏將鹽家至戶到而糶之,必索百姓供應,騷擾極多。有貧家食鹽至少,或有淡食,動經旬月,若據口給鹽,依時徵價,官吏畏罪,必用威刑,臣恐所在不安,此尤不可之大者。平叔又云:

‘浮寄奸猾者轉富,土著守業者日貧,若官自糶鹽,不問貴賤貧富,四民僧道併兼遊手,因其所食,盡輸官錢;並諸道軍、諸使家口親族,遞相影占,不曾輸稅,若官自糶鹽,此輩無一人遺漏者。’臣以爲此數色人等,官未糶鹽之時,從來糴鹽而食,不待官自糶然後食鹽也。國家榷鹽,糶與商人,商人納榷,糶與百姓,則是天下百姓無貧富貴賤,皆已輸錢於官矣,不必與國家交手付錢,然後爲輸錢於官也。”

時奉天鹵池生水柏,以灰一斛得鹽十二斤,利倍硷鹵。文宗時,采灰一斗,比鹽一斤論罪。開成末,詔私鹽月再犯者,易縣令,罰刺史俸;十犯,則罰觀察、判官課料。宣宗即位,茶、鹽之法益密,糶鹽少、私盜多者,謫觀察、判官,不計十犯。戶部侍郎、判度支盧弘止以兩池鹽法敝,遣巡院官司空輿更立新法,其課倍入,遷權鹽使。以壕籬者,鹽池之堤禁,有盜壤與鬻硷皆死,鹽盜持弓矢者亦皆死刑。兵部侍郎、判度支周墀又言:“兩池鹽盜販者,跡其居處,保、社按罪。鬻五石,市二石,亭戶盜糶二石,皆死。”是時,江、吳羣盜以所剽物易茶鹽,不受者焚其室廬,吏不敢枝梧,鎮戍、場鋪,堰埭以關通致富。宣宗乃擇嘗更兩畿輔望縣令者爲監院官。戶部侍郎裴休爲鹽鐵使,上鹽法八事,其法皆施行,兩池榷課大增。其後兵徧天下,諸鎮擅利,兩池爲河中節度使王重榮所有,歲貢鹽三千車。中官田令孜募新軍五十四都,餫轉不足,仍倡議兩池復歸鹽鐵使,而重榮不奉詔,至舉兵反,僖宗爲再出,然而卒不能奪。

後唐同光三年,敕:“魏府每年所徵隨絲鹽錢,每兩與減放五文,逐年俵賣蠶鹽、食鹽、大鹽、甜次冷鹽,每斗與減五十,欒鹽與減三十。”

天成元年,敕:“諸州府百姓合散蠶鹽,二月內一度俵散,依夏稅限納錢。”

晉天福元年,敕:“洛京洛管內所配人戶食鹽,起來年每斗放減十文。”

七年,宣旨下三司:“應有往來鹽貨悉稅之,過稅每斤七文,住稅每斤十文。

其諸道應有保屬州府鹽務,並令省司差人勾當。”

先是,諸州府除俵散蠶鹽徵錢外,每年末鹽界分場務,約糶錢一十七萬貫有餘。言事者稱,雖得此錢,百姓多犯鹽法,請將上件食鹽錢,於諸道州府計戶,每戶一貫至二百,爲五等配之,然後任人逐便興販,既不虧官,又益百姓。朝廷行之,諸處場務且仍舊。俄而鹽貨頓賤,去出鹽遠處州縣,每斤不過二十文,近處不過一十文,掌事者又稱驟改其法,奏請重置稅焉,蓋欲絕興販,歸利於官。

場院糶鹽雖多,人戶鹽錢又不放免,民甚苦之。

按:鹽之爲利,自齊管仲發之,後之爲國者,榷利日至。其初也,奪竈戶之利而官自煮之,甚則奪商販之利而官自賣之。然官賣未必能周徧,而細民之食鹽者不能皆與官交易,則課利反虧於商稅。於是立爲蠶鹽、食鹽等名,分貧富五等之戶而俵散抑配之。蓋唐張平叔所獻官自賣鹽之策,而昌黎公所以駁議之者,其慮已略及此矣。迨其極弊也,則官復取鹽自賣之,別取其錢,而人戶所納鹽錢遂同常賦,無名之橫斂永不可除矣。當時,江南亦配鹽於民而徵米,在後鹽不給而徵米如故,其弊歷三百年而未除。宇縣分割,國自爲政,而苛斂如出一轍,異哉!

周廣順二年,敕令慶州榷鹽務,今後每青鹽一石依舊抽稅錢八百八十五陌、鹽一斗;白鹽一石抽稅錢五百八十五陌、鹽五升,此外不得別有邀求。

青、白鹽池在鹽州北。唐朝元管四池:曰烏池、白池、瓦窰池、細項池。今出稅置吏唯有青、白二池。

敕諸色犯鹽、麴五斤以上,並重杖處死,以下科斷有差;刮硷煎煉私鹽所犯一斤以上斷死,以下科斷有差;人戶所請蠶鹽祗得將歸裛繭供食,不得博易貨賣,違者照私鹽科斷。州城、縣鎮郭下人戶係屋稅合請鹽者,若是州府,並於城內請給;若是外縣鎮郭下人戶,亦許將鹽歸家供食。仰本縣預取逐戶合請鹽數目,攢定文帳部領人戶請給,勒本處官吏及所在場務同點檢入城。若縣鎮郭下人戶城外別有莊田,亦仰本縣預先分擘開坐,勿令一處分給供使。

三年,敕:“諸州府並外縣鎮城內,其居人屋稅鹽,今後不俵,其鹽錢亦不徵納。所有鄉村人戶合請蠶鹽,所在州城縣鎮嚴切檢校,不得放入城門。”

顯德元年,上謂侍臣曰:“朕覽食末鹽州郡,犯私鹽多於顆鹽界分。蓋卑濕之地易爲刮鹽煎造,豈惟違我榷法,兼又污我好鹽。況末鹽煎煉,搬運費用倍於顆鹽。今宜分割十餘州,令食顆鹽,不唯輦運省力,兼亦少人犯禁。”自是,曹、宋已西十餘州皆食顆鹽種者曰顆鹽,出解州。煮者曰末鹽,出瀕海。

三年,敕:“漳河已北州府管界,元是官場糶鹽,今後除城郭草市內仍舊禁法,其鄉村並不許鹽貨通商。逐處有鹹鹵之地,一任人戶煎煉,興販則不得逾越漳河入不通商界。”

五年,既取江北諸州,唐主奉表入貢,因白帝以江南無鹵田,願得海陵鹽監南屬以贍軍。帝曰:“海陵在江北,難以交居,當別有處分。”乃詔歲支鹽三十萬斛以給江南,士卒稍稍歸之。

宋朝之制,顆鹽出解州安邑、解縣兩池。以戶民爲畦夫,悉蠲其他役,每歲自二月一日墾畦,四月始種,八月乃罷,官廩給之。安邑池每戶歲種鹽千席,解池減二十席至道二年,兩池得鹽三十七萬三千五百四十五席,席一百一十六斤半,此其最多之數也。大中祥符九年四月,陝西轉運張象中言:“兩池見貯鹽三千二百七十六菴,計三億八千八百八十二萬八千九百二十八斤,計直二千一百七十六萬一千八十貫。慮尚有遺利,望行條約。”上曰:“地財之阜,此亦至矣,若過求增羨,慮有時而闕,不可許也。”募兵百人,目爲“護寶都”以巡邏之,以給本州及三京、京東之齊、兗、曹、濮、單、鄆州、廣濟軍,京西之滑、鄭、陳、潁、汝、許、孟州,陝西之河中府、陝虢州、慶成軍,河東之晉、絳、慈、隰州,淮南之宿、亳州,河北之懷州及澶州諸縣之在南河者鄆、齊、宿州舊食末鹽,建隆二年以溯流輦運勞費,始改食顆鹽。末鹽煮海,則楚州鹽城監歲煮四十一萬七千餘石,通州豐利監四十八萬九千餘石,泰州海陵監、如臯倉、小海場六十五萬六千餘石,給本州及淮南之廬、和、舒、蘄、黃州、無爲軍,江南之江寧府、宣、洪、袁、吉、筠、江、池、太、平、饒、信、歙、撫州、廣德、臨江軍,兩浙之常、潤、湖、睦州,荊湖之江陵府、安、復、潭、鼎、鄂、岳、衡、永州、漢陽軍廬和舒蘄黃州、漢陽軍舊通商、太平興國二年始令官賣。信、歙舊食兩浙鹽,後改焉。江、浙舊皆禁,九年,鹽鐵使王明請開禁,計歲賣鹽錢五十三萬五千餘貫:二十八萬七千餘貫給鹽與民,隨稅收其錢;二十四萬餘貫商人販易,收其算。雍熙二年六月,依舊禁止。海州板浦、惠澤、洛要三場歲煮四十七萬七千餘石,漣水軍海口場十一萬五千餘石,以給本州軍及京東之徐州,淮南之光、壽、濠、泗州,兩浙之杭、蘇、湖、常、潤州、江陰軍。密州濤洛場歲煮三萬二千餘石,以給本州及沂、濰州。杭州場歲煮七萬七千餘石,明州昌國東、西監三十萬一千餘石,秀州場二十萬八千餘石,溫州天富南、北監,密纓、永嘉二場七萬四千餘石,臺州黃巖監一萬五千餘石,以給本州及越、處、衢、婺州越州舊有鹽潤監,歲煮三千餘石,後罷。福州長清場歲煮五百一萬五千餘斤,以給福建路初得福建即禁鹽,太平興國八年開其禁,後復禁之。建、劍、汀嘗食兩浙鹽,後改就本路。廣州東莞靜安等十三場歲煮二萬四千餘石,以給本州及封、康、英、韶、端、潮、連、賀、恩、新、惠、梅、循、南雄州,西路之昭、桂州,江南之南安軍舊潮州有松口等四場,歲煮以給本州及梅、循二州,雍熙四年廢。廉州白石、石康二場歲煮一百五十萬斤,以給本州及容、白、欽、化、蒙、龔、藤、象、宜、柳、邕、潯、貴、濱、梧、橫、南、儀、鬱林州。又高、竇、春、雷、融、瓊、崖、儋、萬安州各煮以給本州,無定額。大率煮海有亭戶、鹽丁,鬻於官或折租稅,亦有役軍士定課煮者通、泰亭戶每一石並耗三石,給錢五百文,以布帛茶米充直,民甚苦之,開寶七年始詔並給實錢。初平嶺南,令民煮鹽,以百一十斤爲石,給錢二百,後廉州言鹽田荒穢,民新鋤治,舊鹽課月八石至三石,凡五等,不能充其數,望差減之,詔蠲其半。又有濱州場,歲煮二萬一千餘石,以給本州及棣、祁州雜支,並京東之青、淄、齊州舊濱、棣二州禁榷,雍熙二年令通商。煮井者,益州路則陵井監及二十八井,歲煮一百十四萬五千餘斤乾德五年,僞蜀知陵井監任元吉始請鑿五井煮監,是歲得八十萬斤,擢元吉永清令,是後浸增其數,綿州二十四萬餘斤,邛州九井二百五十萬斤,眉州一井一萬餘斤,簡州十九井二十七萬斤,嘉州十五井五萬九千餘斤,雅州一井一千六百餘斤,漢州一井五百餘斤。梓州路則梓州一百四十八井三百六十六萬餘斤,資州九十四井六十四萬二千餘斤,遂州三十五井四十一萬六千餘斤,果州四十三井十四萬六千餘斤,普州三十八井二十二萬九千餘斤,昌州四井四萬餘斤,瀘州淯井監及五井七十八萬三千餘斤,富順監十四井一百一十七萬三千餘斤。利州路則閬州一百二十九井六十一萬餘斤。夔州路則夔州永安監十一萬七千餘斤,忠州五井五十一萬三千餘斤,達州三井十九萬餘斤,萬州五井二十萬九千餘斤,黔州四井二十九萬七千斤,開州一井二十萬四千斤,雲安軍雲安監及一井八十一萬四千餘斤,大寧監一井一百九十五萬餘斤。以各給本路。監則官掌,井則土民斡鬻,如數輸課,聽往旁境販賣,唯不得出川峽川峽鹽,初承僞制,官鬻之。開寶七年,詔斤減十錢,又令斡鬻,其羨利者但輸十之九。太平興國二年,右拾遺郭泌上言:“劍南諸州官糶鹽,斤爲錢七十。鹽井濬深,煮鹽極苦,樵薪益貴,輦置彌艱,加以風水之虞,或至漂喪。而豪民黠吏相與爲奸,賤糴於官,貴糶於民,至有斤獲錢數百者。有司虧失歲額,而民間不得賤鹽。望稍增舊價爲百五十文,則豪猾無以規利,民有望以給食矣。”從之。有司言:“昌州歲收虛額鹽萬八千五百餘斤,乃開寶中知州李佩率意掊斂,以希課最,廢諸井薪錢,於歲額外課部民煮鹽。民不習其事,甚以爲苦,至破產不能償其數,多流移入他部,而積年之征不可遽免。欲均於諸州,作兩稅草估錢米以輸官。”詔悉除之,其舊額二萬七千六十斤即令井戶煮焉。端拱元年七月,以西川食鹽不足,許商人販階、文州青、白鹽,陝路井鹽、永康軍崖鹽入川勿收算。大中祥符元年十二月,詔瀘州南井竈戶遇正、至、寒食各給假三日,所收日額仍與除放;三年正月,減瀘州淯井監課鹽三之一。煮鹵者,并州永利監本名河東榷鹽院,咸平四年改名歲煮十二萬五千餘石,以給本州及忻、代、石、嵐、憲、遼、澤、潞、麟、府州、威勝、岢嵐、火山、平定、寧化、保德軍,許商人販賣,如川峽之制。凡顆、末鹽,皆以五斤爲斗。顆鹽賣價,每斤自四十四至三十四錢,有三等;末鹽賣價,每斤自四十七至八錢,有二十一等開寶初,嘗詔諸州賣鹽斤六十錢者減爲五十,四十者爲三十,後顆鹽減至四十四。九年,又減四錢。太平興國初,新禁榷之地以轉送回遠,又有增顆鹽至五十、末鹽至四十錢處。至道二年,楊允恭等復請定和州、無爲軍斤三十六,舒、廬州加二錢,蘄、黃、濠、壽州又加二錢,安、復州又加二錢,止於四十四錢。至道末,賣顆鹽錢七十二萬八千餘貫末鹽一百六十三萬三千餘貫。凡禁榷之地,官立標識,候望以曉民。其顆鹽通商之地,京西則蔡、襄、鄧、隨、唐、金、房、均、郢州、光化、信陽軍,陝西則京兆、鳳翔府、同、華、耀、乾、商、涇、原、邠、寧、儀、渭、鄜、坊、丹、延、環、慶、秦、隴、鳳、階、成州、保安、鎮戎軍舊緣邊諸州兼食烏、白池之青、白鹽。淳化三年,陝西轉運鄭文寶以李繼遷叛逆,請禁止之,許商人販解池鹽,可以資國計,詔可,自陝以西收私市者抵死。其後戎人乏食,復商販。解鹽利薄,多取他徑趣唐、鄧,以邀善價,吏不能禁,關隴民無鹽食。四年八月,除其禁。咸平中,有請官運解鹽,就邊州置吏鬻之,命度支使梁鼎馳往經畫。度支員外郎李士衡上言:“輦運勞民非便,請行解鹽通商。”從之,而以舊榷年額錢分配諸州,隨稅輸納。景德三年,士衡又言京兆、同、華、耀錢額多,請減十之二,詔悉除之,及澶州諸縣之在河北者蔡、襄等州及安、復、商州舊通商,太平興國初,令商、蔡食解鹽,餘食海鹽,並官賣。後以運路不通,復許通商,唯安、復則禁之。末鹽運商之地,京東則登、萊州,河北則大名真定府、貝、冀、相、衛、邢、洺、深、趙、滄、磁、德、博、棣、祁、定、保、瀛、莫、雄、霸州、德清、通利、永靜、乾寧、定遠、保定、廣信、安肅、永定軍河北舊禁鹽,建隆四年,始令邢、洺、磁、鎮、冀、趙六州城外二十里通行鹽商。開寶三年,悉罷榷,官收其算,斤一錢,往賣者倍之。舊榷利錢均賦城郭居民,及門戶形要戶,隨夏稅輸之,亦差減舊數。

五代時,鹽法太峻。建隆二年,始定官鹽闌入禁地法,貿易至十斤、煮硷至三斤乃坐死,民所受蠶鹽以入城市三十斤以上,上請。三年,增闌入三十斤、煮硷至十斤坐死,蠶鹽入城市百斤以上,奏裁。自後每詔優寬,至太平興國二年,乃詔闌入至二百斤以上,煮硷及主吏盜販至百斤以上,蠶鹽入城市五百斤以上,並黥面送闕下。

止齋陳氏曰:“國初,鹽莢只聽州縣給賣,歲以所入課利申省,而轉運司操其贏,以佐一路之費,初未有客鈔也。雍熙二年三月,令河東,北商人如要折博茶鹽,令所在納銀,赴京請領交引。蓋邊郡入納算請,始見於此。端拱二年十月,置折中倉,令商人入中斛斗,給茶鹽鈔。蓋在京入中斛斗算請,始見於此。天聖七年,令商人於在京榷貨務入納錢銀,算請末鹽。蓋在京入納見錢算請,始見於此。而解鹽算請,始天聖八年;福建、廣東鹽算請,始景祐二年。京師歲入見錢至二百二十萬,諸路斛斗至十萬石見是年八月淮南、江、浙、荊湖、福建等路提舉鹽事朱某奏。祖宗之意,慮客鈔行而州縣之鹽不足,則爲之限制至道二年二月,敕江、浙、淮南官賣鹽,並赴永豐、鹽城監般請,其海陵監應副客人;至解鹽則以唐、鄧、商、均等十一州爲在京入納金銀交引地分,永興、鳳翔等二十五州爲陝西入納糧草交引地分。可謂詳密矣,熙、豐新法,增長鹽價福建路祖額賣鹽收到二十七萬三百餘貫,自推行鹽法,於元豐二年收到四十六萬五千三百餘貫,三年收六十萬餘貫,見轉運司賈青奏。河北路自元豐七年正月推行鹽法,至十一月終,收鹽息錢二十六萬五千貫,充便糴司糴本,見元豐八年四月六日敕。可以略見當時鹽課。於是河北復官鹽,而廣鹽亦通入江、湖,置便糴司,以所封椿諸路增剩鹽利錢充糴本。元祐裁損剩數,且罷封椿。三年,令任公裕裁定增損九路鹽價,未幾,復新法。紹聖三年二月,江、湖、淮、浙六路,通算鈔引見錢充足。元祐八年,年額外有增收到五分入朝廷封樁,五分轉運司。元符元年九月,令福建準此。崇寧元年二月,敕鹽鈔每一百貫於在京入納九十五貫,於請鹽處納充鹽本,其紹聖三年五分指揮不行。自二年十二月行法,至三年十一月,在京已及一千二百餘萬貫,遂盡罷,諸路官以鹽鈔每百貫撥一貫與轉運司。於是東南官賣與西北折博之利盡歸京師,而州縣之橫斂起矣。”

開寶七年,詔三司校諸州鹽、麴、市征、地課而殿最之。

令諸州知州通判官、兵馬都監、縣令所掌鹽、麴及市征、地課等,並親臨之,月具籍供三司,秩滿較其殿最,欺隱者置於法。募告者,賞錢三十萬。

止齋陳氏曰:“太平興國以後,雖有比較歲入增虧酬獎之法,而累朝多不果行。至景德以後,且有諸鹽場監受課出剩不得理爲勞績。嘉祐赦文,又申嚴希求恩賞,苛阻商旅之禁。至熙寧五年,始令逐年轉運司每歲比較州縣鹽酒課利最多最少者兩處,開坐增虧及知、通、令、尉名銜聞奏,當行賞罰,合黜者不以去官赦降原減。”

雍熙四年,禁代州寶興軍等處民私市北虜骨堆渡及桃山鹽,犯者論罪有差。

雍熙後,以用兵乏餽餉,令商人輸芻粟塞下,增其直,令江、淮、荊湖給以顆、末鹽。

端拱二年,置折中倉,聽商人輸粟京師,優其直,給江、淮茶鹽。

咸平四年十月,秘書丞、直史館孫冕上言曰:“茶鹽之制,利害相須。若或江南、荊湖通商賣鹽,緣邊折中糧草,在京納金銀錢帛,則公私皆便,爲利實多。

今若便放行,即南中州軍且令官賣。商人既已入中,候其換易交引,往至亭場,川路脩遐,風波阻滯,計須二年以上,方到江、潭。未即間,官賣鹽課已倍獲利入,縱其坌集,稍侵官賣之額,然以增補虧,於官無損,緣邊入中又委輸愈多。

況三路官賣舊額止百三十萬貫,臣計在北所入已多,在南所虧至少,舊額錢數必甚增盈。其淮南禁鹽,有長江之限,但嚴切警巡,明立賞罰,則官賣鹽課,必不虧懸。設使淮南因江南、荊湖通商之後,官吏怠慢,或至年額稍虧,則國家以折中糧草贍得邊兵,以中納金銀實之官庫,且免和僱車乘,差擾戶民,冒涉凜寒,經歷遐遠。借加荊湖運錢萬貫,淮南運米千石,以地里腳力送至窮邊,則官費民勞,何啻數倍!”詔吏部侍郎陳恕等議其事。恕等上議曰:“江、湖之地,素來官自賣鹽,禁絕私商,良亦有以。蓋由近煮海之地,自犯禁之人,官得緡錢,頗資經費。且江、湖之壤,租賦之中,穀帛雖多,錢刀蓋寡。每歲買茶入榷,市銅鑄錢,準糧斛以益運輸,平金銀以充貢入。乃至京師便易,南土支還,贍用之名,實藉鹽錢佽助,居常度費,猶或闕供。今若悉許通商,則必頓無儲擬,未有別錢備用,鹽法詎可更張?且變制改圖,事非細故,若匪官鹽住賣,則又私商不行。即令住賣官鹽,立乏一年課額。況行商算畫,必務十全,豈有江、湖官猶賣鹽,邊塞私肯入粟?假令敢入私物,獲請官鹽,首初運到江、湖,必須官私競貿。既而官價高大,私價低平,多糶商鹽,則官鹽不售;並依官價,則私價太高。公私兩途,矛盾不已,則官利失而私商困矣。況不即住賣而望商人入中藁粟者,未之有也;既入中藁粟而望課利不虧者,亦未之有也。向者淮南通商,亦於邊上折中,一歲之內,入數甚微,糧則不及萬鍾,草則多無一束。近者陝西鹽法,亦令納稭資邊,一年之間,數亦無幾。全亡實騐,但有虛名。江、湖若放通商,淮南亦須撤禁。三處既私商雜擾,兩浙必官鹽流離,透漏侵淫,禁不可止。乍變易則江、湖爲首,終紊亂則淮、浙相兼,大失公儲,莫救邊備,若以施之於今日,竊恐未爲葉宜也。”詔從之。

榷礬者,唐於晉州置平陽院以收其利,開成三年,度支奏罷之,以礬山歸州縣。五代以來,創務置官吏。宋朝之制,白礬出晉慈坊州、無爲軍、汾州之靈石縣無爲軍場曰昆山,自大中祥符元年後,以停積頗多,權罷煮造。靈石場,至道初廢,景德元年復置,大中祥符八年又廢,其礬徙就晉州。慈州場,曰芥泉,綠礬出慈隰州,池州之銅陵縣隰州場,太祖時以地接河東僞境,罷之。太平興國八年,本州牙吏卜美請募工造鑊煮礬,輸官課,詔從其請。銅陵場,雍熙二年廢,天禧五年復置。又汾州靈石亦有綠礬,各置官典領,有鑊戶煮造入官。市晉、汾、慈州礬,以一百四十斤爲一馱,給錢六千給見錢三之二,餘準以茶絲。

隰州礬馱減三十斤,給錢八百。博賣白礬價:晉州每馱二十一貫五百,慈州又增一貫五百,綠礬:汾州每馱二十四貫五百,慈州又增五百,隰州每馱四貫六百,皆博賣於人。又有散賣者,白礬:坊州斤八十錢,汾州百九十二錢,無爲軍六十錢;綠礬,斤七十錢。至道中,白礬歲課九十七萬六千斤,綠礬四十萬五千餘斤,賣錢十七萬餘貫。貞宗末,白礬增二十萬一千餘斤,綠礬增二萬三千餘斤,賣錢增六萬九千餘貫。建隆三年,詔禁商人私販幽州礬,官司嚴捕沒入之。其後定令,私販河東幽州礬一兩以上,私煮礬三斤及盜官礬至十斤者,棄市。開寶三年二月,增私販至十斤,私煮及盜滿五十斤者死,餘論罪有差。太平興國初,以歲鬻不充,有司請嚴禁法,詔私販化外礬一兩以上及私煮至十斤,並如律論決,而再犯者悉配流,遠復犯者死。淳化元年,有司言:“慈州官礬滯積,蓋小民多就山谷僻奧處私煮,以侵其利,而綠礬價賤,不可以晉州礬均法。”詔如犯私茶論罪。

建隆時,命晉州制置礬務,許商人輸金帛絲綿茶及緡錢,官以礬償,凡歲增課八十萬貫。淳化初,有司言:“國家以見錢酬礬直,商客以陳茶入博,有利豪商,無資國用。請今後惟以金銀見錢入博。”從之。

止齋陳氏曰:“太祖礬禁爲契丹、北漢設也,其後並鹽、酒皆榷之,非本意也。”

卷十六•征榷考三

○鹽鐵礬

仁宗時,詔天下茶鹽酒稅取一歲中數爲額,後雖羨益勿增,無得抑配人戶苛阻商旅。

天聖八年,上書者言:“縣官禁鹽,得利微而爲害博,兩池積鹽爲阜,其上生木合抱,數莫可校。請聽通商,平估以售,可寬百姓之力。”乃詔罷三京、二十八軍州榷法,聽商賈入錢若金銀京師榷貨務,受鹽兩池。自是,商賈流行,然稅課之入官者頗耗。自元昊反,聚兵西邊,用度不足,因詔入中他貨,予券償以池鹽。由是羽毛,筋角、膠漆、錢炭、瓦木之屬,一切以鹽易之。猾商貪賈乘時賕吏爲奸,至入椽木二,估千錢,給錢一大席,爲鹽二百二十斤。虛費池鹽,不可勝計,鹽直益賤,販者不行,公私無利。朝廷知其弊,乃詔復京師榷法,凡商人以虛估受券及已受鹽未鬻者,皆計直輸虧官錢。內地州軍民間鹽,悉收市入官,官爲置場,增價而出之。復禁永興、同、華、耀、河中、陝、虢、解、晉、絳、慶成十一州軍商鹽,官自輦運,以衙前主之。又禁商鹽私入蜀,置折博務於永興、鳳翔,聽人入錢若蜀貨,易鹽趨蜀中以售。自禁榷之後,量民資厚薄,役令輓車轉致諸郡,道路縻費,役人竭產不能償,往往亡匿,關內騷然。所得鹽利,不足以佐縣官之急。並邊誘人入中芻粟,皆爲虛估,騰踴至數倍,歲費京師錢幣,不可勝數,帑藏愈虛。太常博士范祥乃請舊禁鹽地一切通商,鹽入蜀者亦恣不問;罷並邊九州軍入中芻粟,第令入實錢,以鹽償之。視入錢州軍遠近及所指東、南、西鹽,第優其估;東、南鹽又聽入錢永興、鳳翔、河中,歲課入錢凡通商州軍,在京西者爲南鹽,在陝西者爲西鹽,若築鹽池則爲東鹽總爲鹽三十七萬五千大席,受以要券,即池騐券,按數而出,盡弛兵民輦運之役。詔從之。數年,滑商貪賈無所僥幸,關內民安其業。其後三司言京師商賈罕至則鹽直踴貴,請得公私並貿,而餘則禁止官鬻,皆從之。兩池歲役畦戶以解、河中、陝、虢、慶成民爲之,官司旁沿侵剝爲苦,乃詔三歲一代。嘗積逋鹽課至三百三十七萬餘席,詔蠲其半。中間以積鹽多,特罷種鹽一歲,或二歲、三歲,以寬其力。其後減畦戶半,又稍傭夫代之,五州之民得安田里,無追逮侵剝之擾。

沈氏《筆談》曰:“陝西顆鹽,舊法官自搬運,置務拘賣。兵部員外郎范祥始爲鈔法,令商人就邊郡入錢四貫八百售一鈔,至解池請鹽二百斤,任其私賣,得錢以實塞下,省數十郡搬運之勞。異日,輦車牛驢以鹽役死者歲以萬計,冒禁抵罪者不可勝數,至是悉免。行之既久,鹽價時有低昂,又於京師置都鹽院,陝西轉運司自遣官主之,京師食鹽斤不足三十五錢,則斂而不發,以長鹽價;過四十,則大發庫鹽,以壓商利,使鹽價有常,而鈔法有定數。行之數年,至今以爲利。”

青、白鹽出烏、白池,西羌擅以爲利。自李繼遷叛,乃禁毋入塞,未幾罷。

慶曆中,元昊納款,請歲入十萬石售於縣官,諫官孫甫等言:“輦運疲勞。又並邊戶嘗言青鹽價賤而味甘,故食解鹽者少,雖刑不能禁。今若許之,則並邊蕃漢盡食羌人所販青鹽,不能禁止,解鹽利削,陝西財用屈矣。”乃不許其請。

慶曆元年冬,以淄、濰、青、齊、沂、密、徐、淮揚八州軍仍歲兇災,乃詔弛禁,聽人貿易,官收其算,而罷密、登歲課,第令戶輸租錢。其後鄆、兗皆以壤地相接,請罷食池鹽,得通海鹽,收算如淄、濰等州,許之。自是,諸州官不貯鹽,而歲應授百姓蠶鹽皆罷給,然百姓輸蠶鹽錢如故。至和中,始詔百姓輸錢以十分爲率,聽減三分云。

河北滄、濱二州鹽,自開寶以來,聽人貿易,官收其算,歲爲額錢十五萬緡。

上封者請禁榷以收其利,余靖爲諫官,言:“前歲軍興以來,河北揀點義勇及諸色科率,數年未得休息。臣嘗痛燕薊之地陷虜且百年,而民無南顧之思者,戎狄之法大率簡易,鹽、麴俱賤,科役不煩故也。昔太祖皇帝特推恩以惠河朔,故許通鹽商,止令收稅。若一旦榷絕,價必騰踴,民苟懷怨,悔將何及。伏緣河朔土多鹽鹵,小民稅地不生五穀,惟刮硷煎之以納二稅,今若禁止,便須逃亡。鹽價若高,犯者必衆,近民怨望,非國之福。”其議遂寢。後王拱辰爲三司使,復建議榷二州鹽,下其議。魚周詢等以爲不可,請重算商人,可得緡錢七十餘萬。上曰:“使人頓食貴鹽,非朕之意。”於是三司更立榷法而未下,張方平見上,問曰:“河北再榷鹽,何也?”上曰:“始議立法,非再榷也。”方平曰:“周世宗榷河北鹽,犯輒處死。世宗北伐,父老遮道泣訴,願以鹽課均之兩稅錢而弛其禁,今兩稅鹽錢是也。豈非再榷乎?且今未榷也,而契丹常盜販不已,若榷之則鹽貴,虜鹽益售,是爲我斂怨而使虜獲福也。虜鹽滋多,非用兵不能禁,邊隙一開,所得鹽利能補用兵之費乎?”上大悟,立以手詔罷之。河朔父老相率拜迎於澶州,爲佛會七日以報上恩,且刻詔書北京。後父老過其下輒流涕。

按:授人以鹽而徵其錢,謂之蠶鹽,行之京東諸路;免鹽之榷而均諸稅,謂之兩稅鹽錢,行之河北,皆五代法也。及其弊也,鹽不給而徵錢如故,稅已納而禁榷再行。蓋誤以二者爲經常之賦而不知其源出於鹽也。河北之榷,方平言之,仁皇聽之,惠及一道矣;獨蠶鹽錢之輸,未有能如方平者力言之,至和中僅免其十之三。惜哉!

東南鹽利,視天下爲最厚。鹽之入官,淮南、福建斤爲錢四,兩浙杭、秀爲錢六,溫、臺、明亦爲錢四,廣南爲錢五。其出,視去鹽道里遠近而上下其估,利有至十倍者。先是,天禧初,募人入緡錢、粟帛京師及淮、浙、江南、荊湖州軍易鹽,乾興元年,入錢貨京師總爲緡錢一百十四萬。會通、泰鬻鹽歲損,所在貯積無幾,因罷入粟帛,第令入錢,久之,積鹽復多。明道二年,參知政事王隨建言:“淮南鹽初甚善。自通、泰、楚運至真州,自真州運至江、浙、荊湖,綱吏舟卒侵盜販鬻,從而雜以砂土。涉道愈遠,雜惡殆不可食,吏卒坐鞭笞,配徙相繼而莫能止。比歲運河淺涸,漕挽不行,遠州村民,頓乏鹽食,而淮南所積一千五百萬石,至無屋以貯,則露積苫覆,歲以損耗。又亭戶輸鹽,應得本錢或無以給,故亭戶貧困,往往起爲盜賊,其害如此。願得權聽通商三五年,使商人入錢京師,又置折博務於揚州,使輸錢及粟帛,計直予鹽。鹽一石約售錢二千,則一千五百萬石可得緡錢三千萬以資國用,一利也;江、湖遠近皆食白鹽,二利也;歲罷漕運縻費,風水覆溺,舟人不陷刑辟。三利也;昔時漕鹽舟可移以漕米,四利也;商人入錢可取以償亭戶,五利也。贍國濟民,無出於此。”時范仲淹安撫江、淮,亦以疏通鹽利爲言,即詔翰林侍讀宋綬、樞密直學士張若谷、知制誥丁度與三司使、江淮制置使同議可否。皆以爲聽通商則恐私販肆行,侵蠹縣官,請敕制置司益漕船運至諸路,使皆有二三年之鹽;復天禧元年制,聽商人入錢粟京師及淮、浙、江南、荊湖州軍易鹽;在通、泰、楚、海、真、揚、漣水、高郵貿易者毋得出城,餘州廳縣鎮,毋至鄉村;其入錢京師者增鹽予之,並敕轉運司經畫本錢,以償亭戶。詔皆施行。

景祐二年,三司言諸路博易無利,遂罷,而入錢京師如故。

康定元年,詔商人入芻粟陝西並邊,願受東南鹽者加數予之,而河北復出三稅法,亦以鹽代京師所給緡錢。然東西鹽利特厚,商旅不願受金帛,皆願得鹽。

江、湖漕鹽既雜惡,又官估高,故百姓利食私鹽,而並海民以魚鹽爲業,用工省而得利厚,無賴之徒盜販者衆,捕之急則起爲盜賊。江、淮間雖衣冠士人,狃於厚利,或以販鹽爲事。江西則虔州地連廣南,而建之汀州與虔接,虔鹽既不善,汀故不產鹽,二州民多盜販廣南鹽以射利。每歲秋冬,田事既畢,往往數十百爲羣,持甲兵旗鼓,往來虔、汀、漳、梅、循、惠、廣八州之地。所至污人婦女,掠人穀帛,與巡捕吏卒斗格,至殺傷吏卒,則起爲盜,依阻險要,捕不能得,或赦其罪招之。歲月浸淫滋多,而虔州官糶鹽歲纔及百萬斤,朝廷以爲患。職方員外郎黃炳請增近歲所增官估,斤爲錢四十,以虔州十縣五等戶夏秋稅率百錢令糴鹽二斤,隨夏稅錢入償官。從之。然歲纔增糶六十餘萬斤。江西提點刑獄蔡挺乃令民首納私藏帶兵械,以給巡捕吏兵,而令販黃魚籠挾鹽不及二十斤、徒不及五人、不以兵甲自隨者,止輸算勿捕。淮南既團新綱漕鹽,挺增爲十二綱,綱二十五艘,鎖鏁栿至州乃發。輸官有餘,則以畀漕舟吏卒,官復以半賈取之,繇是減侵盜之敝,鹽遂差善。又損糶價,歲課視舊增至三百萬餘斤,乃罷扶等所率糴鹽錢。

嘉祐間,兩浙轉運使沈立、李肅之奏:“本路鹽課緡錢歲七十九萬,嘉祐三年纔及五十三萬,而一歲之內,私販坐罪者三千九十九人,其弊在於官鹽估高,私販不止,而官課益虧。請榷官估,罷鹽綱,令鋪戶衙前自趨山場取鹽,如此則鹽善而估平,人不肯冒禁私售,官課必溢。”詔從之。

皇祐以來,屢下詔書,命亭戶給官本皆以實錢,其售額外鹽者,給粟帛必良,逋歲課久者悉蠲之,所以存恤之甚厚,而有司罕能承上意焉。蜀煮井爲鹽者,井源或發或微,而責課如故,任事者多務增課以爲功,貽患後人。朝廷切於除民害,尤以遠人爲意,有司上言,輒爲蠲減,前後不可悉數。

鬻硷爲鹽,大抵硷土或厚或薄,薄則利微,鐺戶破產不能足其課。至和初,韓琦請戶滿三歲,地力盡,得自言,摘他戶代之。明年,又詔鐺戶輸歲以分數爲率,蠲復有差,遇水災,又聽得他戶代役,百姓便之。礬初亦官置務煮之,天聖已後,聽民自煮,官置場售之,私售礬禁如私售茶法。兩蜀舊亦榷礬,天聖間詔弛其禁。初,晉、慈礬募人入金帛茶絲易之。其後,河東轉運使薛顏請一切入緡錢,以助邊糴。久之礬積益多,復聽入金帛、芻粟。芻粟虛估高,商人利於入中。

麟州斗粟直錢百,估增至三百六十,礬之出官爲錢二萬一千五百,纔易粟六石,以麟州粟實直較之,爲錢六千,而礬一馱已費本錢六千。縣官徒有榷礬之名,其實無利。嘉祐六年,乃罷入芻粟。復令入緡錢。礬以百四斤爲一馱,入錢京師榷貨務者,爲錢十萬七千;入錢麟、府州者,又減三千,自是,商賈不得專其利矣。

神宗熙寧七年,中書議陝西鹽鈔大出,多虛鈔而鹽益輕,以鈔折兌糧草,有虛擡邊糴之患,請用西蜀交子法,使其數與錢相當,可濟緩急。詔以內藏錢二百萬緡假三司,遣市易吏行四路請買鹽引,又令秦鳳、永興鹽鈔歲以百八十萬爲額。

八年,中書又言:“買鈔本錢有限,而出鈔過多,則鈔賤而糴貴,故出鈔不可無限。然入中商人或欲變易見錢,而官不爲買,即爲兼並所抑,則鈔價賤。而邊境有急,鈔未免多出,故當置場,以市價平之。今當定買兩路實賣鹽二百二十萬緡,以當用鈔數立額。永興軍遣官買鈔,歲支轉運司錢十萬緡買西鹽鈔,又用市易務賒請法,募人賒鈔變易,即民間鈔多而滯,則送解池毀之。”詔從其請。然有司給鈔溢額,猶視其故。

舊制,河南北曹、濮以西,秦、鳳以東,皆食解鹽。自仁宗時,解鹽通商,官不復榷。熙寧中,市易司始榷開封、曹濮等州。八年,大理寺丞張景溫提舉出賣解鹽,於是開封府界陽武、酸棗、封邱、考城、東明、白馬、中牟、陳留、長垣、胙城、韋城,曹濮澶懷濟單解州、河中府等州縣,皆官自賣。未幾,復用商人議,以唐鄧襄均房商蔡郢隨金晉絳虢陳許汝穎隰州、西京、信陽軍通商,畿縣及澶、曹、濮、懷、衛、濟、單、解、同、華、陝、河中府、南京、河陽,令提舉解鹽司運鹽賣之。

自禁榷之後,鹽價既增,民不肯買,乃課民買官鹽,隨其貧富作業爲多少之差,重賞搆捕私鹽,民間騷怨。鹽鈔舊法,每席六緡,至是二緡有餘,商不入粟,邊儲失備,乃議所以更之。皮公弼、沈括等言官賣當罷。於是河陽、同華解州、河中、陝府、陳留、雍邱、襄邑、中牟、管城、尉氏、鄢陵、扶溝、太康、咸平、新鄭聽通商,其入不及官賣者,官復自賣;澶濮濟單曹懷州、南京,陽武、酸棗、封邱、考城、東明、白馬、長垣、胙城、韋城九縣,官賣如故。又詔商鹽入京,悉賣之市易務,每席無減千;民鹽皆買之市易務,私與商人爲市,許告,沒其鹽。

又詔京師置七場,買東、南鹽鈔,市易務計爲錢五十九萬三千餘緡,三司闕錢,請頗還其鈔,令賣之於西,買者其三給錢,其七準緣邊價給新引,庶得民間舊鈔,而新引易於變易。詔用其議。

哲宗元祐元年,戶部及陝西制置解鹽司議:“延、慶、渭、原、環、鎮戎、保安、德順等八州軍皆禁榷,官自鬻,以萬五千五百席爲額,聽商旅入納於八州軍折博務,算給交引,一如范祥舊法。其出賣到鹽錢,以給轉運司糴買。”從之。

徽宗崇寧元年,解州賈考南北團池修治畦眼,拍磨布種,通得鹽百七十八萬二千七百餘斤,州具以聞。初,解梁之東有大鹽澤,綿亙百餘里,歲得億萬計。

自元符元年,霖潦池壞,至是,乃議修復。四年,池成,凡開二千四百餘畦,百官皆賀。其役內侍王仲千實董之,仲千以額課敷溢爲功。然議者或謂解池灌水盈尺,暴以烈日,鼓以南風,須臾成鹽,其利則博,苟欲溢額,不俟風日之便,厚灌以水,積水而成,味苦不適口。

沈氏《筆談》曰:“解州鹽澤方百二十里,久雨,四山之水悉注其中,未嘗溢;大旱,未嘗涸。鹵色正赤,在版泉之下,俚俗謂之‘蚩尤血’。唯中間有一泉,乃是甘泉,得此水然後可以聚人。其北有堯梢水,一謂之巫咸河。大鹵之水,不得甘泉和之,不能成鹽。唯巫咸水人,則鹽不復結,故人謂之“無咸河”,爲鹽澤之患,築大堤以防之,甚於備寇盜。原其理,蓋巫咸乃濁水,入鹵中則淤澱鹵脈,鹽遂不成,非有他異也。”又曰:“鹽之品至多,前史所載,夷狄間自有十餘種,中國所出亦不減數十種。今公私通行者四種:末鹽、顆鹽、井鹽、崖鹽是也。唯陝西路顆鹽有定課,歲爲錢二百三十萬緡,自餘盈虛不常,大約歲入二千餘萬緡。唯末鹽歲自抄三百萬緡,供河北邊糴,其他皆給本處給費而已。緣邊糴買仰給於度支者,河北則海、末鹽,河東、陝西則顆鹽及蜀茶爲多。運鹽之法,凡行百里,陸運斤四錢,船運斤一錢,以此爲率。

祖宗以來,行鹽鈔以實西邊。其法:積鹽於解池,積錢於在京榷貨務,積鈔於陝西沿邊諸郡,商賈以物解至邊入中,請鈔以歸。物斛至邊有數倍之息,惟患無回貨,故極利於得鈔,徑請鹽於解池。舊制,通行解鹽池甚寬。或請錢於京師,每鈔六千二百,登時給與,但輸頭子等錢數十而已。以此,所由州縣,貿易熾盛,至爲良法。崇寧間,蔡京始變鹽法,俾商人先輸錢請鈔,赴產鹽郡授鹽,欲囊括四方之錢盡入中都,以進羨要寵,鈔法遂廢,商賈不通,邊儲失備。東南鹽禁加密,犯法被罪者衆,民間食鹽雜以灰土,解池天產美利,乃與糞壤俱積矣。大概常使見行之法售給不通,輒復變易,名對帶法,季年又變對帶爲循環。循環者,已積賣鈔,未授鹽,復更鈔;已更鈔,鹽未給,復貼輸錢,凡三輸,始獲一直之貨。民無貲更鈔,已輸錢悉乾沒,數十萬券一夕廢棄,朝爲豪商,夕儕流丐,有赴水投繯而死者。時有魏伯芻者,本三省大胥也,蔡京委信之,專主榷貨務。政和六年,鹽課通及四千萬緡,官吏皆進秩。七年,又以課羨第賞。其後,伯芻年除歲遷。官通議大夫、徽猷閣待制,既而黨附王黼,京惡而黜之。伯芻非有心計,但與交引戶關通,凡商旅算請,率克留十分之四以充入納之數,務入納數多,以昧人主而張虛最。初,政和再更鹽法,伯芻方爲蔡京所倚信,建言:“朝廷所以開闔利柄,馳走商賈,不煩號令,億萬之錢,輻輳而至,御府須索,百司支費,歲用之外沛然有餘,則榷鹽之入可謂厚矣。頃年鹽法未有一定之制,隨時變革以便公私,防閒未定,奸弊百出。自政和立法之後,頓絕弊源,公私兼利。異時一日所收不過二萬緡,則已詫其太多,今日之納乃常及四五萬貫。以歲計之,有一郡而客鈔錢及五十餘萬貫者,處州是也;有一州倉而客人請鹽及四十萬袋者,泰州是也。新法於今纔二年,而所收已及四千萬貫,雖傳記所載貫朽錢流者,實未足爲今日道也。伏乞以通收四千萬貫之數宣付史館,以示富國裕民之政。”小人得時騁志,無所顧憚,遂至於此。於時御府用度日廣,課入欲豐,申歲較季比之令,在職而暫取告,其月日皆毋得計折,害法者不以官蔭,並處極坐,微至於鹽袋鯗鹽,莫不有禁,州縣惟務歲增課以避罪法,上下程督加厲。七年,乃降御筆:“昨改鹽法,立賞至重,抑配者衆,計口敷及嬰孩,廣數下逮馳畜,使良民受弊,比屋愁嘆。悉從初令,以利百姓。三省其申嚴近制,改奉新鈔。”蓋帝意未嘗不欲審法定令,寬濟斯民。有司不能將明帝恩,故比較已罷而復用,鈔札既免而復行,鹽囊增饒而復止,一囊之價裁爲十一千,既又復爲三十三千矣,民力因以擾匱,盜賊滋焉。

南鹽熙寧五年,盧秉提點兩浙刑獄,仍專提舉鹽事。令鹽場約得鹽之多寡而定其分數,自六分至十分;三竈至十爲一甲,而煮鹽地什五其民,以相譏察;及募酒坊戶願占課額,取鹽於官賣之,月以錢輸官,毋得越所酤地;又嚴捕盜販,刑禁苛酷。蹇周輔措置福建鹽,以建、劍、汀、邵武官賣鹽價苦高,漳、泉、福、興化煮鹽價賤、故多盜販賣於貴處,請減建、劍、汀、邵武鹽價,募上戶爲鋪戶,官給券,定月所賣,從官場買之,如是則民易得鹽,盜販不能規厚利。周輔又措置江西鹽法,言汀州運路險遠,淮鹽至者不能多,請罷運淮鹽,通搬廣鹽一千萬斤於江西虔州、南安軍,復均淮鹽六百一十六萬斤於洪、吉、筠、袁、撫、臨江、建昌、興國軍,以補舊額。大率峻剝民,民被其害。哲宗即位,御史言周輔議江西鹽法掊刻誕謾,乃削職貶官。

河北鹽舊不榷。熙寧八年,三司使章惇言河北、陝西並爲邊防,今陝西榷鹽而河北獨不榷,此祖宗一時誤恩,請遣使詣海陽及煮小鹽州縣小鹽,僞鹽也,與兩路轉運司度利害施行。而文彦博論其不便,詔如舊。元豐三年,京東轉運李察言,南京、濟、濮、曹、澶行解鹽,餘十有二州行海鹽,請用今稅法置買鹽場,盡竈戶所煮鹽,官自賣之,禁私爲市。歲收錢二十七萬三千餘緡。而息幾半之。

乃詔以京東法榷之河北,自大名府、澶、恩、信、安、雄、霸、瀛、莫、冀等州,盡榷賣以增其利。哲宗即位,監察御史王巖叟言其不便,遂罷河北榷法。紹聖中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