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雜歌謠辭言者，心之聲也，歌者，聲之文也，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永歌之，歌之爲言也，長言之也。夫欲上如抗，下如墜，曲如折，止如槁木，倨中矩，句中鉤，纍纍乎端如貫珠，此歌之善也。宋書樂志曰『黃帝帝堯之世，王化下洽，民樂無事，故因擊壤之歡，慶雲之瑞，民因以作歌。其後風衰雅缺，而妖淫靡曼之聲起。周衰，有秦青者善謳，而薛談學謳於秦青，未窮青之伎而辭歸。青餞之於郊，乃撫節悲歌，聲震林木，響遏行雲，薛談遂留不去以卒其業。又有韓娥者，東之齊，至雍門匱糧，乃鬻歌假食，既去而餘響繞梁三日不絕，左右謂其人不去也。過逆旅，逆旅人辱之，韓娥因曼聲哀哭，一里老幼悲秋，垂泣相對，三日不食，遽追之，韓娥還，復爲曼聲長歌，一里老幼喜躍抃舞，不能自禁，忘向之悲也，乃厚賂遣之。故雍門之人善歌哭，効韓娥之遺聲。衞人王豹處淇川，善謳，河西之民皆化之。齊人綿駒居高唐，善歌，齊之右地亦傳其業。前漢有魯人虞公者。善歌，能令梁上塵起。若斯之類，並徒歌也。』(續見次節)
(續上節)爾雅曰『徒歌謂之謠。』廣雅曰『聲比於琴瑟曰歌。』韓詩章句曰『有章曲曰歌，無章曲曰謠。』梁元帝纂要曰『齊歌曰謳，吳歌曰歈，楚歌曰豔，浮歌曰哇，振旅而歌曰凱歌，堂上奏樂而歌曰登歌，亦曰升歌。』故歌曲有陽陵白露，朝日，魚麗，白水，白雪，江南，陽春，淮南，駕辯，淥水，陽阿，採菱，下里巴人，又有長歌，短歌，雅歌，緩歌，浩歌，放歌，怨歌，勞歌等行。漢世有相和歌，本出於街陌謳謠，而吳歌雜曲，始亦徒歌。復有但歌四曲，亦出自漢世，無弦節作伎，最先一人唱，三人和，魏武帝尤好之。時有宋容華者，清徹好聲，善唱此曲，當時特妙。自晉已後，不復傳，遂絕。凡歌有因地而作者，京兆邯鄲歌之類是也。有因人而作者，孺子才人歌之類是也。有傷時而作者，微子麥秀歌之類是也。有寓意而作者，張衡同聲歌之類是也。甯戚以困而歌，項籍以窮而歌，屈原以愁而歌，卞和以怨而歌，雖所遇不同，至於發乎其情則一也。歷世以來，歌謠雜出，今並採錄，且以謠讖繫其末云。
十二 新樂府辭樂府之名，起於漢魏，然孝惠帝時，夏侯寬爲樂府令，始以名官。至武帝乃立樂府，采詩夜誦，有趙代秦楚之謳。則採歌謠，被聲樂，其來蓋亦遠矣。凡樂府歌辭，有因聲而作歌者，若魏之三調，歌詩因弦管金石造歌以被之是也。有因歌而造聲者，若清商吳聲諸曲，始皆徒歌，既而被之弦管者是也。有有聲有辭者，若郊廟相和鐃歌橫吹等曲是也。有有辭而無聲者，若後人之所述作未必盡被於金石是也。新樂府者，皆唐世之新歌也。以其辭實樂府，而未嘗被於聲，故曰新樂府也。元微之病後人沿襲古題，唱和重複，謂不如寓意古題，刺美見事，猶有詩人引古以諷之義。近代唯杜甫悲陳陶，哀江頭，兵車，麗人等歌行，率皆即事名篇，無復倚傍，乃與白樂天李公垂輩謂是爲當，遂不復更擬古題。因劉猛李餘賦樂府詩，咸有新意，乃作出門等行十餘篇。其有雖用古題，全無古義，則出門行不言離別，將進酒特書列女。其或頗同古義，全創新詞，則田家止述軍輸，捉捕請先螻蟻，如此之類，皆名樂府。由是觀之，自風雅之作，以至於今，莫非諷興當時之事，以貽後世之審音者，儻採歌謠以被聲樂，則新樂府其庶幾焉。
詩有六義，其二曰賦。賦者，鋪也，鋪采孫云唐寫本作彩摛文，體物寫志也[一]。昔邵呂覽作召公稱公卿孫云唐寫本卿字無獻詩，師箴孫云唐寫本箴下有瞽字御覽五八七引有瞽字譚云沈校賦上當脫瞍字賦[二]。傳云：登高能賦，可爲大夫。詩序則同義，傳說則異體，總其歸塗，實相枝幹[三]。劉向云孫云唐寫本劉上有故字云字無御覽亦有故字無云字明不歌而頌，班固稱古詩之流也[四]。至如鄭莊之賦大隧，士蒍之賦狐裘，結言𢭃孫云唐寫本𢭃作短韻，詞自己作，雖合賦體，明而未融[五]。及靈均唱騷，始廣聲貌。然孫云唐寫本然下有則字御覽引亦有則字賦也者，受命於詩人，孫云唐寫本人下有而字御覽亦有而字拓疑作括趙云作拓字鈴木云案御覽玉海燉本並作拓字宇於楚辭孫云御覽有者字也[六]。於是荀況禮智[七]，宋玉風釣[八]，爰錫名號，與詩畫境[九]，六義附庸，蔚成大國。遂許云當作述客主元作至趙云至作主以首孫云唐寫本作守引，極聲元脫曹補孫云唐寫本作形字貌以窮文，斯蓋別詩之原始，命賦之厥初也[一○]。
秦世不文，頗有雜賦[一一]。漢初詞人，順孫云唐寫本順作循御覽亦作循流而作，陸賈扣其端，賈誼振其緒，枚馬同孫云唐寫本同作播御覽作洞其風，王揚騁其勢；臯朔元作翔曹改趙云翔作朔已下，品物畢圖[一二]。繁積於宣時，校閱於成世，進御之賦千有餘首，討其源流，信興楚而盛漢矣[一三]。夫孫云唐寫本夫上有若字御覽亦有若字京殿苑獵，述行序孫云唐寫本作敍御覽亦作敍志，並體國經野，義尚光大，既履端於倡孫云唐寫本作唱御覽亦作唱序，亦歸餘於總亂[一四]。序以建言，首引情本；亂以理篇，迭致文契孫云唐寫本作寫送文勢御覽亦作寫送文勢[一五]。按那之卒章，閔馬元作焉朱改稱亂，故知殷人輯孫云唐寫本作緝頌，楚人理賦，斯並鴻裁之寰孫云唐寫本作環域，雅文之樞轄也[一六]。至於草區禽族，庶元作鹿曹改品雜類，則觸興致孫云唐寫本作置情，因變取會，擬諸形容，則言務纖密；象其物宜，則理貴側附；斯又小制孫云唐寫本作製之區畛，奇巧之機耍也[一七]。
觀夫荀結隱語，事數自環；孫云御覽數作義環作懷宋發巧孫云唐寫本作夸御覽作誇談，實始淫麗[一八]。枚乘兔園，舉耍以會新[一九]；相如上林，繁類以成豔[二○]；賈誼鵩鳥，致辨於情理孫云唐寫本作衷[二一]；子淵洞簫，窮變於聲貌[二二]；孟堅兩都，明絢元作朋約朱依御覽改以雅贍孫云御覽作瞻雅[二三]；張衡二京，迅發一作拔孫云唐寫本作拔御覽亦作拔以宏富[二四]；子雲甘泉，構深瑋孫云唐寫本作偉御覽亦作偉之風[二五]；延壽靈光，含飛動之勢[二六]；凡此十家，並辭賦之英傑也。及仲宣靡密，發端孫云唐寫本作篇御覽亦作篇必遒[二七]；偉長博通，孫云御覽作通博時逢壯采[二八]；太沖安仁，策勳於鴻規[二九]；士衡子安，底績於流制孫云御覽作製[三○]；景純綺巧，縟理有餘[三一]；彥伯梗概，情韻不匱[三二]；亦魏晉之賦首也。
原夫登高之旨，蓋覩物興情。情以物興，故義必明雅；物以情觀，孫云唐寫本作覩故詞必巧麗。麗詞雅義，符采相勝，如組織之品朱紫，畫繪之著孫云御覽作差玄黃，文雖新而有質，孫云唐寫本新作雜御覽質作實色雖糅而有本，一作儀孫云唐寫本作義此立賦之大體也[三三]。然逐末之儔，蔑棄其本，雖讀千賦，孫云御覽作千首愈惑體要[三四]，遂使繁華損孫云御覽作折枝，膏腴害骨，無貴趙云作實風軌，莫益勸戒[三五]，此揚子所以追悔於雕蟲，貽誚於霧縠者也[三六]。
贊曰：賦自詩出，分歧異派孫云唐寫本作異流分派[三七]。寫物圖貌，蔚似雕畫。㭊趙云作抑滯必揚，言庸孫云唐寫本作曠無隘[三八]。風歸麗則，辭翦美稗趙云作詞翦稊稗[三九]。
[一] 鄭注周禮大師曰『賦之言鋪，直鋪陳今之政教善惡。』李詳黃注補正曰『毛詩關雎序，詩有六義，二曰賦。正義云「賦者，鋪陳今之政教善惡，其言通正變，兼美刺。」又云「直陳其事不譬喻者，皆賦辭。」案彥和鋪采二語，特指詞人之賦而言，非六義之本源也。』紀評曰『鋪采摛文，盡賦之體；體物寫志，盡賦之旨。』
[二] 國語周語上『召公曰「故天子聽政，使公卿至於列士獻詩，(韋注『獻詩以風也。』)瞽獻曲，史獻書，師箴，(韋注『師，少師也。箴，箴刺王闕以正得失也。』)瞍賦，(韋注『無眸子曰瞍。賦公卿列士所獻詩也。』)矇誦。」』(韋注『有眸子而無見曰矇。周禮矇主弦歌諷誦，謂箴諫之語也。』)唐寫本公下無卿字，非是。箴下有瞽字，應據國語改爲瞍字。
[三] 毛詩鄘風定之方中傳曰『故建邦能命龜，田能施命，作器能銘，使能造命，升高能賦，師旅能誓，山川能說，喪紀能誄，祭祀能語，君子能此九者，可謂有德音，可以爲大夫。』正義曰『升高能賦者，謂升高有所見，能爲詩賦其形狀，鋪陳其事勢也。』詩序同義，謂賦與比興並列於六義；傳說異體，謂周語以賦與詩箴諫，毛傳以賦與誓說誄別稱，有似乎自成一體也。然要其歸，皆賦詩陳事，非有大殊異，故曰實相枝幹。又竊謂賦比興三義並列，若荀屈之賦，自六義之賦流衍而成，則不得賦中雜出比興。今觀荀屈之賦，比興實繁，即士薦所作，有狐裘尨茸語，三句之中，興居其一，謂賦之原始，即取六義之賦推演而成，或未必然。春秋列國朝聘，賓主多賦詩言志，蓋隨時口誦，不待樂奏也。周語析言之。故以瞍賦矇誦並稱，劉向統言之，故云不歌而誦謂之賦。竊疑賦自有一種聲調，細別之與歌不同，與誦亦不同，荀屈所創之賦，係取瞍賦之聲調而作，故雖雜出比興，無害其爲賦也。漢世朱買臣九江被公能讀離騷，蓋不僅能讀楚國方音，兼能明賦之聲調耳。荀子有成相篇，俞樾說『此相字即舂不相之相，禮記曲禮篇隣有喪，舂不相。鄭注曰「相謂送杵聲。」蓋古人於勞役之事，必爲歌謳以相勸勉，蓋舉大木者呼邪許之比，其樂曲即謂之相。請成相者，請成此曲也。漢志有成相雜詞，足徵古有此體。』又蒿里薤露二曲，本古挽歌，而曹操借以寫漢末離亂之事。荀卿屈原之作賦，或亦借舊有聲調別造新詞以體物寫情歟？
[四] 唐寫本劉向上有故字，是。云字衍，應刪。漢書藝文志『不歌而誦謂之賦。』『賦者，古詩之流也，』班固兩都賦序語。
[五] 左隱元年傳『公入而賦「大隧之中，其樂也融融。」姜出而賦「大隧之外，其樂也洩洩。」』正義『賦詩謂自作詩也。中融外洩，各自爲韻，蓋所賦之詩有此辭，傳略而言之。』又僖五年傳『士薦退而賦曰「狐裘尨茸，一國三公，吾誰適從！」』杜注『士薦自作詩也。』蒍即短之譌別字。逢盛碑『命有悠𢭃，』『悠𢭃』即修短也。廣韻上聲二十四緩『短，都管切。𢭃同上。』結言短韻，謂鄭莊之賦僅二句，士薦之賦僅三句也，唐寫本短字不誤。詩齊風東方之日箋曰『日在東方，其明未融。』正義曰『昭五年左傳云「日上，其中明而未融，其當旦乎。」服虔云「融，高也。」案既醉「昭明有融。」傳曰「融，長也。」謂日高其光照長遠。日之旦明未高，故以喻不明也。』
[六] 唐寫本作『然則賦也者，』是。黃疑拓作括，非是。唐寫本正作拓。紀評曰『拓字不誤，開拓之義也。顏延年宋郊祀歌「奄受敷錫，宅中拓宇。」李善注引漢書虞詡曰「先帝開拓土宇。」』案李注引范曄後漢書虞詡傳，紀評誤脫後字。
[七] 荀子賦篇所載六首：禮，知，雲，蠶，箴，及篇末佹詩是也。茲錄禮知二篇於左：爰有大物，非絲非帛，文理成章；非日非月，爲天下明。生者以壽，死者以葬；城郭以固，三軍以強；粹而王，駁而伯，無一焉而亡。臣愚不識，敢請之王。(案此即彥和所云結句隱語。下知賦同。)王曰：此夫文而不采者與？簡然易知而致有理者與？君子所敬而小人所不者與？性不得則若禽獸，性得之則甚雅似者與？匹夫隆之則爲聖人，諸侯隆之則一四海者與？致明而約，甚順而體。請歸之禮。禮(此一字即題目，古書題多在文後，如禮記樂記篇子貢問樂即其例。)
皇天降物，以示下民。或厚或薄，帝不齊均。桀紂以亂，湯武以賢。湣湣淑淑，皇皇穆穆；周流四海，曾不崇日。君子以修，跖以穿室。大參乎天，精微而無形；行義以正，事業以成；可以禁暴足窮，百姓待之而後寧泰。(楊注云當爲泰寧。)臣愚不識，願聞其名。曰：此夫安寬平而危險隘者邪？修潔之爲親而雜汙之爲狄者耶？(狄讀爲逖。)甚深藏而外勝敵者耶？法禹舜而能弇迹者耶？行爲動靜待之而後適者耶？血氣之精也，志意之榮也。百姓待之而後寧也，天下待之而後平也，明達純粹而無疵也，夫是之謂君子之知。知。
[八] 宋玉賦自楚詞文選所載外，有諷，笛，釣，大言，小言，五篇，皆在古文苑。張惠言以爲皆五代宋人聚斂假託爲之。文選有風賦當可信。
[九] 謂荀宋所造，始以賦名。王芑孫讀賦卮言導源篇曰『荀況賦篇言請陳佹詩；班固言賦者古詩之流，曰佹旁出之辭，曰流每下之說。夫既與詩分體，則義兼比興，用長箴頌矣。單行之始，椎輪晚周，別子爲祖，荀況屈平是也。繼別爲宗，宋玉是也。追其統系，三百篇其百世不遷之宗矣。下此則兩家歧出，有由屈子分支者，有自荀卿別派者，昭明序選，所云以荀宋表前，賈馬繼後，而慨然於源流自茲也。相如之徒，敷興摛文，乃從荀法；賈傅以下，湛思渺慮，具有屈心。抑荀正而屈變，馬愉而賈戚，雖云一轂，略已殊塗。賦家極軌，耍當盛漢之隆，而或命騷爲的，偏奉東京，豈曰知言者哉。』抱朴子鈞世篇『毛詩者，華彩之辭也，然不及上林羽獵二京三都之汪濊博富也。若夫俱論宮室，而奚斯路寢之頌，何如王生之賦靈光乎？同說遊獵，而叔畋盧令之詩，何如相如之言上林乎？並美祭祀，而清廟雲漢之辭，何如郭氏南郊之豔乎？等稱征伐，而出車六月之作，何如陳琳武軍之壯乎？則舉條可以覺焉。』
[一○]漢書藝文志雜賦十二家，首列客主賦十八篇。沈欽韓曰『子墨客卿翰林主人蓋用其體。』荀子賦皆用兩人問對之體，客主賦當取法於此。述客主以首引，謂荀卿賦；極聲貌以窮文，謂屈原賦。故曰『斯蓋別詩之原始，命賦之厥初。』[一一]漢書藝文志秦時雜賦九篇，沈欽韓曰『文心雕龍詮賦篇「秦世不文，頗有雜賦，」本此。』
[一二]藝文志陸賈賦三篇。案賈賦今無存者。賈誼賦七篇。王應麟曰『惜誓，弔屈原，鵩賦，古文苑有旱雲，虡賦，隋志梁有賈誼集四卷。』枚乘賦九篇。王應麟曰『古文苑有梁王菟園賦。文選王粲七哀詩注「枚乘集有臨霸池遠訣賦。」隋志乘集二卷。』王先謙曰『西京雜記有柳賦。又略見初學記二十八。』司馬相如賦二十九篇。沈欽韓曰『隋志相如集一卷。』葉德輝曰『本傳有子虛賦(文選分亡是公以下爲上林賦。)哀秦二世賦，大人賦凡三篇。文選有長門賦一篇。藝文類聚人部有美人賦一篇。(古文苑及初學記人部同。)文選魏都賦注有黎賦。北堂書鈔百四十六有魚葅賦。』陶紹曾曰『玉篇石部有梓桐山賦。』王褒賦十六篇。王應麟曰『本傳作甘泉洞簫頌。楚辭有九懷。文選注有碧雞頌。隋唐志集五卷。』揚雄賦十二篇。王應麟曰『本傳作四賦。志云「入揚雄八篇。」蓋七略所載止四賦也。古文苑有太玄蜀都逐貧賦，文選注有覈靈賦。』沈欽韓曰『覈靈賦略見御覽一。』(續見次節)
(續上節)陶紹曾曰『說文氐部引雄賦「響若氐隤，」蓋解嘲古亦謂之賦也。當在此十二篇中。』枚皋賦百二十篇。(本傳云『其尤慢戲不可讀者，尚數十篇。』)王應麟曰『本傳凡可讀者百二十篇。』案皋製賦最多，而皋賦今不可見。漢書皋傳云『皋從行至甘泉雍河東，東巡狩，封泰山，塞決河宣房，游觀三輔離宮觀，臨山澤弋獵射馭狗馬，蹴鞠刻鏤，上有所感，輒使賦之。爲文疾，受詔輒成，故所賦者多。司馬相如善爲文而遲，故所作少，而善於皋。』藝文志不載東方朔賦。其本傳云，『有封泰山，責和氏璧，及皇太子生，禖，屏風，殿上柏柱，平樂觀獵賦諸篇。』御覽三百五十有朔對驃騎難。品物畢圖，謂皋朔輒受詔賦宮館奇獸異物也。
[一三]班固兩都賦序『至於武宣之世，乃崇禮官，考文章。……故孝成之世，論而錄之，蓋奏御者千有餘篇。』藝文志『至成帝時，詔光祿大夫劉向校經傳諸子詩賦。』
[一四]黃注『京殿，文選兩都，二京，靈光，景福之類是也；苑獵，上林，甘泉，長楊，羽獵之類是也；述行，北征，東征之類是也；序志，幽通，思玄之類是也。』周禮天官太宰『體國經野。』鄭注『體，猶分也。經，謂爲之里數。』左文元年傳『先王之正時也，履端於始，歸餘於終。』王逸離騷注『亂，理也。所以發理詞，指，總撮其要也。極意陳詞，文彩紛華，後結括一言以明所趣之意也。』桂馥札樸六『騷賦篇末皆有亂詞。亂者猶關雎之亂。樂記「武亂皆坐，周召之治也。」鄭注「亂，謂失行列也。」記又云「行其綴兆，要其節奏，行列得正焉，進退得齊焉。」馥謂亂則行列不必正，進退不必齊。案騷賦之末，煩音促節，其句調韻脚，與前文各異，亦失行列進退之意。』案桂意蓋本國語韋昭注。
[一五]『迭致文契』唐寫本作『寫送文勢。』趙君萬里曰：『案御覽五八七引此文，與唐本正合。』案唐寫本是。寫送是六朝人常語，意謂充足也。附會篇『克終底績，寄深寫送。』亦謂一篇之終，當文勢充足也。
[一六]國語魯語下『閔馬父曰，昔正考父校商之名頌十二篇於周大師，以那爲首。其輯之亂曰：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溫恭朝夕，執事有恪。』韋昭注曰『輯，成也，凡作篇章，篇義既成，撮其大要爲亂辭。詩者，歌也。所以節儛者也，如今三節儛矣，曲終乃更變章亂節，故謂之亂也。』紀評曰『分別體裁，經緯秩然，雖義可並存，而體不相假。蓋齊梁之際，小賦爲多，故判其區畛，以明本末。』
[一七]漢書藝文志有雜禽獸六畜昆蟲賦十八篇，王應麟曰『劉向別錄有行過江上弋雁賦，行弋賦，弋雌得雄賦。』又有雜器賦草木賦三十三篇。西京雜記雖云出自吳均，然其時或尚及見漢代雜賦之遺，茲錄其所載小賦數首於下。
枚乘柳賦忘憂之館，垂條之木，枝逶遲而含紫，葉萋萋而吐綠。出入風雲，去來羽族，既上下而好音，亦黃衣而絳足。蜩螗厲響，蜘蛛吐絲，階草漠漠，白日遲遲。于嗟細柳，流亂輕絲。君王淵穆其度，御羣英而翫之，小臣瞽瞶。與此陳詞。于嗟樂兮！於是罇盈縹玉之酒，爵獻金漿之醪；庶羞千族，盈滿六庖；弱絲清管，與風霜而共雕；鎗鍠啾唧，蕭條寂寥；雋乂英旄，列襟聯袍；小臣莫效於鴻毛，空銜鮮而嗽醪。雖復河清海竭，終無增景於邊橑。
漢惠帝諱盈，此文何以不諱，殆偽託也。茲復錄魏文帝柳賦一首以示例。
魏文帝柳賦昔建安五年，上與袁紹戰於官渡，是時余始植斯柳，自彼迄今十有五載矣。感物傷懷，乃作斯賦曰：伊中域之偉木兮，瑰姿妙其可珍；稟靈祇之篤施兮，與造化乎相因。四氣邁而代運兮，去冬節而涉春；彼庶卉之未動兮，固肇萌而先辰。盛德遷而南移兮，星鳥正而司分；應隆時而繁育兮，揚翠葉之青純。修榦偃蹇以虹指兮，柔條阿那而蛇伸；上扶疏而孛散兮，下交錯而龍鱗。在余年之二七，植斯柳乎中庭；始圍寸而高尺，今連拱而九成。嗟日月之逝邁，忽亹亹以遄征；昔周遊而處此，今倏忽而弗形；感遺物而懷故，俛惆悵以傷情。於是曜靈次乎鶉首兮，景風扇而增煖；豐宏陰而博覆兮，躬愷悌而弗倦；四馬望而傾蓋兮，行旅仰而回睠。秉至德而不伐兮，豈簡卑而擇賤；含精靈而奇生兮，保休體之豐衍；惟尺斷而能植兮，信永貞而可羨。(此賦王粲亦同作，而文不全。)
路喬如鶴賦白鳥朱冠，鼓翼池干。舉修距而躍躍，奮皓翅之鰌鰌。(同翼)宛修頸而顧步，啄沙磧而相歡；豈忘赤霄之上，忽池籞而盤桓；飲清流而不舉，食稻粱而未安。故知野禽野性，未脫籠樊；賴吾王之廣愛，雖禽鳥兮抱恩；方騰驤而鳴舞，憑朱檻而爲歡。
公孫詭文鹿賦麀鹿濯濯，來我槐庭；食我槐葉，懷我德聲。質如湘縟，文如素綦；呦呦相召，小雅之詩。歎丘山之比歲，逢梁王於一時。
羊勝屏風賦屏風鞈匝，蔽我君王；重葩累繡，沓璧連璋；飾以文錦，映以流黃；畫以古烈，顒顒昂昂；藩后宜之，壽考無疆。
鄒陽几賦高樹凌雲，蟠紆煩冤，旁生附枝。王爾公輸之徒，荷斧斤，援葛蘽，攀喬枝，上不測之絕頂，伐之以歸。眇者督直，聾者磨礱，齊貢金斧，楚入名工。迺成斯几，離奇髣髴，似龍蟠馬迴，鳳去鸞歸。君王憑之，聖德日躋。
中山王勝文木賦麗木離披，生彼高崖；拂天河而布葉，橫日路而擢枝。幼雛羸鷇，單雄寡雌，紛紜翔集，嘈嗷鳴啼，載重雪而梢勁風，將等歲於二儀。巧匠不識，王子見知，乃命班爾，載斧伐斯。隱若天崩，豁如地裂，華葉分披，條枝摧折。既剝既判，見其文章；或如龍盤虎踞，復似鸞集鳳翔；青緺紫綬，環璧珪璋；重山累嶂；連波疊浪；奔電屯雲，薄霧濃雰；䴥宗驥旅，雞族雉羣；蠋繡鴦錦，蓮藻芰文；色比金而有裕，質參玉而無分。裁爲用器，曲直舒卷；修竹映池，高松植巘。制爲樂器，婉轉蟠紆；鳳將九子，龍導五駒。制爲屏風，鬱岪穹隆。制爲杖几，極麗窮美。制爲枕案，文章璀璨，彪炳煥汗。製爲盤盂，采玩踟躕。猗與君子，其樂只且。
[一八]案荀子五賦，皆假爲隱語，以問於人，如禮賦曰：『臣愚不識，敢請之王。』其下則所問之人重演其義而告之。如王曰：『此夫文而不采者與？』此即彥和所謂『事數自環』也。巧談唐寫本作夸談，是。
[二○]史記司馬相如傳『蜀人楊得意爲狗監，侍上。上讀子虛賦而善之。曰「朕獨不得與此人同時哉！」得意曰「臣邑人司馬相如自言爲此賦。」上驚，乃召問相如。相如曰「有是。然此乃諸侯之事，未足觀也。請爲天子游獵賦，賦成奏之。」上許，令尚書給筆札。相如以子虛虛言也，爲楚稱；烏有先生者，烏有此事也，爲齊難；無是公者，無是人也，明天子之義；故空藉此三人爲辭，以推天子諸侯之苑囿。其卒章歸之於節儉，因以諷諫。奏之天子，天子大悅。其辭曰……(文載史記漢書相如本傳，辭繁不錄。)賦奏，天子以爲郎。無是公言天子上林廣大，山谷水泉萬物，及子虛言楚雲夢所有甚衆，侈靡過其實，且非理義所尚。故刪取其要歸正道而論之。』顏師古漢書注曰『言不尚其侈靡之論，但取終篇歸於正道耳，非謂削除其辭也。而說者便謂此賦已經史家刊剟，失其意矣。』
[二一]史記賈生列傳『賈生爲長沙王太傅。三年，有鴞飛入賈生舍，止於坐隅。楚人命鴞曰服。賈生既以適居長沙，長沙卑溼，自以爲壽不得長，傷悼之，乃爲賦以自廣。其辭曰：
單閼之歲兮，四月孟夏；庚子日施兮，服集予舍；止于坐隅，貌甚閒暇。異物來集兮，私怪其故；發書占之兮，策言其度。曰野鳥入處兮，主人將去。請問于服兮，予去何之？吉乎告我，凶言其災，淹數之度兮，語予其期。服乃歎息，舉首奮翼，口不能言，請對以臆。萬物變化兮，固無休息，斡流而遷兮，或推而還，形氣轉續兮，化變而蟺，沕穆無窮兮，胡可勝言。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憂喜聚門兮，吉凶同域。彼吳強大兮，夫差以敗；越棲會稽兮，句踐霸世；斯游遂成兮，卒被五刑；傅說胥靡兮，迺相武丁。夫禍之與福兮，何異糾纆；命不可說兮，孰知其極。(續見次節)
(續上節)水激則旱兮，矢激則遠；萬物回薄兮，振盪相轉。雲蒸雨降兮，錯繆相紛，大專槃物兮，坱軋無垠，天不可與慮兮，道不可與謀，遲數有命兮，惡識其時。且夫天地爲爐兮，造化爲工；陰陽爲炭兮，萬物爲銅。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則；千變萬化兮，未始有極。忽然爲人兮，何足控搏；化爲異物兮，又何足患。小知自私兮，賤彼貴我；通人大觀兮，物無不可。貪夫殉財兮，烈士殉名；夸者死權兮，品庶馮生。怵迫之徒兮，或趨西東，大人不曲兮，億變齊同。拘士繫俗兮，攌如囚拘；至人遺物兮，獨與道俱。眾人或或兮，好惡積意；真人恬漠兮，獨與道息。釋知遺形兮，超然自喪；寥廓忽荒兮，與道翺翔。乘流則逝兮，得坻則止；從軀委命兮，不私與己。其生若浮兮，其死若休，澹乎若深淵之靜，氾兮若不繫之舟，不以生故自寶兮，養空而游。德人無累兮，知命不憂；細故慸葪兮，何足以疑！』(賈生此賦與鶡冠子世兵篇文辭多同。)史記伯夷列傳『貪夫殉財』作賈生曰，是世兵篇偽也。
[二二]漢書王褒傳『褒字子淵，蜀人也。宣帝時爲諫大夫。太子體不安，苦忽忽善忘不樂。詔使褒等皆之太子宮，虞侍太子，朝夕誦讀奇文，及所自造作。疾平復，迺歸。太子喜褒所爲甘泉及洞簫頌，令後宮貴人左右皆誦讀之。』文選有洞簫賦，文繁不具錄。其篇末亂辭結句云：『連延駱驛，變無窮兮，』彥和窮變二字所本。
[二三]後漢書班固傳『固字孟堅，年九歲，能屬文，誦詩賦。及長，遂博貫載籍，九流百家之言，無不窮究。所著典引，賓戲，應譏，詩，賦，銘，誄，頌，書，文，記，論，議，六言，在者凡四十一篇。』李調元賦話云『揚馬之賦，語皆單行，班張則閒有儷句，如周以龍興，秦以虎視，聲與風遊，澤從雲翔等語是也。下逮魏晉，不失厥初。鮑昭江淹，權輿已肇。永明天監之際，吳均沈約諸人，音節諧和，屬對密切，而古意漸遠。庾子山沿其習，開隋唐之先躅；古變爲律，子山實開其先。』本傳載兩都賦而無序文，茲從文選迻錄其序，賦繁不錄。
兩都賦序或曰，賦者古詩之流也。昔成康沒而頌聲寢，王澤竭而詩不作，大漢初定，日不暇給；至於武宣之世，乃崇禮官，考文章，內設金馬石渠之署，外興樂府協律之事，以興廢繼絕，潤色鴻業。是以眾庶悅豫，福應尤盛。白麟赤雁芝房寶鼎之歌，薦於郊廟；神雀五鳳甘露黃龍之瑞，以爲年紀。故言語侍從之臣，若司馬相如虞丘壽王東方朔枚臯王襃劉向之屬，朝夕論思，日月獻納；而公卿大臣御史大夫倪寬太常孔颷太中大夫董仲舒宗正劉德太子太傅蕭望之等時時間作。或以抒下情而通諷諭，或以宣上德而盡忠孝，雍容揄揚，著於後嗣，抑亦雅頌之亞也。故孝成之世，論而錄之，蓋奏御者千有餘篇，而後大漢之文章，炳焉與三代同風。且夫道有夷隆，學有麤密，因時而建德者，不以遠近易則；故臯陶歌虞，奚斯頌魯，同見采於孔氏，列於詩書，其義一也。稽之上古則如彼，考之漢室又如此，斯事雖細，然先臣之舊式，國家之遺美，不可闕也。臣竊見海內清平，朝廷無事，京師脩宮室浚城隍起苑囿以備制度，西土耆老，咸懷怨思，冀上之睠顧，而盛稱長安舊制，有陋雒邑之議。故臣作兩都賦，以極眾人之所眩曜，折以今之法度。
[二四]後漢書張衡傳『張衡字平子，南陽西鄂人也，少善屬文。時天下承平日久，自王侯以下，莫不踰侈。衡乃擬班固兩都作二京賦，因以諷諫。精思傅會，十年乃成。』楊泉物理論曰：『平子二京，文章卓然。』(李善西京賦注引。)衡本傳謂二京文多故不載。文選載西京東京兩賦，(薛綜注。)又載南都賦一首，文繁不錄。
[二五]漢書揚雄傳『揚雄字子雲，蜀郡成都人也。孝成帝時，客有薦雄文似相如者(西京雜記三：『司馬長卿賦時人皆稱典而麗，雖詩人之作，不能加也。揚子雲曰「長卿賦不似從人間來，其神化所至邪。」子雲學相如爲賦而弗逮，故雅服焉。』)上方郊祠甘泉泰畤汾陰后土，以求繼嗣，詔雄待詔承明之庭。正月，從上甘泉還，奏甘泉賦以風。甘泉本因秦離宮，既奢泰，而武帝復增通天高光迎風宮外。近則洪崖旁皇儲胥弩阹；遠則石關封巒枝鵲露寒棠梨師得；遊觀屈奇瑰瑋，非木靡而不彫，牆塗而不畫，周宣所考，般庚所遷，夏卑宮室，唐虞棌椽三等之制也。且其爲已久矣，非成帝所造。欲諫則非時。欲默則不能巳，故遂推而隆之，迺上比於帝室紫宮；若曰此非人力之所爲，黨鬼神可也。』賦文繁不錄。
[二六]後漢書王逸傳(文苑傳上)『王延壽字文考，有儁才。少遊魯國，作靈光殿賦。後蔡邕亦造此賦，未成，及見延壽所爲，甚奇之，遂輟翰而已。』文選載其賦文，辭繁不錄，錄序於下：魯靈光殿者，蓋景帝程姬之子恭王餘之所立也。初，恭王眙都下國，好治宮室，遂因魯僖基兆而營焉。遭漢中微，盜賊奔突，自西京未央建章之殿，皆見隳壞，而靈光巋然獨存，意者豈非神明依憑支持，以保漢室者也。然其規矩制度，上應星宿，亦所以永安也。予客自南鄙，觀蓺於魯，覩斯而眙，曰：嗟乎！詩人之興，感物而作，故奚斯頌僖，歌其路寢，而功績存乎辭，德音昭乎聲。物以賦顯，事以頌宣，匪賦匪頌，將何述焉！
[二七]三國魏志王粲傳『王粲，字仲宣，山陽高平人也。善屬文，舉筆便成，無所改定。時人常以爲宿構，然正復精意覃思，亦不能加也。著詩賦論議垂六十篇。文帝書與元城令吳質曰「仲宣獨自善於辭賦，惜其體弱，不足起其文，至於所善，古人無以遠過也。」』發端唐寫本作發篇，是。嚴可均全後漢文輯粲賦有大暑，游海，浮淮，閑邪，出婦，思友，寡婦，初征，登樓，羽獵，酒，神女，槐樹等賦，雖頗殘闕，然篇率遒短，故彥和云然。茲錄其登樓賦一首。
登樓賦登茲樓以西望兮，聊假日以銷憂；覽斯宇之所處兮，實顯敞而寡仇。挾清漳之通浦兮，倚曲沮之長洲；背墳衍之廣陸兮，臨臯隰之沃流；北彌陶牧，西接昭丘；華實蔽野，黍稷盈疇。雖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遭紛濁而遷逝兮，漫踰紀以迄今；情眷眷而懷歸兮，孰憂思之可任！憑軒檻以遙望兮，向北風而開襟；平原遠而極目兮，蔽荊山之高岑；路逶迤而修逈兮，川既漾而濟深；悲舊鄉之壅隔兮，涕橫墜而弗禁。昔尼父之在陳兮，有歸歟之歎音；鍾儀幽而楚奏兮，莊舄顯而越吟；人情同於懷土兮，豈窮達而異心！惟日月之逾邁兮，俟河清其未極，冀王道之一平兮，假高衢而騁力；懼匏瓜之徒懸兮，畏井渫之莫食。步棲遲以徙倚兮，白日忽其將匿；風蕭瑟而並興兮，天慘慘而無色；獸狂顧以求群兮，鳥相鳴而舉翼；原野闃其無人兮，征夫行而未息；心悽愴以感發兮，意忉怛而憯惻。循階除而下降兮，氣交憤於胸臆；夜參半而不寐兮，悵盤桓以反側。
[二八]王粲傳『北海徐幹字偉長。文帝與吳質書曰「偉長獨懷文抱質，恬淡寡欲，有箕山之志，可謂彬彬君子矣。」』典論論文曰『如粲之初征，登樓，槐賦，征思，幹之玄猿，漏卮，團扇，橘賦，雖張蔡不過也。然於他文未能稱是。』全後漢文輯幹賦有齊都，西征，序征，哀別，冠，團扇，車渠椀等賦，皆殘闕太甚，茲錄齊都賦一節於下，殆彥和所謂時逢壯采者歟？
齊國實坤德之膏腴，而神州之奧府。其川瀆則洪河洋洋，發源崑崙，九流分逝，北朝滄淵，驚波沛厲，浮沫揚奔。南望無垠，北顧無鄂；蒹葭蒼蒼，莞菰沃若。瑰禽異鳥辟萃乎其間，帶華蹈縹，披紫垂丹，應節往來，翕習翩翻。靈芝生乎丹石，發翠華之煌煌。其寶玩則玄蛤抱璣，駮蚌含璫。
[二九]策勳鴻規謂潘岳作藉田賦，左思作三都賦，文選藉田賦注引臧榮緒晉書曰『泰始四年正月丁亥，世祖初藉於千畝，司空掾潘岳作藉田頌。』注又曰『藉田西征，咸有舊注。』是岳賦以此二篇爲最巨製，故獨有舊注。藉田尤關國家典制，彥和意即指此。晉書文苑左思傳曰『左思字太沖，齊國臨淄人也。貌寢口訥，而辭藻壯麗，不好交遊，惟以閑居爲事。造齊都賦一年乃成。復欲賦三都，乃詣著作郎張載訪岷邛之事，遂構思十年，門庭藩溷皆著筆紙，遇得一句即便疏之。及賦成，時人未之重，思自以其作不謝班張，恐以人廢言，安定皇甫謐有高譽，思造而示之。謐稱善，爲其賦序，張載爲注魏都，劉逵注吳蜀。司空張華見而歎曰「班張之流也。使讀之者盡而有餘，久而更新。」於是豪貴之家，競相傳寫，洛陽爲之紙貴。陸機絕歎伏，以爲不能加也。』
世說新語文學篇注引左思別傳曰『思字太沖，齊國臨淄人。父雍起于筆札，多所掌練，爲殿中御史。思早喪母，雍憐之，不甚教其書學。及長，博覽名文，遍閱百家。司空張華辟爲祭酒。賈謐舉爲祕書郎。謐誅，歸鄉里，專思著述，齊王冏請爲記室參軍，不起，時爲三都賦未成也。後數年疾終，其三都賦改定至終乃上。初作蜀都賦云「金馬電發於高岡，碧雞振翼而雲披，鬼彈飛丸以礌礉，火井騰光以赫曦。」今無鬼彈，故其賦往往不同。思爲人無吏榦而有文才，又頗以椒房自矜，故齊人不重也。思造張載問㟭蜀事，交接亦疏。皇甫謐西州高士，摯仲治宿儒知名，非思倫匹，劉淵林衞伯輿並早終，皆不爲思賦序注也。凡諸注解，皆思自爲，欲重其文，故假時人名姓也。』嚴可均曰『案別傳失實，晉書所棄，其可節取者僅耳。思先造齊都賦成，復欲賦三都，泰始八年妹芳爲脩儀，因移家京師，求爲祕書郎，歷咸寧至太康初，賦成。晉書所謂構思十年者也。皇甫謐卒于太康三年，而爲賦序，是賦成必在太康初。此後但可云賦未定，不得云賦未成也。其賦屢經刪改，歷三十餘年，至死方休。(續見次節)
(續上節)太康三年張載爲著作佐郎，思訪岷蜀事，遂刪鬼彈飛丸之語，又交摯虞，或嘗以賦就正，此可因別傳而意會得之者。元康六年後爲張華司空祭酒，容或有之，但不得云辟。至謂賈謐舉爲祕書郎，謐誅歸鄉里，又謂摯仲治宿儒知名，非思倫匹，劉淵林衞伯輿並早終，皆不爲思賦序注，凡諸注解，皆思自爲，則別傳殊失實矣。賈謐本姓韓，太康三年，爲賈充世孫，至惠帝時用事，思先爲祕書郎久矣，非謐所舉，永康元年謐誅。太安二年張方逼京師，兵火連歲，思避亂舉家適冀州，數歲以疾終。余意度之，當是謐誅去官，久之遭亂客死，而云歸鄉里，非也。皇甫高名，一經品題，聲價十倍。摯虞雖宿儒，與思同在賈謐二十四友中，要是倫匹。劉逵元康中尚書郎，累遷至侍中；衞權衞貴妃兄子，元康初尚書郎；兩人即早終，何不可爲思賦序注。况劉衞後進，名出皇甫下遠甚，何必假其名姓。今皇甫序劉注在文選，劉序衞序在晉書，皆非苟作。魏志衞臻傳注云「權作左思吳都賦序及注。序粗有文辭，至爲注了無所發明，直爲塵穢紙墨，不合傳寫。」如裴此說，權貴游好名，序不嫌空疏，而躓於爲注，使思自爲，何至塵穢紙墨。別傳道聽塗說，無足爲憑。晉書彙十八家舊書，兼取小說，獨棄別傳不采，斯史識也。』
[三○]晉書陸機傳『陸機字士衡，吳郡人也。少有異才，文章冠世。機天才秀逸，辭藻宏麗，張華嘗謂之曰「人之爲文常恨才少，而子更患其多。」弟雲嘗與書曰「君苗見兄文，輒欲燒其筆硯。」後葛洪箸書，稱「機文猶玄圃之積玉，無非夜光焉；五河之吐流，泉源如一焉。其弘麗妍贍，英銳漂逸，亦一代之絕乎！」其爲人所推服如此。』又文苑成公綏傳『成公綏字子安，東郡白馬人也。少有俊才，嗣賦甚麗，張華雅重綏，每見其文，歎伏以爲絕倫。』案陸機文賦言文之流品制作；成公綏嘯賦言因形創聲，隨事造曲；殆彥和所謂底績於流制者歟？
[三一]晉書郭璞傳『郭璞字景純，河東聞喜人也。博學有高才，而訥於言論，詞賦爲中興之冠。』世說文學篇注引璞別傳云『文藻粲麗，詩賦誄頌，並傳於世。』文選江賦注引晉中興書曰『璞以中興，王宅江外，乃著江賦，述川瀆之美。』彥和稱景純縟理有餘，縟謂文藻粲麗，理則如江賦『忽忘夕而宵歸，詠採菱以叩舷；傲自足於一謳，尋風波以窮年』之類。
[三二]袁宏賦存者，今無完篇。案晉書文苑袁宏傳曰『袁宏字彥伯。宏有逸才，文章絕美，累遷大司馬桓溫府記室，溫重其文筆，專綜書記。後爲東征賦，賦末列稱過江諸名德，而獨不載桓彝。時伏滔先在溫府，又與宏善，苦諫之，宏笑而不答。溫知之甚忿，而憚宏一時文宗，不欲令人顯問。後遊青山飲歸，命宏同載，眾爲之懼。行數里，問宏云「聞君作東征賦，多稱先賢，何故不及家君？」答曰「尊公稱謂，非下官敢專，既未遑啟，不敢顯之耳。」溫疑不實，乃曰「君欲爲何辭﹖」宏即答云「風鑒散朗，或搜或引，身雖可亡，道不可隕，宣城之節，信義爲允也。」溫泫然而止，宏賦又不及陶侃。侃子胡奴嘗於曲室抽刃問宏曰「家君勳跡如此，君賦云何相忽？」宏窘急答曰「我已盛述尊公，何乃言無？」因曰「精金百汰，在割能斷；功以濟時，職思靜亂；長沙之勳，爲史所贊。」胡奴乃止。從桓溫北征，作北征賦，皆其文之高者。嘗與王珣伏滔同在溫坐，溫令滔讀其北征賦，至「聞所傳於相傳，云獲麟於此野；誕靈物以瑞德，奚授體於虞者；疚尼父之洞(世說新語文學篇洞作慟是也)泣，似實慟而非假；豈一性(世說注作物)之足傷，乃致傷於天下。」其本至此便改韻。珣云「此賦方傳千載，無容率爾。今於天下之後移韻徙事，然於寫送之致，似爲未盡。」滔云「得益寫韵一句，或爲小勝。」溫曰「卿思益之。」宏應聲答曰「感不絕於余心，愬(世說作訴)流風而獨寫。」珣誦味久之，謂滔曰「當今文章之美，故當共推此生。」』張衡東京賦薛綜注。『梗概不纖密，言粗舉大綱如此之言也。』東征賦述名臣功業，皆略舉大概，故云彥伯梗概。
[三三]西京雜記二『司馬相如爲上林子虛賦，意思蕭散，不復與外事相關。控引天地，錯綜古今，忽然如睡，煥然而興，幾百日而後成。其友人盛覽嘗問以作賦。相如曰「合綦組以成文，列錦繡而爲質，一經一緯，一宮一商，此賦之迹也。賦家之心，苞括宇宙，總覽人物，斯乃得之於內，不可得而傳，」覽乃作合組歌列錦賦而退，終身不復敢言作賦之心矣。』西京雜記雖偽託，相如語或傳之在昔，故彥和本之。紀評曰『洞見癥結，針對當時以發揮。』校勘記『案據下物以情觀句，覩疑觀字之誤。燉本情觀之觀作覩。』
[三四]桓譚新論『余素好文，見子雲工爲賦，欲從之學。子雲曰，能讀千賦，則善爲之矣。』(藝文類聚五十六引。亦見北堂書鈔一百二。)西京雜記二『或問揚雄爲賦。雄曰，讀千首賦，乃能爲之。』
[三五]李調元賦話云『鄴中小賦，古意尚存。齊梁人爲之，琢句愈秀，結字愈新，而去古亦愈遠。沈休文桐賦喧密葉于鳳晨，宿高枝于鸞暮，即古變爲律之漸矣。』齊梁文人，競尚藻艷，淫辭害義，觀戒莫聞。茲錄梁元帝蕩婦秋思賦一首，以見流弊之至於斯極。
蕩婦秋思賦蕩子之別十年，倡婦之居自憐；登樓一望，唯見遠樹含煙；平原如此，不知道路幾千。天裴水兮相逼，山裴雲兮共色；山則蒼蒼入漢，水則涓涓不測；誰復堪見鳥飛，悲鳴隻翼。秋何月而不清，月何和而不明；况乃倡樓蕩婦，對此傷情。於時露萎庭蕙，霜封堦砌；坐視帶長轉看腰細。重以秋水文波，秋雲似羅；日黯黯而將暮，風騷騷而渡河；妾怨迴文之錦，君思出塞之歌；相思相望，路遠如何！鬢飄蓬而漸亂，心懷愁而轉歎；愁縈翠眉斂，啼多紅粉漫。已矣哉！秋風起兮秋葉飛，春花落兮春日暉；春日遲遲猶可至，客子行行終不歸。
[三六]揚雄法言吾子篇『或問「吾子少而好賦﹖」曰「然。童子彫蟲篆刻。」俄而曰「壯夫不爲也。」或曰「賦可以諷乎﹖」曰「諷乎，諷則已，不已吾恐不免於勸也。」或曰「霧縠之組麗。」曰「女工之蠹矣。」』又曰『詩人之賦麗以則，辭人之賦麗以淫。』
[三七]紀評曰『此分歧異派，非指賦與詩分，乃指京殿一段，草區一段言之，而其語仍側注小賦一邊。』
[三八]唐寫本㭊作抑，庸作曠。孫君蜀丞曰『陸士衡文賦云，言曠者無隘，此彥和所本。』
[三九]美稗唐寫本作稊稗，是。孟子告子上『苟爲不熟，不如荑稗。』荑與稊通。
附錄漢書藝文志詩賦序傳曰『不歌而誦謂之賦，登高能賦可以爲大夫。』言感物造耑，材知深美，可與圖事，故可以爲列大夫也。古者諸侯卿大夫，交接鄰國，以微言相感。當揖讓之時，必稱詩以諭其志，蓋以別賢不肖而觀盛衰焉。故孔子曰『不學詩無以言』也。春秋之後，周道寖壞，聘問歌詠，不行於列國，學詩之士，逸在布衣，而賢人失志之賦作矣。大儒孫卿及楚臣屈原離讒憂國，皆作賦以風，咸有惻隱古詩之義，其後宋玉唐勒，漢興，枚乘司馬相如下及揚子雲，競爲侈麗閎衍之詞，沒其風諭之義。是以揚子悔之曰『詩人之賦麗以則，辭人之賦麗以淫。如孔氏之門人用賦也，則賈誼登堂，相如入室矣，如其不用何！』自孝武立樂府而采歌謠，於是有代趙之謳，秦楚之風，皆感於哀樂，緣事而發，亦可以觀風俗，知厚薄云。序詩賦爲五種。
劉申叔先生左盦集漢書藝文志書後曰『班志叙詩賦爲五種，賦析四類。區析之故，班無明文，校讎之家，亦鮮討論。今觀主客賦十二家，皆爲總集，萃眾作爲一編，故姓氏未標。餘均別集。其區爲三類者，蓋屈平以下二十家，均緣情託興之作也，體兼比興，情爲裏而物爲表。陸賈以下二十一家，均騁辭之作也，聚事徵材，旨詭而詞肆，荀卿以下二十五家，均指物類情之作也，侔色揣聲，品物畢圖，捨文而從質。此古賦區類之大略也。班志所析，蓋本二劉。自昭明文選析賦騷爲二體，所選之賦，緣題標類，逈非孟堅之旨也。』
國故論衡辨詩篇一節七略次賦爲四家：一曰屈原賦，二曰陸賈賦，三曰孫卿賦，四曰雜賦。屈原言情，孫卿效物，陸賈賦不可見，其屬有朱建嚴助朱買臣諸家，蓋縱橫之變也。(揚雄賦本擬相如，與屈原同次，班生以揚雄賦隸陸賈下，蓋誤也。)然言賦者多本屈原。漢世自賈生惜誓上接楚辭，鵩鳥亦方物卜居。而相如大人賦，自遠遊流。變枚乘又以大招招魂散爲七發。其後漢武帝悼李夫人，班婕妤自悼外，及淮南東方朔劉向之倫，未有出屈宋唐景外者也。孫卿五賦，寫物效情，蠶箴諸篇，與屈原橘頌異狀。其後鸚鵡焦鷯，時有方物。及宋世雪月舞鶴赭白馬諸賦放焉。洞簫長笛琴笙之屬，宜法孫卿，其辭義咸不類。徐幹有玄猨漏卮圓扇橘賦諸篇，雜書徵引，時見一端，然勿能得全賦，大氐孫卿之體微矣。陸賈不可得從跡。(續見次節)
(續上節)雖然，縱橫家者賦之本。古者誦詩三百，足以專對，七國之際，行人胥附折衝于尊俎間，其說恢張譎宇，紬繹無窮，解散賦體，易人心志。魚豢稱魯連鄒陽之徒，援譬引類，以解締結，誠文辯之雋也。武帝以後，宗室削弱，藩臣無邦交之禮，縱橫既黜，然後退爲賦家，時有解散。故用之符命，即有封禪典引；用之自述，而答客解嘲興，文辭之繁，賦之末流爾也。雜賦有隱書者，傳曰，談言微中，亦可以解紛，與縱橫稍出入。淳于髡諫長夜飲一篇，純爲賦體，優孟諸家，顧少耳。東方朔與郭舍人爲隱依以譎諫，世傳靈棋經誠偽書，然其後漸流爲占䌛矣。管輅郭璞爲人占皆有韻，斯亦賦之流也。自屈宋以至鮑謝，賦道既極，至於江淹沈約，稍近凡俗。庾信之作，去古踰遠。世多慕小園哀江南輩，若以上擬登樓閒居秋興蕪城之儕，其靡已甚。
四始之至，頌居其極。頌者，容也，所以美盛德而述形容也[二]。昔帝嚳之世，咸墨孫云唐寫本墨作黑爲頌，以歌九韶孫云唐寫本韶作招御覽五八八引亦作招[三]。自商趙云作商頌孫云御覽有頌字已下，文理允備郝云一本作克備[四]。夫化偃一國謂之風，風正四方謂之雅，容告神明謂之頌。孫云容上有雅字明字無風雅序人，事兼變正；孫云事上有故字御覽兼作資頌主告神，義孫云義上有故字必純美[五]。魯國元脫曹補鈴木云燉本無國字以公旦次編，商人孫云唐寫本無人字御覽亦無人字以前王追錄，斯乃宗廟之正歌，非讌饗孫云御覽唐寫本作饗讌顧校作饗讌之常孫云常作恆詠也[六]。時邁一篇，周公所製。孫云唐寫本作制哲人之頌，規式存焉[七]。夫民各有心，勿壅惟口。晉輿元作興曹改趙云作輿之稱原田，元作由曹改魯民之刺裘鞸，直言不趙云言不作不言詠，短辭以諷，邱明子高，並諜爲誦，孫云唐寫本作頌斯則野誦之變體，浸被乎人事矣趙云誦作頌乎作於[八]。及三閭橘頌，情采孫云唐寫本作辭采芬芳，比類寓意，孫云御覽作屬興又覃及細物矣孫云唐寫本又作乃細上有乎字[九]。至於秦政刻文，爰頌其德[一○]。漢之惠景，亦有述容，沿世並作，相繼於時矣[一一]。若夫子雲之表充國[一二]，孟堅之序孫云御覽作頌戴侯[一三]，武仲之美顯宗[一四]，史岑之述熹元作僖曹改鈴木云御覽作僖玉海作熹燉本作燕后[一五]，或擬清廟，或範駉那，顧校作坰那雖淺深不同，詳略各孫云御覽作有異，其襃德顯容，典章一也。[一六]。至於班傅之北征西巡，元作逝孫云唐寫本作征變爲序引，豈不襃過趙云過作通而謬體哉[一七]！馬融之廣成上林，疑作東巡鈴木云玉海作上林雅而似賦，何弄文而失質乎[一八]！又崔瑗文學，蔡邕樊渠，並致美於序，而簡約乎篇[一九]；摯虞品藻，頗爲精覈，至云雜以風雅，而不變孫云唐寫本變作辨旨趣，徒張虛論，有似黃白之偽說矣[二○]。及魏晉辨孫云唐寫本作雜頌，鮮有出轍。陳思所綴，以皇鈴木云玉海皇下有太字子爲標[二一]；陸機積篇，惟功臣最顯[二二]；其褒貶雜居，固末代之訛體也。
原夫頌惟典雅，孫云唐寫本雅作懿御覽亦作懿辭必清鑠，敷寫似賦，而不入華侈之區；敬慎如銘，而異乎規戒之域；揄揚以發藻，汪洋以樹義，一作儀唯纖曲巧致，孫云唐寫本唯作雖曲巧作巧曲與趙云與作興情而變，其大體所底，孫云唐寫本底作弘御覽作宏如斯而已[二三]。
讚者，明也，助也二字從御覽增譚云案御覽有助也二字黃本從之似不必有鈴木云御覽燉本有二字[二四]。昔虞舜之祀，樂正重讚，蓋唱發之辭也[二五]。及益讚趙云作贊於禹，伊陟讚孫云唐寫本兩讚字皆作贊於巫咸，並颺言以明事，嗟嘆以助辭也孫云唐寫本也字無御覽也上有者字[二六]。故漢置鴻臚，以唱拜顧校拜作言爲讚，即古之遺語也[二七]。至相如屬筆，孫云御覽筆作詞鈴木云玉海作詞始讚荊軻[二八]。及遷史固書，託讚褒貶孫云唐寫本作及史班固書御覽作及史班書記以讚褒貶[二九]。約文以總錄，頌體以論辭，孫云唐寫本以作而辭下有也字又紀傳後元作侈朱攷御覽改評，亦同其名。而仲洽流別，謬稱爲述，失之遠矣[三○]。及景純注趙云注下有爾字雅，動植必讚，一作讚之從御覽改義趙云義作事兼美惡，亦猶頌之孫云御覽有有字變耳[三一]。然本其爲義，本字從御覽增事生獎歎，所以古來篇體，促而不廣，一作曠從御覽改鈴木云梅本燉本作曠必結言於四字之句，盤桓乎數韻之辭；約舉以盡情，昭灼以送孫云御覽作策文，此其體也。發源孫云御覽作言雖遠，而致用蓋寡，大抵所歸，其頌家之細條乎鈴木云御覽作也[三二]！
贊曰：容體孫云唐寫本體作德底頌，勳業垂讚。鏤彩鈴木云燉本作影摛文，趙云文作聲聲趙云聲作文理有爛。年積聲云積作迹愈遠，音徽如旦。降及品物，炫辭作翫。
[一] 讚應作贊，說見徵聖篇。
[二] 四始見宗經篇。鄭玄周頌譜『頌之言容。天子之德，光被四表，格於上下，無不覆燾，無不持載，此之謂容。於是和樂興焉，頌聲乃作。』正義『此解名之爲頌之意。頌之言容，歌成功之容狀也。』
[三] 呂氏春秋仲夏紀古樂篇『帝嚳命咸黑作爲聲歌，九招六列六英。……帝舜乃令質修九招六列六英，以明帝德。』畢沅校云『招列英至此始見，上(指帝嚳句所云。)乃衍文明矣。』案困學紀聞四『帝嚳命咸黑作爲聲歌……然則九招作於帝嚳之時，舜修而用之。』墨唐寫本作黑，韶唐寫本作招，是。
[四] 商頌譜正義『自夏以上，周人亦存其樂，而得無其詩者，成本自不作，或有而滅亡故也。』
[五] 此文宜從唐寫本作『風雅序人，故事兼變正；頌主告神，故義必純美。』
[六] 鄭玄魯頌譜『初，成王以周公有太平制典法之勳，命魯郊祭天三望，如天子之禮；(此據禮記明堂位文。)故孔子錄其詩之頌，同於王者之後。』又商頌譜『宋大夫正考父校商之名頌十二篇於周之太師，以那爲首，歸以祀其先王。(鄭說本魯語。)孔子錄詩之時，唯得此五篇而已。乃列之以備三頌，著爲後王之義，使後人監視三代之成法。』
[七] 毛詩序曰『時邁，巡守告祭柴望也。』正義曰『宣十二年左傳云，昔武王克商，作頌曰「載戢干戈，」明此篇武王事也。國語稱周公之頌曰「載戢干戈，」明此詩周公作也。』茲錄時邁之詩如下：時邁其邦，昊天其予之。實右序有周。薄言震之，莫不震疊。懷柔百神，及河喬嶽，允王維后。明昭有周，式序在位。載戢干戈，載橐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時夏，允王保之。
[八] 國語周語『邵公曰，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夫民慮之於心，而宣之於口，成而行之，胡可壅也。』左傳僖二十八年『晉侯聽輿人之誦曰，原田每每，舍其舊而新是謀。』孔叢子陳士義篇『子順曰，先君初相魯，魯人謗誦曰「麛裘而芾，投之無戾；芾之麛裘，投之無郵。」及三年政成，化行，民又作誦曰「袞衣章甫，實獲我所；章甫袞衣，惠我無私。」』黃注『此子順述孔子之事，非子高也。子高，孔穿之字。』郝懿行曰『諜，伺也，又譜也。後漢書張衡傳子長諜之，爛然有第。注云。諜，譜第也，與牒通。』
[九] 覃，延也。橘頌，屈原九章之一。其辭曰：
后皇嘉樹，橘徠服兮；受命不遷，生南國兮。深固難徙，更壹志兮；綠葉素榮，紛其可喜兮。曾枝剡棘，圓果摶兮；青黃雜糅，文章爛兮。精色內白，類可任兮；紛縕宜脩，姱而不醜兮。嗟爾幼志，有以異兮，獨立不遷，豈不可喜兮。深固難徙，廓其無求兮；蘇世獨立，橫而不流兮。閉心自慎，終不失過兮；秉德無私，參天地兮。願歲并謝，與長友兮；淑離不淫，梗其有理兮。年歲雖少，可師長兮；行比伯夷，置以爲像兮。
孟子萬章篇『頌其詩。』頌詩，即誦詩也。故橘頌即橘誦，亦即橘賦。推之漢人所作，尚存此意，王襃洞簫頌即洞簫誦，亦即洞簫賦。馬融廣成頌即廣成誦，亦即廣成賦。蓋誦與賦二者音調雖異，而大體可通，故或稱頌，或稱賦，其實一也。
[一○]史記載泰山，琅邪臺，之罘，東觀，碣石，會稽刻石，凡六篇，獨不載鄒嶧山刻石文，茲全錄之於左：
李斯鄒嶧山刻石皇帝立國，維初在昔，嗣世稱王。討伐亂逆，威動四極，武義直方。戎臣奉詔，經時不久，滅六暴強。廿有六年，上薦高廟，孝道顯明。既獻泰成，乃降溥惠，親巡遠方。登於嶧山。羣臣從者，咸思攸長。追念亂世，分土建邦，以開爭理。攻戰日作，流血於野，自泰古始。世無萬數，阤及五帝，莫能禁止。迺今皇帝，壹家天下，兵不復起。災害滅除，黔首康定，利澤長久。羣臣誦略，刻此樂石，以著經紀。(嚴可均全秦文曰『案秦刻石三句爲韵，唯琅邪臺二句爲韵，皆李斯之辭。張守節言會稽碑文及書皆李斯，斯獄中上書言更刻畫平斗斛度量文章布之天下，其顯據也。』)
泰山刻石皇帝臨位，作制明法，臣下修飭。廿有六年，初井天下，罔不賓服。親巡遠方黎民，登茲泰山，周覽東極。從臣思迹，本原事業，祗誦功德。治道運行，諸產得宜，皆有法式。大義休明，垂於後世，順承勿革。皇帝躬聖，既平天下，不懈於治。夙興夜寐，建設長利，專隆教誨。訓經宣達，遠近畢理，咸承聖志。貴賤分明，男女禮順，慎遵職事。昭隔內外，靡不清淨，施於後嗣。化及無窮，遵奉遺詔，永承重戒。
瑯邪臺刻石維廿六年，皇帝作始；端平法度，萬物之紀。以明人事，合同父子；聖智仁義，顯白道理。東撫東土，以省卒士；事已大畢，乃臨於海。皇帝之功，勤勞本事；上農除末，黔首是富。普天之下，摶心揖志；器械一量，同書文字。日月所照，舟輿所載；皆終其命，莫不得意。應時動事，是維皇帝；匡飭異俗，陵水經地。憂恤黔首，朝夕不懈；(音冀。)除疑定法，咸知所辟。方伯分職，諸治經易；舉錯必當，莫不如畫。(音恚，歌支通韵。)皇帝之明，臨察四方；尊卑貴賤，不踰次行。姦邪不容，皆務貞良；細大盡力，莫敢怠荒。遠邇辟隱，專務肅莊；端直敦忠，事業有常。皇帝之德，存定四極；誅亂除害，興利致福。節事以時，諸產繁殖；黔首安寧，不用兵革。六親相保，終無寇賊；驩欣奉教，盡知法式。六合之內，皇帝之土；西涉流沙，南盡北戶；東有東海，北過大夏；人迹所至，無不臣者。功蓋五帝，澤及牛馬；莫不受德，各安其宇。
之罘西觀銘維廿九年，時在中春，陽和方起。皇帝東遊，巡登之罘，臨照於海。從臣嘉觀，原念休烈，追誦本始。大聖作治，建定法度，顯著綱紀。外教諸侯，光施文惠，明以義理。六國回辟，貪戾無厭，虐殺不已。皇帝哀眾，遂發討師，奮揚武德。義誅信行，威燀旁達，莫不賓服。烹滅彊暴，振救黔首，周定四極。普施明法，經緯天下，永爲儀則，大矣哉，宇縣之中，承順聖意。羣臣誦功，請刻于石，表垂于常式。
之罘東觀銘維廿九年，皇帝春遊，覽省遠方。逮於海隅，遂登之罘，昭臨朝陽。觀望廣麗，從臣咸念，原道至明。聖法初興，清理疆內，外誅暴彊。武威旁暢，振動四極，禽滅六王。闡并天下，菑害絕息，永偃戎兵。皇帝明德，經理宇內，視聽不怠。作立大義，昭設備器，咸有章旗。職臣遵分，各知所行，事無嫌疑。黔首改化，遠邇同度，臨古絕尤。常職既定，後嗣循業，長承聖治。羣臣嘉德，祗誦聖烈，請刻之罘。
碣石刻石文遂興師旅，誅戮無道，爲逆滅息。武殄暴逆，文復無罪，庶心咸服。惠論功勞，賞及牛馬，恩肥土域。皇帝奮威，德并諸侯，初一泰平。墮壞城郭，決通川防，夷去險阻。地勢既定，黎庶無繇，天下感撫。男樂其疇，女修其業，事各有序。惠被諸產，久並來田，莫不安所。群臣誦烈，請刻此石，垂著儀矩。(嚴云『遂興師旅上脫九句，此頌三句爲韵。』)
會稽刻石文皇帝休烈，平一宇內，德惠修長。卅有七年，親巡天下，周覽遠方。遂登會稽，宣省習俗，黔首齋莊。羣臣誦功，本原事迹，追道高明。秦聖臨國，始定刑名，顯陳舊章。初平法式，審別職任，以立恆常。六王專倍，貪戾慠猛，率眾自彊。暴虐恣行，負力而驕，數動甲兵。陰通閒使，以事合從，行爲辟方。內飾詐謀，外來侵邊，遂起禍殃。義威誅之，殄熄暴悖，亂賊滅亡。聖德廣密，六合之中，被澤無疆。皇帝并宇，兼聽萬事，遠近畢清。運理羣物，考驗事實，各載其名。貴賤並通，善否陳前，靡有隱情。飾省宣義，有子而嫁，倍死不貞。防隔內外，禁止淫泆，男女絜誠。夫爲寄豭，殺之無罪，男秉義程。妻爲逃嫁，子不得母，咸化廉清。大治濯俗，天下承風，蒙被休經。皆遵軌度，和安敦勉，莫不順令。黔首修潔，人樂同則，嘉保太平。後敬奉法，常治無極，輿舟不傾。從臣誦烈，請刻此石，光垂休銘。
秦刻石文多三句用韵，其後唐元結作大唐中興頌每句用韵，而三句輒易，清音淵淵，如出金石；說者以爲創體，而不知遠效秦文也。茲錄於下：
元次山大唐中興頌(并序)天寶十四載，安祿山陷洛陽，明年陷長安。天子幸蜀，太子即位於靈武。明年皇帝移軍鳳翔。其年復兩京，上皇還京師。
於戲！前代帝王有盛德大業者，必見於歌頌，若今歌頌大業，刻之金石，非老於文學，其誰宜爲！頌曰：噫嘻前朝，孽臣姦驕，爲昏爲妖。邊將騁兵，毒亂國經，羣生失寧。大駕南巡，百僚竄身，奉賊稱臣。天將昌唐，繄睨我皇，匹馬北方。獨立一呼，千麾萬旟，戎卒前驅。我師其東，儲皇撫戎，蕩攘羣凶。復服指期，曾不踰時，有國無之。事有至難，宗廟再安，二聖重歡。地闢天開，蠲除妖災，瑞慶大來。凶徒逆儔，涵濡天休，死生堪羞。功勞位尊，忠烈名存，澤流子孫。盛德之興，山高日升，萬福是膺。能令大君，聲容沄沄，不在斯文。湘江東西，中直浯溪，石崖天齊。可磨可鐫，刊此頌焉，何千萬年。
[一一]漢書藝文志有李思孝景皇帝頌十五篇。案彥和之意，以孝惠短祚，景帝崇黃老，不喜文學；然禮樂志尚稱『孝惠二年，使樂府令夏侯寬，備其簫管，更名曰安世樂，高廟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景采武德舞以爲昭德，以尊太宗廟。』故云亦有述容也。
[一二]漢書趙充國傳『初，充國以功德，裴霍光等列畫未央宮。成帝時，西羌嘗有警，上思將帥之臣，追美充國；乃召黃門郎揚雄即充國圖畫而頌之。曰：明靈惟宣，戎有先零；先零猖狂，侵漢西疆。漢命虎臣，惟後將軍；整我六師，是討是震。既臨其域，諭以威德；有守矜功，謂之弗克。請奮其旅，於罕之羌。天子命我，從之鮮陽；營平守節，婁奏封章；料敵制勝，威謀靡亢。遂克西戎，還師於京；鬼方賓服，罔有不庭。昔周之宣，有方有虎；詩人歌功，乃列於雅。在漢中興，充國作武；赳赳桓桓，亦紹厥後。』
[一三]御覽五八八引文章流別論『昔班固爲安豐戴侯(寶融封安豐侯，卒謚戴。)頌。』案頌文佚。
[一四]後漢書傅毅傳『毅追美孝明皇帝功德最盛，而廟頌未立；乃依清廟作顯宗頌十篇奏之。』文佚。嚴可均全後漢文輯得兩條： 體天統物，寧濟蒸民。(文選曹植責躬詩注引傅毅上明帝頌表。)蕩蕩川瀆。既瀾且清。(文選張華勵志詩注引傅毅顯宗頌。)
[一五]文選史孝山出師頌李善注云『史岑有二：字子孝者，仕王莽之末；字孝山者，當和熹之際。』史岑和熹鄧后頌文佚；惟存出師頌，茲錄於左：
茫茫上天，降祚有漢；兆基開業，人神攸贊；五曜宵映，素靈夜歎；皇運來授，萬寶增煥。歷紀十二，天命中易；西零不順，東夷構逆。乃命上將，授以雄戟。桓桓上將，寔天所啟；允文允武，明詩悅禮；憲章百揆，爲世作楷。昔在孟津，惟師尚父；素旄一麾，渾一區宇；蒼生更始，朔風變楚。薄伐獫狁，至於大原；詩人歌之，猶歎其艱。況我將軍，窮城極邊；鼓無停響，旗不蹔褰；澤霑遐荒，功銘鼎鉉。我出我師，於彼西疆；天子餞我，路車乘黃；言念伯舅，恩深渭陽。介珪既削，列壤酬勳；今我將軍，啟土上郡；傳子傳孫，顯顯令問。
[一六]周頌清廟一章，章八句：
於穆清廟，肅雝顯相，濟濟多士，秉文之德，對越在天，駿奔走在廟，不顯不承，無射於人斯。(無韵。王國維觀堂集林說周頌篇謂頌之聲較風雅爲緩，故風雅有韵而頌多無韵。)
魯頌駉四章，章八句。茲錄其首章：駉駉牡馬，(音姥。)在坰之野，(音宇。)薄言駉者。(音渚。)有驈有皇，有驪有黃，以車彭彭。(音旁。)思無疆，思馬斯臧。
商頌那一章，二十二句：猗與那與，置我鞉鼓，奏皷簡簡，衎我烈祖。湯孫奏假，假綏我思成；鞉皷淵淵，嘒嘒管聲；既和且平，依我磬聲。於赫湯孫，穆穆厥聲。庸鼓有斁，萬舞有奕；我有嘉客，亦不夷懌。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溫恭朝夕，執事有恪。顧予蒸嘗，湯孫之將。
[一七]古文苑十二載班固車騎將軍竇北征頌。(西巡唐寫本作西征，是。)嚴可均全後漢文輯得傅毅西征頌一條。茲分錄於下：
班固車騎將軍竇北征頌車騎將軍，應昭明之上德，該文武之妙姿，蹈佐歷，握輔{扌茦}，(初責反。)翼肱聖上，作主光輝，資天心，謨神明，規卓遠，圖幽冥。親率戎士，巡撫疆城，(一作域。)勒邊御之永設，奮𨎨櫓之遠徑，閔遐黎之騷狄，念荒服之不庭。乃總三選，簡虎校，勒部隊，明誓號，援謀夫於末言，察武毅於俎豆，取可杖於品象，拔所用於仄陋。料資器使，采用先務，民儀嚮慕，羣英影附，羗戎相率，東胡爭騖，不召而集，未令而諭。於是雷震九原，電曜高闕，金光鏡野，武旂罥日。雲黯長蜺，鹿走(此七字從藝文類聚改補。)黃磧，輕選四縱，所從莫敵。馳颷疾，蹱蹊迹，探梗莽，採嶰阨，斷溫禺，分尸逐，電激私渠，星流霰落，名王交手，稽顙請服。乃收其鋒鏃干鹵甲冑，積象如丘阜，陳閱滿廣野，戢載連百兩，散數累萬億。放獲驅孥，揣城拔邑，擒馘之倡，九谷謠謲，響聒東夷，埃塵戎域。然而唱呼鬱憤，未逞厥願，甘平原之酣戰，矜訊捷之累算。(續見次節)
(續上節)何則，上將崇至仁，行凱易，弘濃恩，降溫澤，同庖廚之珍饌，分裂室之纖帛，勞不御輿，寒不施襗，行無偏勤，止無兼役。悂蒙識而愎戾順，貳者異而懦夫奮。遂踰涿邪，跨祁連，籍囗(疑當作龍)庭，蹈就疆，獦崝嵮，轔幽山，𧼨凶河，臨安侯，軼焉居與虞衍。顧衞霍之遺迹，{耳我}伊秩之所邈，師橫鶩而庶御，士怫㥜以爭先，回萬里而風騰，劉殘寇於沂垠，糧不賦而師贍，役不重而備軍。行戎醜以禮教，炘鴻校而昭仁，文武炳其並隆，威德兼而兩信。清乾鈞之攸置，拓畿略之所順，槖弓鏃而戢戈，回雙麾以東運。於是封燕然以降高，䄠廣鞬以弘曠，銘靈陶以勒崇，欽皇祇之祐貺。宣惠氣，盪殘風，軻泰幽嘉，凝陰飛雪，瀼庶其雨，洒淋榛枯，一握興(文有脫佚)嘉卉始農，土膏含養。四行分任。於是三軍稱曰：亹亹將軍，克廣德心；光光神武，弘昭德音；超兮首天潛。眇兮與神參。(文見古文苑及藝文類聚五十九。)
傅毅西征頌佚文慍昆夷之匪協，咸矯口于戎事，干戈動而復戢，天將祚而隆化。(御覽三百五十一)
[一八]後漢書馬融傳『融字季長。鄧太后臨朝，鄧隲兄弟輔政，俗儒世士，以文德可興，武功宜廢。融以爲文武之道，聖賢不墜，五才之用，無或可廢。上廣成頌以諷諫。太后怒，遂令禁錮之。安帝親政，出爲河間王廄長史，時車駕東巡岱宗，融上東巡頌，召拜郎中。』郝懿行曰。『案黃注上林疑作東巡，從馬融傳也。然摯虞文章流別作廣成上林，是必舊有其篇，不見於本傳而後世亡之耳。』案藝文類聚引典論逸文。亦稱融撰上林頌，是融確有此文矣。廣成頌文繁冗不錄。(頌文載融傳。)東巡頌載藝文類聚三十九，初學記十三，御覽五百三十七。茲自全後漢文迻錄於下。
允迪在昔，紹烈陶唐。殷天衷，克搖光，若時則，運瓊衡，敷六典，經八成，燮和萬殊，總領神明。肆類乎上帝，燔柴乎三辰，禋祀乎六宗，祇燎乎羣神。遂發號羣司，申戒百工，卜筮稱吉，蓍龜襲從。南征有時，馮相告祥，清夷道而後行，曜四國而揚光；展聖義于巡狩，喜圻畤而詠八荒；指宗嶽以爲期，固岱神之所望。散齋既畢，越異良辰，棫槱增構，烈火燔然，暉光四煬，焱爛薄天，蕭香肆升，青煙習雲。珪璋峨峨，犧牲潔純；鬱鬯宗彝，明水玄樽；空桑孤竹，咸池雲門，六八匝變，神祇並存。
[一九]後漢書崔瑗傳『瑗字子玉。高於文辭，尤善爲書記箴銘。所著南陽文學官志，稱於後世，諸能爲文者，皆自以弗及。』藝文類聚三十八，御覽五百三十四載其南陽文學頌並序。茲自全後漢文迻錄於下。
昔聖人制禮作樂也，將以統天理物，經國序民，立均出度，因其利而利之，俾不失其性也。故觀禮則體敬，聽樂則心和，然後知反其性而正其身焉。取律于天以和聲，采言于聖以成謀，以和邦國，以諧萬民，以序賓旅，以悅遠人。其觀威儀省禍福也，出言視聽，于是乎取之。民生如何，導以禮樂；乃修禮官，奮其羽籥。我國既淳，我俗既敦；神樂民則，嘉生乃繁。無言不酬，其德宜光。先民既沒，賴茲舊章。我禮既經，我樂既馨；三事不敍，莫識其形。
蔡伯喈京兆樊惠渠頌洪範八政，一曰食；周禮九職，一曰農。有生之本，於是乎出；貨殖財用，於是乎在。九土上沃，爲大田多稔。然而地有埆塉，川有墊下，溉灌之便，形趨不至。明哲君子，創業農事，因高卑之宜，驅自行之勢，以盡水利，而富國饒人，自古有焉。若夫西門起鄴，鄭國行秦，李冰在蜀，信臣治穰，皆此道也。陽陵縣東，厥地衍隩，土氣辛螫，嘉穀不植，草萊焦枯。而涇水長流，溉灌維首，編戶齊氓，庸力不供，牧人之吏，謀不假給，蓋常興役，猶不克成。光和五年，京兆尹樊君諱陵，字德雲，勤恤民隱，悉心政事，苟有可以惠斯人者，無聞而不行焉。遂諮之郡吏，申於政府，僉以爲因其所利之事者，不可已者也。乃命方略大吏麴遂令伍瓊，揣度計慮，揆程經用，以事上聞；副在三府。司農遂取財於豪富，借力於黎元，樹柱累石，委薪積土，基跂工堅，體勢強壯。折湍流，款曠陂，會之於新渠；疏水門，通窬瀆，灑之於畎畝。清流浸潤，泥潦浮游，曩之鹵田，化爲甘壤，粳黍稼穡之所入，不可勝算。農民熙怡，悅豫且康，相與謳談疆畔，斐然成章，謂之樊惠渠云爾。其歌曰：我有長流，莫或閼之；我有溝澮，莫或達之；田疇斥鹵，莫修莫釐，饑饉困悴，莫恤莫思。乃有樊君，作人父母；(缺一句)立我畎畝；黃潦膏凝，多稼茂止；惠乃無疆，如何勿喜！我壤既營，我疆斯成；泯泯我人，既富且盈；爲酒爲釀，蒸畀祖靈；貽福惠君，壽考且寧。(本集)
[二○]摯虞文章流別論云『頌，詩之美者也，古者聖帝明王，功成治定，而頌聲興，於是史錄其篇，工歌其章，以奏於宗廟，告於鬼神；故頌之所美者，聖王之德也。則以爲律呂，或以頌聲，或以頌形，其細已甚，非古頌之意。昔班固爲安豐戴侯頌，史岑爲出師頌，和熹鄧后頌，與魯頌體意相類，而文辭之異，古今之變也。揚雄趙充國頌，頌而似雅，傅毅顯宗頌，文與周頌相似，而雜以風雅之意。若馬融廣成上林之屬，純爲今賦之體，而謂之頌，失之遠矣。』呂氏春秋別類篇『相劍者曰「白所以爲堅也，黃所以爲牣也。黃白雜，則堅且牣，良劍也。」難者曰「白所以爲不牣也，黃所以爲不堅也，黃白雜，則不堅且不牣也，焉得爲利劍！」』
[二一]辨唐寫本作雜，是。
陳思王皇太子生頌於我皇后，懿章前志；克纂二皇，三靈昭事；祗肅郊廟，明德敬惠；潛和積吉，鍾天之釐。嘉月令辰，篤生聖嗣；天地降祥，儲君應祉；慶由一人，萬國作喜。喁喁萬國，岌岌羣生；稟命我后，綏之則榮；長爲臣妾，終天之經。仁聖奕世，永戴明明；同年上帝，休祥淑禎。藩臣作頌，光流德聲；吁嗟卿士，祗承予聽。(藝文類聚四十五。)
[二二]文選載陸機漢高祖功臣頌。文繁不錄。
[二三]黃叔琳曰『陸士衡云「頌優游以彬蔚，」不及此之切合頌體。』茲錄章太炎辨詩一節以備參閱：春官瞽矇掌九德六詩之歌。然則詩非獨六義也，猶有九歌。其隆也，官箴占䌛皆爲詩。故詩序庭燎稱箴，沔水稱規，鶴鳴稱誨，祈父稱刺，明詩外無官箴，辛甲諸篇，悉在古詩三千之數矣。詩賦略錄隱書十八篇，則東方朔管輅射覆之辭所出，又成相雜辭者，徒役送杵，其句度長短不齊，亦悉入錄。揚榷道之，有韻者爲詩，其容至博。其殺也，孔子刪詩求合於韶武，賦比興不可歌，因以被簡。(其詳在六詩說。)屈原孫卿諸家爲賦多名，孫卿以『賦』『成相』分二篇，題號已別，然賦篇復有佹詩一章，詩與賦未離也。漢惠帝命夏侯寬爲樂府令，及武帝采詩夜誦。其辭大備。七略序賦爲四家，其歌詩與之別。漢世所謂歌詩者，有聲音曲折，可以弦歌。(如河南周歌聲曲折七篇，周謠歌詩聲曲折七十五篇是也。)故三侯天馬諸篇，太史公悉稱詩，蓋樂府外無稱歌詩者。自韋孟在鄒至古詩十九首以下，不知其爲歌詩耶，將與賦合流同號也。耍之七略分詩賦者，本孔子刪詩意，不歌而頌，故謂之賦，叶於簫管，故謂之詩。其他有韵諸文，漢世未具，亦容附於賦錄。古者大司樂以樂語教國子，蓋有韻之文多矣。有古爲小名而今爲大，有古爲大名而今爲小者：周語曰『公卿至列士獻詩，瞽獻曲，史獻書，師箴，矇誦。』瞽師瞍矇，皆掌聲詩，即詩與箴一實也。故自虞箴既顯，揚雄崔駰胡廣爲官箴，氣體文旨，皆弗能與虞箴異，蓋箴規誨刺者其義，詩爲之名。後世特以箴爲一種，與詩抗衡，此以小爲大也。(續見次節)
(續上節)賦者。六義之一家。毛詩傳曰『登高能賦，可以爲大夫。』登高孰謂？謂壇堂之上揖讓之時；賦者孰謂？謂微言相感；歌詩必類，是故九能有賦無詩，明其互見。漢世賦爲四種，而詩不過一家，此又以小爲大也。(誄文有韵者，古亦似附詩類。漢北海相景君銘『乃作誄曰』後有『亂曰，』則誄亦是詩。)銘者，自名器有題署，若士卒揚徽，死者題旌，下及楬木以記化居，落馬以示毛物，悉銘之屬。揚雄自言作繡補，靈節，龍骨之銘詩三章，又比詩類；今世專以金石韵文爲銘，此以大爲小也。九歌者，與六詩同列，水火金木土穀謂之六府；正德利用厚生謂之三事；此則山川之頌，江海之賦，皆宜在九歌。後世既以題名爲異，九歌獨在屈賦爲之陪屬，此又以大爲小也。且文章流別，今世或繁於古，亦有古所恆覩，今隱沒其名者。夫宮室新成則有發；(見檀弓。)喪紀祖載則有遺；(既夕禮有讀遣之文。)告祀鬼神則有造；(見春官大祝。)原本山川則有說；(見毛詩傳。)斯皆古之德音，生莫有繼作，其題號亦因不著。文章緣起所列八十五種，至於今日，亦有廢弛不舉者。夫隨事爲名，則巧歷或不能數；會其有極，則百名而一致者多矣。謂後世爲序錄者，當從詩賦略改題樂語，凡有韵者悉著其中，庶幾人識原流，名無棼亂者也。
頌有廣狹二義：廣義籠罩成韵之文；狹義則唯取頌美功德，若贊，若祭文，若銘，箴，誄，碑，封禪，皆與頌相類者也。黃先生論之曰：周禮太師注曰『頌之言誦也，容也；誦今之德，廣以美之。』是頌本兼誦容二誼。以今考之，誦其本誼，頌爲借字，而形容頌美，又緣字後起之誼也。詳大司樂以樂語教國子，興道諷誦言語。注曰『倍文曰諷，以聲節之曰誦。』疏曰『諷是直言之，無吟詠；誦則非直背文，又爲吟詠以聲節之。』又瞽矇諷誦詩，注曰『謂闇讀之不依詠也。』蓋不依詠者，謂雖有聲節，而仍不必與琴瑟相應也。然則誦而不依詠，即與歌之依詠者殊，故左傳襄十四年云『衞獻公使太師歌巧言之卒章，師曹請爲之，公使歌之，遂誦之。』又二十八年傳云『叔孫穆子食慶封，使工爲之誦茅鴟。』又毛詩鄭風子衿傳云『古者教以詩樂，誦之歌之，絃之舞之。』據此諸文，是詩不與樂相依，即謂之誦。故詩嵩高烝民曰『吉甫作誦。』國語周語曰『瞍賦矇誦。』楚語曰『宴居有師工之誦。』樂師先鄭注云『勑爾瞽，率爾眾工，奏爾悲誦。』此皆頌字之本誼。及其假借爲頌，而舊誼猶有時存。故太卜其頌千有二百，卜䌛也而謂之誦；籥章龡豳，風也而謂之頌。瞽矇諷誦詩。後鄭曰『諷誦詩，主謂𠪢作柩謚時也。』諷誦王治功之詩以爲謚，則誄也而亦謂之頌。九夏之章，後鄭以爲頌之類，則樂曲也而亦可謂之頌。(續見次節)
(續上節)此頌名至廣之證也。厥後周頌以容告神明爲體，然商頌雖頌德，而非告成功；魯頌則與風同流，而特借美名以示異。是則頌之義，廣之則籠罩成韵之文，狹之則唯取頌美功德。至於後世，二義俱行。屬前義者，原田，裘韡，屈原橘頌，馬融廣成，本非頌美，而亦被頌名。屬後義者，則自秦皇刻石以來，皆同其致；其體或先序而後結韵，或通體全作散語。(如王子淵聖主得賢臣頌是。)又或變其名而實同頌體，則有若贊，(彥和云，頌家之細條。)有若祭文，(彥和云，中代祭文兼讚言行。)有若銘，(左傳論銘云，天子令德，諸侯計功，大夫稱伐。又始皇上泰山刻石頌秦德而彥和銘箴篇稱之曰銘。)有若誄，(國語云，工誦箴誄。)有若頌，(彥和云，傳體而頌文。)有若碑文，(彥和云，標序盛德，昭紀鴻懿，此碑之制也。漢人碑文多稱頌，如張遷碑銘表頌，此施於生者。蔡邕胡公碑云，樹石作頌。胡夫人靈表稱頌曰，此施於死者。)有若封禪，(彥和云，誦德銘勳，乃鴻筆耳。)其實皆與頌相類似。此則頌名至廣，用之者或以爲局，頌類至繁，而執名者不知其同然，故不可以不密察也。
[二四]譚獻校云『案御覽有助也二字，黃本從之，似不必有。』案譚說非。唐寫本亦有助也二字。下文『並颺言以明事，嗟嘆以助辭。』即承此言爲說，正當補助也二字。
[二五]尚書大傳『舜爲賓客，禹爲主人。樂正進贊曰，尚考大室之義，唐爲虞賓，至今衍於四海，成禹之變，垂於萬世之後。於時卿雲聚，俊乂集，百工相和而歌慶雲。』
[二六]周禮州長充人大行人，注皆云贊助也。易說卦傳『幽贊於神明；』書臯陶謨『思臼贊贊襄哉；』韓注孔傳皆曰明也。書序『伊陟贊于巫咸，作咸乂四篇。』
[二七]漢書百官公卿表應劭注曰『郊廟行禮，讚九賓，鴻聲臚傳之也。』
[二八]李詳黃注補正曰『漢書藝文志雜家有荊軻論五篇，班固自注「軻爲燕刺秦王不成而死，司馬相如等論之。」案王氏應麟漢書藝文志考證引彥和論繫於荊軻論下，而未辨論與贊歧分之故；詳疑彥和所見漢書本作荊軻贊，故采入頌贊篇。若是論字，則必納入論說篇中，列班彪王命嚴尤三將之上矣。』案李說是也。[二九]史記於紀傳之後，必綴『太史公曰。』漢書每篇之後，必加『贊曰。』鄭樵通志序云『班彪漢書不可得而見，所可見者，元成二帝贊耳，皆於本紀之外，別紀所聞，可謂深入太史公之閫奧矣。凡左氏之有「君子曰」者，皆經之新意，史記之有「太史公曰」者，皆史之外事，不爲褒貶也。閒有及褒貶者，褚先生，之徒雜之耳。且紀傳之中，既載善惡，足爲鑑戒，何必紀傳之後，更加褒貶！此乃諸生決科之文，安可施於著述！殆非遷彪之意。況謂爲贊，豈有貶詞！後之史家，或謂之論，或謂之序，或謂之詮，或謂之評，皆效班固，臣不得不劇論固也。』案贊有明助二義。紀傳之事有未備，則於贊中備之，此助之義也；褒貶之義有未盡，則於贊中盡之，此明之義也。鄭氏誤以贊爲贊美之意，故不覺言之過當如此。
[三○]紀傳後評者，謂太史公自序述每篇作意，如云作五帝本紀第一之類。漢書敘傳亦放其體，而云述高祖本紀第一。諸紀傳評，皆總萃一篇之中。至范氏後漢書始散入各紀傳後而稱爲讚，其用韵則正馬班之體也。漢書敍傳師古注曰『自「皇矣漢祖」以下諸敍，皆班固自論撰漢書意，此亦依放史記之敍目耳。史遷則云爲某事作某本紀，某列傳，班固謙不言然而改言述，蓋避作者之謂聖而取述者之謂明也。但後之學者，不曉此爲漢書敍目，見有述字，因謂此文追述漢書之事，乃呼爲漢書述，失之遠矣。摯虞尚有此惑，其餘其曷足怪乎？』王先謙曰『文選目錄於此書紀傳贊稱「史述贊。」善注引皆作「漢書述，」並其證也。』校勘記『摯虞字仲治，作洽作冶皆誤。』
[三一]郭璞爾雅圖讚，隋志已亡。嚴可均全晉文輯錄四十八篇，茲擇其茂美者錄如左，並錄山海經圖讚數首於後： 郭景純爾雅圖贊上古結繩，易以書契；經緯天地，錯綜羣藝；日用不知，功蓋萬世。 筆比目之鱗，別號王餘；雖有二片，其實一魚；協不能密，離不爲疏。 比目魚蟨與距虛，乍兔乍鼠；長短相濟，彼我俱舉；有若自然，同心共膂。 比肩獸夔稱一足，蛇則二首；少不知無，多不覺有；雖資天然，無異駢拇。 枳首蛇嵩惟嶽宗，華岱恆衡；氣通玄漠，神洞幽冥；嵬然中立，眾山之英。 太室山萍之在水，猶卉植地；靡見其布，漠爾鱗被；物無常託，孰知所寄。 萍吹萬不同，陽煦陰蒸；款冬之生，擢穎堅冰；物體所安，焉知渙凝。 款冬卷葹之草，拔心不死；屈平嘉之，諷詠以比；取類雖邇，興有遠旨。 卷葹厥苞橘柚，精者曰柑；實染繁霜，葉鮮翠藍；屈生嘉歎，以爲美談。 柚蟲之精絜，可貴惟蟬；潛蛻棄穢，飲露恆鮮；萬物皆化，人胡不然。 蟬貴有可賤，賤有可珍；嗟彼尺蠖，體此屈伸；論配龍蛇，見歎聖人。 尺蠖麟惟靈獸，與麏同體，智在隱蹤，仁表不抵；孰爲來哉！宣尼揮涕。 麟
郭景純山海經圖贊水玉冰鱗，潛映洞川；赤松是服，靈蛻乘煙；吐納六氣，升降九天。 水玉彗星橫天，鯨魚死浪；鴸鳴於邑，賢士見放；厥理至微，言之無況。 鴸鳥 華嶽靈峻，削成四方；爰有神女，是挹玉漿；其誰游之？龍駕雲裳。 華山稟氣方殊，舛錯理微；礜石殺鼠，蠶食而肥；物性雖反，齊之一歸。 礜石安得沙棠，制爲龍舟；汎彼滄海，眇然遐遊；聊以逍遙，任波去留。 沙棠磁石吸鐵，琥珀取芥；氣有潛通，數亦冥會；物之相感，出乎意外。 磁石蘨草黃華，實如菟絲；君子是佩，人服媚之；帝女所化，其理難思。 蘨艸羣籟舛吹，氣有萬殊；大人三丈，焦僥尺餘；混之一歸，此亦僑如。 焦僥國牢悲海鳥。西子駭麋；或貴穴倮，或尊裳衣；物我相傾，孰了是非！ 毛民國
[三二]頌有稱頌功德之義；贊則無之。故彥和首標明助二訓，蓋恐後人之誤會也。鄭玄注臯陶謨曰『贊，明也。』孔子贊，易鄭作易贊，皆以義有未明，作贊以明之。自誤贊爲美，而其義始歧，此考正文體者所當知也。至於贊之爲體，大抵不過一韵數言而止，東方朔畫贊稍長，三國名臣序贊及後漢書贊，偶一換韵，彥和所謂『古來篇體，促而不廣，必結言於四字之句，盤桓乎數韵之辭，』蓋即指此。陸士衡高祖功臣頌與三國名臣贊同體；郭景純山海經圖讚與江文通閩中草木頌同體；是知頌贊有相通者。彥和所謂頌之細條也。
天地定位，祀徧群神。元作臣朱改趙云祀作禮臣作神六宗既禋[二]，三望咸秩[三]，甘雨和風，是生黍稷，孫云唐本作稷黍兆民所仰，美報興焉。犧盛惟馨，本於明德，祝史陳信，資乎文辭[四]。昔伊耆元作祁柳改顧校作祈始蜡，以祭八神。其辭云：土反元作及許改其宅，水歸其壑，昆蟲無作，草木歸其澤。則上皇祝文，爰在茲矣[五]。舜之祠田云：荷此長耜，耕彼南畝，四孫云唐寫本四上有與字海俱有。利民之志，頗形於言矣[六]。至於商履，聖敬日躋，玄牡告天，以萬方罪己，即郊禋之詞也[七]；素車禱旱，以六事責躬，則孫云唐寫本作即雩禜之文也[八]。及周之大祝，掌六祝孫云唐寫本作祀之辭，是以庶物咸生，陳於天地之郊；旁作穆穆，唱於迎日之拜[九]；夙興夜處，鈴木云燉本處作寐言於祔廟之祝[一○]；多福無疆，布於少牢之饋[一一]；宜社類禡，莫不有文[一二]。所以寅虔許補於神祇，嚴恭於宗廟也。春孫云唐寫本春上有自字秋已下，黷祀諂祭，祝鈴木云梅本閔本岡本張本祝作祀幣史辭，靡神不至。至於張老成孫云唐寫本於作如成作賀室，致善孫云唐寫本作美於歌哭之禱[一三]；蒯瞶臨戰，獲佑孫云作祐於筋骨之請[一四]；雖造次顛沛，必於祝矣。若夫楚辭招魂，可謂祝辭之組纚也趙云作麗也上有者字[一五]。漢孫云漢上有逮字之之作氏群祀，肅其旨一作百孫云唐寫本作百禮[一六]，既總碩儒之儀，孫云唐寫本作義亦參方士之術[一七]。所以祕祝移過，異於成湯之心[一八]；侲子敺疫，元作歐疾王改同乎越巫之祝孫云唐寫本作說[一九]；禮鈴木云王本同諸本禮作體失之漸也。至如黃帝有祝邪之文[二○]，東方朔有罵鬼之書[二一]，於是後之譴呪，務於善罵。唯陳思誥咎，元脫曹補孫云唐寫本作詰裁以正義矣[二二]。若乃禮之祭祀，孫云唐寫本作祝事止告饗；而中代祭文，兼讚言行，祭而兼讚，趙云作贊蓋引神鈴木云閔本神作伸而孫云唐寫本作之作也[二三]。又漢代山陵，哀策流文[二四]，周喪盛姬，內史執策[二五]。然則策本書贈，孫云唐寫本作賵因哀而孫云唐寫本無而字爲文也[二六]。是以義同於誄[二七]，而文實告神，誄首而哀末，頌體而祝一作呪儀，太史所作之讚，因周之祝文也孫云唐寫本作太祝所讀固祝之文者也[二八]。凡群言發華，而降神務實，修辭立誠，在於無媿。趙云作愧祈禱之式，必誠以敬；祭奠之楷，宜恭且哀；此其大較也[二九]。班固之祀濛孫云唐寫本作涿山，祈禱之誠敬也[三○]，潘岳之祭庾婦，奠祭之恭哀也[三一]，舉彙而求，昭然可鑒矣。
盟者，明也[三二]。騂毛孫云唐寫本作旄白馬，珠盤玉敦[三三]，陳辭乎方明之下，祝告於神明者也[三四]。在昔三王，詛盟不及，時有耍誓，結言而退[三五]。周衰屢盟，以及耍契孫云唐寫本以作弊契作劫[三六]，始之以曹沫，終之以毛遂[三七]。及秦昭盟夷，設黃龍之詛；漢祖建侯，定山河之誓[三八]。然義存則克終，道廢則渝始，崇替在人，呪孫云唐寫本作祝何預焉。若夫臧洪歃辭，孫云唐寫本作唾血氣截雲蜺[三九]；劉琨鐵誓，精貫霏霜[四○]；而無補於孫云唐寫本無於字晉漢，反爲仇讎。故知信不由衷，盟無益也[四一]。夫盟之大體，必序危機，獎孫云唐寫本有乎字忠孝，共存亡，戮心力，孫云唐寫本無共字無心字祈幽靈以取鑒，指九天以爲正，感激以立誠，切至以敷辭，此其所同也。然非辭之難，處辭爲難。後之君子，宜在孫云唐寫本作存殷鑒，忠信可矣，無恃神焉！
贊曰：毖祀欽明孫云唐寫本作唾血[四二]，祝史惟談。立顧校作意誠在肅，脩辭必甘。季代彌飾，絢言朱藍。神之來格，所貴顧校貴作責無慚。
[一] 案周禮春官大祝掌六祝，作六辭，此祝盟命篇之本。篇中祝之類，有『祝』『祈』『祠』『告』『禱』『詛』諸名，茲分別解說之。
說文『祝，祭主贊詞者。從示從人口。』釋名『祝，屬也。以善惡之詞相屬著也。』玉篇『祝，祭詞也。』尚書洛誥，『逸祝冊，』謂使史逸讀所作冊祝之壽告神。齊策『爲儀千秋之祝。』注『祈也。』周禮春官『大祝掌六祝之辭，以事鬼神示；作六辭以通上下親疏遠近。』祝之本訓爲祭官，引申爲祭神祈福之辭。
祝亦通作詛。說文『詛，詶也。』尚書無逸『否則厥口詛祝。』毛詩蕩『侯作侯祝。』傳曰『作，祝，詛也。』後漢書賈逵傳注『祝，詛也。』俗字作呪。張衡西京賦『東海黃公，赤刀粵祝。』李善注『音呪。』凡善祝曰祝，惡祝曰詛。周禮春官有詛祝。注曰『詛，謂祝之使沮敗也。』
祝亦通作禱。說文『禱，告事求福也。』周禮春官『小宗伯禱祠於上下神示。』注云『求福曰禱。』『大祝作六辭，五曰禱。』注云『禱，賀慶言福祚之辭。』禮記檀弓『君子謂之善頌禱。』注云『禱，求福也。』晉語『衛莊公禱。』注謂將戰時請福也。毛詩定之方中傳述大夫九德云『祭祀能語。』正義云『謂於祭祀能祝告鬼神而爲言語，若荀偃禱河，蒯瞶禱祖之類是也。』是禱與祝一也。禱又通作祈。說文『祈，求福也。』爾雅釋言『祈，叫也。』郭璞注曰『祈，祭者叫呼而請事也，』孫炎注曰『祈，爲民祈福叫告之詞也。』周禮『大祝掌六祈以同鬼神示。』注曰『祈，嘄也。謂爲有災變號呼告神以求福。』毛詩周頌『噫嘻，春夏祈穀於上帝也。』箋云『祈，猶禱也，求也。』是禱與祈一也。
禱又通作祠。說文『祠，春祭曰祠，品物少多文詞也。』周禮春官『小宗伯禱祠於上下神示。』注『得求曰祠。』女祝『凡內禱祠之事。』注『報福喪祝以祭祀禱祠焉。』正義『祈請求福曰禱，得福報賽曰祠。』禱又通作祰。說文『祰，告祭也。』爾雅釋詁『祈，告也。』毛詩大雅行葦『以祈黃耆。』箋云『祈，告也。』告本字作祰。
以上六名，雖義兼善惡，而祭神祈福則同，故彥和以祝爲名，舉一而包餘事也。紀評曰『此篇獨崇實而不論文，是其識高於文士處。非不論文，論文之本也。』
[二] 尚書舜典『禋於六宗。』王肅注曰『精意以享謂之禋。宗，尊也。所尊祭者其祀有六：謂四時也，寒暑也，日也，月也，星也，水旱也。』先儒說六宗者多家，各言其志，未知孰是，因非所急，不復備舉，姑以王肅說當之。
[三] 左氏僖公三十一年春秋經『夏四月，四卜郊不從，乃免牲。猶三望。』杜注『三望分野之星，國中山川，皆郊祀望而祭之。魯廢郊天而脩其小祀，故曰猶。猶者，可止之辭。』
[四] 周禮春官大祝掌六祝之辭，以事鬼神示，祈福祥，求永貞：一曰順祝，(順祝，順豐年也，謂順民意而求豐年。)二曰年祝，(年祝，求多福歷年得正命也。)三曰吉祝，(吉祝，祈福祥也。)四曰化祝，(化祝，弭災兵也。)五曰瑞祝，(瑞祝，逆時雨寧風旱也。)六曰筴祝。(筴祝，遠罪疾。)作六辭以通上下親疏遠近：一曰祠，(祠者，交接之辭。)二曰命，(命，謂盟誓之辭。)三曰誥，(如盤庚將遷於殷，誥其世臣卿大夫，道其先祖之善功。)四曰會，(會，謂會同盟誓之辭。)五曰禱，(禱，賀慶言福祚之辭。)六曰誄。(誄，謂積累生時德行，以錫之命，主爲其辭也。)彥和以祝盟連稱，蓋本於此，祝辭多種，此先從順祝年祝首辭耳。
[五] 禮記郊特牲『伊耆氏始爲蜡。(伊耆氏即神農，或云帝堯也。)蜡也者，索也。歲十二月合聚萬物而索饗之也。』注云『饗者，祭其神也。萬物有功加於民者，神使爲之也。祭之以報焉。』土反其宅四句，鄭云『此蜡祝辭也。』
[六] 札迻十二『顧廣圻校云「困學紀聞卷十引尸子曰，舜兼愛百姓，務利天下。其田也，荷彼耒耜，耕彼南畝，與四海俱有其利。」案尸子文見御覽八十一。其田也作其田歷山也，無祠田之文，今無可攷。』
[七] 詩商頌長發『湯降不遲，聖敬日躋。』箋云『湯之下士尊賢甚疾，其聖敬之德日進。』論語堯曰『予小子履，敢用玄牡，敢昭告於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簡在帝心。朕躬有罪，無以萬方；萬方有罪，罪在朕躬。』孔安國注曰『墨子引湯誓其辭若此。』孫詒讓墨子閒詁兼愛下注云『論語堯曰篇集解孔安國云「墨子引湯誓。」國語周語內史過引湯誓與此下文略同。韋注云「湯誓，商書伐桀之誓也。今湯誓無此言，則已散亡矣。」按孔安國引此作湯誓，或兼據國語文。尚賢中篇引湯誓，今書亦無之。』郝懿行曰『案白虎通三軍三正篇並引論語予小子履數語爲湯伐桀告天之辭。』
[八] 墨子兼愛下『湯曰：惟予小子履，敢用玄牡告於上天后。曰，今天大旱，即當朕身履，未知得罪於上下，有善不敢蔽，有罪不敢赦，簡在帝心。萬方有罪，即當朕身，朕身有罪，無及萬方。』此文與湯誓大略相同，據墨子意，則湯禱旱之辭也。呂氏春秋順民篇『湯克夏而正天下，天大旱，五年不收。湯乃以身禱於桑林曰「余一人有罪，無及萬夫，萬夫有罪，在余一人，無以一人之不敏，使上帝鬼神傷民之命。」於是翦其髮，●其手，以身爲犧牲，用祈福於上帝。民乃甚說，雨乃大至。』尸子『湯之救旱也，乘素車白馬，著布衣，嬰白茅，以身爲牲，禱於桑林之野。』(藝文類聚八十二初學記九引。)荀子大略篇載其禱辭曰『政不節與？使民疾與？何以不雨至斯極也？宮室榮與？婦謁盛與？何以不雨至斯極也？苞苴行與？讒夫興與？何以不雨至斯極也？』(公羊解詁二引韓詩傳，說苑君道篇，御覽八十三引帝王世紀略同。)說文『雩，夏祭樂於赤帝，以祈甘雨也。』又『禜，設緜蕝爲營，以禳風雨雪霜水旱癘疫於日月星辰山川也。』
[九] 大戴禮記公冠篇『皇皇上天，照臨下土；集地之靈，降甘風雨；庶物羣生，各得其所，靡今靡古。維予一人某敬拜皇天之祜。(祭天辭。)薄薄之土，承天之神；興甘風雨，庶卉百穀，莫不茂者，既安且寧。維予一人某敬拜下土之靈。(祭地辭。)維某年某月上日，明光於上下，勤施於四方，旁作穆穆。維予一人某敬拜迎日於郊。(迎日辭。)』嚴可均全漢文五十七注云『案祭天以下三篇，大戴禮列於孝昭冠辭後，明非先秦古辭。』
[一○]儀禮士虞禮『明日以其班祔，用嗣尸。(卒哭之明日也。班，次也。喪服小記曰：祔必以其昭穆。用嗣尸，謂從虞以至祔祭惟用一尸而已。)曰， 孝子某孝顯相，(稱孝者，吉祭，顯相，助祭者也。)夙興夜處，小心畏忌不惰，其身不寧，(不寧，悲思不安。)用尹祭(尹，祭脯也。)嘉薦普淖，(嘉薦，醢也。普淖，黍稷也。)普薦溲酒，適爾皇祖某甫，以隮祔爾孫某甫。尚饗。』
[一一]儀禮少牢饋食禮『尸執以命祝。(命祝以嘏辭。)卒命祝，祝受以東北，面於尸西，以嘏于主人曰：皇尸命工祝，承致多福無疆于女孝孫。來女孝孫，使女受祿于天，宜稼于田，眉壽萬年，勿替引之。』(替，廢也。引，長也。)
[一二]禮記王制『天子將出，類乎上帝，宜乎社，造乎禰。天子將出征，類乎上帝，宜乎社，造乎禰，禡於所征之地。』鄭注『類宜造皆祭名，其禮亡。』
[一三]唐寫本成作賀，善作美，是。禮記檀弓下『晉獻文子成室，(趙武作室成。晉君獻之。謂賀也。)晉大夫發焉。(諸大夫亦發禮以往。)張老曰「美哉輪焉！美哉奐焉！歌於斯，哭於斯，聚國族於斯！」君子謂之善頌善禱。』
[一四]左傳哀公二年『衞太子禱曰：曾孫蒯瞶，敢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鄭勝亂從，晉午在難，不能治亂，使鞅討之。蒯瞶不敢自佚，備持矛焉。敢告：無絕筋，無折骨，無面傷，以集大事，無作三祖羞。大命不敢請，佩玉不敢愛。』
[一五]楚辭招魂王逸注謂宋玉哀原厥命將落，欲復其精神，延其年壽，故作招魂。案招祝雙聲，招魂猶言祝魂。又招魂句尾，皆用些字。夢溪筆談曰『今夔峽湖湘及江南僚人，凡禁呪句尾皆稱些，乃楚人舊俗。』呪即祝之俗字。紀評謂招魂似非祝詞，蓋未審招祝之互通也。又案纚也敦煌本作麗也，是。揚子法言吾子篇『霧縠組麗。』李軌注『霧縠雖麗，蠹害女工。』此彥和所本。
[一六]漢書郊祀志上高帝詔曰『吾甚重祠而敬祭。今上帝之祭及山川諸神當祠者，各以其時禮祠之如故。』文帝以下，迭有增益，史記封禪書漢書郊祀志言之詳矣。
[一七]儀唐寫本作義，案當作議爲是。既總碩儒之議，亦參方士之術，謂如武帝命諸儒及方士議封禪，公玉帶上黃帝時明堂圖之類。
[一八]史記封禪書『祝官有秘祝，即有菑祥，輒祝祠移過於下。(謂有災祥輒令祝官祠祭，移其咎惡於眾官及百姓也。)孝文帝下詔曰，今秘祝移過於下，朕甚不取，自今除之。』
[一九]司馬彪續漢書禮儀志『先臘一日大儺，謂之逐疫。其儀選中黃門子弟年十歲以上，十二以下百二十人爲侲子，皆赤幘皂裳，執大鼗。方相氏黃金四目，蒙熊皮玄衣朱裳，執戈揚盾。十二獸有衣毛角，中黃門行之。宂從僕射將之以逐惡鬼于禁中。夜漏上水，朝臣會，侍中尚書御史謁者虎賁羽林郎將執事皆赤幘陛衞。乘輿御前殿。黃門令奏曰「侲子備，請逐疫。」於是中黃門倡，侲子和，曰「甲作食𣧑，胇胃食虎，雄伯食魅，騰簡食不祥，攬諸食咎，伯奇食夢，強梁祖明共食磔死寄生，委隨食觀，錯斷食巨，窮奇騰根共食蠱。凡使十二神追惡凶，赫女軀，拉女幹，節解女肉，抽女肺腸，女不急去，後者爲糧。」(呼十二神名及所欲食之鬼名，不去則爲糧也。)因作方相與十二獸儛嚾呼，周徧前後省三過，持炬火送疫出端門。』漢書郊祀志『粵人勇之乃言，粵人俗鬼，而其祠皆見鬼，數有效。昔東甌王敬鬼，壽百六十歲；後世怠嫚，故衰耗。帝乃命粵巫，立粵祝祠。』
[二○]陳先生曰『黃注引山海經「白澤能言語。」今山海經無此文。抱朴子極言篇「黃帝窮神姦，則紀白澤之辭。」黃注失引。』玉函輯佚書七十七有孫柔之瑞應圖。其白澤條云『黃帝巡於東海，白澤出，能言語。達知萬物之情，以戒於民，爲除災害。賢君德及幽遐則出。』(自開元占經卷一百十六輯得。)又有白澤圖。馬國翰序曰『南史梁簡文帝紀有新增白澤圖五卷。隋唐志並有白澤圖一卷，不著撰人姓名。今佚。從諸書所引輯得四十餘節，合錄爲帙，圖則佚矣。』張君房雲笈七籤卷一百軒轅本紀『帝巡狩東至海，登桓山。於海濱得白澤神獸，能言，達於萬物之情。因問天地鬼神之事，自古精氣爲物，遊魂爲變者凡萬一千五百二十種。白澤言之，帝令以圖寫之，以示天下。帝乃作祝邪之文以祝之。』
[二一]黃注云『王延壽夢賦序云「臣遂得東方朔與臣作駡鬼之書。」按朔與延壽隔世久遠，或朔本有書，延壽得之則可。曰「與臣作」謬矣。倘作書亦是夢中事，便無所不可。然彥和又豈以烏有爲實錄乎？非後人傳寫之誤，即前代有傳寫失實者。』案黃說甚是。東方朔駡鬼之書，今不可考，惟延壽夢賦尚存，(古文苑卷六。)蓋亦駡鬼之流也。茲錄於下：
王延壽夢賦(後漢書文苑傳『王延壽字文考。有雋才。曾有異夢，意惡之，乃作夢賦以自厲。年二十四，過漢江溺水而死。』)
臣弱冠嘗夜寢，見鬼物，與臣戰。遂得東方朔與臣作駡鬼之書，臣遂作賦一篇叙夢。後人夢者，讀誦以却鬼，數數有驗；臣不敢蔽。其詞曰：
余宵夜寢息，乃忽有非常之物夢焉。其爲夢也，悉覩鬼物之變怪，則有蛇頭而四角，魚尾而鳥身，或三足而六眼，或龍形而似人。羣行而奮搖，忽來到吾前，伸臂而舞手，意欲相引牽。於是夢中驚怒，腷臆紛紜。曰，吾含天地之純和，何妖孽之敢臻！爾乃揮手振拳，雷發電舒，斮游光，斬猛豬，批鱟毅，斫魅虛，捎魍魎，拂諸渠，撞縱目，打三顱，撲苕堯，抶夔𩵅搏睍睆，蹴睢盱，剖列蹶，掣羯孽，劓尖鼻，踏赤舌，拏傖㲰，揮髯𩯝。(自游光而下至此，皆鬼物名。)於是手足俱中，捷獵摧拉，澎濞跌抗，揩倒批，笞強梁，捶捋劌，捘撩予，揔㩢黠，拖頹{身責}，抨橙軋。於是羣邪眾魅，駭擾遑遽，煥衍叛散，乍留乍去，變形瞪眄，顧望猶豫。吾於是更奮奇譎脈，捧獲噴，扼撓峴，撻吚嚘，批㩇嘖。於是三三四四，相隨踉䠙而歷僻；礲礲磕磕，精氣充布；𧥲𧥲譽譽，鬼驚魅怖。或盤跚而欲走，或拘姅而不能步，或中創而宛轉，或捧痛而號呼，奄霧消而光散，寂不知其何故。嗟妖邪之怪物，敢干真人之正度！耳聊嘈而外朗，忽屈伸而覺寤。於是雞知天曙而奮羽，忽嘈然而自鳴；鬼聞之以迸失，心慴怖而皆驚。亂曰：齊桓夢物，而以霸兮！武丁夜感，得賢佐兮。周夢九齡，年克百兮。晉文盬腦，國以競兮。老子役鬼，爲神將兮。轉禍爲福，永無恙兮。(藝文類聚七十九載此賦，缺殘不全。)
[二二]曹植誥咎文(藝文類聚一百。)五行致災，先史咸以爲應政而作。天地之氣，自有變動，未必政治之所興致也。於時大風發屋拔木，意有感焉，聊假天帝之命，以誥咎祈福。其辭曰。
上帝有命，風伯雨師。夫風以動氣,雨以潤時；陰陽協和，庶物以滋。亢陽害苗，暴風傷條；伊周是過。在湯斯遭。桑林既禱，慶雲克舉；偃禾之復，姬公走楚。況我皇德，承天統民；禮敬川嶽，祗肅百神；享茲元吉，釐福日新。至若炎旱赫羲，颷風扇發；嘉卉以萎，良木以拔；何谷宜填，何山應伐；何靈宜論，何神宜謁。於是五靈振悚，皇祗赫怒；招搖警怯，攙槍奮斧。河伯典澤。屏翳司風；右呵飛廉。顧叱豐隆；息猋遏暴。元勑華嵩；慶雲是興，效厥年豐。遂乃沈陰坱北，甘澤微微，雨我公田，爰既予私。黍稷盈疇，芳草依依；靈禾重穗，生彼邦畿；年登歲豐，民無餒飢。
古文苑卷一載秦詛楚文，錄之以備參考：詛楚文(字體奇古，不易排印，據古文苑釋文改爲常行字，以便閱覽。)
有秦嗣王，敢用吉玉瑄璧，使其宗祝邵鼛布忠，告於丕顯大神巫咸，以底楚王熊相之多罪。昔我先君穆公及楚成王，實戮力同心，兩邦若壹，絆以婚姻，袗以齊盟。曰：葉萬子孫，母相爲不利。親即丕顯大神巫咸而質焉。今楚王熊相康回無道，淫佚耽亂，宣侈競從，變輸盟制。內之則暴虐不辜，刑戮孕婦，幽刺親戚，拘圉其叔父，置諸冥室櫝棺之中；外之則冒改久心，不畏皇天上帝，及丕顯大神巫咸之光烈威神，而兼倍十八世之詛盟。率諸侯之兵，以臨加我，欲剗伐我社稷，伐滅我百姓，求蔑法皇天上帝及丕顯大神巫咸之卹。祠之以圭玉犧牲，逑取我邊城新隍，及鄔長親，我不敢曰可。今又悉興其眾，張矜億怒，飾甲底兵，奮士盛師，以偪我邊競。(讀作境。)將欲復其凶迹，唯是秦邦之羸眾敝賦，鞹䩱(音俞，刀鞘也，言以革飾刀鞘也。)棧輿禮使(上聲。)介老將(去聲。)之，以自救也。繄亦應受皇天上帝及丕顯大神巫咸之幾靈德，賜克劑楚師，且復略我邊城。敢數楚王熊相之倍盟犯詛，箸諸石章，以盟大神之威神。
[二三]祀唐寫本作祝，是。儀禮少牢饋食禮『主人西面，祝在左，主人再拜稽首。祝祝曰，孝孫某，敢用柔毛(羊也)剛鬣(豕也)嘉薦(菹醢也)普淖(普，大也。淖，和也。德能大和，乃有黍稷。)用薦歲事于皇祖伯某。(伯某，其字也。)以某妃(某妃，某妻也。)配(合食曰配。)某氏。(某氏，若言姜氏子氏。)尚饗。』(尚，庶幾。饗，歆也。)周禮攷工記梓人『祭侯(射侯)之禮，以酒脯醢。其辭曰：惟若寧侯。(若，汝也。寧，安也。謂先有功德，其鬼有神。)毋或若女不寧侯。不屬(屬，猶朝會也。)于王所。故抗而射女。強飲強食，詒女曾孫諸侯百福。』
中代祭文，據文章緣起有杜篤祭延鍾文，文佚。茲錄曹操祭故太尉橋玄文：
故太尉橋公，誕敷明德，汎愛博容，國念明訓，士思令謨，靈幽體翳，邈哉晞矣。吾以幼年，逮升堂室，晞以頑鄙之姿，爲大君子所納，增榮益觀，皆由獎助，猶仲尼稱不如顏淵。李生之厚歎賈復。士死知己，懷此無忘。又承從容約誓之言，『殂逝之後，路有經由，不以斗酒隻雞，過相沃酹，車過三步，腹痛勿怪。』雖臨時戲笑之言，非至親之篤好，胡肯爲此辭乎！匪爲靈忿，能詒己疾；懷舊惟顧，念之悽愴。奉命東征，屯次鄉里，北望貴土，乃心陵墓。裁致薄奠，公其尚饗。(魏志武帝紀注引褒賞令，又見後漢書橋玄傳。)
[二四]後漢書續禮儀志『司徒太史令奉謚哀策。』注曰『晉時有人嵩高山下得竹簡一枚，上有兩行科斗書之。臺中外傳以相示，莫有知者。司空張華以問博士束晳。晳曰，此明帝顯節陵中策也。檢校果然。是知策用此書也。』案彥和謂『哀策流文』指此。文章緣始『漢樂安相李尤作和帝哀策。』文佚。
[二五]穆天子傳六『天子西至於重璧之臺，盛姬告病，天子哀之。……於是殤祀而，哭內史執策，』郭璞注『策，所以書贈賵之事。內史，主策命者，』哀冊文不傳。左傳昭公七年，周景王追命衞襄公曰『叔父陟恪，在我先王之左右，以佐事上帝，余敢忘高圉亞圉。』(二圉，周之先也。亦受殷王追命者。)杜注『命如今之哀策。』茲錄魏明帝爲甄皇后哀策一首(藝文類聚十三有魏文帝爲武帝哀策，文似不全，故不錄。)維青龍二年三月壬申，皇太后梓宮啟殯，將葬於首陽之西陵。哀子皇帝叡，親奉冊祖載，遂親遣奠，叩心擗踊，號咷仰訴，痛靈魂之遷幸，悲容車之向路；背三光以潛翳，就黃壚而安厝。嗚呼哀哉！昔二女妃虞，帝道以彰；三母嬪周，聖善彌光；既多受祉，享國延長。哀哀慈妣，興化閨房；龍飛紫極，作合聖皇；不虞中年，暴離災殃；愍予小子，煢煢摧傷；魂雖永逝，定省曷望。嗚呼哀哉！(魏志文德郭皇后傳注引魏書。)
[二六]書贈，唐寫本作書賵，均通。
[二七]摯虞文章流別論『今哀策古誄之義。』(御覽五百九十六引。)
[二八]漢書百官公卿表上『奉常屬官有太史。』後漢書續百官志『太常卿一人。』本注曰『掌禮儀祭祀。每祭祀，先奏其禮儀及行事，常贊天子。』注曰『漢舊儀曰，贊饗一人，掌贊天子。』案太常卿屬官，有太史令一人。禮儀志載太史令奉謚哀策，則彥和所云『太史作讚，』當指漢代而言矣。唐寫本作『太祝所讀，固祝之文者也。』語意似不甚明。
[二九]紀評曰『此雖老生之常談，然執是以衡文，其合格者亦寡矣。所謂三歲小兒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也。』
[三○]班固祀濛山文不可攷。唐寫本濛作涿。嚴可均全後漢文二十六輯得涿邪山祝文四句。晃晃將軍，大漢元輔。(文選顏延之曲水詩序注，又王儉褚淵碑文注。)仗節擁旄，鉦人伐鼓。(文選虞羲詠霍將軍北伐詩注，又宣德皇后令注。)
[三一]潘岳有爲諸婦祭庾新婦文，文缺不全。錄之如左：潛形幽櫬，寧神舊宇；室虛風生，牀塵帷舉。自我不見，載離寒暑；雖則乖隔，哀亦時叙。啟殯今夕，祖行明朝；雨絕華庭，埃滅大宵。執箕箒，偕奉夕朝；髣髴未行，顧瞻弗獲，伏膺飲淚，感今懷昔。懷昔伊何？祁祁娣姒。感今伊何？冥冥吾子。形未廢目，音猶在耳。(藝文類聚三十八。)
[三二]說文樜，篆文古文並從明。周禮曰，國有疑則囧。諸侯再相與會，十二歲一囧，北面詔天之司慎司命。囧殺牲歃血，朱盤玉敦，以立牛耳，從囧(段注『囧，明也，左傳所謂昭明於神。』)皿聲。釋名釋言語『盟，明也。告其事於神明也。』周禮天官玉府『若合諸侯，則共珠槃玉敦。』鄭注云『敦，槃類，珠玉以爲飾。古者以槃盛血，以敦盛食，合諸侯者，必割牛耳，取其血歃之以盟。珠槃，以盛牛耳，尸盟者執之。』
[三三]左傳襄公十年，瑕禽曰『昔平王東遷，吾七姓從王，牲用備具，王賴之而賜之騂旄之盟。』杜注『騂旄，赤牛也。舉騂旄者，言得重盟，不以犬鷄。』案騂毛當依左傳作騂旄。唐寫本正作騂旄。漢書王陵傳『高皇帝刑白馬而盟曰，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
[三四]漢書律曆志下『書序曰：成湯既沒，太甲元年，使伊尹作伊訓。伊訓篇曰。惟太甲元年十有二月，乙丑朔，伊尹祀于先王，誕資有牧方明。』注引孟康曰『方明者，神明之象也。以木爲之方四尺，畫六采，東青西白，南赤北黑，上玄下黃，』吳仁傑曰『明堂者，以其加方明於其上，壇而不屋。……然則方明之爲明堂，先儒其知之矣。』
[三五]穀梁隱公八年傳『盟詛不及三王。』范寧注曰『三王，謂夏殷周也。夏后有鈞臺之享，商湯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會，眾所歸信，不盟詛也。』左氏桓公三年經『夏，齊侯衞侯胥命于蒲。』杜注『申約言以相命，而不歃血也。』公羊桓三年傳『古者不盟，結言而退。』何注『善其近正，似於古而不相背，故書以撥亂也。』
[三六]以及耍契唐寫本作弊及耍劫，是。耍，謂如左傳襄公九年『晉士莊子爲載書(載書，即盟書。)曰，自今日既盟之後，鄭國而不唯晉命是聽，而或有異志者，有如此盟，(如違盟之罰。)公子騑趨進曰，天禍鄭國，使介居二大國之間，大國不加德音而亂以耍之。(謂以兵亂之力強耍鄭。)子展曰，耍盟無質，神弗臨也』之類。劫，謂如曹沫毛遂之類。
[三七]史記刺客列傳『曹沫者，魯人也，爲魯將，與齊戰三敗北。魯莊公懼，乃獻遂邑之地以和。齊桓公許與魯會于柯而盟。曹沫執匕首劫齊桓公，桓公左右莫敢動，乃許盡歸魯之侵地。』索隱云『沫，音亡葛反。左氏穀梁並作曹劌，聲相近而字異耳。』索隱又云『此事約公羊爲說，然彼無其名，直云曹子而已。且左傳魯莊十年戰長勺，用曹劌謀敗齊，而無劫桓公之事，十三年盟于柯，公羊始論曹子，穀梁此年惟云，曹劌之盟，信齊侯也。又不記其行事之時也。』
史記平原君列傳『秦之圍邯鄲，趙使平原君求救合從於楚。平原君與楚合從，言其利害，日出而言之，日中不決。毛遂按劍歷階而上，謂平原君曰「從之利害，兩言而決耳！今日出而言從，日中不決，何也？」楚王叱曰「胡不下！」毛遂按劍而前曰「合從者，爲楚，非爲趙也。吾君在前，叱者何也？」楚王曰「唯！唯！誠若先生之言，謹奉社稷而以從。」毛遂曰，「取鷄狗馬之血來。」毛遂奉銅盤而跪進之楚王。曰「王當歃血而定從，次者吾君，次者遂。」遂定從于殿上。』
[三八]常璩華陽國志巴志『秦昭襄王與夷人刻石盟曰，秦犯夷，輸黃龍一雙；夷犯秦，輸清酒一鍾。』史記高祖功臣侯年表封爵之誓曰『使河如帶，泰山若厲，國以永寧，爰及苗裔。』
[三九]後漢書臧洪傳『乃與諸牧守大會酸棗，設壇場。將盟，既而更相辭讓，莫敢先登，咸共推洪。洪乃攝衣升壇，歃血而盟曰：
漢室不幸，皇綱失統。賊臣董卓，乘釁縱害，禍加至尊，毒(魏志作虐。)流百姓，大懼淪喪社稷，翦覆四海。兗州刺史岱，豫州刺史伷，陳留太守邈，東郡太守瑁，廣陵太守超等，糾合義兵，並赴國難。凡我同盟，齊心一(魏志作戮。)力，以致臣節。隕首喪元，必無二志，有渝此盟，俾墜其命，無克遺育。皇天后土，祖宗明靈，實皆鑒之。』
[四○]劉琨與段匹磾盟文
天不靜晉，難集上邦，四方豪傑，是焉煽動，乃憑陵于諸夏，俾天子播越震蕩，罔有攸底。二虜交侵，區夏將泯，神人乏主，蒼生無歸，百罹備臻，死喪相枕。肌膚潤于鋒鏑，骸骨曝于草莽，千里無烟火之廬，列城有兵曠之邑，茲所以痛心疾首，仰訴皇穹者也。臣琨蒙國寵靈，叨竊台岳；臣磾世効忠節，忝荷公輔，大懼醜類，猾夏王旅，隕首喪元，盡其臣禮。古先哲王，貽厥後訓，所以翼戴天子，敦序同好者，莫不臨之以神明，結之以盟誓。故齊桓會於邵陵，而羣后加恭；晉文盟於踐土，而諸侯茲順。加臣等介在遐鄙，而與主相去逈遼，是以敢干先典，刑牲歃血。自今日既盟之後，皆盡忠竭節，以翦夷二寇。有加難於琨，磾必救；加難於磾，琨亦如之。繾綣齊契，披布胸懷，書功金石，藏於王府。有渝此盟，亡其宗族，俾墜軍旅，無其遺育。(藝文類聚三十三。)
[四一]黃叔琳曰『二盟義炳千古，不宜以成敗論之。』案彥和所云『無補晉漢，反爲仇讎；信不由衷，盟無益也』諸語，乃指當時與盟之人而言，於臧劉二子，固已推崇無所不至矣。
[四二]尚書洛誥『予冲子夙夜毖祀。』孔傳『言我童子徒早起夜寐，慎其祭祀而已。』唐寫本欽明作唾血，非是。
昔帝軒孫云御覽五百九十引作軒轅帝鈴木云玉海作黃帝無昔字刻輿几以弼違[一]，大禹勒筍孫云唐寫本作簨簴而招諫[二]，成湯盤盂，著日新之規[三]，武王戶席，題必戒孫云唐寫本作誡御覽亦作誡之訓[四]，周公慎言於金人[五]，仲尼革容於欹器，則先孫云唐寫本御覽則字無先作列聖鑒戒，其來久矣[六]。故孫云唐寫本故字無銘者，名也，觀器必也孫云唐寫本必也作必名焉正名，審用貴乎盛孫云唐寫本盛作慎德[七]。蓋臧武孫云唐寫本無武字仲之論銘也，曰：天子令德，諸侯計功，大夫稱伐[八]。夏鑄九牧之金鼎，周勒肅慎之楛矢，孫云唐寫本鼎字矢字無御覽亦無此二字令德之事也[九]，呂望銘功於昆吾，仲山鏤績於庸器，計功之義也[一○]；魏顆紀勳於景鐘，元作銘曹改趙云銘作鐘孔悝表勤於衛鼎，稱伐之類也[一一]。若乃飛廉有石槨之錫，靈公有蒿里趙云蒿作舊之謚。銘發幽石，吁可怪矣孫云唐寫本吁作噫矣作也御覽亦作噫也[一二]！趙靈勒跡於番吾，元作禺楊改秦昭刻博元作傅朱改於華山，夸誕示後，吁可笑元作茂又作戒也[一三]！詳觀眾例，銘義見矣[一四]。至於始皇勒岳，政暴而文澤，亦有疎通之美焉[一五]。若孫云唐寫本無若字御覽若下有乃字班固燕然之勒，張昶孫云唐寫本昶作旭華陰之碣，序亦盛矣[一六]。蔡邕銘思，獨冠古今。孫云御覽作蔡邕之銘思燭古今橋元作僑孫改公之鉞，元作箴孫云御覽作箴吐納典謨；朱穆之鼎，全成碑文，溺所長也[一七]。至如敬通雜器，準矱戒孫云唐寫本戒作武銘，而事非其物，繁略違中[一八]。崔駰品物，讚多戒少[一九]；李尤積篇，義儉辭碎。蓍龜神物，而居博弈之中；孫云唐寫本中作下御覽亦作下衡斛嘉量，而在臼杵孫云唐寫本作杵臼御覽亦作杵臼之末；曾名品之未暇，何事理之能閑哉[二○]！魏文九寶，器利辭鈍[二一]。唯張載元作采謝改劍閣，其才清采。孫云唐寫本作清采其才迅足駸駸，後發前至，勒銘孫云勒銘作詔勒岷漢，得其宜矣[二二]。
箴者，孫云唐寫本有針也二字所以攻疾防患，喻鍼石也孫云御覽五八八引此作箴所以攻疾除患喻針石垣[二三]。斯文之興，盛於三代。夏商二箴，餘句頗存[二四]。及周之辛甲百官箴孫云唐寫本及字無箴下有闕唯虞箴四字一篇，體義備焉。迄至春秋，微而未絕。故魏絳諷君於后羿，楚子訓民於在勤[二五]。戰代以來，棄德務功，銘辭代興，箴文委孫云唐寫本作萎御覽亦作萎絕，至揚雄稽古，始範虞箴，作孫云唐寫本及御覽皆無作字卿尹孫云唐寫本有九字州牧二十五鈴木云御覽無五字篇。及崔胡補綴，總稱百官，指事配位，鞶鑑可趙云可作有徵，信所孫云唐寫本所作可無信字謂追清風於前古，攀辛甲於後代者也[二六]。至於潘勖符節，要而失淺[二七]；溫嶠傅趙云傅作侍臣，博而患繁[二八]；王濟國子，引廣一作多事雜一作寡趙云作引多而事寡[二九]；潘尼乘輿，義正趙云正下有而字體蕪[三○]；凡斯繼作；鮮有克衷。至於王朗雜箴，乃寘巾履，趙云履作屢得其戒慎，而失其所施。觀其約文擧要，憲章戒趙云作武銘，而水火井竈，繁辭不巳，志有偏也[三一]。
夫箴誦於官，鈴木云御覽官作經銘題於器，名目趙云目作用雖異，而警戒實同。箴全禦過，故文資确元作確朱改切；銘兼襃讚，故體貴弘潤；其取事也必覈元作覆以辨，其摛文也必簡而深，此其大要也[三二]。然矢言之道蓋闕，庸器之制久淪，所以箴銘異趙云異作寡用，罕施於孫云唐寫本於作後御覽五八八引亦作後代[三三]。惟秉文君子，宜酌其遠大焉。
贊曰：銘實表器趙云作器表[三四]，箴惟德軌。有佩於言，無鑒於水。秉茲貞厲，敬言乎履孫云唐寫本作警乎立履[三五]。義典則弘，文約爲美。
[一] 漢書藝文志道家載黃帝銘六篇。蔡邕銘論曰『黃帝有巾几之法。』後漢書朱穆傳『古之明君，必有輔德之臣，規諫之官；下至器物，銘書成敗，以防遺失。』注曰『黃帝作巾凡之法。』路史疏仡紀載黃帝巾几之銘曰『毋翕弱。毋俷德。毋違同。毋傲禮。毋謀非德。毋犯非義。』諸書均作巾几，無作輿几者。留存事始『文心曰，軒轅輿几，與弼不逮，即爲箴也。』留存唐人，引文心作輿几，是彥和本作輿几，別有所本也。宋胡宏皇王大紀亦謂帝軒作輿几之箴，以警晏安。
[二] 鬻子『夏禹之治天下也，以五聲聽。門懸鐘鼓鐸磬而置鞀，以待四海之士。爲銘於簨簴曰，教寡人以道者擊皷。教寡人以義者擊鐘。教寡人以事者振鐸。語寡人以憂者擊磬。語寡人以訟獄者揮(淮南子作搖。)鞀。』淮南子氾論訓作以待四方之士，爲號曰……文小異。筍，唐寫本作簨。周禮春官典庸器注引杜子春曰『筍讀如博選之選。橫者爲筍；從者爲鐻。』釋文『鐻今或作簴。』
[三] 禮記大學篇『湯之盤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四] 大戴禮記武王踐阼載武王銘凡十七：席四端，机，鑑，盥盤，楹，杖，帶，履屨，觴豆，戶，牖，劍，弓，矛，茲錄席四端銘，戶銘，並附鑑，帶，矛三銘於後。
席四端銘席前左端：安樂必敬。前右端：無行可悔。後左端：一反一側，亦不可以忘。後右端：所監不遠，視爾所代。(俞樾群經平議十七『安樂必敬，此與下文前右端之銘無行可悔，後左端之銘一反一側，爾不可不志，後右端所監不遠，視爾所代，通爲一韻。敬字乃苟字之誤。苟之與敬，義自可通，但作敬則失其韻矣。下文爾不可不志，今本誤作亦不可以忘，王氏引之巳訂正，惟未正敬字之誤，故於韻仍未盡得耳。』)
戶銘夫名難得而易失。無懃弗志，而曰我知之乎。無懃弗及，而曰我杖之乎。擾阻以泥之。若風將至，必先搖搖，雖有聖人，不能爲謀也。(抱經堂文集卷八新刻大戴禮跋『案「擾阻以泥之」語，朱子亦謂不可解。竊疑擾乃獿字之譌。服虔注揚雄賦云「獿，古之善塗塈者。」王伯厚校此篇，一無阻字；則當爲獿以泥之無疑。蓋獿本亦作獶，形近易譌也。』案如盧說，仍不可解。御覽百八十四引太公金匱戶之書曰『出畏之，入懼之。』)
鑑銘見爾前，慮爾後
帶銘火滅修容，慎戒必恭，恭則壽。
矛銘造矛造矛，少間弗忍，終身之羞。
[五] 周公金人銘，無可攷。案嚴可均(全上古文卷一金人銘注)云，金人銘舊無撰人名。據太公陰謀太公金匱，知即黃帝六銘之一，金匱僅載銘首廿餘字，說苑敬慎篇載其全文，錄之於下：孔子之周，觀於太廟。右陛之前，有金人焉，三緘其口而銘其背曰：我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戒之哉！無多言，多言多敗。無多事，多事多患。安樂必戒，無行所悔。勿謂何傷，其禍將長。勿謂何害，其禍將大。勿謂何殘，其禍將然。勿謂莫聞，天妖伺人。熒熒不滅，炎炎奈何。涓涓不壅，將成江河。緜緜不絕，將成網羅。青青不伐，將尋斧柯。誠不能慎之，禍之根也。曰是何傷，禍之門也。強梁者不得其死，好勝者必遇其敵。盜怨主人，民害其貴。君子知天下之不可蓋也，故後之，下之，使人慕之；執雌持下，莫能與之爭者。人皆趨彼，我獨守此；眾人惑惑，我獨不從。內藏我知，不與人論技；我雖尊高，人莫害我。夫江河長百谷者，以其卑下也。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戒之哉！戒之哉！(此道家附會之辭，偽迹顯然，不可信。)
[六] 淮南子道應篇『孔子觀桓公之廟，(說苑敬慎篇作周廟)有器焉，(荀子宥坐篇作欹器)謂之宥卮。孔子曰「善哉，予得見此器。」顧曰，「弟子取水。」水至灌之，其中則正，其盈則覆。孔子造然革容曰，「善哉持盈者乎。」』紀評曰『欹器不言有銘，此句未詳。或六朝所據之書，今不盡見耳。』國語晉語一部偃稱商銘曰『嗛嗛之德，不足就也，(嗛嗛，猶小小也。)不可以矜而祗取憂也。嗛嗛之食，不足狃也，(食，祿也。狃貪也。)不能爲膏(膏，肥也。)而祗罹咎也。』此亦商銘之可見者。
[七] 唐寫本作『銘者，名也，觀器必名焉。正名審用，貴乎慎德。』毛詩鄘風定之方中正義曰『作器能銘者，謂既作器能爲其銘。若栗氏爲量，其銘曰，「時文思索，允臻其極。嘉量既成，以觀四國。永啟厥後，茲器維則。」是也。(案此銘見考工記。)大戴禮說武王盤盂几杖皆有銘，此其存者也。銘者，名也，所以因其器名而書以爲戒也。』禮記祭統『夫鼎有銘。銘者，自名也。自名以稱揚其先祖之美而明著之後世者也。爲先祖者，莫不有美焉，莫不有惡焉，銘之義稱美而不稱惡，此孝子孝孫之心也。……銘者，論譔其先祖之有德善功烈勳勞慶賞聲名列於天下，而酌之祭器，自成其名焉。』注曰『銘，謂書之刻之以識事者也。自名，謂稱揚其先祖之德，著己名於下。』釋名釋典藝『銘，名也。述其功美，使可稱名也。』
[八] 左襄十九年傳『季武子以所得於齊之兵作林鍾，而銘魯功焉。臧武仲謂季孫曰，非禮也。夫銘，天子令德，(天子銘德不銘功。)諸侯言時計功，(舉得時，動有功，則可銘也。)大夫稱伐。(銘其功伐之勞。)』
[九] 左宣三年傳『楚子伐陸渾之戎，遂至於雒，觀兵於周疆。定王使王孫滿勞楚子。楚子問鼎之大小輕重焉。對曰，在德不在鼎。昔夏之方有德也，遠方圖物，(圖畫山川奇異之物而獻之。)貢金九牧，(使九州之牧貢金。)鑄鼎象物，(象所圖物，著之於鼎。)百物而爲之備，使民知神姦。(圖鬼神百物之形，使民逆備之。)』案禹鼎不言有銘，彥和以意說之。
國語魯語下『仲尼曰，昔武王克商，通道於九夷百蠻，使各以其方賄來貢。於是肅慎氏頁楛矢石砮。先王欲昭其令德之致遠也，以示後人，使永監焉。故銘其栝曰，肅慎氏之貢矢。(韋昭注曰『刻曰銘。栝，箭羽之閒也。』)』
[一○]蔡邕銘論『呂尚作周太師，而封於齊，其功銘於昆吾之冶。』逸周書大聚解『乃召昆吾冶而銘之金版。』昆吾，當時善冶人名。
後漢書竇憲傳『南單于遺憲古鼎，容五斗。其旁銘曰，仲山甫鼎。其萬年，子子孫孫永保用。』用禮春官典庸器，注曰『庸器，伐國所獲之器，若崇鼎貫鼎及以其兵物所鑄銘也。』
[一一]國語晉語七『昔克潞之役，秦來圖敗晉功，魏顆以其身卻退秦師於輔氏，親止杜回。其勳銘於景鍾。』(事在魯宣公十五年，韋昭注『景鍾，景公之鍾。』)
禮記祭統『衛孔悝之鼎銘曰：六月丁亥，公假于大廟。公曰，叔舅！乃祖莊叔，左右成公。成公乃命莊叔隨難于漢陽，即宮于宗周，奔走無射。啟右獻公。獻公乃命成叔纂乃祖服。乃考文叔，興舊耆欲，作率慶士，躬恤衛國，其勤公家，夙夜不解。民咸曰，休哉！公曰，叔舅，予女銘，若纂乃考服。悝拜稽首曰，對揚以辟之，勤大命施於烝彝鼎。』
[一二]史記秦本紀『蜚廉爲紂石北方(文有誤。徐廣曰，皇甫謐云，『作石椁於北方。』還無所報，爲壇霍太山。而報得石棺。銘曰「帝令處父，不與殷亂，賜爾石棺以華氏。」死，遂葬於霍太山，』索隱曰『言處父至忠，國滅君死，而不忘臣節，故天賜石棺以光華其族。事蓋非實，譙周深所不信。』彥和意同譙周，故云可怪。石槨，當據史記作石棺。
莊子則陽篇『狶韋曰：夫靈公也死，卜葬於故墓，不吉；卜葬於沙丘而吉。掘之數仞，得石槨焉。洗而視之，有銘焉。曰「不馮其子，靈公奪而里。」(釋文『里一本作埋。』)夫靈公之爲靈也久矣。』博物志異聞篇『衛靈公葬，得石槨。銘曰，不逢箕子，靈公奪我里。』蒿唐寫本作舊，疑蒿字不誤。玉篇『薧里，黃泉也，死人里也。』以蓬蒿字爲蒿里，乃流俗所作。薧里之謚，猶言薧里中石槨已爲靈公作謚耳。
[一三]韓非子外儲說左上『趙主父令工施鉤梯而緣播吾，(播吾即番吾。史記趙世家正義引括地志云『番吾故城在恆州房山縣東二十里。漢書地理志作蒲吾，有鐵山。』)刻人疎其上，(疎即疋之異文。疋，足也。今本作刻疎人迹其上，不可通，此依俞樾說改。)廣三尺，長五尺，而勒之曰，主父常遊於此。』又『秦昭王令工施鉤梯而上華山，以松柏之心爲博。箭長八尺，棊長八寸。而勒之曰，昭王常與天神博於此。』(趙武靈王自號主父，秦昭王豈亦生時自謚耶？)
[一四]蔡邕銘論
春秋之論銘也，曰天子令德，諸侯言時計功，大夫稱伐。昔肅慎納貢，銘之楛矢，所謂天子令德也。黃帝有巾几之法，孔甲有槃杅之誡，殷湯有甘誓之勒，毚鼎有丕顯之銘，武王踐阼，咨於太師，而作席机楹杖雜銘十有八章。周廟金人，緘口書背，銘之以慎言，亦所以勸進人主，勖於令德者也。昔召公作誥，先王賜朕鼎，出於武當曾水。呂尚作周太師而封於齊，其功銘於昆吾之冶。漢獲齊侯寶樽於槐里，獲寶鼎於美陽。仲山甫有補袞闕式百辟之功，周禮司勳凡有大功者，銘之大常，所謂諸侯言時計功者也。宋大夬正考父三命茲益恭而莫侮其國。衛孔悝之父莊叔，隨難漢陽，左右獻公，衛國賴之，皆銘於鼎。晉魏顆獲秦杜回於輔氏，銘功於景鐘。所謂大夫稱伐者也。鐘鼎禮樂之器，昭德紀功，以示子孫，物不朽者，莫不朽於金石，故碑在宗廟兩階之間。近世以來，咸銘之於碑，德非此族，不在銘典。
[一五]頌贊篇云『秦政刻文，爰頌其德。』彼實頌體而刻石則銘。黃叔琳云『李習之論銘，謂盤之辭可遷於鼎，鼎之辭可遷於山。山之辭可遷於碑，惟時之所紀，而不必專切於是物，其說甚高，然與觀器正名之義乖矣。』案李翺答開元寺僧書見唐文粹八十五，茲節錄其文以備參閱。『……夫銘古多有焉。湯之盤銘，其辭云云；衛孔悝之鼎銘，其辭云云；秦始皇帝之嶧山銘，其辭云云。於盤則曰盤銘，於鼎則曰鼎銘，於山則曰山銘。盤之辭可遷之於鼎，鼎之辭可移之於山，山之辭可書之於碑，惟時之所紀爾。及蔡邕作黃鉞銘，以紀功於黃鉞之上爾。或盤，或鼎，或嶧山，或黃鉞，其意與言皆同，非如高唐上林長楊爲之作賦云爾。近代之文士則不然，爲銘爲碑，大抵詠其形容，有異於古人之所爲；其作鐘銘，則必詠其形，與其聲音，與其財用之多少，鎔鑄之勤勞耳，非爲勒功德垂誡勸於器也。推此類而極觀之，其不知君子之文也亦甚矣。』
[一六]後漢書竇憲傳『憲遂登燕然山，去塞三千餘里，刻石勒功，紀漢威德。令班固作銘曰：惟永元元年秋七月，有漢元舅曰車騎將軍竇憲，寅亮聖明，登翼王室，納於大麓，惟清緝熙。乃與執金吾耿秉述職巡御，理兵於朔方。鷹揚之校，螭虎之士，爰該六師；暨南單于東烏桓西戎氐羌侯王君長之群，驍騎三萬。元戎輕武，長轂四分，雲輜蔽路，萬有三千餘乘。勒以八陣，莅以威神，玄甲耀日，朱旗絳天。遂陵高闕，下雞鹿，經磧鹵，絕大漠，斬溫禺以釁鼓，血尸逐以染鍔。然後四校橫徂，星流彗掃，蕭條萬里，野無遺寇。於是域滅區單，反斾而旋。考傳驗圖，窮覽其山川。遂踰涿邪，跨安侯，乘燕然，躡冒頓之區落，焚老上之龍庭。上以攄高文之宿憤，光祖宗之玄靈；下以安固後嗣，恢拓境宇，振大漢之天聲。茲所謂一勞而久逸，暫費而永寧者也。乃遂封山刊石，昭銘上德。其辭曰：鑠王師兮征荒裔，勦凶虐兮截海外。敻其邈兮亘地界，封神丘兮建隆嵑，熙帝載兮振萬世。』
張昶唐寫本作張旭，古文苑十八載昶此文亦一作張旭。昶文又見藝文類聚七初學記五，錄文於下：張昶西嶽華山堂闕碑銘(昶字文舒，建安初爲給事黃門侍郎。)易曰：『天地定位，山澤通氣。』然山莫尊於嶽，澤莫盛於瀆。山嶽有五，而華處其一；瀆有四，而河在其數。其靈也至矣！聖人廢興，必有其應。故岱山石立，中宗繼統；太華授璧，秦胡絕緒；白魚入舟，姬武建業；寶珪出水，子朝喪位。布五方則處其西，列三條則居其中。若廣獸奇蟲，山經有紀矣。是以帝皇巡狩，親五岳而告至，覲方后而考禮，故經有望秩之禋，典有生殖之祀，蓋所以崇山川而報功也。四海一統，天子秉其禮；諸侯力政，彊國攝其祭。其奉邑曰華陰也久矣。乃紀於禹貢而分秦晉之境，秦鄙晉之西則曰陰，晉邊秦之東則曰寧。秦邑既遷徙，禮亦如之。二國力爭，以奉以祭。其城險固，基趾猶存，故老之言，未殞於民也。逮至大漢，受命克亂，不愆不忘，舊名是復，率禮不越，故祀是尊，歷葉增修，虔恭又備，一禱三祀，終歲而四，以迄於今，而世宗又經集靈之宮於其下。想喬松之疇，是游是憩；郡國方士自遠而至者，充巖塞崖；鄉邑巫覡宗祀乎其中者，盈谷溢谿；咸有浮飄之志，愉悅之色，必雲霄之路可升而越，果繁昌之福可降而致也。故殖財之寶，黃玉自出，令德之珍，卿相是毓，匪惟嵩高降生申甫，此亦有焉。(續見次節)
(續上節)天有所興，必先廢之，故殷宗周宣以衰致盛。是時也，王業中缺，大化陵遲，郡縣既毀，財匱禮乏，庭廟傾壤，壇場蕪穢，祭祀之禮，頗有缺焉。於是鎮遠將軍領北地太守閺鄉亭侯段君諱煨，字忠明，自武威占此土，憑託河華，二靈是與。故能以昭烈之德，享上將之尊，銜命持重，屯斯寄國，討叛柔服，威懷是示。群凶既除，郡縣集寧，家給人足，戶有樂生之歡，朝釋西顧之慮，而懷關中之恃；雖昔蕭相輔佐之功，功冠群后，弗以加也。遂解甲休士，陣而不戰，以逸其力，修飾享廟，壇場之位，荒而後辟，禮廢而復興。又造祠堂，表以參闕，建神路之端首，觀壯麗乎孔徹，然後旅祀祈請，既有常處，雖雨霑衣而禮不廢。於是邑之士女，咸曰宜之，乃建碑刊石，垂示後裔。其辭曰：於穆堂闕，堂闕昭明；經之營之，不日而成。匪奢匪儉，惟德是程；匪豐匪約，惟禮是榮。虔恭禋祀，黍稷芬馨；神具醉止，降福穰穰。
[一七]蔡中郎集中多銘碑之文，故云獨冠古今。黃注曰『按伯喈作朱公叔墳前石碑，前用散體，後系四言韻語。至鼎銘則純作散體大篇，不著韻語。所謂全成碑文也。』
蔡邕黃鉞銘孝桓之季年，鮮卑入塞，盜起匈奴左部，梁州叛羌逼迫兵誅，淫衍東夷，高句麗嗣子百固，逆謀竝發，三垂騷然，爲國憂念。四府表橋公昔在涼州，柔遠能邇，不煩軍師，而車師克定。及在上谷漢陽，連在營郡，膂力方剛，明集御眾，徵拜度遼將軍。始受旄鉞鉦鼓之任，扞禦三垂。公以吏士頻年在外，勤於奔命，人馬疲羸撓鈍；請且息州營橫發之役，以補困憊。朝廷許之，於是儲廩豐饒，室罄不懸，人逸馬同，弓勁矢利，而經用省息，官有餘資，執事無放散之尤，簿書有進入之贏；治兵示威，戎士踊躍；旌旗曜日，金鼓霆奮。守有山岳之固，攻有必克之勢。羌戎授首於西疆，百固冰散於東鄰，鮮卑收迹，烽燧不擧，眎事三年，馬不帶鈌，弓不受彄。是用鏤石假象，作茲征鉞軍鼓，陳之東階，以昭公文武之勳焉。銘曰：帝命將軍，執茲黃鉞；威靈振耀，如火之烈。公之莅止，群狄斯柔；齊斧罔設，介士斯休。
蔡邕鼎銘忠文朱公名穆，字公叔，有殷之冑，微子啟以帝乙元子，周武王封諸宋，以奉成湯之祀。至元子啟生公子朱，其孫氏焉。後自沛遷於南陽之宛，遂大於宋，爵位相襲。烈祖尚書令，肅宗之世，守於臨淮；考曰實，爲陳留太守。乃及忠文，克慎明德，以紹服祖禰之遺風，悉心臣事，用媚天子，顯允其勳績。尋綜六藝，契闊馳思，所以啟前惑而覺後疑者，亹亹焉，雖商偃其猶病諸。初擧孝廉，除郎中尚書侍郎，獨念運際存亡之要，乃陳五事，諫謀深切，退處畎畝以察天象，驗應著焉。孝順晏駕，賊發江淮，時辟大將軍府，實掌其事，用拜宛陵令，非其好也，遂以疾辭。復辟大將軍，再拜博士，高第，作御史。明司國憲，以齊百僚，矯枉董直，罔肯阿順，以黜其位。潛於郎中，群公竝表，乃遷議郎，登於東觀，纂業前史。於是冀州凶荒，年饉民匱，而貪婪之徒，乘之爲虐，錫命作牧，靜其方隅。乃攄洪化，奮靈武，昭令德，塞群違，貞良者封植，殘戾者芟夷，去惡除盜，無俾比而作慝，用陷於非辜。復徵拜議郎，病免官。徵拜尚書，清一以考其素，正直以醇其德，出納帝命，乃無不允，雖龍作納言，山父喉舌，靡以尚之。享年六十有四，漢皇二十一世延熹六年夏四月乙巳卒於官，天子痛悼。詔曰：『制詔尚書朱穆。立節忠亮，世篤爾行，虔恪機任，守死善道，不幸而卒，朝廷閔焉。今使權謁者中郎楊賁贈穆益州刺史印綬。魂而有靈，嘉其寵榮。嗚呼哀哉！』肆其孤用作茲寶鼎，銘載休功，俾後裔永用享祀，以知其先之德。
[一八]戒銘唐寫本作武銘，是。馮衍字敬通。全後漢文二十輯衍銘文有刀陽，刀陰，杖，車，席前右，席後右，杯，爵等，蓋擬武王踐阼諸銘爲之。
[一九]崔駰字亭伯。全後漢文四十四輯有車左，車右，車後，仲山父鼎，樽，冬至襪，六安枕，刀劍，刻漏，縫，扇等銘文。茲錄冬至襪銘一首於下：
機衡建子，萬物含滋；黃鍾育化，以養元基。陽升于下，日永于天；長履景福，至于億年。皇靈既祐，祉祿來臻；本枝百世，子子孫孫。
[二○]李尤字伯仁。全後漢文五十嚴可均注曰『案華陽國志十中「和帝召作東觀辟雍德陽諸觀賦銘懷戎頌百二十銘；著政事論七篇。帝善之。」今搜集群書，得八十四銘，其餘三十七銘亡。』茲錄圍棊權衡二銘。著龜臼杵銘佚。(北堂書鈔六十二引魏文帝典論『李尤字伯宗，年少有文章。賈逵薦尤有相如揚雄之風。拜蘭臺令史，與劉珍等共撰漢紀。』)
圍棊銘詩人幽憶，感物則思。志之空間，翫弄游竟。局爲憲矩，棊法陰陽；道爲經緯，方錯列張。
權衡銘夫審輕重，莫若權衡；正是正非，其唯賢明。
[二一]魏文帝典論劍銘(錄自全三國文卷八。)昔者周魯寶赤刀，孟勞雍孤之戟，屈盧之矛，狐父之戈，楚越太阿純鉤，徐氏匕首；凡斯皆上世名器。君子雖有文事，必有武備矣。余好擊劍，善以短乘長，選茲良金，命彼國工，精而煉之，至於百辟。其始成也，五色充爐，巨槖自鼓，靈物髣髴，飛鳥翔舞，以爲寶器九。劍三：一曰飛景，二曰流采，三曰華鋒。刀三：一曰靈寶，二曰含章，三曰素質。匕首二：一曰清剛，二曰揚文。靈陌刀一：曰龍鱗。因姿定名，以銘其柎。工非歐冶子，金非昆吾，亦一時之良也。銘曰：惟建安廿有四載，二月甲午，魏太子丕造百辟寶劍三：(當有其一字)長四尺二寸，重一斤十有五兩。淬以清漳，厲以礛䃴，(音監諸，青石也。)飾以文玉，表以通犀，光似流星，名曰飛景。其二名流采，色似采虹，長四尺二寸，重一斤十有四兩。(下有缺文)魏太子丕造百辟寶刀三：其一，長四尺三寸六分，重三斤六兩，文似靈龜，名曰靈寶。其二，采似丹霞，名曰含章，長四尺三寸三分，重三斤十兩。其三，鋒似明霜。(明字依嚴增。)刀身劍鋏，名曰素質，長四尺三寸，重三斤九兩。魏太子造百辟匕首二：其一，理似堅冰，名曰清剛；其二，曜似朝日，名曰揚文。又造百辟露陌刀一，長三尺二寸，狀如龍文，名曰龍鱗。
[二二]晉書張載傳『載字孟陽，安平人也。父收，蜀郡太守。載性閑雅，博學有文章。太康初，至蜀省父，道經劍閣。載以蜀人恃險好亂，因著銘以作誡。益州刺史張敏見而奇之，乃表上其文。武帝遣使鐫之於劍閣山焉。』
劍閣銘巖巖梁山，積石峨峨；遠屬荊衡，近綴岷嶓；南通邛僰，北達褒斜；狹過彭碣，高踰嵩華。惟蜀之門，作固作鎮；是曰劍閣，壁立千仞。窮地之險，極路之峻；世濁則逆，道清斯順。閉由往漢，開自有晉。秦得百二，并吞諸侯；齊得十二，田生獻籌。矧茲狹隘，土之外區；一人荷戟，萬夫趦趄；形勝之地，非親勿居。昔在武侯，中流而喜；河山之固，見屈吳起。洞庭孟門，二國不祀；興實由德，險亦難恃。自古及今，天命不易；憑阻作昏，尠不敗績。公孫既沒，劉氏銜璧；覆車之軌，無或重跡；勒銘山阿，敢告梁益。
[二三]說文竹部『箴，綴衣箴也。從竹，咸聲。』又金部『鍼，所以縫也。從金，咸聲。』箴與鍼通。鍼俗作針。『箴者』下應從唐寫本補『鍼也』二字。韋昭注周語曰『箴，箴刺王闕以正得失也。』[二四]周書文傳解夏箴曰『中不容利，民乃外次。』夏箴曰『小人無兼年之食，遇天饑，妻子非其有也；大夫無兼年之食，遇天饑，臣妾與馬非其有也；國君無兼年之食，遇天饑，百姓非其有也。』(孫詒讓周書斠補云『盧本無國無兼年下十五字，黃氏日鈔引有此二句，國下又有君字，於文例尤完備。』)墨子七患篇引周書曰『國無三年之食者，國非其國也；家無三年之食者，子非其子也。』又穀梁莊二十八年傳云『國無三年之畜，曰國非其國也。』墨子閒詁曰『疑先秦所傳夏箴文本如是也。御覽五百八十八引胡廣百官箴敘云「墨子著書，稱夏箴之辭，」蓋即指此。』呂氏春秋應同篇(困學紀聞二作名類篇。畢沅校呂覽云，名類乃召類之譌，今以應同名篇。)商箴云『天降災布祥，並有其職。』
[二五]唐寫本無及字，箴下有『闕唯虞箴』四字，是。依唐本應作『周之辛甲，百官箴闕，惟虞箴一篇，體義備焉。』孫君蜀丞云『御覽五八八引此文云，及「周之辛甲，百官箴闕，惟虞箴一篇，本義存焉。」』左傳襄公四年『魏絳對晉侯曰「昔周辛甲之爲大史也，命百官官箴王闕。(令百官每官各爲箴辭。)於虞人之箴曰：
芒芒禹迹，畫爲九州，經啟九道，民有寢廟，獸有茂草，各有攸處，德用不擾。在帝夷羿，冒於原獸，忘其國恤，而思其麀(據龜甲文此即牝字。)牡。武不可重，用不恢於夏家。獸臣司原，敢告僕夫。虞箴如是，可不懲乎！」於是晉侯好田，故魏絳及之。』(正義曰『魏絳本意主勸和戎，忽云有窮后羿以開公問，遂說羿事以及虞箴，乃與初言不相應會，故傳爲此二句以解魏絳之意。』)又宣公十二年『欒武子曰「楚自克庸以來，其君無日不討國人而訓之(討，治也。)於民生之不易，禍至之無日，戒懼之不可以怠。……箴之曰，民生在勤，勤則不匱。」』
[二六]摯虞文章流別論『揚雄依虞箴作十二州十二(當作二十五)官箴，而傳於世，不具九官。崔氏累世彌縫其闕。胡公又以次其首目而爲之解，署曰百官箴。』後漢書胡廣傳『初。揚雄依虞箴作十二州二十五箴，其九箴亡闕。後涿郡崔駰及子瑗，又臨邑侯劉騊駼增補十六篇。廣復繼作四篇，文甚典美。乃悉撰次首目，爲之解釋，名曰百官箴，凡四十八篇。』揚雄傳曰箴莫大於虞箴，故遂作九州箴，崔胡諸人亦皆放虞箴爲之，故彥和云『唯虞箴一篇，體義備焉。』左傳莊公二十一年杜注鞶鑑曰『鞶帶而以鑑爲飾也。』正義曰『鞶是帶也，鑑是鏡也。此與定六年傳皆鞶鑑雙言，則鞶鑑一物，故知以鏡飾帶。』可唐寫本作有。鞶鑑有徵，猶言明而有徵。茲據嚴可均所輯列百官箴篇目於下：
冀州箴 青州箴 兗州箴 徐州箴 揚州箴 荊州箴 豫州箴 益州箴 雍州箴 幽州箴 并州箴 交州箴 司空箴(一作崔駰) 尚書箴(一作崔瑗) 大司農箴 侍中箴(古文苑無) 光祿勳箴 大鴻臚箴 宗正卿箴 衛尉箴 太僕箴 廷尉箴 太常箴 少府箴 執金吾箴 將作大匠箴 城門校尉箴太史令箴(古文苑無) 博士箴 國三老箴(古文苑無) 太樂令箴(古文苑無) 太官令箴(古文苑無) 上林苑令箴 以上揚雄。
嚴可均云(全漢文五十四)『謹案後漢胡廣傳……凡四十八篇。如傳此言，則子雲僅存二十八箴。今徧索群書，除初學記之潤州箴，御覽之河南尹箴，顯誤不錄外，得州箴十二，官箴二十一，凡三十三箴，視東漢時多出五箴。縱使司空，尚書，太常，博士四箴可屬崔駰崔瑗，仍多出一箴，與胡廣傳未合。猝求其故而不得，覆審乃明。所謂亡闕者，謂有亡有闕，侍中，太史令，國三老，太樂令，太官令五箴多闕文，其四箴亡，故云九箴亡闕也。百官箴收整篇不收殘篇，故子雲僅二十八篇。群書徵引據本集，本集整篇殘篇兼載，故有三十三篇。其司空，尚書，太常，博士四箴，藝文類聚作揚雄，必可據信也。』太尉箴 司徒箴 司空箴(古文苑無) 尚書箴(古文苑無) 太常箴(古文苑無) 大理箴 河南尹箴 以上崔駰。尚書箴(古文苑一作繁欽。) 博士箴(古文苑無) 東觀箴 關都尉箴 河隄謁者箴 郡守(古文苑一作劉騊駼。藝文類聚作劉騊駼。) 北軍中候箴 司隸校尉箴 中壘校尉箴(古文苑無) 以上崔瑗。侍中箴(古文苑一作崔瑗。) 邊都尉箴(古文苑無) 陵令箴(古文苑無) 以上胡廣。(亡一篇。)
[二七]潘勗字元茂，初名芝，獻帝時爲尚書郎，有集二卷。符節箴佚。
[二八]晉書溫嶠傳『遷太子中庶子。及在東宮，深見寵遇，太子與爲布衣之交，數陳規諷。又獻侍臣箴，甚有弘益。』今本誤侍爲傅，唐寫本不誤。
侍臣箴勿謂其微，覆簣成高；勿謂其細，巨由纖毫。故曰善不積不足以成名，話言如絲而萬里來亭，無以處極而利在永貞。是以太子之在東宮，均士抗禮，以卑厥情，入學齊齒，言稱先生。不以賢自臧，不以貴爲榮；思有虞之蒸蒸，尊周文之翼翼，晨昏靡違，夙興晏息；師傅是瞻，正人在側；屏彼佞諛，納此亮直。故傅敬德義，臣思盡忠，或稽古訓導，惟道之不融，或造膝詭辭，懼咎之蘊崇，惴惴兢兢，思二雅之遺風；鑒乎九三，天祿永終。近臣司規，敢告常從。(此文見藝文類聚十六。彥和謂其博而患繁，未審其故。)
[二九]王濟國子箴佚。晉書王濟傳謂濟文詞秀茂，嘗爲國子祭酒，則國子箴當作於此時也。
[三○]晉書潘尼傳載乘輿箴，錄如下：
易稱有天地然後有人倫，有父子然後有君臣。傳曰：大者天地，其次君臣。然君臣父子之道，天地人倫之本，未有以先之者也。故天生蒸人而樹之君，使司牧之，將以導群生之性而理萬物之情，豈以寵一人之身，極無量之欲，如斯而已哉！夫古之爲君者，無欲而至公，故有茅茨土階之儉；而後之爲君，有欲而自利，故有瑤臺瓊室之侈。無欲者天下共推之，有欲者天下共爭之。推之之極，雖禪代猶脫屣；爭之之極，雖劫殺而不避。故曰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安可求而得辭而已者乎。夫修諸己而化諸人，出乎邇而見乎遠者，言行之謂也。故人主所患莫甚於不知其過，而所美莫美於好聞其過。若有君於此，而曰予必無過，唯其言而莫之違，斯孔子所謂其庶幾乎一言而喪國者也。蓋君子之過如日月之蝕，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雖以堯舜湯武之盛，必有誹謗之木，敢諫之皷，盤杅之銘，無諱之史，所以閑其邪僻而納諸正道，其自維持如此之備。故箴規之興，將以救過補闕，然猶依違諷喻，使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自戒。(續見次節)
(續上節)先儒既援古義，舉內外之殊；而高祖亦序六官，(尼祖勖作符節箴，此云高祖，恐誤。顏氏家訓風操篇『潘尼稱其祖曰家祖，』正當指此文言，則高是家字之誤無疑。)論成敗之要，義正辭約，又盡善矣。自虞人箴以至於百官，非唯規其所司，誠欲人主斟酌其得失焉。春秋傳曰，命百官箴王闕，則亦天子之事也。尼以爲王者膺受命之期，當神器之運，總萬幾而撫四海，簡群才而審所授，孜孜於得人，汲汲於聞過，雖廷爭面折，猶將祈請而求焉；至於箴規，諫之順者，曷爲獨闕之哉！是以不量其學陋思淺，因負擔之餘，嘗試撰而述之。不敢斥至尊之號，故以乘輿目篇。蓋帝王之事至大，而古今之變至眾，文繁而義詭，意局而辭野，將欲希企前賢，髣髴崇軌，譬猶丘坻之望華岱，恆星之繫日月也，其不逮明矣。頌曰：
元元遂初，芒芒太始，清濁同流，玄黃錯跱；上下弗形，尊卑靡紀；赫胥悠哉，大庭尚矣。皇極啟建，兩儀既分；彝倫永叙，萬邦已紛。國事明王，家奉嚴君；各有攸尊，德用不勤。羲農已降，暨于夏殷；或禪或傳，乃質乃文。太上無名，下知有之；仁義不存，而人歸孝慈；無爲無執，何欲何思；忠信之薄，禮刑實滋；既譽既畏，以侮以欺；作誓作盟，而人始叛疑。煌煌四海，藹藹萬乘，匪誓焉憑；左輔右弼，前疑後丞；一日萬幾，業業兢兢。夫出其言善，則千里是應；而莫余違，亦喪邦有徵；樞機之動，式以廢興；殷監不遠，若之何勿懲！且厚味腊毒，豐屋生災；辛作璇室，而夏興瑤臺；糟丘酒池，象筯玉杯；厥肴伊何，龍肝豹胎；惟此哲婦，職爲亂階；殷用喪師，夏亦不恢。是以帝堯在位，茅茨不翦；周文日昃，昧旦丕顯；夫德輶如毛，而或擧之者鮮；故湯有慙德，武未盡善。下世道衰，末俗化淺；耽樂逸遊，荒淫沉湎；不式古訓，而好是佞辯；不遵王路，而覆車是踐；成敗之效，載在先典；匪唯陵夷，厥世用殄。故曰，樹君如之何，將民是司牧；視之猶傷，而知其寒燠；故能撫之斯柔，而敦之斯睦；無遠不懷，靡思不服；夫豈厭縱一人，而玩其耳目；內迷聲色，外荒馳逐；不修政事，而終於顛覆。(續見次節)
(續上節)昔唐氏受舜，舜亦命禹；受終納祖，丕承天序；放桀惟湯，尅殷伊武；故禪代非一姓，社稷無常主；四嶽三塗，九州之阻；彭蠡洞庭，殷商之旅；虞夏之隆，非由尺土；而紂之百尅，卒於絕緒。故王者無親，唯在擇人；傾蓋惟舊，白首乃新；望由釣夫，伊起有莘；負鼎鼓刀，而謀合聖神；夫豈借官左右，而取介近臣。蓋有國有家者，莫云我聰，或此面從；莫謂我智，聽受未易；甘言美疢，尠不爲累；由夷逃寵，遠於脫屣；奈何人主，位極則侈。知人則哲，惟帝所難；唐朝既泰，四族作奸；周室既隆，而管蔡不虔；匪我二聖，孰弭斯患。若九德咸受，儁乂在官；君非臣莫治，臣非君莫安；故書美康哉，而易貴金蘭。有皇司國，敢告納言。
[三一]王朗字景興。(三國魏志有傳。)藝文類聚八十有朗雜箴數句。錄如下：家人有嚴君焉，井竈之謂也。俾冬作夏，非竈孰能？俾夏作冬，非井孰閑？
[三二]說文『确，磬石也。』『磬，堅也。』确有堅正之義，音胡角反。陸機文賦曰『銘博約而溫潤，箴頓挫而清壯。』李善注『博約，謂事博文約也。銘以題勒示後，故博約溫潤；箴以譏刺得失，故頓挫清壯。』
[三三]趙君萬里曰『施下有後字，案唐本是也，與御覽五八八引合。黃本施下有於字，即後字之譌。』紀評曰『此爲當時惟趨詩賦而發，亦補明評文不及近代之故。』
[三四]趙君萬里曰『表器作器表。器表與下句德軌相儷見義。』
[三五]唐寫本敬言乎履作警乎立履。校勘記『文當作警乎言履。』
周世盛德，有銘誄之文[一]。大夫孫云明抄本御覽五九六引大夫上有士字之材，臨喪能誄[二]。誄者，累也。孫云御覽五九六無累也累其德行，旌之不朽也[三]。夏商已前，其詳孫云唐寫本詳作詞靡聞[四]。周雖有誄，未被于士[五]。又賤不誄貴，幼不誄長，在孫云唐寫本在上有其字萬乘則稱天以誄之。讀誄定謚，其節文大矣[六]。自魯莊戰乘丘，始及于士[七]。逮鈴木云御覽逮作迨尼父孫云唐寫本父下有之字卒，哀公作誄。觀其憖遺之切，孫云唐寫本作辭御覽亦作辭嗚呼之歎，雖非叡作，古式存焉[八]。至柳妻之誄惠子，則辭哀而韻長矣[九]。暨乎漢世，承流而作。揚雄之誄元后，文實煩趙云煩作繁穢，沙麓撮其孫云唐寫本無其字要，而摯孫云唐寫本作執疑成篇，有脫誤顧校云沙麓似脫誤安有累孫云明抄本御覽作誄德述尊，而闊略四句乎[一○]！杜篤之誄，有譽前代。吳誄雖工，而他孫云御覽作結篇頗疎。豈以見稱光武而改盻顧校作盼千金哉[一一]！傅毅所制，文體倫序[一二]，孝山趙云孝山作蘇順崔瑗，辨絜孫云唐寫本作潔相參，觀其序事黃云活字本無其事二字如傳，辭靡律調，固誄之才也[一三]。潘岳構意，孫云唐寫本意作思專師孝山，巧於序孫云唐寫本作敘悲，易入新切，御覽作麗所以隔代相望，能徵孫云唐寫本作徽厥聲者也[一四]。至如崔駰誄趙，劉陶誄黃，並得憲章，工孫云御覽作貴在簡要[一五]。陳思叨孫云御覽作功名而體實繁緩，文皇誄末，旨趙云旨作百言自陳，其乖甚矣[一六]。若夫殷臣誄孫云唐寫本作詠湯，追褎玄鳥之祚；周史歌文，上闡后稷之烈。誄述祖宗，蓋詩人之孫云明抄本御覽引無人字之作文則也[一七]。至於序述哀情，則孫云御覽無則字觸類而長。傅毅之誄北海，云白日幽光，雰霧顧云古文苑作淮雨杳冥，始序致感，一作惑從御覽改遂爲後式。景孫云唐寫本作影而效者，彌取於工元作功謝改孫云唐寫本作功御覽作工矣[一八]。詳夫誄之爲制，蓋選言孫云御覽言下有以字錄行，傳體而頌文，榮始而哀終。論其人也，曖乎若可覿；道孫云唐寫本作述其哀也，悽焉如孫云唐寫本作其可傷。此其旨也。
碑者，埤孫云唐寫本作裨也[一九]。上古帝皇，孫云唐寫本作王紀號封禪，樹石埤孫云唐寫本作裨岳，故曰碑也[二○]。周穆紀跡于弇山之石，亦古孫云唐寫本無古字碑之意也[二一]。又宗廟有碑，樹之兩楹，事止元作正孫云御覽作止麗牲，未勒勳績，而庸器漸缺，故後代用碑，以石代金，同乎不朽，自廟徂墳，猶封墓也[二二]。自後漢以來，碑碣雲起[二三]。才鋒所斷，莫高蔡邕。觀楊賜之碑，骨鯁訓典，陳郭二文，詞一作句從御覽改無擇言。周乎趙云乎作胡御覽亦作胡眾碑，莫非清孫云御覽作精允。其敘事也該而耍，其綴采孫云御覽作辭也雅而澤。清詞轉而不窮，巧義出而卓立。察其爲才，自然而至孫云御覽無而字至下有矣字[二四]。孔融所創，有慕趙云慕作摹伯喈。張陳兩文，辨給足采，亦其亞也[二五]。及孫綽爲文，志在碑誄，趙云作志在於碑無誄字溫王郤孫云唐寫本郤作郗御覽亦作郗庾，辭多枝雜，孫云御覽作離桓彝一篇，最爲辨裁孫云唐寫本有矣字御覽亦有矣字[二六]。夫屬碑之體，資乎史才。其序則傳，其文則銘，標序盛德，必見清風之華；昭紀源懿，必見峻偉之烈；此碑之制鈴木云御覽燉本制作致也。夫碑實銘器，銘實碑文，因器立名，事光當作先孫云唐寫本光作先於誄。是以勒石趙云唐寫本作器御覽亦作器讚勳者，入銘之域；樹碑述已孫云唐寫本巳作亡者，同誄之區焉[二七]。
贊曰：寫實趙云實作遠追虛，碑誄以立。銘德慕孫云唐寫本作纂行，文采孫云唐寫本作光彩允集。觀風似面，聽辭如泣。石墨鐫華，頹影豈忒孫云唐寫本忒作戢[二八]。
[一] 周禮大宗伯大祝作六辭，其六曰誄。鄭司農云『誄，謂積累生時德行以錫之命，主爲其辭也。春秋傳曰，孔子卒，哀公誄之曰……此皆有文雅辭令，難爲者也。故大祝官主作六辭。或曰，誄，論語所謂誄曰禱爾于上下神祇。』正義曰『誄，謂積累生時德行以賜之命，而引春秋傳曰者，哀公十六年傳辭，此義後鄭從之。引論語者，爲孔子病，子路請禱。孔子問曰，有諸？子路對此辭。生人有疾，亦誄列生時德行而爲辭，與哀公誄孔子意同，故引以相續。』又大史『遣之日讀誄。』注『遺，謂祖廟之庭大奠將行時也。人之道終于此，累其行而讀之。』荀子禮論篇『銘誄繫世敬傳其名也。』(繫世，謂帝繫世本之屬也。)墨子魯問篇『子墨子曰，誄者，道死人之志也。』
[二] 見詮賦篇。詩鄘風定之方中正義曰『喪紀能誄者，謂於喪紀之事，能累列其行，爲文辭以作謚。若子囊之誄楚恭之類。』
[三] 禮記曾子問注曰『誄，累也。累列生時行迹，讀之以作謚。』釋名釋典藝『誄，累也。累列其事而稱之也。』說文言部『讄，禱也。累功德以求福。』又『誄，謚也。謚行之迹也。』蓋誄與謚相因者也。
[四] 唐寫本詳作詞，是。逸周書謚法解『維周公旦大公望開嗣王業，建功于牧之野，終將葬，乃制謚。遂叙謚法。謚者，行之迹也；號者，功之表也；車服，位之章也。是以大行受大名，細行受小名，行出于己，名生于人。』御覽引禮記外傳曰『古者生無爵，死無謚，謚法周公所爲也。堯舜禹湯皆後追議其功耳。』然殷代亦閒有謚號，如成湯武丁之屬，故白虎通論謚曰『禮郊特牲曰「古者生無爵，死無謚。」此言生有爵，死當有謚也。』其誄詞世無傳者，故曰其詞靡聞。
[五] 陳立白虎通論謚疏證曰『周禮典命天子公侯伯子男之士皆有命數。又檀弓云「士之有誄，自此始也。」是周初士有爵無謚之明證。』周禮春官大史『小喪賜謚。』注『小喪，卿大夫也。』小史『卿大夫之喪，賜謚讀誄。』皆士死無誄之證。
[六] 白虎通論天子謚南郊曰『天子崩，大臣至南郊謚之者何？以爲人臣之義，莫不欲褒稱其君，掩惡揚善者也；故至南郊，明不得欺天也。故曾子問孔子曰「天子崩，臣下至南郊告謚之。」』陳立疏證『釋名釋典藝云「王者無上，故於南郊稱天以誄之。」禮曾子問注亦云「春秋公羊說以爲讀誄制謚於南郊，若云受之於天然。」則此今文說也。曾子問又云「天子至尊，故稱天以誄之。」有誄必有謚，故知天子謚于南郊也。』『賤不誄貴，幼不誄長，』禮記曾子問文。
[七] 禮記檀弓上(附鄭注文)『魯莊公及宋人戰於乘丘，(十年夏)縣賁父御，卜國爲右，馬驚敗績，公隊，佐車授綏。公曰「末之卜也！」(末之猶微哉，言卜國無勇。)縣賁父曰「他日不敗績，而今敗績，是無勇也！」遂死之。(二人赴敵而死。)圉人浴馬，有流矢在白肉。(白肉，股裏肉。)公曰「非其罪也。」遂誄之。(誄其赴敵之功以爲謚。)士之有誄，自此始也。』(周雖以士爲爵，猶無謚也。殷大夫以上爲爵。)
[八] 左傳哀公十六年夏四月己丑，孔丘卒。公誄之曰『旼天不弔，不憖(且也)遺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㷀㷀余在疚！嗚呼哀哉，尼父，無自律！』(律，法也。言喪尼父無以自爲法。)禮記檀弓上亦載『魯哀公誄孔丘曰，天不遺耆老，莫相予位焉。嗚呼哀哉尼父！』鄭注曰『尼父因其字以爲之謚。』(左傳正義駁鄭此說，恐非是。)紀評曰『誄之傳者始於是，故標爲古式。』
[九] 列女傳二：柳下既死，門人將誄之。妻曰『將誄夫子之德邪？則二三子不如妾知之也。』乃誄曰：夫子之不伐兮。夫子之不竭兮。夫子之信誠而與人無害兮。屈柔從俗，不強察兮。蒙恥救民，德彌大兮。雖遇三黜，終不蔽兮。愷悌君子，永能厲兮。嗟乎惜哉，乃下世兮。庶幾遐年，今遂逝兮。嗚呼哀哉，魂神泄兮。夫子之謚，宜爲惠兮。紀評曰『此誄體之始變，然其文出列女傳，未必果真出柳下婦也。』
[一○]摯疑成篇句，黃云有脫誤。姚範援鶉堂筆記四十云『按此蓋謂摯虞讀雄此誄，而疑漢書所載爲全篇耳。』孫詒讓札迻十二云『案此謂揚雄作元后誄，漢書元后傳僅撮擧四句，非其全篇也。摯疑成篇，摯當即摯虞。蓋揚文全篇，虞偶未見，撰文章流別遂疑全篇止此四句，故彥和難以累德述尊，必不如此闊略也。文無脫誤。』案姚孫二氏說是也。漢書元后傳莽詔大夫揚雄作誄曰『太陰之精，沙麓之靈，作合於漢，配元生成。』元后誄全文見藝文類聚十五古文苑二十。茲據嚴可均全漢文所校錄於下：
新室文母太后崩，天下哀痛，號哭涕泗，思慕功德，咸上柩(章樵注曰，上柩，謂陳薦奠之物。)誄之。銘曰：惟我有新室文母聖明皇太后，姓出黃帝西陵，昌意實生高陽。純德虞帝，孝聞四方，登陟帝位，禪受伊唐。爰初胙土，陳田至王；營相厥宇，度河濟旁。沙麓之靈，太陰之精，天生聖姿，豫有祥禎，作合于漢，配元生成。孝順皇姑，聖敬齊莊；(古文苑作承家尚莊。)內則純備，(古文苑作被。)後烈丕光。肇初配元，天命是將；兆徵顯見，新都黃龍。漢成既終，胤嗣匪生；哀帝承祚，惟離典經；尚是言異，大命俄顛；厥年夭隕，大終不盈；文母覽之，千載不傾。博選大智，新都宰衡；明聖作佐，與圖國艱，以度戹運。徵立中山，庶其可濟；博采淑女，備其姪娣；覲(一作親。)禮高禖，祈廟嗣繼；靡格匪天，靡動匪地，穆穆明明，昭事上帝，弘漢祖考，夙夜匪懈。興滅繼絕，博立侯王，親睦庶族，昭穆序明，帝致支屬，靡有遺荒，咸被祚慶，冀以金火，赤仍有央。勉進大聖，上下兼該，群祥眾瑞，正我黃來。火德將滅，惟后于斯，天之所壤，人不敢支，哀平夭折，百姓分離。祖宗之愆，終其不全，天命有託，謫在於前。屬遭不造，榮極而遷。皇天眷命，黃虞之孫；歷世運移，屬在聖新；代于漢劉，受祚於天。(續見次節)
(續上節)漢祖受命，赤傳于黃；攝帝受禪，立爲真皇。允受(一作執。)厥中，以安黎眾；漢祖黜廢，移定安公。皇皇靈祖，惟若孔臧；降茲珪璧，命服有常；爲新帝母，鴻德不忘；欽德伊何，奉命是行。菲薄服食，神祇是崇；尊不虛統，惟祗惟庸；(一作惟垣惟墉。)隆循(一作脩。)人敬，先民是從。承天祗家，允恭虔恪；豐阜庶卉，旅力不射；恤民于留，(爾雅云，留，久也。)不皇詭作；別計千邑，國之是度；還奉于此，以處貧薄；罷苑置縣，築里作宅；以處貧窮，哀此嫠獨；起常盈倉，五十萬斛；爲諸生儲，以勸好學。志在黎元，是勞是勤；春巡灞滻，秋臻黃山；夏撫樗杜，冬卹涇樊。大射饗飲，飛羽之門；綏宥耆幼，不拘婦人；刑女歸家，以育貞信；玄冥季冬，搜狩上蘭。寅賓出日，東秩暘谷；鳴鳩拂羽，勝降桑木；(古文苑作戴勝降桑，失韻。)蠶于繭館，躬執筐曲；帥導群妾，咸脩(古文苑作循。)蠶簇；分繭理絲，女工是敕；遐邇蒙祉，中外禔福；自京逮海，靡不仰德。成類存生，秉天地經，無物不理，無人不寧；尊號文母，與新有成；世奉長壽，靡墮有傾；著德太常，注諸旒旌；嗚呼哀哉，以昭鴻名。享國六十，殂落而崩；四海傷懷，擗踊拊心；若喪考妣，遏密八音；嗚呼哀哉，萬方不勝。德被海表，彌流魂精；去此昭昭，就彼冥冥；忽兮不見，超兮西征；既作下宮，不復故庭；爰緘伊銘。嗚呼哀哉！
[一一]後漢書文苑杜篤傳『篤少博學，不修小節，不爲鄉人所禮。美陽令收篤送京師。會大司馬吳漢薨，光武詔諸儒誄之。篤於獄中爲誄，辭最高，帝美之，賜帛免刑。』吳漢誄見藝文類聚四十七，錄如下：篤以爲堯隆稷契，舜嘉皋陶，伊尹佐殷，呂尚翼周，若此五臣，功無與疇，今漢吳公，追而六之。乃作誄曰：朝失鯁臣，國喪爪牙；天子愍悼，中宮咨嗟。四方殘暴，公不征茲。征茲海內，公其攸平；泯泯群黎，賴公以寧。勳業既崇，持盈守虛；功成即退，挹而損諸。死而不朽，名勒丹書；功著金石，與日月俱，(孫星衍續古文苑二十校云，案此蓋未全，故征茲句不協韻。)
[一二]傅毅有明帝誄及北海王誄，茲錄兩誄如下：
明帝誄惟此永平，其德不回；恢廓鴻績，遐方是懷；明明肅肅，四國順威；赫赫盛漢，功德巍巍。躬履聖德，以臨萬國，仁風弘惠，雲布雨集；武伏蚩尤，文騰孔墨；下制九州，上係皇極。豐美中世，垂華億載；冠堯佩舜，踐履五代；三雍既洽，帝道繼備。七經宣暢，孔業淑著；明德慎罰，尊上師傅，薄刑厚賞，惠慈仁恕。明竝日月，無有偏照；譬如北辰，與天同曜。發號施令，萬國震懼，庠序設陳，禮樂宣布。璇璣所建，靡不奄有；貢篚納賦，如歸父母。正朔永昌，冠帶儋耳；四方共貫，八極同軌。(藝文類聚十二。)
北海王誄永平六年，北海靜王薨。于是境內巿不交易，塗無征旅，農不脩畝，室無女工，咸相慘怛，若喪厥親，俯哭后土，仰愬皇旻。于是群英列俊，靜思勒銘，惟王勳德，是昭是明，存隆其實，光曜其聲，終始之際，于斯爲榮。乃作誄曰：覽視昔初，若(若，順也。)論往代；有國有家，篇籍攸載。貴尠不驕，滿罔不溢；莫能履道，聲色以卒。惟王建國，作此蕃弼；撫綏方域，承翼京室。對揚休嘉，光昭其則；溫恭朝夕，敦循伊德。(藝文類聚四十五作傅龍，誤。古文苑作傅毅。)
[一三]後漢書文苑蘇順傳『順字孝山，所著賦，論，誄，哀辭，雜文凡十六篇。』彥和於傅毅崔瑗皆稱名，不容獨字蘇順，當據唐寫本改正。順所撰誄文有和帝誄(藝文類聚十二。)及陳公(文選曹植上責躬詩表注。)賈逵(初學記二十一)二誄殘句。茲錄和帝誄於後：
天王徂登，率土奄傷；如何昊穹，奪我聖皇！恩德累代，乃作銘章。其辭曰：恭惟大行，配天建德；陶元二化，風流萬國；立我蒸民，宜此儀則。厥初生民，三五作綱；載籍之盛，著于虞唐；恭惟大行，爰同其光。自昔何爲，欽明允塞；恭惟大行，天覆地載；無爲而治，冠斯往代。往代崎嶇，諸夏擅命；爰茲發號，民樂其政。奄有萬國，民臣咸秩，大孝備矣，閟宮有侐。由昔姜嫄，祖妣之室；本枝百世，神契惟一，彌留不豫，道揚末命；勞謙有終，實惟其性；衣不制新，犀玉遠屏。履和而行，威棱上古；洪澤旁流，茂化沾溥；不憖少留，民斯何怙；歔欷成雲，泣涕成雨；昊天不弔，喪我慈父。
後漢書崔瑗傳『瑗字子玉。瑗高於文辭，尤善爲書記箴銘。所箸賦，碑，銘，箴，頌，七蘇，(李賢注，瑗載其文，即枚乘七發之流。)南陽文學官志，歎辭，移社文，悔祈，草書勢，七言凡五十七篇。其南陽文學官志稱於後世，諸能爲文者皆自以弗及。』彥和稱瑗爲誄之才，而本傳不著。藝文類聚載瑗所撰和帝誄錄於後：玄景寖曜，雲物見徵；馮相考妖，遂當帝躬。三載四海，遏密八音；如喪考妣，擗踴號吟。大隧既啟，乃徂玄宮；永背神器，升遐皇穹；長夜冥冥，曷云其窮。紀評曰『所譏者煩穢繁緩，所取者倫序簡要新切，評文之中，已全見大意。』紀說是也。辨絜，猶言明約。
[一四]本書才略篇云『潘岳敏給，辭旨和暢；鍾美於西征，賈餘於哀誄，』與此同意。唐寫本徵作徽，是。徽，美也。嚴可均全晉文九十二輯岳誄文有世祖武皇帝誄，(藝文類聚十三。)楊荊州誄，楊仲武誄，馬汧督誄，夏侯常侍誄(並文選。)等篇。茲錄皇女誄一篇示例，亦彥和所謂巧於序悲者也。
皇女誄(藝文類聚十六。)厥初在鞠，玉質華繁；玄髮儵曜，蛾眉連娟；清顱橫流，明眸朗鮮；迎時夙智，望歲能言。亦既免懷，提攜紫庭；聰惠機警，授色應聲；亹亹其進，好日之經；辭合容止，閑於幼齡。猗猗春蘭，柔條含芳；落英凋矣，從風飄颺；妙好弱媛，窈窕淑良；孰是人斯，而罹斯殃！靈殯既祖，次此暴廬，披覽遺物，徘徊舊居；手澤未改，領膩如初；孤魂遐逝，存亡永殊。嗚呼哀哉！
[一五]後漢書崔駰傳『駰，字亭伯。所著詩，賦，銘，頌，書，記，表，七依，婚禮結言，達旨，酒警合二十一篇。』本傳不言其作誄，誄趙文亦不可考。又劉陶傳『陶，字子奇。著書數十萬言。又作七曜論，匡老子，反韓非，復孟軻，及上書言當世便事，條教，賦，奏，書記，辯疑，凡百餘篇。』誄黃文亦亡。
[一六]陳思王所作文帝誄，全文凡千餘言。誄末自『咨遠臣之渺渺兮，感凶諱以怛驚』以下百餘言，均自陳之辭。旨，唐寫本作百，是。
[一七]紀評云『誄湯之說未詳。』案誄，唐寫本作詠，是也。商頌長發序云『長發，大禘也。』正義曰『成湯受天明命，誅除元惡，王有天下；又得賢臣爲之輔佐，此皆天之所祐，故歌詠天德，因此大禘而爲頌。』玄鳥之祚，即簡狄吞鳦卵而生契之事，正義所謂歌詠天德也。若然，彥和文意當指長發篇言之。大雅生民序云『生民，尊祖也。后稷生於姜嫄，文武之功起於后稷，故推以配天焉。』[一八]盧文弨抱經堂文集文心雕龍輯注書後云『練字篇「傅毅制誄，已用淮雨。」傅毅作北海靖王興誄云「白日幽光，淮雨杳冥，」古文苑所載，其文不全。今見此書誄碑篇者，又爲後人改去淮雨，易以氛霧二字矣。』(盧說詳下練字篇。)
[一九]說文石部『碑，豎石也。從石，卑聲。』釋名釋典藝『碑，被也。此本王葬時所設也。施其轆轤，以繩被其上，以引棺也。臣子追述君父之功美以書其上，後人因焉，故建於道陌之頭顯見之處，名其文，就謂之碑也。』埤裨二字，皆有增益之義，然裨訓接益也，埤訓增也，用埤字較適。
[二○]管子封禪篇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禪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記者十有二焉。』唐寫本皇作王，是。王，謂禹湯周成王之屬。
[二一]穆天子傳三『天子遂驅升于弇山，乃紀丌迹于弇山之石，而樹之槐，眉曰西王母之山。』又二『季夏丁卯，天子北升于春山之上，以望四野……天子五日觀于春山之上，乃爲銘迹于縣圃之上，以詔後世。』郭璞注云『謂勒石銘功德也。秦始皇漢武帝巡守登名山，所在刻石立表，此之類也。』歐陽修集古錄目序云『故上自周穆王以來，下更秦漢隋唐五代……莫不皆有，以爲集古錄。以謂轉寫失真，故因其石本軸而藏之。』穆王銘辭，豈宋時尚存歟？
紀評曰『此變質而文之始，故別論之。』
[二二]樹之兩楹，謂碑樹於中庭，其位置當東楹西楹兩楹之間。(文選頭陀寺碑注引蔡邕銘論『碑在宗廟兩階之間。』)段玉裁注說文碑字云『聘禮鄭注曰「宮必有碑，所以識日景，引陰陽也。凡碑引物者，宗廟則麗牲焉。
(禮記祭義鄭注『麗，猶繫也。』)其材，宮廟以石，窆用木。」檀弓「公室視豐碑，三家視桓楹。」注曰「豐碑，斲大木爲之，形如石碑。」按此檀弓注即聘禮注所謂窆用木也。非石而亦曰碑，假借之稱也。秦人但曰刻石，不曰碑，後此凡刻石皆曰碑矣。始皇本紀上鄒嶧山立石，上泰山立石，下皆云刻所立石，其書法之詳也。凡刻石必先立石，故知豎石者碑之本義，宮廟識日影者是，』王兆芳文體通釋曰『碑者，豎石也。古宮廟庠序之庭碑，以石麗牲，識日景；封壙之豐碑，以木懸棺綍，漢以紀功德。一爲墓碑，豐碑之變也；一爲宮殿碑，一爲廟碑，庭碑之變也；一爲德政碑，廟碑墓碑之變也。皆爲銘辭，所以代鐘鼎也。』禮記檀弓上『孔子既得合葬於防……於是封之崇四尺。』鄭注『聚土曰封。』
[二三]說文『碣，特立之石也。』文體通釋曰『碣者，與楬通，特立之石，藉爲表楬也。石，方曰碑，圓曰碣。(後漢書竇憲傳注『方者謂之碑，員者謂之碣。』)趙岐曰「可立一圓石於墓前。」洪适曰「似闕非闕，似碑非碑。」隋唐之制，五品以上立碑，七品以上立碣。主於表揚功德，與碑相通。』